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鸢眼中,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江熠表现出颓废。
一直以来,江熠都是精力充足的高质量人类,他很少有松弛下来的时候。
而在这一刻,他叹然的语气仿佛真的愿意死在她身上,把殉情从古老的传说变成现实。
宁鸢品出他的不寻常,心里有一点惊讶,也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以为江熠是享受竞技体育那种神经紧绷极速消耗能量的状态,可她忘了江熠也是人,也会偶尔发出一声叹息,不想再去游两万米,只和她依偎在一起就好。
宁鸢出神的时间太久,江熠咬了口她的脖子,意思是问她在想什么。
你要是真的一蹶不振……宁鸢喘着解释,我好像做了件错事。
江熠笑了一声。
是彻底松弛下来的笑。
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不再需要日夜兼程填补少时的遗憾,在遥远的未来,也不再有一场盛大的比赛需要他出席,热血,又残忍。
对他来说,每一个奥运周期都像是角斗士在训练,为期四年,而生命就会结束在他走进斗兽场的那一刻,只有伴随着死亡降临,他才会忘记作战的技术,进攻的招式。
该拿到的都拿到了。
他说。
现在,我只想去追寻那些我还未得到的。
你什么都有了,宁鸢对他的言论表示无奈,你还缺什么?江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缺一个终生伴侣。
正是眼前的她。
合约情侣的协议会在明年的八月正式结束,他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结束在八月,还是无数年以后老去的那一刻。
江熠仔细想了想,宁鸢或许喜欢一个积极上进的伴侣。
他现在确实在为亚运会训练,但不管是他的教练还是观众,对他的成绩都没有抱有期待,毕竟他已经完成了泳坛的大满贯,在巅峰期后退役,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你不甘心什么了。
江熠在规划他们的未来,宁鸢忽然眼前一亮。
你还没有正式站上过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呢,我觉得你站上去的话,应该会很酷,很帅。
江熠喉结一滚,好像也重新找到了他们未来的希望。
我要是再拿一块奥运金牌,你愿意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宁鸢不假思索道:当然,你都卫冕了,你的愿望我肯定答应你。
宁鸢的世界很理想,她以为江熠的要求会是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或者是一夜疯狂。
但是他构思的,是一个更宏大的愿望。
*年底,亚运会正式举办。
江熠在金牌的补获仪式上正式宣布复出,而他的终极目标是下一届奥运会。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横跨八年他想重新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这个梦想既不现实也不轻松,但他是江熠,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宁鸢是公开来看江熠补获金牌的,她戴着墨镜口罩,在江熠下台后,他们一起离开。
你愿意陪我去参加后面的比赛吗?我想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江熠牵着她的手,已经为她规划了一场环球旅游。
宁鸢其实也预料到了这些事会发生。
从曝光热度来讲,她和江熠演情侣的效果很好,媒体粉丝都在关注恋情,倒是减少了舆论的压力,不再对他穷追不舍,他也有足够的空间恢复伤病。
林芝已经在问她想不想续约,之后江熠满世界地参加大赛,她也可以跟去。
江熠把她当成了唯一的情绪稳定剂,她在场的话,他的状态会好很多。
宁鸢是想答应的,她愿意追随江熠,《鬼狐》的续集也将在年底拍摄完毕,她的事业运没那么好,之后没接到别的片约,有大把时间跟江熠走。
当宁鸢还在庆幸时,一个天赐的机会偏偏出现了。
她接到了曾经那部民国剧导演马导的电话。
那部民国剧不算大爆,至少也算热播,制片公司最喜欢这种成本低利润高的项目,马导后面被安排连续执导三部偶像剧,同样的套路难免拍得他江郎才尽,他终于给自己放个假,回去找念导演系的教授取经。
他的导师是韩国知名导演朴南焕,朴南焕的作品连续五年入围欧洲三大电影节,可以说只要演了他的电影,必定会收获提名。
朴南焕今年在筹备一部和国内联合拍摄的电影,是部公路年代片,讲述女主角阿岳受父母迫害,由内地一路碾转到韩国生活的故事,正在为女主角选演员。
电影的大部分镜头都发生在路上,朴南焕要求演员素颜拍摄,不要看起来打了粉底精致无缺的样子,要有故事感,像是生活中真实存在的人物。
马导第一时间推荐了宁鸢,还碰巧从吴尽夏那里拿到一段生活素材给朴导过目。
吴尽夏拍的视频,正是当初那一次宁鸢从影视城出来,去巴士站接她的片段。
高架路上的夜灯是一团团暖黄光晕,随着微凉夜雨打湿车窗,夜景更不真切。
路口转弯,车窗里,宁鸢穿着白色无袖裙,胸前缀着一副系绳的冷茶棕框架眼镜,缎练长发散落披垂,她就这么托腮对着外面的大雨滂沱出神。
吴尽夏说,宁鸢就是车窗镜头氛围感的神。
正因为这支生活视频完全契合剧组的选角方向,朴导邀请宁鸢去首尔一趟,面聊告诉她,他很中意她的气质,如果她愿意花两年时间学习韩语投入拍摄,后面的细节都可以谈。
宁鸢感到错愕。
她从未想到自己的事业运会如此顺遂,竟然可以得到许颂和朴南焕这两位大导演的青睐。
然而这一切,偏偏发生在她最需要陪江熠的两年里。
她做不出选择。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