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似乎很擅长主导约会。
宁鸢似是而非地承认刚才确实是袁译给她发消息,正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江熠就换了个场地,准备上二楼参观。
他跟你分手了还纠缠你?江熠带她走楼梯,语气随意。
不行就把他删掉拉黑,我可以派保镖防止他来骚扰你。
楼梯外景是逆水上堂的潺潺声,每逢一个转弯,漫金隔栅细密,恰好挡住男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宁鸢不想袁译惹祸上身,以解释家事的偏袒语气跟江熠交代:我已经让他不要经常联系我了。
他年纪小,不太懂分寸,你别跟他计较。
哦。
江熠答应一句,听不出欢喜。
据他所知,袁译是体育大学大四的学生,至今只挣到一个国家一级运动员的头衔。
而他,同样二十二岁,国际大赛全勤未下领奖台,亚洲纪录是他的。
宁鸢偏袒的态度难免让他心里不平衡。
二楼的陈设比一楼私密,客房保持着大宅建好时原有的设计,旁边的会客厅被江熠改成健身房,露台上内嵌有五十米标准泳池,落地窗外的湖景视野一览无遗。
你跟你前男友分手,是因为哪方面不满意?江熠站在泳池边,主宰项目的底气让每一缕晚霞都偏爱他。
告诉我,我可以补偿你。
宁鸢不太理解江熠的用意。
江熠离她进一步。
毕竟我们也在谈恋爱,我不能让你的体验太糟糕,是不是。
他太有诚意,宁鸢竟然回答不出口。
她以为,演员能无条件地坦然面对七情六欲,她之前也将分手原因告诉林芝了,但她看着江熠就是说不出口。
总感觉把床上不和这种分手理由告诉江熠,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用你费心,宁鸢最终委婉谢绝江熠,我们是合约情侣,不是真的男女朋友,你没必要补偿我。
好一个没必要。
江熠的气息渐沉。
宁鸢感觉他不对劲。
他这么盯着她,强势的气息能把她吞掉。
……我们要不去看看书房?她换话题。
这次,江熠请她走在前面。
书房的布置很贴近宁鸢对江熠的职业印象,细节却大不相同。
书架上摆满了跟运动医疗技能有关的英文书籍,还有几本心理学著作,宁鸢看封面吸睛,记住其中那本书的名字,准备回去也买来看。
墙上中庸无奇的山水画也取了下来,换成文艺复兴与历代名家笔下的人体肌肉解剖示意图和骨骼模型,充满细致渲染演绎,宁鸢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欧洲的某家博物馆,难免看得入神。
你们训练也很艰辛吧。
她遇见一个职业便下意识进行了解,方便以后当作表演素材。
训练强度大是基础。
江熠站在她身后,音色低沉。
脑力分析也很重要。
职业运动员对身体的了解,就像拆解机器一样精密。
按现在各个项目的竞技情况看,已经不是埋头苦练就能取得成果的年代了,更多的需要通过科技分析人体机能,从而精准突破极限。
宁鸢想起之前看到江熠大部分时间在欧美外训,觉得他应该在国外能学到很多。
江熠的粉丝都一致认为四百米混合泳是项目之王,这个全能项目对亚洲运动员来说性价比太低,又苦又累,每个泳姿都不能差,观赏性要高,一直以来由欧美运动员主宰,硬生生被江熠创出一席之地,他身体素质好,更偏技术流,私下肯定没少费功夫研究。
宁鸢回头看看江熠,见他周身的气压还是很低,主动开口: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不就成了影响你成绩的罪人?林芝姐还要找我算账。
江熠勾唇: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宁鸢:……不知道。
她回答不上来,眼神总要找个地方安放,顺势瞥到桌子旁边有一座分隔木架,上面摆着没有完全收纳好的马鞭和教鞭。
她猜测江熠爱好马术,而教鞭是指点墙上图示用的。
如果运动员不够了解自己的身体,做不到控制躯干和情绪,那也发挥不出最大潜能,训练只会事倍功半。
江熠间接解答她的困惑,他其实并没有生气。
宁鸢放松下来。
她没惹他生气就好。
向内了解身体的理论,她大约也懂一些,但只限于控制五官来完成哭笑喜怒的表演,所以她对他的案头研究很有兴趣。
身体会不受意识的控制么?经常。
江熠坦白。
人很难对抗身体的本能。
比如,我们有一种冒险的冲刺战术,要在最后十五米放弃换气,人体很难在无氧环境下依旧保持清醒以固定的划水频率冲刺,这就需要提前将身体准备好。
听起来好危险,宁鸢吸气,怎么才能确保最后那一次比赛万无一失?竞技体育热血残酷的一面就在于,决赛夺金的机会只有一次,不是运动员用状态起伏心情糟糕能搪塞掉的场面。
而决胜的关键就在于……我会提前在心里演练无数次。
江熠从木架上拿起马鞭把玩。
演练,不止比赛,包括其他任何他想做的事。
宁鸢不经常看比赛,她继续思考意识和身体对抗的例子,江熠忽然有个提议。
有个通俗易懂的展示,你想试试吗。
这个展示,需要她的配合。
宁鸢点头,仿佛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伸手。
江熠朝她发出很明确的指令。
低沉,短促,不具有反驳的可能性。
宁鸢看着他手里执的马鞭,听话地伸出手,但是掌心颤巍巍的。
啪——马鞭有控制性地打在她的掌心,力道不重,像是轻轻地灼烧她一下,刺激电流划过手腕,瞬间她的手臂酸软。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有意识地想要控制双手,可掌心还是微微收拢呈防御姿态,像是受惊合拢的花瓣。
疼吗?江熠很温柔地问她。
宁鸢仔细想了想,摇头:不疼。
那为什么要躲。
江熠复盘的每一个字都直击灵魂穿透耳畔。
人很难控制自己的本能,对么。
这就是训练调教的意义。
让人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再违抗指令。
宁鸢咽了咽呼吸,耳垂发烫。
打击产生的温热电流逐渐从掌心消失,她甚至有些怀念。
怀念那种被恶魔舔舐的感觉,怀念江熠让她伸出手时强势不容拒绝的指令,怀念刚才那个面对未知依旧照做的那个自己。
可以再试一次吗。
她跃跃欲试,请示他。
我这次会忍住的。
江熠若有若无地笑了声,将马鞭收起束之高阁,完全不给她第二次尝甜头的机会。
宁鸢,你很喜欢被惩罚是不是。
他的问话犹如一语点醒梦中人,宁鸢人生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以前试镜过女主角,她的表演合格,不过导演提出优秀演员还需要对剧本有自己的理解,她的觉悟要再修炼,以后才有机会肩挑重任领衔主演。
宁鸢其实不太有主见,她听话,她喜欢听别人把她安排明白。
剧组就是个小型浓缩的社会,她人微言轻,提出自己对剧本的理解还要花大力气沟通获得认可,不如导演直接告诉她怎么演,或者对戏的男演员来主导,她跟着他的节奏适应就好。
从这一点讲,江熠就是特别沉稳有出息的合作对象,他会主导,会给她明确的指令,她才有安全感。
即便做错了,惩罚过后,她会努力做对。
可能是吧。
宁鸢交叠拧紧五指,模糊承认自己的性格。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场景,江熠也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
她好像注定要成为他的女朋友。
江熠不喜欢谈很多次恋爱试错,他经常反省窥探自己的内心,他很清楚自己适合跟什么样的女生发展感情。
宁鸢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她遇见他,便不可能再脱身了。
他只要一个女朋友,一个和他足够契合的梦中情人。
如果宁鸢谈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他,那她现在早就被狠狠惩罚到泪眼汪汪。
或者说,她本来就应该接受惩罚。
因为她在跟他第一次独处约会的时候,还多次分神想她的前男友。
——宁鸢:再试一次江熠:别急,以后会有很多个不准躲第10章 | 0010 入戏太深(二更)江熠转身将马鞭放好,宁鸢还沉浸在自己的戏里。
演员的天性促使她剖析自我情绪,她发现,吴尽夏算是早早掌握跟她相处的精髓,她确实需要别人给出明确指令才舒坦。
所以吴尽夏想带她参加派对,就直接开车到易华饭店门口,而不是像袁译一样,经常没主意地问她你喜欢去哪里约会我们就去哪里。
很多时候不是她敷衍袁译,是她真的不擅长吃喝玩乐。
细细想来,江熠的性格跟她很契合。
他擅长主导,约会都是他安排的,她除了赴约,什么都不需要关心。
宁鸢意识到这完全是她本人的想法,而不是戏中人物的想法时,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呢,她跟江熠怎么可能发展成真实的男女朋友,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已。
宁鸢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入戏太深,她好歹谈过恋爱有实战经验,可在这一场约会的戏码里,她作为演员,早已脱离了对情节的控制。
她决定挣扎一下赶紧出戏。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她对着江熠的背影道。
是我考虑不周,客房没准备女性物品。
江熠好像在思考她留宿的可能性,也没进一步求她留下,带她下楼。
宁鸢反而松了口气。
虽说他腰不好就是她的护身符,她总怕深更半夜两个人相处会越界。
她笃定心思要回家,可江熠带她原路返回去停机坪时,她忽然犹豫了。
我……回去可以不坐飞机吗?她试着跟他商量。
我第一次坐的时候头晕恶心,我可能不太适合这种交通工具。
项东接你来,是你第一次坐飞机?江熠问。
停机坪上微风四起,湖岸边的芦苇散发着清香,水面上的月亮波光粼粼。
宁鸢自然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很神奇?都这个年代了,怎么还有没坐过飞机的人。
演员可以靠想象力认识世界,也许走遍河川做客人间,到头来才发现,山海风月都在一个人的眉眼间。
她有一副天生适合抒情谈爱的好嗓子,文艺起来,黑夜都遮盖不了她身上的月光,更何谈妄自菲薄。
知道,我送你回去。
江熠声线柔和,帮她打开直升机副驾驶的舱门。
我开的更稳一点。
宁鸢再次掌握不住剧情发展:……你会开飞机?我考过四种飞行执照,飞行是我平时的爱好。
江熠给机体部件做了个检查,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来,你坐我旁边。
宁鸢上去的时候,江熠还帮忙拉了她一下。
驾驶座的视野和后面客舱完全不同,座椅似乎更舒服些,安全带的系法不同,宁鸢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其实你早点和我说,第一次坐飞机,就应该我来开。
江熠教她安全带的系法,上手调试时,他宽阔有力的肩膀完全将她笼罩住。
这是具有纪念意义的。
我也是第一次坐副驾驶。
宁鸢感觉安全带绑得有点紧,绳带斜穿过她的前胸,难免勾勒出丰盈隆起的弧度。
可江熠已经帮她固定好了,她没敢动。
出发。
他好像听起来很高兴。
直升机缓缓升空。
宁鸢对旅游一直没有太大的兴趣,城市里什么都有,坐高铁也能去到附近的省份,直到今晚第一次以俯瞰的角度认真欣赏熟悉的城市,感觉很奇妙。
和她来时不同,入夜后的城市华灯初上美不胜收,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拼凑出一副完全的画卷,她看得入迷。
我要是演一个像飞行员空乘之类的角色,这个景别很有学习意义。
她拿着手机录视频,难掩欢喜。
你呢。
通讯耳机里传来江熠的声音。
你自己的感觉。
江熠不想听她总是沉浸在角色里,宁鸢是宁鸢,角色是角色,不一样。
很美啊。
宁鸢舒气,所有的烦恼一扫而光。
在高处一览全景的这种潇洒自由,不是语言能形容的。
和你想象的一样吗。
江熠问她。
宁鸢意识到他暗指她在地面上说的那些文艺言论,脸颊微微泛烫,抬手敲一下耳机: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江熠的笑声很清晰。
他握住操控杆开始爬升。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开飞机,会放松很多。
希望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开心。
百米高空,孤独得只剩下二人世界。
……天上的时间转瞬既逝。
宁鸢回家后,躺在床上一遍遍地看自己录的视频。
那种感觉真好。
她在视频里还拍到了江熠的驾驶座,他自己的飞机可以尽情发挥内部装饰,镜头恰好扫过置放杂物的隔板,宁鸢按下暂停,放大细看。
江熠是职业运动员,烟酒之类的从来不沾,身边的物件多是一些在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明信片冰箱贴,还有粉丝送他的信,能看出来他是个兴趣广泛教养很好的人,家境再富裕也不会用售价来评判纪念品的意义。
宁鸢还发现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抬头标题是:奥体委关于江熠申请参与第三十三届奥运会的建议。
下面的段落里有四个字:予以驳回。
看到这里,宁鸢才意识到自己在研究江熠的私生活。
江熠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开飞机,那这就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她赶紧关掉录好的视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他有好感,逐帧研究他的生活细节……这跟情侣在热恋期上头有什么区别。
宁鸢下决心跟江熠保持距离以前,最后搜了一下他书架上的那本心理书。
有中文学者对那位英籍作者的研究做了概括,书籍的内容主要在研究一个理念——健康的恋爱关系,粗鲁的两性游戏。
江熠看这种书干什么?宁鸢百思不解。
窗外,秋风四起。
*入秋后,天气彻底凉快下来,临近中秋,吴尽夏的爸妈来给吴尽夏做饭送吃的,宁鸢作为吴家的编外人员,也跟他们一起过中秋。
吴尽夏的父母双双是大学新闻系教授,平时没别的事做,就爱宠女儿,可惜吴尽夏是个假小子不爱被管教,吴母没有充分的发挥空间,净把宁鸢当女儿养,饭桌上一通数落。
吴尽夏!别看手机了,吃饭!你瞧瞧宁鸢,平时不声不响,现在二十岁大学也念完了,工作有戏拍,男朋友也在谈,你呢,瞎折腾这么些年,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家给我看看?!宁鸢心虚,喝汤没应声。
她跟袁译分手,现在演江熠的女朋友,没道理叫江熠演她的男朋友。
吴尽夏大大咧咧的帮她打掩护,聊起工作上的趣事,一会儿看到条新推送,饭也不吃了:妈呀,江熠出来拍杂志了!明年要开亚运会,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吴父做体育相关的新闻研究,早知道政府会开始宣传,可惜年轻人关注事情的角度不同,吴尽夏继续一惊一乍。
听说有个当红小花也要拍诶……我得去挖挖新闻。
天呐这是江熠今天的街拍不,他穿的衣服好丑,谁给他搭的!宁鸢不动声色地瞄一眼吴尽夏的手机。
……完蛋。
江熠怎么真穿了她送他的那件丑衣服出门?要命的是,根本没人知道真相,他在大庭广众下穿她送的衣服,好像他们真的谈了似的。
对了,我有了学生转行当导演,正在拍一部民国戏。
吴母给宁鸢夹菜。
剧组正缺人呢。
阿姨你放心,我有档期,这个月就可以进组。
宁鸢立刻接话。
城市的另一端,杂志拍摄片场。
明年的亚运会开始报名了。
林芝看着江熠在地上做俯卧撑,给他更新情况。
主办方要放点消息出来,好卖票。
你报不报名?今年以来,江熠的曝光不多,可热度空前巨高不下,他也不是故意选在一天和国家队代表团回国,他平时跟队员的相处再和谐不过,无奈网上掀起的滔天巨浪证明,他一个人的热度绝对可以匹敌所有人,没了他,亚洲分区的奥运会游泳转播收视率都直线下降。
江熠维持单手平板的姿势,漫不经心捡起扔在一旁的亚运会策划手册。
主办人员的名单很长,越靠前地位越高,第一第二顺位都是他熟悉的名字。
亚奥理事会荣誉会长:关雁亚运会官方合作伙伴暨赛事总承办单位:AE集团代表:董事长江柏卿我参不参加,你去问问这两个封杀我的人。
他将手册压下。
当初你就应该在吵架的时候录个音,我好知道你们江家关起门来到底有多大的矛盾。
林芝清楚内幕,难得叹气。
江熠冷笑一声,气息不乱。
竞技体育这条路,他好像不需要得到家人的支持。
就算拿到金牌,关雁和江柏卿念叨的也是他不继承家业。
五年,最大的矛盾爆发在奥运会前夕。
他被迫在大溪地海岛休养半年,也算是被关雁和江柏卿联手堵截的后果。
他想通了,不能坐以待毙。
帮我跟美国的医疗团队联系一下,我要做个会诊。
你怎么突然上进了?林芝已经开始拨号。
我以为你会一病到底吊死在你们家门口,好让你妈痛心疾首。
江熠从地上起来,肌肉贲张充血后的荷尔蒙惊人:我刚谈了女朋友,怎么能病死。
他拿起手机,同时和林芝收到一条消息。
宁鸢的报备短信,说她要进组拍一部剧,最近可能不在城里。
你那天晚上约会都跟你女朋友干什么了?林芝好奇。
她离你远远的,是吊着你还是跟你保持距离啊。
第11章 | 0011 香体糖·接吻用宁鸢深谙调节心态对演员来说有多重要,吴母把导演的联系方式给她以后,她第一时间与对方取得联系。
这部戏背景在民国,导演的资金充裕,干脆在城市周边的旅游镇包了片土地,一比一搭建洋房公馆之类的场景。
听说她有兴趣帮忙,导演立刻发链接请她填资料,再约她去片场聊聊,来回路费报销。
宁鸢随手收拾了几天的行李带上。
她打算在剧组待一段时间,否则再这么和江熠演情侣演下去,她都快要不会演戏了,正好换个剧组温习一下正常演戏的节奏。
第二天,导演约她在镇上的咖啡馆见面。
我姓马,你叫我小马就行。
导演资历浅,刚研究生毕业,一上来和她握手递名片。
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很多,太有故事感了。
宁鸢没把恭维话放心里。
马导给她点了咖啡,接着试探地问:我看的你工会资料上填的经纪人是林芝?宁鸢倒是忘了这么一件事,她浅淡地嗯一声,深藏不露。
带出过影帝影后的那个经纪人林芝?马导不免紧张起来,怕自己这座小庙容不下大佛。
只是挂名,您不要误会。
我诚心来帮忙,您哪里缺人用我都行。
马导赶紧诶了一声:我们还是初始阶段,你当过光替文替,试戏服演小角色这些应该都行吧,我就按跟组演员和你签合同,先签两个月?宁鸢没意见,谈妥后,马导带她去住宿酒店看环境。
这个剧组的主演也刚入行,剧组把艺人全部安排在一家度假村酒店,每天有班车来回接送片场。
宁鸢没拍过民国戏,戏里的大部分戏服都是旗袍,导演对演员及替身的仪态要求高,所以她进组后的准备工作就是和新人演员一起上课,气氛轻松和谐。
宁鸢将情况了解大概,再次抽空和林芝报备。
她出发以前其实就跟林芝说了,她跟江熠演戏的状态不太好,想找个剧组冷静冷静,如果有什么需要她配合的工作,她随时请假。
林芝直接打电话来:你进组当然好,不过,你没有什么心事瞒着我吧?没有,我就是怕在江熠面前演不好,会越界。
宁鸢实话实说。
你们两个的成果明明很好啊。
林芝加快语速告诉她最新情况。
现在早就不流行江熠本人发贴承认恋情的那一套了,网友的眼睛都跟侦探似的。
上次江熠请你喝奶茶,不是被剧组误以为请成张纯么,她耍大牌一上热搜,已经有粉丝开始复盘名字里有鸢的女艺人了。
还有江熠上班拍杂志那套衣服,你送他的吧,你自己上网搜搜,小百万人的投票,一致推断是他谈恋爱了,女朋友逼他穿的。
宁鸢咽了咽呼吸。
她哪有……明明是江熠自己要穿的。
江熠现在是准备承认恋情吗?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等待林芝回答时的动作处于静止状态。
还没到火候。
林芝有操盘的敏锐度。
既然如此,宁鸢暂时放心。
挂掉电话,她同样给江熠发了消息说自己进组,江熠回复好,也尊重她的决定。
她全身心投入剧组的工作,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
马导给了她一个情报员的角色,台词少,主要是走位,她外形条件好,戏服以素色旗袍搭风衣为主,符合人物身份,效果出来好看,连编剧也一致赞成由她来演。
确定角色后,统筹主任把她后面几天的通告安排好,正巧情报员的最后一场戏和男女主的吻戏在同个取景地,宁鸢又是女主的文替,刚好那天把所有戏份演完。
宁鸢去领通告单,没想到是马导亲自交给她。
屋子里还站着男主的替身,她认识他,叫杨哲,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来打工攒经验的。
我想问问你俩的意见,祠堂里的这些戏份精简但是重要,男女主的三次吻戏都发生在这里,天气情况还不同。
马导叹气。
我只能租到一天的场地,到时候还有制片方来视察,布景时间紧张,你们做替身试光…方不方便试吻戏?马导是良心人,懂得提前征求他们的意见,宁鸢正在打工人的状态里,心如止水作答:我没问题。
吻戏也是戏,对她来说都是工作,一视同仁。
杨哲反而结结巴巴面露慌张,有点五迷三道的糊涂:啊?吻戏啊?我想想……可以吧。
出息!人家宁鸢都比你有素养。
马导看他紧张,拿剧本砸他。
行,回去准备吧,记得跟家属报备一下。
家属。
宁鸢猜杨哲可能有女朋友马导才会这样提醒,她倒没必要跟谁报备。
保险起见,她跟林芝说了一声,接着场务来催她准备化妆,她关掉手机,一忙就忙到拍摄吻戏当天。
制片方大清早就来剧组视察,领导团队先去和主创交流,宁鸢和杨哲留在祠堂的场地试光线。
清晨阳光明媚,场地内都是熟悉的灯光师,照顾宁鸢是女孩子,直接说他们不用真亲,脸凑近就行。
杨哲好歹是科班出身,却拘谨得不行,举手发誓:我早上刷牙漱口了。
宁鸢点点头,按灯光师的提示和他尝试站位。
两人一度凑得很近,宁鸢近视,拍戏也不戴隐形,她看到杨哲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听周围起哄的声音,她才知道杨哲好像脸红了好几次。
试光时间漫长,换走位时,杨哲不小心跟她贴面碰到,宁鸢体谅他的失误,没往心里去。
美人美而不自知,对异性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何况宁鸢入戏快,静下来的一颦一笑都耐看,她处在女主的情绪里,一抬眸便是深情爱人的眼神。
谁挡得住。
来来来,我也给你们拍几张剧照。
摄影师举起相机。
银幕初吻是吧,正好剪进花絮里。
宁鸢长时间屏住呼吸,师傅一喊停她就去喝水擦嘴。
剧组日常的拍摄花絮只做纪念用,不会公开宣传,每天发在群里等大家认领,今天为了让领导一睹剧组和谐的氛围,花絮被转发进了一个一千人的大群。
剧组的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实则都是人精,自从有传闻说宁鸢是林芝签下的预备艺人,马屁精很快把她的花絮发给了林芝。
林芝看到了,意味着另一个人也看到了。
宁鸢对此丝毫不知情,她试光效率高,三场戏结束就可以收工吃午饭了。
她刷了会手机,首页列表忽然刷新出一系列点赞播放率极高的视频。
宁鸢点进视频看见江熠的身影,难免恍惚一下。
这段时间她按照林芝的意思等待舆论发酵,两个人除了日常问好以外都没怎么联系,她和他合约情侣的状态堪称相敬如宾,而今天的舆论热度直接爆到高峰。
视频发布的时间甚至只是几分钟前。
她点击播放。
狗仔直播的视频里,江熠正在商店里采购,购物车里装满了零食水果,看着像是去野营,但江熠的表情酷酷的,上衣长裤一身黑,明显不太高兴。
最劲爆的是,有粉丝偶遇上前搭讪问他去干嘛,他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同时,他从货架上拿了一袋香体糖。
花香味的。
同款全系列的糖果直接全网断货,粉丝还在找货源疯抢,某个路人发了句评论。
卧槽,这个香体糖不是接吻用的吗?——江熠(黑脸·吃醋·但是守男德):千里迢迢找我女朋友接吻去了第12章 | 0012 亲够了吗(二更)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顿时炸开锅。
也不怪粉丝应激,现在江熠的话题热度空前,不断有别家造谣,粉丝赶紧联系那位路人,让人家别乱说。
路人一脸无辜,搜出几张图片镇楼:真有明星在拍吻戏前吃这个糖,路透作证。
底下有人开始表示赞同:我老公也买过这个牌子的糖,很好吃的,不像口香糖亲起来一股凉飕飕的牙膏味。
……众不敌寡,真理掌握在少数者手里,粉丝们开始怀疑人生。
他是准备去投喂女朋友吧,还提前买香体糖,我羡慕了,这么帅还这么守男德。
我靠!你们细想,上个月他穿丑衣服,难道也是女朋友让他穿的?我表示祝福,江熠太完美了,人心黄黄的我们实在配不上他。
他在超市没买别的?像超薄五件套……粉丝全炸了。
帖子连带视频被封了。
*江熠从超市出来,跟保镖指了下代拍狗仔的方向,示意别让他们跟着。
他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独自开车上路。
导航显示到镇里需要大概四十分钟,路程过半,池骁打电话过来凑热闹。
师兄,你出个门都这么高调?AE集团又不是没有媒体资源,这会儿功夫也知道了。
你爸妈刚刚还问我去你干嘛,我说你来池城看我,记得别穿帮。
多谢。
还有,你之前在意大利买的那台帕加尼,进口关税有问题,你爸妈让我给扣下了。
池骁从泳队回了池港就准备一雪前耻,从业务上知道这回事,特意拿出来提醒江熠。
他们出多少钱,我出四倍。
江熠话少寡言,一路踩油门加速超车。
师兄,还是你仗义。
池骁表示很满意,一定帮他把手续办成。
挂断电话后,江熠转移视线,拆开了新买的那包糖。
林芝把花絮视频转发给他时,他正在和医疗团队会诊,那段视频不知触动他的哪根神经,他被刺激得一披外套就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咬碎糖果。
之前,林芝好像有个流水线作业的营销提议。
明天牵手,后天接吻,大后天官宣。
他现在觉得,听起来也不错。
……午后,宁鸢要演情报员下线的戏,她刚换好妆发,编剧递来扉页,把原本被子弹射杀的设定临时改成服毒身亡。
我们讨论了下,这段剧情附近有很多义士下线,重复度太高,导演想看到女性化一点的表达。
编剧给她讲解。
按照新设定,她的旧情人在祠堂喜宴上的酒水里下毒杀死了她,她死得痛苦且不瞑目,最后,旧情人走过来合上她的眼。
枪杀和毒杀,完全是不同的演法。
宁鸢只得加速思考,修正心理预期,重新理解设计角色的心路历程。
一个小时后正式拍摄,她喝了半杯酒进入状态,剩下的就交给即兴发挥了。
片场有领导来视察,监视器后面围了一堆人,特写镜头几乎怼在她脸上,周围也没有完全清场,但她调动的情绪感染力极强,当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溢出,她抬起悲戚的眼神,九月晴天仿佛都变成黑白雪夜。
但是马导一直没喊卡,呼麦提示:宁鸢,眼神再多些情绪。
将死之人的眼神戏很重要,同时也注重层次逻辑,要是乱加情绪,前面演的全废了。
宁鸢的功底尚不至此,她硬撑着将眼神看向某个方向,本意是类似于心灰意冷的躲避,接着,瞳孔却骤然收缩。
很好,诶对了,就是这种回光返照的感觉!马导激动站起。
卡!后面接旧情人过来给她合眼的镜头。
宁鸢靠在柱子上,迟钝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浆。
她忽然开窍演出回光返照,不是看到了走马灯,更不是看到了奈何桥。
她看到了江熠。
江熠站在片场外面,和早些时的视频一样,穿一身黑,表情酷酷的,即便戴着墨镜口罩也无比瞩目。
她没想到江熠会突然来片场,怕周围人认出他,边跟工作人员解释边慢慢往他那里走:我朋友来看我了,后面没我的戏,我先回酒店。
等终于靠近他,一个月未见的生疏让宁鸢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朋友?江熠先开口,请她上车。
嗯?她坐进车里,不解地看着他。
在血污中依然清澈得摄人心魄的一双眼,刚因为戏哭过,晶莹泛红。
江熠给她系好安全带,拨开她脸颊上沾有血迹的发丝,动作充满保护欲的纠正意味。
是男朋友。
……宁鸢给江熠指了酒店的方向,她带他回自己房间,情绪慢慢从戏中脱离出来,恢复她本来的性格。
下午没有吻戏?等电梯时,江熠低声问她。
若不是声调发哑,他好像是真心来探班。
宁鸢似乎明白他为什么千里迢迢跑过来,她拈着旗袍的裙边,不在意道:我跟林芝报备过了。
江熠请她先进电梯,体贴得挑不出错。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才撕破这种错觉。
他那么平平无奇,你也亲得下去?江熠一字一句道。
最多……算工伤?宁鸢依旧保持专业态度,像是在告诉他,合约情侣之间也需要信任。
没事,我们出戏也很快的。
她平时穿衣的气质文艺,一旦换上戏妆,冷艳怆然的扮相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情场如鱼得水的大美人。
旗袍勾勒出她前凸后翘的身体曲线,为了上镜,她的腰只有他的一掌宽,轻易便能握住。
江熠攥了攥拳。
宁鸢看他没说话,暗暗松了口气。
袁译都不会乱吃醋,如果他再问,那堂堂世界冠军就比体育生更不如了。
她进房间要换下戏服洗澡卸妆,知会他一声就走进浴室。
你喝酒了,门开着。
江熠挡住浴室门。
她演戏时的情绪迸发很有感染力,以她虚弱的身躯,他怀疑她会在花洒下晕过去。
宁鸢依他。
她洗澡很慢,慢到整间浴室都充满氤氲雾气。
过了很久,她穿好浴袍关掉淋浴,拿纸巾擦拭雾蒙蒙的镜子。
擦着擦着,擦出他的影子。
他一直站在外面看着她,见状,递来新买的洗漱用品。
牙刷全新,挤好的牙膏是美国院线口腔护理品牌,水是斐济矿泉水,条件比酒店提供的好很多,连刷牙都成了美好的体验。
宁鸢心跳微微加速,她背对着他刷牙。
从镜子里偷偷看,江熠稍微蓄了一点胡子,成熟很多,他站在小小的酒店里,天花板都显得逼仄许多,根本容不下他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
一个月没见他,宁鸢发现,自己再冷静没用。
片场里,爱恨情仇她都能用技术派演技应付,见到江熠,她的理论又失灵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演。
你不是买了香体糖么。
她将牙刷放好,若有若无地瞥他。
网友帮你列了很多绯闻对象,你不去找她们?江熠步步逼近她。
一九三的身高,职业游泳运动员的肩宽臂展,轻松将她堵住,哪儿也去不了。
宁鸢承认自己腿软了。
他说的没错,她真的很喜欢这种被压迫惩罚的感觉。
你在戏里亲够了吗?他张开双臂扶住盥洗台,将她不胜一握的腰肢固定在怀抱里。
好看的人永远都是高清的,宁鸢没戴眼镜,但她的感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清晰得发烫。
……没有。
她仰头,白皙骨感的肩颈线条暴露在他眼下。
和他的体型一比,充满反差张力。
只见男人俯身低头,一个强吻瞬时锁住她不听话的唇。
江熠的占有欲是彻底跑出来了,他不想吃醋,他更忍不住,等她洗澡,刷牙,柔软的唇瓣终于不再沾染别的气息,干净莹润,只等他采撷。
他的啃噬舔咬带着节奏,这样强烈的索取对她而言很难承受,他太高了,宁鸢靠在盥洗台上,腰几乎完全向后弯折,抬头迎合他时有一种天然的窒息感,可她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的气息好闻,香体糖也好亲,她过去接吻的经验作祟,下意识冲破理智,主动伸出舌头,卷了卷他薄唇上的香气。
她的回应显然出乎意外,江熠不可置信地与她分开距离,接着想明白什么,沉暗的视线充满欲望。
原来,你就是这么拍吻戏的。
他扣着她的后颈,宁鸢在这样近距离的注视下,舔舔上唇,好像还没亲够。
你不是知道我有过男朋友么。
她迷离的眼神带着几分魅惑,勾得江熠发疯。
不听话。
他咬在她的唇上,她哆嗦,他惩罚式的分开,再咬下来。
你违反了合约的规定,不准和其他男人有亲密接触。
语罢,他彻底侵入她的口腔,亲密的舌吻交织,搅出暧昧水声。
唔……那只是工作。
宁鸢含糊解释,也不用他分神去听了,她说的字直接被他咽下。
和我呢。
江熠逼问,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他大概能做出更疯狂的事。
——当然也是工作了(bushi)收藏和珠珠好少需要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