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女孩回家的路上, 无论伏黑惠如何疯狂暗示,中原千礼都油盐不进,半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十分友善地和小姑娘聊天。
附近的行人越来越少, 建筑物也越来越稀疏。
十分钟后,三人走到一幢民居前。
这套民居望着有些年头, 门上的暗红色漆斑驳,露出铁锈色的内里, 仿佛一张狰狞的猩红大嘴。
谢谢你们送我回家。
女孩邀请道,来我家里坐一会吧,我家有最新的数码宝贝碟片,我们一起看。
中原千礼:好呀好……唔!伏黑惠服了他了,立刻捂住他的嘴, 拒绝道:不用了,爸爸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回去晚了会挨骂的。
他半拖着中原千礼, 调头往回走。
然而, 刚转过身,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已出现在他们身后。
伏黑惠:!!!其中一位胳膊上画着猛虎般的纹身,深青色和皮肤融在一起,另一位则是个刀疤脸, 一看便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
像两堵墙一样, 结结实实挡在他们面前, 挡住回去的路。
别着急走啊,小弟弟。
刀疤脸说,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做客?伏黑惠退后两步:……伏黑惠大喊:小千!跑!两人立刻拔腿飞奔, 然而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小孩子,又怎可能是这两个歹徒的对手。
不一会儿,伏黑惠就被抓住了。
他意图挣脱,奋力大叫喊人救命,然而一块手帕拍上他的脸,瞬间,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迷迷糊糊的,无法驱动自己的气管和嘴巴发声,只能徒劳地在内心呐喊。
昏过去之前,他看见中原千礼居然主动停了下来!意识迷离间,伏黑惠想:小千……快跑啊……小橘毛说:放开咩咩!放开咩咩!快走……离开这里,不要停……因为主动停下脚步,中原千礼立马被刺青男逮住,还没等对方动手,他啊!!尖叫一声,直接吓昏过去。
伏黑惠:…………伏黑惠目眦尽裂地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昏迷。
两人被人贩子带上面包车。
虽然头脑不清,他还是能感觉到身边发生的事:他被扛起来了,身上被搜了一遍,手机被拿走了。
接着,四肢受到束缚,搬运到一个昏暗的地方,车门关闭的响声,坏人们开始交谈。
这两件质量不错。
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美国那边的大老板会喜欢这种……至少能卖这个数……忽然,车内喧闹起来,似乎是中原千礼醒了。
放我回家!放我回家!人贩子!人贩子拐卖小孩啦!救命啊!!伏黑惠努力将眼皮撑开一道缝,看见中原千礼使劲扑腾,像条过分活泼的鱼一样在案板上挣扎,栽倒驾驶座边上,扭来扭去、闹出动静,用头去撞前座的车窗。
两个人贩子吓了一跳。
死小鬼力气居然这么大?!、你按住他的腿!、垂死挣扎罢了!……还是把中原千礼无情镇压了。
再度醒来时,他们抵达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人贩子的老巢。
昏暗、阴冷的房间,天花板泛着漏雨的暗黄色水渍,鼻尖萦绕挥之不去的霉味,加之房间内久不打扫的臭气,混合成令人难耐的恶心气味。
身下的地板硬邦邦、冷冰冰。
手脚被捆住了,动弹不得。
嘴巴则贴着胶布。
伏黑惠观察周围的情况:这个狭窄的地下室,除了他和小千,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男孩,与他们差不多年纪。
旁边的中原千礼还在昏迷,他尝试着挣脱束缚,吭哧吭哧地努力着,却听小千喊他:咩咩。
嘴巴被贴上胶带,还是可以发声说话的,只是十分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需要凑近努力辨认。
于是,中原千礼和他靠得很近,两人如同冬天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兔子。
他在伏黑惠耳边气若游丝地说:我已经用手表联系过五条先生了,别害怕,他会来救我们的。
伏黑惠顿时松了口气,问:他们怎么没把你的手表收走?这一年,能打电话、上网的智能手表还没有问世。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把手表往上推,用衣服袖子盖住。
然后,把脖子上的项链套到了左手,他们把那条项链拿走,手表就安全啦。
项链绳子多绕几圈,伪装成手链,歹徒不是蠢货,自然会翻找孩子身上的手机和贵重物品,但但他们看见那条手链,注意到这枚平安扣玉石色泽冰透、价值不菲,大喜过望,疏忽也在这里发生。
他们不会想到,这孩子的同一只手臂上还套着用于通风报信和定位的手表。
伏黑惠:万一五条先生来晚了,我们已经被他们卖掉,怎么办?中原千礼挪了挪位置,背对着他,身体前倾,你看。
仅伏黑惠一人能目视的角度,捆绑着中原千礼手腕的绳子,竟然被割开了。
像是被老鼠咬断一样,剩余几缕尼龙纤维维系着麻绳的结构,稍微一动就能挣脱。
伏黑惠惊讶:难道你藏了刀片!没有。
中原千礼小声说,是用咒力。
想象一下,咒力凝固到指尖,然后一点点磋磨,耐心一些……系统教过他如何以咒力强化四肢躯干,以达到减少冲击、保护身体的作用,而他触类旁通地光速领会了调动全身咒力、专注强化手指,用手指割绳子。
【宿主。
】系统心情复杂,【客观来说,你真的是天才;主观来说,你也真的是笨蛋。
】——怎么会有小孩主动被人贩子抓啊!中原千礼:【我是为了完成任务呀。
】系统:【……】虽然猜到了,但还是心情复杂。
系统:【你打不过他们的,还是快点叫你无敌的爸爸想想办法……】中原千礼自信万分:【这种小事,我自己可以解决,不用麻烦啾啾。
】系统:【?】小、小事?!这也算小事吗?伏黑惠按照他说的运作咒力、运集到手部,但没成功。
中原千礼:我帮你。
两个孩子背对背,窸窸窣窣地磨绳子,粉发男孩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并未出声,只是略显好奇地看着。
很快,一声哭喊穿透走廊,伴随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进入房间。
呜呜呜呜……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妈妈!闭嘴!再吵老子把你眼睛挖下来!呜呜呜……门锁打开,刀疤脸男人一脚踹开大门,小女孩哭个不停,嗓音极具穿透性,像在天灵盖上扎了个尖孔。
男人厌烦,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两个巴掌左右开弓,啪!啪!吵死了!挨了打,女孩顿时从大声哭泣变成小声呜咽,十分可怜。
伏黑惠于心不忍,想要阻止对方,而身边的粉发男孩先他一步动作,挣扎着跳起来,口中似乎说着‘混蛋!’、‘放开她’之类的词,被胶布黏成浑浊的发音。
哟,还想英雄救美呢。
刀疤脸嘲讽完,捋起袖子,抓起粉发男孩的头发,小畜生,老子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在这逞英雄……莱欧。
走廊上传来声音,暗含警告意味,那个房间是上等货,别碰他们的脸,身上也别留痕迹,成色差了影响卖价。
刀疤脸翻个白眼:啧,知道了。
他把粉发男孩放下,随手将女孩往屋子里一丢,转身出门落锁。
小姑娘蓬头垢面的,小声呜咽,不断呓语着‘爸爸’、‘妈妈’。
粉发男孩在她的哭声中黯然,琥珀色瞳仁映着愧疚,一会儿后,才犹豫地靠过去,似乎正努力安慰对方。
半晌,只听‘刺啦’一声。
中原千礼直接挣脱了绳子,揭下盖嘴的胶布。
伏黑惠:!?粉发男孩:?!哭泣的女孩:……!?!伏黑惠:你怎么突然……中原千礼看向粉发男孩:刚刚在担心他是人贩子的卧底,所以没有行动,房间里没装监控,走廊上有,现在我们有四个人,差不多可以进行逃跑计划啦。
我是小千,他叫伏黑。
他依次揭开三个人的胶布,说,你们的名字是?他身上有种莫名令人安心的气质,女孩不哭了,呆呆地说:叫我小梅就好。
粉发男孩:虎杖悠仁。
中原千礼:我会救你们,接下来行动要全程听我的,可以做到吗?三人不约而同点头。
我们现在正在地下室,出口在西边,一共有三重锁:房门锁,走廊门锁,和大门的锁。
对面还有一个房间,那里的小朋友我们也得救走。
而现在看守这里的人贩子大概有四个。
中原千礼娓娓道来,接下来,我们要骗一个歹徒进来,把他打晕……等等。
伏黑惠表示反对,他们有武器,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轻举妄动的话,他们把我们杀掉怎么办?我建议都不要动,等着五条先生和警察过来救我们就好。
咩咩。
中原千礼认真地说,我爸爸告诉过我,能采取行动的时候,就一定不要干坐着等待。
浪费时间,就是自取灭亡。
伏黑惠:可是……虎杖说:我支持小千。
我们得做些什么。
伏黑惠看向沉默不语的小姑娘,她冷静下来不哭了,揉乱的头发仍像杂草一样蓬着,没什么精神,神情却逐渐变得坚定。
……我也支持小千。
她轻声道,我力气很小,但会努力帮忙的。
四个人,三对一。
伏黑惠无奈,只得服从多数。
好吧。
伏黑惠说,不过,就凭我们四个,真的可以打晕人贩子吗?可以的。
中原千礼捏着衣角,向他展示别在裤腰带间的手帕,灰色的半截露在腰带外侧,略显眼熟。
我们有这个。
伏黑惠想起来了,那是人贩子迷晕他的手帕。
你怎么拿到的?他惊讶。
我偷的。
中原千礼神神秘秘地说,他们把迷.药和手帕放在驾驶座,上车的时候,我扑过去假装撞车窗,实际上偷偷藏了一块手帕,应该没有被发现。
伏黑惠目瞪口呆:……另外两人也震惊到失语:……伏黑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隐约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于是,他狐疑道:小千,你是不是……故意被抓的?中原千礼:。
中原千礼转向女孩:小梅,现在第一个任务交给你。
女孩:嗯!伏黑惠耷拉着眼皮:喂,你就是故意的吧。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直接报警把人贩子都抓起来不就好了吗!中原千礼心虚对手指,乖乖地说:咩咩哥哥,你真好,谢谢你保护我,你太好啦,我们是一辈子的好伙伴。
伏黑惠恼怒:夸我也没有用!——小千不是笨蛋,是坏蛋!-哇——女孩的哭声惊天动地,嗓音嘹亮,穿透力极强,从一墙之隔的地下室传上一层。
熟悉的哭喊,令刀疤脸烦躁地摔了筷子。
小O子,不让老子吃一顿安生饭!哭个死人啊哭!同桌的同伴叮嘱他‘注意点,别弄伤那小孩的脸’,他没好气地答:知道了!一步一步下台阶,裤腰带拴着的钥匙互相碰撞,丁零当啷。
刀疤脸习以为常地走进那间收押‘上等货’的小隔间,抓起女孩的头发,吼道:他妈的你给老子——呃!旁边被捆的虎杖,忽然暴起,一头撞上了疤脸男的腹部!没有骨骼保护的腹部是全身柔软的位置,兜着五脏六腑,而虎杖使出全身力气的头槌力量非同小可,刀疤脸瞬间觉得自己像被一头壮实的牛犊撞了,整个人险些被顶飞出去。
他站不稳,踉跄着后仰,半跌坐到地上。
刀疤男又惊又怒,火气上头顾不得其他,只想狠狠教训这个小鬼,而他刚举起手,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略显刺鼻的甜味。
这、这是!!一呼一吸,眼前发白,胳膊无力地垂下来。
他看见蓝眼睛小鬼往死里摁住拍在他口鼻处的手帕,四个小孩紧张地盯着他。
再强大的肉.身也扛不过化学制品的威力,几秒后,刀疤脸眼皮缓缓合上,昏了过去。
孩子们松了口气。
虎杖:好耶!我们成功了!小梅:下一步这么做?伏黑惠从刀疤脸身上捡走钥匙,问:现在逃走吗?不。
中原千礼说,等一会,不着急。
大约五分钟后,楼上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刀疤脸的同伴下来找他。
喂,莱欧!你在底下拉屎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没得到回应,对方更狐疑了,言语中带上警告的意思。
你是不是直接玩上了?金主可不要二手货!胳膊上有刺青的男人走了下来,底下安安静静,一如往常。
他并未起疑,径直朝着关押四人的小房间走去,然后——咚!、呃啊!、唔唔唔……虎杖牌火箭头槌!小千出手拍花子!成功过一次的动作又行云流水上演,成功硬控纹身男,再拿下一位人贩子。
又五分钟后,第三位歹徒堂堂登场。
由于前两位的失踪,这位起了些戒备心,但中原千礼先行更改了作战方案,转为躲在走廊角落里偷袭。
四个孩子勉力配合,完成三杀。
是不是可以走了?虎杖欣喜道,我们带上隔壁房间的小朋友们一起逃出去吧!他们在这三个人贩子身上搜刮到了防身用具:两把匕/首、一支疑似昏迷用喷雾、两根可伸缩铁棍。
有武器在手,一下子士气大涨。
但是该往哪里跑?伏黑惠问,小千,你记得……中原千礼冷不丁打断:不,还没有结束。
麻药的效果大概让我昏睡了1个半小时,这几个人贩子是成年人,身体素质比我们好,所以一定比我们更早醒。
而且,他们还有一辆车;当他们醒过来、追上来,但届时五条先生或者警察还没赶到的话,我们就危险了。
几人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天光从顶上落下来,尘埃于空中漂浮。
中原千礼翻转刀身,闪闪银光淌过他的眼睛,表情是若无其事的冷静,眼眸沁着惊心动魄的蓝。
第三个人就倒在他的脚边,人事不省。
刀的锋锐,与中原千礼外表的柔软无害,构成一副对比强烈的图景。
暖色光线涂抹他的发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们需要……中原千礼轻声慢气地开口,保护自己。
几个孩子也不是傻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原千礼蹲下.身,挥舞着匕首——这瞬间,伏黑惠在他稚嫩的脸上,恍惚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以及对方身上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深色阴影。
三人给出不同的反应。
虎杖大惊失色,扑上去夺他的刀:小千不不不不……!!不可以杀人!不要啊!小梅面露不忍,深吸一口气,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伏黑惠试图劝止,可他又无法否认,小千说的每个字都正确。
这些人贩子,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孩子、破碎多少个家庭,他们死有余辜。
可是……小千。
小千不该亲自杀死他们!是了,他也要阻止他。
念头诞生的刹那,虎杖悠仁已按住了中原千礼的手,正色道:你不能这样!中原千礼一愣:为什么不能?不可以杀人!虎杖悠仁急了,杀了他们,你也会被抓起来、关进监狱的,我们赶紧逃走,不要叫他们追上就好了。
中原千礼瞪大眼睛,被虎杖说的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什、什么!谁要杀人?你吗?伏黑惠此时注意到,他手中的刀尖朝着天花板,仅以刀柄对准地上的男人。
不杀吗?虎杖悠仁困惑,那你是这要……当然不啦。
我想用这个。
中原千礼倒开外套口袋,一把糖果顺着衣物落下,彩色糖纸掉在地上。
那是与人贩子合作的女孩哄骗他回家时塞给他和伏黑惠的,全部收起来了,一粒都没吃。
他们肯定在糖里加了让人昏迷的药,正好把它喂给他们吃。
说着,他挣脱虎杖悠仁逐渐松开的手掌,用刀柄撬开男人的牙关,往他嘴巴里塞糖果。
伏黑惠:……!?虎杖悠仁:!!!小梅:……哇。
小千,你太聪明了。
虎杖悠仁由衷赞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对不起,我误解你,是我的心思太坏。
他聪明吗?伏黑惠没好气地说,聪明到主动被人贩子抓?中原千礼眨了眨眼睛,开始吟唱:咩咩哥哥,你真好,谢谢你……我知道了!伏黑惠被他哄得脸皮发烫,不要再说了,给我几颗糖,我去找里面的那两个人。
四个孩子分工合作,把糖果喂到三名人贩子嘴里,再用割断的绳子简单捆住他们的手脚,大功告成后,释放了隔壁房间受拐的孩子们。
隔壁还有三个小朋友,见同龄人来营救自己,先是不敢置信、恍惚极了。
走出门去,看见七零八落的绳子和地上的人贩子,察觉他们真的打败了恶人,顿时陷入劫后余生的状态。
孩子们喜极而泣。
呜呜呜呜呜太好了……谢谢你们……呜呜呜呜呜、我要回家!爸爸妈妈!我要回家呜呜呜……他们哭得超级大声,眼泪鼻涕糊一脸,虎杖和小梅努力安慰人。
说起来,你是怎么被拐到这里来的?伏黑惠问。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答道:我帮助了一个女孩子,然后突然昏倒……嘿嘿,幸好遇到了小千,否则就危险了。
是一样的套路。
伏黑惠嗯一声。
七人顺利离开地下室,来到一楼,在大门内部还有一重锁,一道道铁栏杆贯穿楼层,像监狱似的。
中原千礼捏着钥匙串,一个个地尝试匹配,试图找出能打开锁芯的那一把。
身后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以这种方式互相安慰,伏黑惠难以融进这种场合,默不作声地站在中原千礼边上,观察他们,也观察小千。
明明得救了,他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安。
仿佛山雨欲来。
几分钟后,虎杖凑过来问:还没试出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钥匙好像不在这一串里。
中原千礼若有所思,小梅,你有发卡吗?让我试试……小梅抬手取下别着刘海的一字夹,突然间,一声冷笑插入他们的对话。
呵。
——当然不在这里了。
叮铃、叮铃。
钥匙晃荡,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
笼子的钥匙只有一把,只在我这。
‘监牢’之外,男人晃着钥匙,吊儿郎当地走出来,冲他们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显然,此人是这几个人贩子的小头目,并不那么好对付。
他十分瘦弱,皮包骨头,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眼窝深陷,鼓起的眼球像两颗强镶进眼眶里的珠子,一脸瘾君子相。
你们不会觉得自己能逃走吧?瘦子啧啧两声,眯起眼睛,老实点回去,至少你们不会死,否则……他摸向自己的腰侧,那里隐约鼓起来一块,伏黑惠意识到那是什么,瞳孔瞬间缩小——是枪!这个人有枪!人贩子当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当他对上中原千礼的视线,一眼便清楚,大概率是这个很有主意的小鬼一手策划了逃脱。
既然如此,留不得了,需要杀鸡儆猴。
可惜了,这张脸,上等货。
瘦子感慨。
他的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敌意,只有损失财产的惋惜,眨眼间,枪口对准了中原千礼的眉心,从上膛到扣下扳机只消耗一瞬,动作十分娴熟——系统尖叫:【宿主!!闪开!!!】伏黑惠也瞬间提高声音:小千!!危险!!!!砰——未装消.音.器,空荡荡的室内,一声巨响!子弹高速旋转射出,伏黑惠扑向中原千礼,孩子们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此刻——汪汪!清脆的狗叫,奶声奶气,超凶!中原千礼被扑在地,转过头,发现一黑一白两条小狗狗凭空出现,白色那只咬住了子弹,嘎吱嘎吱嚼碎。
而黑色那只,冲向瘦子持枪的手,嗷呜,一口咬下!右手猝不及防传来剧痛,瘦子下意识松手,手枪当啷落地。
当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无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恶狠狠的齿痕!我靠!瘦子又惊又惧,疼痛还在加深,他的表情端不住了,变得狰狞而可怕,你们干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黑色小狗继续撕扯他的皮肉,一口、两口,当即咬断他的两根手指!十指连心的痛苦,灵异之事的惊吓,令瘦子当场惨叫出声。
呃呃啊啊啊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刹那的变故来得太过可怕,他再也没有心思去针对这几个孩子了,满脑子都是‘逃走’!饶是如此,嘴上还要色厉内荏地恐吓:少装神弄鬼了,我要把你们全部都杀掉,每一个都别想跑!!除了中原千礼和伏黑惠,其他人也看不见那两条小狗,只觉得他可怕而凶狠的模样如同毒瘾发作,更是害怕得挤作一团。
伏黑惠刹那间得知了它们的名字。
以及,它们为他所用,是他的式神。
瘦子强忍着疼痛,探出手,去捡地上的枪。
玉犬!伏黑惠说,阻止他!白玉犬得令,立刻去扑咬瘦子的腿,瘦子再度惨叫一声,倒地。
他依旧不放弃,眼里只有那把近在咫尺的手.枪……咚。
咚咚。
半躺在地上,耳道中传来地底的声音,仿若迫近的鼓点。
咚咚、咚咚。
视线中的枪在颤抖,不是他的视线模糊了,而是,地面在抖!倏忽间,地动山摇,天花板抖落粉尘。
地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闹鬼!地震!就算有天大的怒气,此时也比不上保命要紧,瘦子不管什么枪不枪的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往外跑。
房子地基动摇得极其厉害,几乎站不稳,在窗框和墙壁的压迫下,脆弱的玻璃应声碎裂。
玉犬,回来!伏黑惠说。
黑白玉犬立刻回归,无需多言,十分懂事地咬断铁栏杆,为几个孩子留出可供穿行的通道。
虎杖悠仁说:地震了,我们要去空旷的地方!中原千礼:跑跑跑!几人手牵着手,在一片高低起伏的惊叫、慌里慌张的气氛中,夺路而逃,跑出这座关押他们的屋子,重见天日。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森*晚*整*理,在最后一个孩子虎杖悠仁出门的瞬间,竟然停止了!大家面面相觑。
……是不是停了?唉……是不晃了……好像,真的停了?在原地站上一小会儿,他们发现,地震竟如雷阵雨一般急停。
而那个瘦子,已经开着车往外逃去,他们暂时安全了。
虽然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得救的孩子们沉浸在由衷的喜悦中,认为经历的这一切是因为他们足够幸运。
太好了!我们出来了!谢谢小千!!谢谢你们!可以回家啦!!一派欢呼雀跃之中,只有两个人面色凝重。
中原千礼与伏黑惠。
中原千礼摘了根院子里的草,对着它看了会儿,又去看边上的树,在树根处,隐约残存着一些咒力残秽,地面上也一样。
他做出判断:刚才那场‘地震’,似乎是咒力引起的?而伏黑惠蹲着,下巴压在手臂上,对面是一黑一白两只小奶狗,对着主人趴下前爪拱起屁股,摆出邀请他一起玩的姿势。
见他没反应,它们恢复蹲坐。
白玉犬往左歪头,黑玉犬往右歪头,困惑地看向主人。
伏黑惠严肃地问:地震,莫非是你们两个做的吗?黑白玉犬:Owo?……汪?-十分钟后,五条悟先警察一步,出现在孩子们面前。
你们已经逃出来啦?好棒好棒。
五条悟鼓掌,噼噼啪啪,身后仿佛开了一堆小花,笑得阳光灿烂。
好厉害啊!你们都是独当一面的小男子汉。
中原千礼:当然啦!我和咩咩可是战斗伙伴喔……戴高帽也没用,伏黑惠侧过手指人,无情拆穿:小千是故意被抓的,他一开始就发现了。
中原千礼:……五条悟:哎?为什么要这样做?中原千礼眼睛转啊转,还是老实回答了:我想送他们回家。
五条悟理解为‘帮助他们’,没发现那里不对。
如果夜蛾在这里,肯定要斥责小孩‘胡闹’、‘乱来’、‘这种以身犯险的事你也敢做’,但五条悟显然不是什么常规大人,不仅没有教育他,还欣慰地夸奖道:不错,小千厉害,老子五岁的时候根本没机会做那么酷的事情。
伏黑惠:…………伏黑惠脸上写满了‘你没事吧’,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小学生。
哈哈哈哈,小惠什么表情嘛。
五条悟笑道,说起来,你觉醒术式了?伏黑惠:嗯。
五条悟:就是那两个小狗吗?伏黑惠:它们叫‘玉犬’。
五条悟意味不明地感慨:哇……式神玉犬,‘十种影法术’当中最基础的一种。
咒术界御三家,禅院家族,盼了一百年的‘十影’术式拥有者,就是他面前这个海胆头小学生。
目前,海胆头小学生正严肃地板着脸,教训他以身犯险的弟弟。
伏黑惠:你以后不可以这样,太危险了。
中原千礼乖乖地说:我知道啦。
伏黑惠:你发誓。
中原千礼低眉顺眼:我不要。
伏黑惠:……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完全、遇上天敌了嘛!对了,五条先生。
中原千礼说,刚刚这里地震了,但是很快又恢复,地上有咒力,好奇怪。
五条悟:嗯?他用‘六眼’锁定脚下的草皮,仔细查看,半秒后得出结论:在地下几米深处,确实有残秽,疑似是咒灵的咒力。
像是某种能够操控大地或者植物根系的咒灵留下的。
这只咒灵没有停留多久,也没怎么使用能力,很快便离开了,像是路过似的。
或许它在地下土层中移动,路过时掀起一小片‘地震’。
嗯,还是感觉有点奇怪啊……五条悟喃喃。
他单手托着下巴,思考可能性,余光瞥见琥珀色眼睛的粉发小男孩,正好奇地看着他。
五条悟直接转过去与他对视。
虎杖悠仁一愣,不闪不避,毫无阴霾地笑起来:嘿嘿,你好。
五条悟:你好啊。
五条悟总觉得他身上也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尽管这孩子看起来与其他人毫无差别。
虎杖毫无疑问的社交达人,很快挤入千礼和小惠的对话,问:你们在聊什么呀?玉犬?狗狗吗?……唔,是的。
伏黑惠说,我新养的狗狗。
虎杖悠仁:长什么样子,我想看!中原千礼:很可爱的。
玉犬:汪汪!可惜虎杖悠仁看不见听不着,继续追问狗狗的毛色,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聊天,几人组成一个小团队,没一个人分神给大人,五条悟感觉自己像一个新上任的幼儿园老师。
直到警察抵达,他才被解放。
逃脱的瘦子上了追缉名单,被孩子们打晕的三人在迷幻糖果的作用下,仍然迷迷瞪瞪的,银手铐一戴,直接扛上警车。
几辆车接了孩子回警局,进行简单的问询,并通知父母来接,笔录过程中,中原千礼的名字最高频词被提起。
是小千救了我们!小千超级聪明!……警方还原出了一整个经过,为中原千礼的机敏感到目瞪口呆,他们一度怀疑他是故意被绑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是怎么挣脱绳子的?女警好奇地问。
中原千礼眼神漂移:这个……那个……就是用魔法……系统:【喂喂!不用那么诚实!】五条悟:应该是运气好,人贩子没有绑严实,给他找到机会了。
原来如此。
对于这位解救了若干小孩子的正义小英雄,女警并未追问到底,弯下腰与他平时,和颜悦色地表扬道,小千,由于你的帮助,我们顺利捣毁了一个人口拐卖窝点,不仅解救小朋友们,也挽救他们的家庭,感谢你的聪慧与勇敢……不用客气。
中原千礼骄傲地说,毕竟,我爸爸也是警察。
女警讶然:哇,真的吗?太厉害了,你爸爸绝对会为你骄傲!五条悟:嗯……确定吗?——中原中也怎么看都不像警察吧?伏黑惠:啊,这样吗?——原来小千的爸爸是因公殉职,好了不起。
三个人的想法南辕北辙,精彩极了。
半小时后,最快抵达警局的两位家长,看到自己孩子的瞬间,流下激动的眼泪,连声对所有人说谢谢、辛苦了。
中原千礼留在警局,目送一个个孩子与家人团聚,这是他的请求,警察们断然不会拒绝这么可爱的小要求,而伏黑惠一直陪着他。
晚上十点,虎杖悠仁的爷爷从仙台辗转到东京,赶路大半天,终于见到自己的孙子。
虎杖悠仁:爷爷!虎杖爷爷:哎呦,悠仁啊,臭小子担心死我了……虎杖悠仁兴高采烈道:爷爷,警察叔叔告诉你了吗,我们逃出来了,还救了好多人——对了,这是我的朋友小千和伏黑!与虎杖分别前,中原千礼与他交换了号码,这一年手机对小朋友来说不是必需品,虎杖悠仁眼巴巴地看着他的电子手表,也很想要一个。
中原千礼:再见啦~虎杖悠仁:再见哦!呼——大功告成!完成任务,也真正帮助到了别人,中原千礼高兴极了,和伏黑一起走回家的时候几乎是一蹦一跳的,像踩在钢琴键上,踩出一串欢乐音符。
回到房间,他很有仪式感地进行沐浴,打扫房间,换好睡衣,才对系统说:【总统,我准备好了!】系统:【好嘞!】系统:【滴![爸爸在哪儿]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中……奖励已到账。
】面前的蓝色全息屏幕,骤然展开、变化。
原本只有轮廓剪影的图片,向中原千礼展现出它的展示面目:两张照片。
左边自然是他熟的不能再熟的爹地,中原中也。
右边,出现了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
黑色碎发,斯文俊秀的面孔,外貌出挑。
而中原千礼对他的全部印象是:那个叫芹泽雅也的大变态。
看到‘芹泽雅也’的瞬间,中原千礼呆住了,眉心皱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然后闭眼,关掉系统面板。
像重启卡顿的计算机那样,让系统重新开一次,绝对是哪里出了BUG。
系统哪敢吱声,一句‘恭喜啊阖家团圆’刚准备出口又塞回数据流里,装作不会讲话的人工智障,按照中原千礼的要求,把自己重启。
中原千礼又一次看见了‘芹泽雅也’,也就是太宰治。
中原千礼:…………霎时间,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中原千礼声音颤抖:【总、总统,那个,真的没有搞错吗?是不是不小心弄错了什么呢?】系统讪讪地说:【没有搞错呢。
主系统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中原千礼不说话了。
他还是感到困惑,仿佛看不懂文字也认不出人脸了,接着意识到事实就是如此,再重启几遍都没用,除非321跳重启人生。
……半晌,他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接着就是一声响亮的——呜哇!——中原千礼一张嘴,直接大哭。
被绑架的时候,被抓起来的时候,被捆住的时候,被人贩子用枪指着的时候,他都没掉一滴眼泪,但现在着实委屈,泪水吧嗒吧嗒地淌下。
呜呜呜呜……呜呜呜……他断断续续地呜咽,甚至顾不得拿餐巾纸,直接把眼泪呼噜在床单上。
啾啾,我要啾啾……啾啾……总统、总统,帮我叫啾啾……系统:【好好好,别哭了昂!】-察觉到周围气息变化,中原中也第一时间将警觉性提到最高,瞬间做好战斗准备。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中原千礼一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会‘召唤’他,估计这小鬼又碰到什么强大的敌人了。
然而,并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个趴在床上哭的小橘毛。
中原千礼哭得可怜兮兮的,头发乱掉,脸揉红了,趴在枕头上的脸颊像一团手感很好的水果大福。
啾啾……中原中也受不了这个。
本来心里还有些不爽,看中原千礼可怜成这样,他耐着性子努力把语气放得温和,问:你这是怎么了。
中原千礼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拿枪指着我,还带我跳楼,他欺负我,他坏。
呜呜……呃……我……我不想让那个人当我爸爸。
中原中也:?他在说什么,这是睡迷糊了?中原中也:讲人话,说清楚点。
中原千礼提高嗓音:啾啾!我不要这个爸爸,你给我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