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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5-04-03 05:15:29

昔日,桃花林内--少年微微抬头,细长的丹凤眼沉重而伤痛地望着前方桃树下的高大身影。

静然不语,桃花瓣落了两人满身。

许久,少年轻声问:……大哥当我是兄弟吗?你我自然是兄弟。

对方回道。

他挑眉。

大哥既当我是兄弟,为何我感觉不出你我之间的兄弟之情?微微一叹,对方道:兄弟间不比姐妹间来得亲密。

那大哥为何与玉痴呆来得特别亲密?璎珞!对方沉喝。

大哥生气了?璎珞自嘲。

从小到大,一讲到玉痴呆,你便紧张,更会露出关怀之色。

谁要是欺负了他,你就生气,并为他出气!摘下一片花瓣,他眼珠子一转。

为什么?为什么你待玉痴呆如此之好?对方皱着眉,负手而立,冷漠的气息四散。

璎珞,你何须妒忌皦玉?自小到大,你受爹娘的宠爱,玉儿明显被忽略了,我若不待他好些,他将如何是好?不!璎珞大喝。

我八岁之前,爹娘与你都疼他,但你们却都忽略了我!如果不是皦玉变痴了,爹娘是不会注意到我的!而你,一直都关心着他!小时,玉痴呆逃课,不读书,整日与泥土相混,爹生气,要打他,你都劝下了!你放纵他,让他过他的惬意日子。

爹罚我时,你却从不劝我一下!为什么?同是兄弟,为何你总是护着他?!面对他的嫉妒与愤怒,对方却以一种奇怪而难懂的眼神望着他……那种眼神,常常可以在爹娘的脸上找到!为什么?他们……要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为什么啊……当所有的疑问连接在一起时,他……或者是她……刹时明白了,却,深深地悲哀了起来!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闹笑话!原来,他一直被蒙在骨里!?原来……倏地睁开眼,满脸是泪的他扭曲了五官,不顾身子的疼痛,从床上爬起。

屋内,已无妖的身影了,唯有激情过后的浓烈气味。

露出厌恶的神色,他赤裸着身子,扶着桌沿,四处寻找着。

当看到梳妆台,他冷笑。

艰难地走过去,拉开小格子,果然看到金钗玉簪。

木然地抓起金钗,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笑话!一个笑、话!直视着前方,镜中的人长着一张芙蓉脸--这是女人的脸!即使当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即使忘了自己曾是女人,但,他原本是女人这件事却是不争的事实!好恨!握紧金钗,对准自己的脉门。

好恨--镜中的女人露出凄凉而诡异的笑……一道血,喷洒在镜面上,为镜中的女人添了几分鬼魅。

当意识快消失时,身子被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无力挣扎,整个身子被冰冷包笼。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了结吗?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一股气自内心深处涌上,猛地睁开眼,他抓住妖的衣襟,痛不欲生地呐喊:我恨你!我--恨--你--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昏了过去。

妖以拇指磨磨她咬破的唇。

恨我?可笑的人类啊!该恨的应是你自己啊!所有的一切,皆是你自己选取择的,是你太贪心了!因为贪心,才有了欲望。

逆转自然法则,该受的惩罚自要自己承担!这世间,生男生女,早已规定好了,莫再痴心的想女变男,男变女……他只不过是让一切回归到原位罢了!**** **** *****不原谅你!绝不原谅你--苍白着脸,床上的人奄奄一息地蜷缩着。

随着小腹的抽痛,冷汗遍布全身,汗湿的发粘在鬓两侧,发白的唇不断地颤抖。

相较于床上人的痛苦之色,竹窗边慢慢品茶的妖显得悠闲多了。

以紫砂壶沏茶,倒在杯中,细细地啄着,袅然地雾气将他的绿眸蒙了一层水气,朦朦胧胧的。

恨……好恨!揪着小腹的衣裳,压着小腹,璎珞不断地喃喃着。

可恨的怪物!可恨的妖!为什么不让他死了算了?为什么要让他这样痛苦地活着?为了使他受孕,便日日夜夜侵犯他的身体,然而,可恨的是今天--月事的来潮几乎令他痛晕过去!或许他该庆幸这一个月来自己并未受孕,但,初来的红潮吓住了他,还有那痛不欲生的抽痛更令他恨不得死去!啊啊啊!为什么他一个男人要受这种痛苦?!不承认!绝不承认自己是女人的事实!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湿了半个枕头。

痛--痛--又一阵纠痛,他翻滚了起来。

妖品茶的动作顿了顿,但不为所动。

再也受不了了,璎珞从床上滚落到地上,砰--地巨响,惊得妖转过了头,他微微皱眉。

狼狈地趴在地上,娇弱的身子裹着被,乌黑如缎的长发铺了一地,呻吟着支起上身,泪流满面地望着妖。

求……求求你……他呜咽。

妖起身,来到他面前,半蹲着。

璎珞急急地抓住他的衣袍,卑怯地哀求。

求你……把我的身子……变回男子的……求你……望着他的脆弱,妖不语。

害怕他的冰冷与无情,璎珞挣扎地爬起,偎向他。

把我变回男子……痛……好痛……腹部的疼痛一直折磨着他,两腿间有热流滑出,不用想也知那是什么。

以往带着贵气与傲然的默家三少爷,此时却以女子形态,卑微地偎在男人的怀中,泪流满面地哀求着。

若不是小腹的疼痛几欲让他咬舌自尽,否则他是绝不会如此无尊严地去求他人!妖垂下眼,轻揽着他。

很痛吗?唔--璎珞虚弱地回应。

这是……每个女子必经之痛。

抱起他,坐在床边,让他靠坐在怀里,拉过被单裹着他的身子。

不要!璎珞将脸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

这种痛……我不想要……好痛苦……妖把手覆在他的小腹上,轻轻地揉着,为他减轻了少许的痛苦。

如果连这种痛都承受不了,以后该如何为我生孩子?原本因为腹部的疼痛缓了几分而放松表情的璎珞,一听到生孩子三个字,激烈地挣扎起来。

不!不要!放开我!你这怪物!本少爷绝不会生你的孩子!由着他挣扎,妖强硬地抱着他。

本尊只不过得到所应得的!当初的约定,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则付出该付的代价!代价?璎珞一愣。

模糊之中,似乎有印象又似乎没有。

如果当初知道代价是这个,那么,他还会要求变成男子吗?还会吗……不……他虚弱地哀求。

不要是生孩子!只要你让我保有男子形态,其它的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生孩子!妖嘲弄地扬起嘴角。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一愣,既而皱了五官,待阵痛缓过后,他喘着气,问: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生孩子?你……你一个妖怪让人类为你生孩子做什么?你长得……如此之美,只要……只要你愿意,你的同类……多的是……我是蛇--妖紧紧盯着璎珞,看到害怕地缩了身子,他无情地冷笑。

我是这世间仅存的蛇妖了!啊?想知道为什么吗?妖捏着他的下巴,绿眸中闪烁着妖异之光。

我之所以被封在镇妖山上,皆是因为我得罪了--\'华莲神君\'。

为何说是得罪呢?因为我这一条小小的蛇妖……爱慕上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华莲\'……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滚而出。

因爱慕一个神被定了亵渎神君的罪名!高傲而自洁的华莲容不得一只小妖的亵渎,故尔亲自下凡,收服了他,将他镇在镇妖山上,以七星石阵加以封印。

因为害怕蛇妖之族的报复,华莲将所有的蛇妖都焚之一炬!!低头轻咬怀中人的红唇,妖阴冷地笑。

\'华莲\'以为如此一来,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却不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被天帝贬下凡尘做了凡人……我被镇压了一千五百多年,本以为永远会被封印,但想不到,在十几年前,你--一个凡人打开了华莲的封印!你说,这,是否是一种巧合?相隔不到几公分,那绿眸越来越诡异,很难想象,一张如此美丽的脸竟会露出阴森恐怖的神情。

……这……是一则神话。

璎珞喃喃。

妖冷哼。

对你来说,的确是神话!但,对我来说却是事实!……那……关我什么事?璎珞别开脸。

妖强制地转过他的脸,让他与他面对面。

不关你的事,却是你的前世--华莲的错!璎珞一震,无法至信地睁大了眼。

妖笑了,阴冷地笑了。

你说,这难得的机遇下,教我遇到了昔日的仇人,怎么不好好地报复呢?不……不可能!璎珞推着他,害怕地大叫。

这些都是慌言!是笑话!你这辈子成了女人,却想扭转性别。

可笑的是遇上了我这个仇人!如此好的契机,我怎么不好好利用呢?让你变成男人十几载,再让你变回女子。

当女子较男子痛苦吧?受人压制,受人摆布,每月要受经痛之苦,更要生儿育女!上天真是做对了事,让你投胎成了女人!哈哈哈--住口!住口!住口!璎珞捂着双耳,大吼。

我不管那些,那些事与我无关!我是璎珞,是默家的三少爷!你是璎珞,更是华莲!但你不是默家的三少爷,你是--三小姐!妖的嘲弄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不--不--璎珞缩成一团,拒绝听到任何声音。

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一介凡俗子!前世这种虚无的东西,休想要他受罪!他只想恢复成男子,好好地做他的默家三少爷,其它的事一律与他无关!***** **** ****扔下缩在床上的璎珞,妖出了竹屋。

来到镇妖山的顶峰,屹立于上。

强劲的狂风吹得他的衣袂飞扬,长长的发丝在空中张牙舞爪。

面对如刀刮的风,丝毫不动。

飞扬的发向后飞舞,露出他光洁的额,额间那蛇妖之族特有的离奇图腾完全显露出来,然,在图腾中间却有一颗珠子般大小的蓝水晶——这是君王独有的象征。

蛇妖之族,仅剩的只有他这一孤独王者了!他的族人,皆被华莲所灭!华莲啊华莲,你一介神君竟如此之狠!不但封印了本尊,竟连我的族人也不放过!即使曾经爱幕过你,但那微薄的爱意早已随风而逝了,留下的,皆是恨意!然而,他身为神族的人,却忽略了因、果、报、应!!灭族,乃滔天大罪,天帝倒是做得够绝,不但贬华莲下凡,更让他投生成女子!前世,华莲高傲而洁癖,倔强得令人发指,想不到转世之后,依旧是洁傲而不知足!身为女人的她,竟妄想变成男人!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转生了的她将七星石阵给破了,放出了他这带着满腔仇恨的蛇妖!当时,面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久久无法言语。

一见到她,他便知她是华莲。

因为无论如何转世,其本生是不变的!那若隐若现的莲花香味,更是扑鼻而来!本想立即杀了她以解心头之恨!然而,当掐着她的脖子时,他犹豫了。

立刻杀她,太便宜她了!更解不去那缭绕在心口一千五百多年的仇恨!他,要慢慢地折磨她!待她醒来,却意外了。

她,竟想变成男子?!是啊,前世,她是男子,转生了,她的本性是不变的!渴望变成男子,那倔强的神色依如往昔。

熟悉得叫人生恨!既然她想变成男子,他就将她变成男子。

成为男子的他,俨然是华莲再世!洁傲,趾高气扬,不知足,善妒!他一直隐藏在他四周,冷冷地看着他,注视着他,观察着他……对他,他了如指掌。

生在大家庭中,贵三公子,却妒忌自己的兄长。

才华、品行、相貌,他皆不如兄长默皦玉!因为嫉妒,年方七岁的他恶声恶气地指责默皦玉!指责他的聪颖夺走了父母与大兄长的疼爱,指责他不该生在默家夺他的光彩!可笑!可笑的是,默皦玉竟甘愿为他而变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呆儿!没了对比的人,没了夺关爱的人,他,璎珞,从此成了受父母注目的有才之子。

相较之下,默皦玉黯然失色,被众人冷落在一角。

然而,身为默家大少爷的默璈璇将一切看在眼里,私下里偏向了默皦玉,怕他受欺负,处处护着他。

但,不知足的璎珞却妄想将那兄长之爱也夺走!?当真正的美玉发出光彩之后,他,璎珞,这块只会夺人光彩的伪玉,也只能选择逃避!逃避啊……逃到这镇妖山上。

遇到了他。

他打破了他的妄想,让他恢复女儿身--痛苦将会伴着他的后半生!思及此,妖冷然地笑。

快意于他在他身下痛苦的表情,快意于他害怕生孩子的神色,更快意于他经痛时的苍白脸色!所有的一切,皆按他所安排的进行着。

璎珞,或则华莲,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灭族之仇!**** **** ****前世的事……与他何干!今生,他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

今生,他是杭州首富默家的三少爷。

今生,他只对今生负责!凭什么……要他负前世的债?痛苦地蜷在床上,忍着小腹不断传来的抽痛,空洞的眼望着前方。

为什么……要他遇上这种事?为什么是他?明明是男子,却变成了女人,明明才高意广,却流落在这荒山野林,明明可享富贵,却落得如此凄惨。

更可笑的是,一条蛇妖缠上了他!如果不是自己身体变畸形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妖诡异的妖力,他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如果……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如果是一场梦,那么,他依旧是默家的三少爷,手执一柄白玉扇,风度翩翩,潇洒自在地游戏人间!如果是一场梦……他双眼朦胧。

他真的不知足么?显赫的身世,富贵的出身,相貌才艺皆胜人一筹,身带光辉却因自身的光不及玉痴呆而心生妒忌?妒忌啊……何其可悲?捂上双眼,泪自手指缝中滑落。

原本……可以完全不在乎,可以……过着自由自在的富家公子的生活!是自己将自己……逼进了绝境!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千个一万个后悔,已晚矣!一阵阵的抽痛令他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虚弱地呼吸着,全身无力,缓缓地闭上了眼。

似乎要死了呢?迷蒙中,有人影在眼前闪动。

他虚无地笑了。

今生今世,他,默璎珞--是男子!妖披散着长发,一脸漠然地立在床边。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泪痕交错,微合的眼无一丝光彩。

他静静地凝视。

淡淡的,透着某种坚定,一抹笑如水中白莲,泛着涟漪,渐渐地展开……他一愕。

冰绿色的眸子在看到那抹笑,倏地紧缩。

那种笑……倒退一步,他揪住胸口,心急剧地跳跃着。

似曾相识的笑……如白莲般的笑……这笑……勾起了他深埋在心中的……爱慕?为何会恋上华莲神君呢?--千百年前,他以蛇之姿在湖畔边戏玩,突然,一股淡雅的莲香弥漫在四周。

他好奇,循着莲香,绕在湖畔里的荷花底下。

白衣缥缈,黑发飞扬,一仙人以清雅之姿立在湖畔边,柔柔的黑眸凝望着湖中的白莲,修长而皙白的手指在抚上白莲时,他漾出了淡而柔和的笑,像一道月光,美丽而夺目!他躲在莲花之下,望着那抹清莲般的笑,竟痴痴呆呆了!他以为,神,皆是高傲而无情的!然而,那仙人竟能漾出如此柔和的笑容。

那笑,笑在他的心坎上了。

在笑容之中,他沦陷了!白衣翻飞,华莲以优雅之姿飞天而去。

他化为人形,身子趴在湖岸边,痴迷地望着蓝天上的一抹白。

在那一刻,他--爱上了他!爱呵……几经思慕,几经远望。

当面对面时,神君的清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嫌恶!吾乃堂堂神君,岂能与汝等妖孽相识?!当面嘲弄,将他蛇族之王贬得一文不值!将他的一片真心践踏得粉碎!抚摸着璎珞惨白的颊,冰绿色的眸中爱恨交织。

华莲……华莲…… 迷迷糊糊之中,璎珞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不断地呼唤着。

华莲?不!他不是华莲!……是……璎珞……妖冷冷地笑了。

璎珞……璎珞……好!他以指捏着璎珞下巴,妖魅地低语。

好个璎珞!既你如此执着于男相,我就让你恢复成男儿身!此次之后,将不再改变!你后悔也将无济于事!真以为,当男人比当女人好么?绿得诡异的双眸中闪烁着不为人知的残忍。

*** **** ****当恍惚的梦境渐渐远去之后,意识开始清醒了。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有无尽的疲惫。

轻吐一口气,他支起身子。

拂开额前长长的发丝,肿痛的眼扫了遍屋子。

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

疑惑,为何不痛了?难道,只有第一天有着折磨人的疼痛?低下头,看到白色单衣上的血渍。

羞愤!他涨红了脸。

这辈子,从未如此羞恼过!无力阻止一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羞辱得体无完肤!还有这畸形的身体!喘着气,赤脚踏在地上。

想……洗去身上的污秽。

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单衣,抽了出来,却过于用力,将其它的衣物都给带了出来,落了一地。

手抓着单衣,用脚翻了翻那堆衣物,但,他缓缓发皱起了双眉。

蹲下身,拿起地上的衣服,展开。

这……这是男人的衣服?!怎么可能?昨天之前,柜子里皆是女子的衣物呀?不信邪地拿起另外一件--全是男装!?翻翻柜子,竟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男装!质地,做工都精致之至!摸着这些衣服,他诧异。

这些衣服……皆是出自杭州城内最有名的织绣坊--芙蓉坊!?以前,他身为默家三少爷,最讲究衣着。

杭州城内众织绣坊中,他独独钟情于芙蓉坊。

芙蓉坊的衣服,无论是料子,式样制工都是万里挑一,上上之选,故,其衣服极贵。

摸着熟悉的衣物,他呆愣。

那个妖……是什么意思?之前扔给他一大堆女人的衣服,逼着他穿女装,更羞辱了他!而今,摆了一柜子的男装又有何目的?以他这种畸形的身体,即使穿上男装,亦只有自取其辱罢了!丹凤眼一眯,阴沉了双目。

抓着衣服,几乎想将其撕碎。

他……恨他至此?禁不住,大笑,笑得嘶哑。

他,璎珞,何曾被人如此彻头彻尾的侮辱过?即使他再如何的心胸狭窄,再如何心高气傲,但,从遇上妖之后,他的自尊被撕得粉碎?!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即使是死--也无法瞑目!咬唇的牙,深深地陷进嘴唇内,血染红了唇,艳丽了起来。

来到镜子前,望着镜中那削瘦的人。

脸色苍白,双眼散发着憎恨之光,殷红的唇泛着冷冷的妖艳,白色单衣领口微微,露出他的锁骨……眉,微微地拢起。

哪里……不一样?手,颤抖地摸上衣领,害怕地闭了闭眼,将衣领大大地拉开--啊?他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摸着平袒的胸,感到不可思议。

没有那种柔软及弹性!不再……高耸!这……是男人的胸膛?!男人?禁不住的激动情绪让他的脸扭曲了起来,单衣滑落在地上,镜中的胴体完美无瑕。

雪白的,削瘦的,甚至会引人遐思--这是一具少年美丽的身体!他抱住自己,颤抖。

拖地的长发轻轻地荡动。

冰冰的感觉在脸上滑下,他用手接住那透明的泪珠儿。

男人?男人?他变回原来的身体了?他重新变成了男人?这……仿佛是一场梦!一场掺杂着羞辱的噩梦!由男变成女,受尽侮辱之与折磨之后,再从女人变回男人!男人?女人?男人?哈哈哈……他狂笑,笑得泪流满面。

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揪着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男装,笑得凄惨。

这……算什么?如一玩偶般,被无情地玩弄了?如今,恢复了男儿身,是否是另一场残酷的游戏?他的心,已脆弱得不堪一击了!若再呆下去,他……会碎掉!呜咽声,抽噎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

许久许久之后,他木然了。

穿上衣服,用梳子将那一头长长的发丝慢慢地理顺,再用手指灵巧地编织着。

渐渐地,一条又黑又亮的辫子在他的双手中形成。

以一条蓝色发带,随意的在辫子尾部打了个结。

理一理刘海,露出一双长而美的丹凤眼,点点精光在其中闪烁。

从抽屉中拿出一把玲珑剔透的玉扇,一甩,阴恻恻地一笑。

镜中那修长而阴柔的美少年,活脱脱的乃杭州首富默家的三公子--默、璎、珞!*** ***** ****推开竹门,刺目的阳光令人睁不开眼,以玉扇挡了挡阳光,慢慢地适应半月余未见的日光。

举目望去,一片翠绿。

远处是山坡,绿树笼罩,郁郁葱葱,饶是刚下过雨,远处的山坡上还缭绕着薄如轻纱的云烟。

他深吸一口气,将远处的视线拉了回来。

首先入眼的是竹屋前的水潭,一米半高的矮小瀑布将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水潭之中,把水潭泼弄得涟漪层层。

清新的空气,柔和的暖风,煦暖的日光……山间的生活较之城镇要幽静许多。

水,哗哗然。

他一惊,侧首。

水花飞溅,一条人影自潭中破水而出。

湿湿的乌发如流水般地拖在身后,没入水中,似墨水般渲染了开来,裸露于水面的上半身洁白无瑕,淌着透明且折射着阳光的水珠,将那皙白的身体衬托得无比剔透。

以手撩开垂在额前的长发,露出一张妖魅冰冷而美丽的脸庞。

他立在门口,静静地凝视着。

手中玉扇下的苏流随风轻摆,与他的长袍一起飞扬。

妖张开眼,长长的睫毛上带着小水珠,绿色的眸子似乎在水中浸过一般,清澈无比。

对上门口少年的视线,默默无语。

璎珞捏了捏手中的扇柄,微扬了下颚,以优雅之姿徐徐地向妖走去。

立在水潭边,他沙哑地道:我……要回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