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垃圾筒旁边,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动了一下身体,屁股上传出阵阵疼痛,布克感到腿发软,站不起来。
只要天一亮,布克就没命了,他很清楚这一点。
布克想起了自己的同胞,他身上有了力量。
布克忍着疼痛站起来,朝自己的家走去。
这段路显得真长呀。
他终于在天亮之前回到了家里。
看见布克回来了,同胞们围上来。
弄到吃的了吗?外边风声怎么样?食物在洞外吗?。
……布克摇摇头,看见自己的同胞,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亲切和踏实。
布克的哥哥发出了惊叫。
布克,你的尾巴呢?大家都挤到布克身后,看他秃秃的屁股。
被人给剪了。
……布克委屈地说。
剪了?你是怎么回来的?布克的爸爸问。
那人放了我。
布克抽泣起来。
放了你?妈妈大吃一惊。
人抓住老鼠还会放了?谁也不信。
老鼠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别是布克给人当了密探吧?人怎么会放他回来呢?太可疑了。
秃尾巴老鼠,多给咱们家族丢人呀!咱们不能让他留在家里!布克预感到不妙。
哥哥走过来,说:我们家族不能收留没有尾巴的老鼠。
怎么是收留?我本来就是这个家的成员呀。
布克慌了。
你肯定同人有协议,要不人干吗放你回来?爸爸严厉地质问儿子。
真的没有!布克申辩。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们家的成员了!哥哥凶狠地甩过来一句话。
不,我是!不!不!!布克大声喊着,泪水蒙住了他的眼睛。
几只老鼠过来架起布克往外拖他。
妈妈,别轰走我!布克绝望地看着妈妈。
他知道只要一出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一扭头。
布克被拖出洞外,当他回身往洞里跑时,发现洞口的门已经堵住了。
仓库外边传来几声猫叫。
仓库里开始有人走动。
呆在这儿,用不了五分钟就会被人或猫发现。
干脆死了好。
布克想。
说来也怪,越是不容易活下去就越是想活下去。
布克决定冒险出去投奔他的未婚妻家。
布克的未婚妻家是开饭馆的。
她家居住在人类的一座饭馆里,于是也模仿着人的样子在老鼠世界开了家饭馆。
布克的未婚妻叫点子,点子的爸爸看中了布克家有吃不完的粮食,能给他的饭馆提供货源,于是就同布克的爸爸攀了这门亲事。
按照两家商定好的日子,再有一个月,布克和点子就要结婚了。
布克只有投奔点子家这一条路了。
大白天去点子家,成功率极低。
布克没别的办法。
布克绕过一个老鼠夹子,躲到粮袋后边,窥视门口。
门口人来人往,搬运工们推着小车往外运粮食。
走出去是不可能的。
布克想。
一辆小车停在布克身旁那堆粮袋边上,搬运工往车上装粮袋。
布克灵机一动,他钻到小车下边,抓住底盘上的一根钉子,身体紧贴在车底盘上。
车子来到库房外边,当经过一片草地时,布克松手落在草地上,小车过去后,布克借着草丛的掩护离开了仓库。
经过千难万险,布克终于来到了点子家。
布克,大白天你怎么跑来了?点子见到布克,吃了一惊。
我。
……布克不知从何说起。
点子的父母从里屋出来。
你的尾巴呢?未来的丈母问。
布克抽泣着把丢掉尾巴的经过以及家里把他轰出来的事都说了。
请你们收下我吧。
布克恳求道。
点子和父母对视了几秒钟。
我的女儿不能嫁给没尾巴的老鼠!丈母娘先开口了。
对,太荒唐了!老丈人紧跟。
这。
……布克慌了,看着点子,点子,你。
……点子白了布克一眼,转身进里屋去了,身后甩来一句话:丑八怪!点子!点子!!布克想追上去。
站住,还往哪儿进?点子的四个哥哥出马了。
布克恐惧地站住了。
出去!点子的大哥一字一句地说。
我和点子的事?布克心头还存着一线希望。
吹了!点子的二哥一挥手。
除非你马上长出一条尾巴来。
丈母娘挖苦女婿。
布克不是壁虎,他长不出新尾巴。
让我呆到晚上再出去行吗?布克请求。
不行!大家异口同声。
布克被轰了出去。
他走投无路了。
一个行人最先发现了布克,他大叫起来:老鼠!老鼠!打老鼠呀!在哪儿?老鼠在哪儿?在那儿!台阶旁边!打呀!堵住它的路!整条街上的人都加入了追打布克的队伍。
人们喊叫着、奔跑着。
布克抱头鼠窜。
他一会儿钻进售货车下边,一会儿躲进花坛,无论他藏到哪儿,都被人们轰出来。
布克的胆都被吓破了,他只感到天昏地转,日月无光,满眼是人,满耳是骂声。
包围圈渐渐形成了,布克无路可逃了。
布克的右方是一个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布克硬着头皮朝小男孩跑过去,小男孩举起了扫帚。
就在一刹那间,男孩子同布克的目光接触了。
布克眼中那绝望、乞求、恐惧的神色使男孩子心头一震,他一抬腿,放布克过去了。
布克来不及细想,他拚命跑进一条胡同,直跑到两腿抽筋,才一头倒在一堆砖头后边。
不到一天时间,布克的命运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就因为少了一条尾巴!布克恨那个割掉他尾巴的贩子,恨他的那些六亲不认的同胞,恨点子和她的家人。
布克决定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