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紧握方向盘的双手颤抖起来。
为什么?他不理解。
现在这辆车已经不是174路了, 甚至都不在以前那个路线,为什么还是能够遇到阮洲?大巴好歹还有营业时间,但阮洲却是只要他开车就能遇到。
难道这个世界的终点就是阮洲?司机冷汗直冒,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甚至这辆车比他都厉害。
阮洲完全可以轻松压制他们, 却为什么要一而再, 再而三的玩弄他?司机很想问,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但问出口估计就活不了了。
所以他没敢吭声。
车子看到阮洲,也开始抖动起来, 想开门,又不敢开门。
而阮洲很快也认出了司机来,还冲他打了招呼:师傅你好, 又见面了!麻烦开下门。
司机还在犹豫要不要开。
嗤车门立刻就开了。
看出林凛的疑惑, 阮洲说:这是我经常上班坐的公交车,最近经常碰到这位师傅,特别有缘分。
司机:呵呵, 都是孽缘。
今天的KPI又无法达成了。
车子缓缓启动, 周围的霓虹街景后退。
音乐响了起来,音调舒缓, 让人昏昏欲睡。
阮洲和林凛往后走找座位。
几乎所有人都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有一个乘客睡死了过去, 棒球帽扣在头顶,一动不动,他的旁边是个络腮胡子男人,看了眼阮洲便收回了视线。
阮洲坐到了那个络腮胡子后面两排的位置,这里正好有两个空座位,之前好像是黄毛的座位, 后来他不见了。
咦?王姨,您今天也换线路啦?阮洲熟稔地就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和阿姨打了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乘客感觉就像是长在了车上一样,无论什么阮洲什么时候上车都有人,甚至都是熟面孔。
而且乘客们就直直坐在椅子上,中途也不下车,就等着到终点。
阿姨看到他也挺高兴的:小伙子来啦。
阮洲:我跟我朋友一起来的。
阮洲身后,白发的林凛冲着阿姨打了招呼:您好。
阿姨看了眼林凛,嘴角勾起:呀,小伙子真俊!林凛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坐定以后,公交车启动了。
车内灯光昏暗,没有人说话,窗外的灯光模糊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坐这辆车的?林凛问。
也没多久,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但这是我第三次坐车。
之前车上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阮洲意外,你怎么知道?他压低了声音:确实有一件大事这辆车实在太破第一次上车正好开门键坏了,第二次整个车子失控,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现在一车都是死人了。
林凛默默看了眼四周。
其实已经是了。
阮洲继续:除此之外就还好,他们的车子装饰比较有风格。
林凛又转向座位缝隙的血浆。
这些血浆都是道具,并不是真的发生了命案。
阮洲说,你不要怕。
前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发生过命案?阮洲回他:要是真有问题,这辆车应该早就停止运营了。
那人直起身子,穿着紧身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一般人要强壮不少,也就三十多岁,长着络腮胡,正是刚刚两人上车的时候见过的那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治安官找不到这辆车?阮洲摇摇头,不可能,我每次坐公交都能碰到它。
张豪愣了一下,用古怪的目光看向阮洲。
听起来,怎么这人像安稳坐了好几次公交了一样?可上了迷失巴士的人,就没有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一定是他为了杠而杠,年轻人见识太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张豪:你不应该上这辆车的。
为什么?旁边的白发男人问。
张豪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担心他不理解异常的概念,压低声音,道因为这辆车上有鬼。
阮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络腮胡子这个年纪居然还相信鬼。
难道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没察觉到,上班这件事比遇到鬼还可怕吗?张豪面色一冷:爱信不信。
阮洲和林凛对视了一眼。
没鬼吧?我没见过。
既然有鬼,你怎么上来了?阮洲问。
络腮胡子:我上来才发现这车有问题。
你报治安厅了吗?阮洲问。
络腮胡子一愣:没有。
车子这里与世隔绝,打不出去电话,而且他根本找不到出口在哪。
一上车所有的门窗便消失了,像铁盒子一样,阮洲他们出现的时候,张豪吓了一跳。
见阮洲不相信,络腮胡不吭气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不信,那他也没有必要劝了。
本来还想救这个青年,但现在看样子还是算了。
看了眼旁边的棒球帽男人,张豪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想要换座位。
刚刚这东西满身都是嘴唇,妄图吃掉他。
张豪是野生的超凡者,能力是力量。
见到对面袭击,下意识一拳打飞,当场爆头。
如果阮洲当时仔细看车壁,一定会发现,上面的血是新鲜的,可不是什么装饰血浆。
现在还有不少通红或者乌紫的嘴巴挂在座位上,像鱼嘴一样,一开一合。
张豪甚至觉得,如果给它一些时间,这些嘴能够再次凝聚成一个人的身体,继续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他觉得恶心,把自己的棒球帽盖到了那人脸上。
一直到现在,其他乘客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无人在意,于是他意识到,一整辆车都是异常。
或许也有正常人,比如后面上来的两个男的,以及刚刚在自己打飞那异常的时候,尖叫出声的一个女人。
最近公司忙得厉害,阮洲每天都睡不够,公交车上温度适宜,又刚吃完东西,眼皮不自觉沉重了起来。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林凛没忍住肩膀凑了过去,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阮洲轻轻挣扎,林凛却道: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一秒后,肩膀上感觉到了重量,林凛勾了勾唇。
但紧接着,他的视线投向了起身的张豪,眉心微拢。
张豪打算换个座位。
他现在还不清楚异常的规则是什么,但如果刚才尖叫的女生是人,又是比他早上来的乘客,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戴着棒球帽,看起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甚至用惊惧的目光看向张豪。
别怕,我是人。
张豪压低声音。
女孩的位置还要再靠前一些,张豪轻声细语,生怕吓到对方。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生把自己的头埋的很低,肩膀耸动。
车上的音乐声不知不觉急促了些。
张豪:我没有别的恶意,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活着出去。
女生的哭泣停止了:活着?对,活着,你告诉我你的发现,我就救你出去。
你真能救我出去?真的,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
好,那你坐下。
女生不哭了,张豪看了看四周,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她的手一直挡着脸,似乎是不敢看张豪。
我发现了张豪凑近了耳朵。
你好香啊。
是个男声。
嗯?!张豪意识到什么,猛然抽身,却已经晚了。
他的脖子被一根舌头死死的缠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车上的音乐也在同一时间变得高昂,激烈的鼓点和电音碰撞,让整个车厢内的气氛都紧张起来,同时,也掩盖了一部分张豪那边的动静。
张豪用力捏住了那根舌头,死死一扯。
诡异的是,这东西的舌头并没有流下什么液体,而断裂的舌头里面,出现的是另一个舌头,仿佛套子一样,一根里面还有一根。
那根舌头再次缠住了张豪的脖子,比刚才的力度还要大。
强烈的窒息让他发出嗬嗬声,和车里急促的音乐交织。
阮洲靠在林凛的肩膀上,还没清醒,意识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吵闹。
什么事?他问。
大巴车的座椅很高,他靠着什么都看不见,但察觉到前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凛解开安全带: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车厢内的音乐更加高昂了,噔噔噔的节奏非常快,几乎让人窒息。
张豪的腰、脖子,甚至腿上都缠满了舌头,青紫痕迹浮现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异常的帽子掉了下来,头发像是一条条蛇扭曲蜿蜒,美杜莎一样,不过美杜莎的头发是一根根蛇,他的则是一根根舌头。
颜色各异,长短和深浅都不一样,有的上面甚至还有舌苔,浓淡不一,粗糙和细腻程度也不一样,看的人直泛恶心。
更让张豪恐惧的是,这人眼眶里面,竟然也钻出了几根深红色的舌头来!它们像是海里摇摆的水草,在空气中扭曲晃动。
他的手臂和双腿化身成为巨大的舌头,将张豪的四肢死死的箍住,冲着他发出低声暗吼。
兄弟你好香啊张豪眼前一阵眩晕。
他肌肉鼓起,青筋炸开,撕碎了一条条的舌蛇,但这些东西太多了。
张豪的腰上也缠上了一根,内脏被挤压的感觉传来,强烈的痛苦让张豪脸色涨红。
嗖似乎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张豪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白发男人。
他表情淡漠,一只手微微抬着,食指上指环散发着淡淡的黑光,浑身充满危险的气息。
而张豪身上,所有的舌头碎成了一截截,这些东西掉在地上,像是蚯蚓的尾巴,一跳一跳。
车子里面的光是顶光,打在男人的身上的时候,看不清他的表情。
黑色的光斩断了所有的束缚,座位上的异常没了舌头,甚至求饶的话都发不出来。
那勉强能看出来人形的身躯蜷缩在了一起,像个被割掉所有腕足的章鱼,缓缓蠕动,剧烈喘息。
林凛表情平静,但不愉快的气息都已经溢了出来,甚至连四周的乘客都感受到了,不由得坐的远了一些。
他看了眼后座,青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继续睡着,却不像刚刚那样倒向他的方向。
男人抿了抿唇,将目光转了回来。
黑色的光芒亮起,座位上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就被瞬间切成肉块。
司机、张豪和所有乘客都看向了他。
打扰到他休息了。
男人说。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