第74章

2025-04-03 05:15:21

吴达在下午四点十五分被放了出去,工商局门口,几个兄弟正等在外头。

胡立彬跑到他跟前,拍在他肩头,状似埋汰一句,你小子!一天到晚还能耐了啊?!什么都敢干!何松平和韩庆文紧随其后,行了,快回?去,赶紧去去晦气。

你家里不知道,承安也把这事儿按下来了,没传出去。

韩庆文宽慰他一句,你妹病了怎么不跟我们说,真是拿我们当外人。

吴达嘴角咧笑,挠挠后脑勺,有些抹不开面儿,这不家里缺钱嘛,又听他们说这个来钱,就上头了。

说罢,抬头看向顾承安,这人双手插兜,穿着军绿色的短袖衫,下头一条军绿色长裤,冲自己抬了抬下巴,走!吴达的二八杠也被带来了,一群人蹬着二八杠离开。

顾承安借了吴达一百块钱,说是借主要是他不收,这人是个轴性子,平时已经够被大?伙儿在金钱上照顾,就在别的地儿多?卖力。

兄弟有什么事儿,他出力是最积极的。

他不能白拿兄弟的钱,打了欠条给顾承安,让他收好。

行,随你。

顾承安将?欠条随手塞裤兜里,再提醒他,有什么困难就开口,别藏着掖着的。

就是,大?伙儿认识这么多?年?了,别那么生分。

韩庆文他们给吴达妹子买了些吃的,光是麦乳精和水果罐头就有三罐,芳芳闻着水果罐头的味道眼睛都亮了几分。

送走一帮人,吴达手里捏着顾承安借来的十张大?团结,又想起闻军说的话…陷入沉思。

——洗心革面的吴达再没敢去黑市折腾,苏茵听顾承安提了一句也安心。

其实再过一年?,改革开放一来,各方面政策将?会再次改变风向,许多?人正是乘着这股春风发家致富。

对了,我上回?听人说起,好像这附近有个什么医生挺厉害的。

苏茵状似不经意间?在顾承安面前提一嘴,书里提过的厉害中?医医生。

十年?前中?医因为大?运动被打成四旧的产物,在破四旧的行动中?,大?量中?医被戴了帽子,□□下放,书里提过的一位中?医应该就是在高?考恢复前夕平反回?到故乡京市,后头一直隐姓埋名,直到几年?后,书里的顾承安与人意外相识,请他为家人看病。

这人后来成了华国?中?医泰斗,很是做出一番成就,医术了得。

你上哪儿听说的这些?顾承安正给她削苹果,一人一半。

苏茵小口咬着苹果,便把事情推到了记者?蒋薇身上,你也知道蒋姐当记者?那么多?年?,见过的人特别多?,我就是听她说的。

真?的很厉害?顾承安半信半疑。

嗯!苏茵点头,到时候吴达妹子可?以过去看看病,现在医院设备兴许还不够先进吧,查不出病因,可?人家老中?医经验丰富,传下来的是几千年?的方子,也许就能知道是什么病。

还有,到时候你爷爷奶奶也可?以过去检查检查身体,让人家号号脉。

顾爷爷就是几年?后突发疾病走的,老人家打仗一辈子,落下一身伤病,平时没事还好,一旦发作就要了命。

书里,那位老中?医就提过,要是早几年?找上他,调理调理不至于来不及了。

现在挺好,只要能把人找到,就还来得及。

行,你问问那个蒋记者?有什么消息,我去打听打听。

顾承安在京市生活二十一年?,又是个爱走街串巷,四处溜达的,家境优越人脉又广,苏茵对他寻找老中?医寄予厚望。

可?没想到,这人居然也有犯难的时候。

你也找不到?苏茵有些诧异,七七年?八月了,按理说老中?医已经平反回?来了。

我认识的人够多?了吧,四处打听了一圈也才有了点儿消息。

顾承安从苏茵口中?得知的消息是,那人姓简,是个五六十来岁的老头,十年?前被□□下放改造,应该是这个月回?的城。

他四处打听后也有点眉目,但是不多?:人叫简松仁,今年?五十八岁,中?医世家出身,听说祖上还是名医一脉的,往上倒几代有祖先在宫里当过御医。

他呢,顺理成章接了家族衣钵,开了家医馆…后头遇到被□□,医馆被砸了,人也送去了西北农场改造…日子应该不太好过。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知道吗?就是不知道,他以前的屋里住着他亲戚,一打听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反正没回?原来的住处。

苏茵纳闷,这人去哪里了?=顾承安和苏茵趁着星期日休息的时候准备出门一趟,去简松仁以前的住所附近看看,刚走出顾家便碰见了上门来的李念君。

李念君身后还跟着个胡立彬。

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自打上回?划船那事儿之后,苏茵看着二人就有些奇妙的心理,凭借她敏锐的直觉,总觉得他们现在吵架都不一样了。

李念君没好气道,路上碰见的,我们才不是一块儿来的。

胡立彬叉着腰,谁稀罕跟你一块儿似的!安哥,走,打扑克牌啊?顾承安摆摆手,没空,要陪对象。

胡立彬:…艹,是人吗?!嘚瑟什么啊!像谁没有对象似的?好吧,自己确实没有对象…你们干嘛去啊?能不能带我一个,他们全有事儿。

李念君拽着他颈后衣领往自己这边靠,人家谈对象你瞎凑什么热闹?胡立彬把自己的衣领从这个野蛮的女人手中?夺回?来,瞪她:李念君,关你什么事儿?你是不是自己找不到对象,羡慕人家?说得好像你有对象似的!两人别开脸,谁也不搭理谁,看得苏茵偷笑,悄悄戳了戳顾承安的手臂,我看他们俩斗嘴能看一天。

你还挺皮。

顾承安摸摸她的麻花辫,想起那天胡立彬找自己问的话,吵架的女同志,不可?能喜欢她,脱口而出想娶…他心下了然,兄弟义气十足,一块儿去吧,我们也是去办正事儿的。

就这么着,两人出门,变成了四人行。

因为去得突然,干脆就顾承安和胡立彬骑二八杠,载着两个女同志走。

苏茵单手环着顾承安的腰,轻轻松松同旁边的李念君说话,只看着她有些不自然地拽着胡立彬的衣角,突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顾承安自行车后座的情形。

也是那般手足无?措,拽衣角都只好意思拽一点儿。

李念君不是没坐过男同志的自行车后座,以前有事,碰到大?院里的同志,也让人搭过自己。

韩庆文、何松平和吴达的她都坐过,唯独没坐过胡立彬的自行车后座。

两人一见面就爱吵两句,自然是一个不会主动开口载人,一个不愿主动开口被载。

可?这会儿和这个经常气人的男人坐在同一辆自行车上,李念君竟然有些无?措,怎么坐都觉得坐不住似的,以往从来没注意过的拽衣裳,这会儿也会细心留意,不能拽多?了,只能一点点。

葱白的指尖往后退了退,仿佛那衣裳烫手灼人。

前方,胡立彬还在嘚瑟,怎么样?我骑车比你稳比你快吧。

哼~李念君在后头拍他一下,少吹牛,你骑得还赶不上我!嘿,一会儿给你看看哥们的实力!胡立彬见着个下坡,握紧车把手,两条腿疯狂倒腾,快将?车轱辘蹬出火星子…啊啊啊啊!李念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速度,像是整辆车要栽下去似的,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地撞向胡立彬,直接贴了上去。

顾承安和苏茵慢悠悠骑着车,惊讶地看着旁边两人突然加速,李念君撞上胡立彬,待自行车停稳,直接站起身推了这人一把。

胡立彬,你发什么疯啊!原本只想炫耀一把自己骑车速度的胡立彬这会儿却面红耳赤,平时伶牙俐齿的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夏天穿得少,他刚刚只觉得一阵柔软贴了上来,惊得身子瞬间?绷直、僵硬。

这会儿扶起自行车,垂着头完全没敢看李念君,老老实实载着人继续前行。

这两人可?真?是…苏茵不禁感慨,一天天的够惊天动地的。

上回?划船是,今天骑自行车也是。

顾承安含笑附和,我都担心他们要是在一块儿,能不能把房子拆了。

苏茵:…四人骑车到了简松仁十多?年?前的住所,位于长尾巷口的一处小院。

小院搭得简易,墙面斑驳,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拢共就两间?房一个小院子,面积不大?,胜在独门独户。

当年?简松仁被下放后,便将?屋子托付给外甥一家。

他外甥一家是贫农,又听他的话登报断绝了同他的亲戚关系,这才顺利保下老宅没被强占充公?。

家里只有一个短发齐耳的妇人在,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目温和,一听几人是来打听自己丈夫表舅的,有些迟疑。

毕竟那些年?各种举报猜忌太多?,把人心都炼得坚硬,得时刻提防。

还是苏茵脑子转得快,立马说是以前下放西北农场时受过简医生照顾的知青,这次特意过来叙叙旧,这才让她松了口气,多?说了两句。

是听说平反了,我和富贵还商量着给表舅养老呢,可?是人一直没回?来。

胡秀莲也纳闷,我们还去打听过几回?,就是没找到人。

大?姐,要是有简医生的消息,后头人回?来了能不能通知我们一声,就在城南供销社,找宋媛。

行。

见几个年?轻人面善,胡秀莲先应下来,要真?是见到表舅回?来,问一下是不是真?的旧相识,真?没问题去跑腿通知一声也不碍事。

寻找未果,四人铩羽而归。

后头几天,苏茵始终惦记着这事儿,等要去扫盲班上课才暂时歇了心思。

她自打接手扫盲一班后,利用?些非常规手段引起了家属们的学习热情,一群人奋发图强起来效果惊人,在两次考试中?考出了不错的成绩。

财务科冯主任见状,尤其是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着小苏老师更?是面上无?光。

她和表侄女已经好一阵没见,虽说嘴上对尹芝燕和辛梦琪道没事,可?自己跟着丢人,被罚了工资,写了思想检讨报告都是因为一时心软帮了表侄女,哪有不怪,不怨的。

以至于辛梦琪前阵子结婚她都找了借口没去。

见到现在苏茵把扫盲一班带得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她更?是没脸见人,下了班便赶忙走了。

她心里不爽利,可?丈夫却念着辛梦琪嫁了闻军,闻军的父亲和舅舅都是大?人物,和他们处好关系准没错,便催着她多?去闻家找辛梦琪走动走动。

刚走到闻家门口,却迎面便撞上个不长眼的高?大?男人,撞得自己生疼,她心里本就有怨气,正愁没地儿发泄,刚想骂骂咧咧两句却见人一溜烟跑了,她连脸都没看清,只晃眼瞄到他右边脸颊上的黑痣,对着他穿着绿军装的背影啐了一口。

=结束扫盲班授课的苏茵下班后吃了晚饭,便跟着顾承安去了他们几人的秘密基地,好些天没打过扑克牌,这群人手痒。

他们玩儿牌就是纯粹地玩,不打钱,输了的人去外头跑两圈就是惩罚。

苏茵从没打过扑克牌,坐在顾承安旁边认真?看着,从完全摸不清规则到渐渐熟悉,看得李念君摇头。

顾承安,你这是把咱们茵茵一个大?好青年?带歪了啊。

本来她该在屋里看书的,现在倒好,来看你打牌了。

顾承安头也没回?,只踢了旁边的胡立彬一脚,李念君,这叫什么,劳逸结合懂不懂?怎么算是带歪呢?再说了,我们家茵茵意志坚定,不可?能被这些个吃喝玩乐的糖衣炮弹腐蚀了优秀的意志品质。

苏茵听得脸热,这人真?是什么瞎话都说,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腰间?,示意他收敛一点。

男人一边打牌,却是一心二用?,直接拽着戳自己的罪魁祸首,一把握在手里没撒开。

胡立彬握拳抵唇:咳咳…何松平抬头望天:咔咔…韩庆文眼珠子盯在牌上:哎~吴达摇了摇头,右脸颊上的黑痣也跟着晃了晃:注意影响啊。

顾承安充耳不闻,开玩笑,在外头被红袖章盯着,在家被亲妈盯着,在这儿拉个手怎么了!其他人没对象不是自己的错,谁叫他们不争气。

牌过三巡,顾承安让苏茵上场,自己退居二线,你来试试,随便玩儿,输了惩罚我去跑。

苏茵也好奇,同他换了位置,跃跃欲试。

胡立彬放下狠话:安哥,这就别怪我们了,打不过你,我们还打不过苏茵同志这个新?手?新?手苏茵:…瑟瑟发抖。

然而,胡立彬今天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事与愿违,他们几个老江湖被一个新?手大?杀四方,输得什么都没了。

不是,你真?第一次打啊?胡立彬不信,就连韩庆文他们也怀疑,这也太可?怕了。

苏茵点头,是第一次打,不过我觉得好像挺简单的。

几人:…我就是运气不好,正好手里只有一个8,你要是晚一手,没出掉那个7就是我赢了。

胡立彬哀叹着命运。

苏茵却淡淡开口,不会的,我记得你出过的牌,知道你当时最后剩下的三张是什么,肯定不会留着7在手里。

何松平惊讶,你不会都记得我们出过什么牌吧?苏茵点头。

几人,卒!顾承安就是个记牌高?手,别人出过的牌他基本能记得,也就能算出你手里剩下的几张牌是什么,玩起来自然厉害。

胡立彬想瘫倒,这两口子太欺负人了!顾承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监督着几个兄弟去跑圈,足足跑了一公?里才停下。

跑完回?来的胡立彬哀嚎:我发誓,以后坚决不跟学习好的人打牌,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