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之见今日气氛实在是不好,也就不再留客了,这时,章五娘从后头出来了。
哟,这就走了啊?不送了啊。
章五娘许是在后天听了大半天了,见着他们现下要走了,这才从后头施施然的出来,不咸不淡的说,可是从她的身姿,言语,神情中,无一不写着,咱不待见你,下回还是别来的好。
送什么,我是嫁人了,又不是被赶出去了,这难道不是我家?婳贞冷哼一声,她就是见不得章五娘这个德性,不跟她呛声两句,她就窝火得紧。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柳二娘,你都嫁人了,别老是往娘家跑,那些个破礼物,老娘不稀罕,你也别来丢人现眼。
章五娘一听婳贞的话,几乎立刻就炸毛了,她那意思不会是还打算常常回来吃娘家的吧?你——婳贞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了,这泼妇不要脸,那也是一绝,普通人也是无法跟她企及的。
嫂子说笑了,二娘都嫁了我了,怎么还能老往娘家跑,那不是笑话吗,知道的,是她舍不得兄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了呢。
楼洛书按下几欲抓狂的婳贞,不咸不淡开口。
那就好,你们不是要走了吗?我就不送了。
章五娘见楼洛书开口,心里多少有些心虚,再者,楼家毕竟是大户,不是好惹的。
不敢劳烦嫂子送了,只是可惜了我准备的礼物。
楼洛书朝章五娘摆了摆手,然后一脸遗憾的从兜里取出一张薄纸来,不急不慢的打开,抖了抖,却不看章五娘,只是朝着婳贞道:哎,柳家不愧是书香世家,不像我等商人这般市侩,真是值得钦佩。
说罢,朝着柳彦之一拜。
柳彦之被他这一拜弄得更为尴尬,他家的夫人哪是那个意思啊,顿时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
而章五娘则是鼓起眼珠瞧着他手里的薄纸,满脸的讶异,反倒是婳贞,一脸糊涂,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夫人啊,既然你哥哥嫂子不愿意收我的礼,这地契,你就先代他们收下吧。
楼洛书叹了一声,好似没有看到柳彦之和章五娘的神情,将手中的薄纸递给婳贞。
婳贞接过他手里的薄纸,上头赫然是偌大的地契二字,旁边一串的小字,标明着什么地方,多大的一块地,这些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个所属人一栏,赫然添写的是姑苏柳家。
这是给咱们家的?婳贞还没有开口,就见章五娘一改之前懒散不悦的态度,连忙挤开柳彦之,凑到婳贞跟前,探着脑袋看婳贞手里的地契。
是啊,本来是打算喝酒的时候,交给二位的,不过,没有想到二位是如此的高风亮节,倒是显得我俗气了。
只是我惯来送出去的礼是不收回的,想来想去,还是夫人收着最为合适,就当是夫人娘家给置办的体己钱吧,夫人觉得为夫如此处理可好?楼洛书没给章五娘反悔的机会,只是笑着看着婳贞,等着她来决定,是狠狠的出了这口气,还是不计前嫌的将地契送给兄嫂。
婳贞愣了一会,会意过来,不由在脸上扯开一抹笑容,倒不完全为了楼洛书给她出气的机会,而是,以后她若是离开楼家,自己一人去闯荡游历,有了这张地契,等于有了一份产业,她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就先收下了。
婳贞见章五娘欲说些什么,挑眉看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将那张地契叠好,放进自己的兜里,十分不意外的看到章五娘气红的一张脸。
心里顿时觉得痛快极了,痛快到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一般。
打死章五娘,只怕都没有想到,楼洛书给他们背了这么一份厚礼,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份厚礼几乎都已经到了他们的口袋里了,居然就这么飞了。
她心里的那个呕啊,真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刮子,这张臭嘴啊,怎么就不能忍忍呢。
夫人啊,我看你兄嫂还有事情要忙呢,咱们就不打扰他们了吧。
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朝着一脸青红紫绿的章五娘拜了一拜,又朝站在门口僵硬着的柳彦之拜了拜,牵起婳贞的手,朝着外面走去,而婳贞也难得没有跟他拧,顺从的跟着出了门。
直到上车了,又走了一段路,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楼洛书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这么不着急不上火的,就让她那个刻薄的嫂子哑口无言,估计这会,那章五娘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简直是太解气了。
好不容易,等她平息了情绪,才转过来看向楼洛书,认认真真的打量着他,猜想着他这一着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在最后才将那地契拿出来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柳彦之有仇?我跟他没仇。
楼洛书拿着先前没有看完的书,又翻了一页。
恩?婳贞抽了抽眉角,这人有读心术吗?怎么她心里想的问题,他也知道。
不用看了,你那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楼洛书瞥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回到书上。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婳贞再度抽了抽眉角,她有那么小白吗?索性将疑问问了出来,她可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好,能让楼家的当家人拐着这么大的一个弯来帮她出气。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欺负我家的人,还是当着我的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
你既已经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妻子,我楼洛书的妻子,能随随便便的给人欺负?楼洛书见她问话,索性将将书放在腿上,转过脸来直视她。
他们之间虽然有个不像样子的协议,但是,她既然已经嫁了他了,就是他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那也还是他楼某人的夫人,除了他能正大光明的欺负,别人休想。
得到答案的婳贞,愣了,她见楼洛书看着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立刻将脸别开,看向窗外,只是却没有看风景的心思,满脑子的思绪乱飞。
她忘了这是在古代,古代的夫妻之间,虽然不见得有多少深厚的感情,可是古代的男人比现代的男人要多了一份责任心,替自己的妻子顶起一片天空,是每个有自尊的男人都会做的,并且将妻子的依附视作理所当然,哪怕是在这风气开放的唐朝。
其实,她刚刚心绪有些乱了,就在楼洛书说,他的妻子只能他欺负的时候,想她在现代,那也是一个小白领了,家里也算富裕,父慈母爱,又不缺钱,唯独缺个说不准别人欺负她的人。
再看楼洛书这人,虽然闷是闷了些,不过,倒是还挺有担当的,又有钱,又帅气,不打老婆,这要搁现代,绝对是个好老公的最佳人选。
想象一下,一大堆女人闪着星星眼一般的追着他,那画面一定很有喜感,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楼洛书将视线从书上移到婳贞的身上,看她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独自一个人偷着乐和。
喂,楼洛书,咱们下去走走吧?婳贞见他看过来,突然想着要是跟他一起下去逛街,会是什么样子,想了,也就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然而,楼洛书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将目光放回到书上。
婳贞也就是一说,倒也没有真的认为楼洛书会跟她下车去逛街,自然也就不在意了,将这个念头瞬间就抛到脑后去了,很快又将视线转到窗外,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李年。
突然,楼洛书唤了一声李年。
然后把手伸到婳贞的面前,抬眉看她。
额,干什么?婳贞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很白皙,但是骨节分明,是双十分有力的手。
只是,伸到她面前来做什么?你不是要下去走走吗?楼洛书挑眉看她,好像她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
哦。
婳贞傻傻的将手放到他的手中,跟着他下车,为天气很好的缘故,街上的人不少,也有不少的小商贩出来做生意。
从车里下来,外面的冷空气顿时就让婳贞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温暖却是更加的明显,想到握着自己的是一个男人的手,婳贞竟觉得有些羞涩,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除了她父亲以外的男人牵着她的手呢。
好吧,她是个现代女人,本不该像个古人一样羞羞答答的,不过,谁规定现代女人就一定都是那么开放的呢,至少在她家,她老古板的爸爸就不那么开放,二十岁之前,都不准她谈恋爱,二十岁以后,毕业了,却变成了宅女了。
接触的最多的,就是小说里的男人,现实中,少之又少啊。
好吧,跟个男人一块逛街,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婳贞多半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握着她手的大手上。
一路下来,就连街边平日最能吸引她注意的小摊贩,也不及手上传来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比较晚,因为我今天考试区了,晚上九点多就进家门~~~看在我这么晚了还在坚持的份上,乃们就表再霸王我了吧~~~~十四章 酒馆援手两人沿街行走,婳贞走着走着也就适应了,逐渐忽略牵着自己的那只大手,开始津津有味的打量起街上的小贩来。
喂,楼洛书,这街上怎么这么热闹啊?婳贞发现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可是街上却是越来越热闹了。
你日子过糊涂了?今天是腊八,过了腊八,就差不多就该准备年货了,自然热闹。
楼洛书牵着她避过购买物资的人群,斜了她一眼。
腊八?今天是腊八?婳贞停住脚步看他,你别说,她这日子过得还真有些糊涂了,在楼家,每天被人好吃好喝的供着,过得那是神仙般的日子啊,也就不会太去注意时间这个问题了。
楼洛书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看来,她这段时间,在楼家还真是过得舒坦得紧呐,舒坦得连年月都不记得了。
喂,拿来。
婳贞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伸到楼洛书面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楼洛书挑眉看她,一时没有琢磨透她又打算干什么。
钱啊?婳贞见他半晌不做声,只是看着她,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手再度在他面前晃了晃。
早上出门急,我可没有带钱。
你看上什么了?原来是要钱,还以为她想干什么呢。
很多,怎么,你要当我的钱袋?婳贞再问,心里却暗自大呼好险,刚刚差点就把提款机三个字脱口而出了。
那有何难,走吧,尽管选你要买的东西就是了。
楼洛书看着她说,钱袋,亏她想得出来。
她几时见过像他这样大方的钱袋。
婳贞见他这样说,自然也就不会再非要拿钱在自己手里了,索性当了一回大爷,路过她感兴趣的小摊小贩就停下来,选了自己中意的就走人,自有楼洛书这个活动的钱袋在后头给她付账,还有李年跟着帮忙提东西。
怪不得戏文里那些大老爷们都是不带钱的,有人在身后跟着付账提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看楼洛书的态度,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到处逛了。
起先婳贞还心怀踹踹,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想了半天,婳贞总算是想通了其中的弯弯,这楼大少爷感情当陪她是完成任务呢。
今日本就是陪着她回门,这会才中午,就从柳家出来了,于情于理,李氏那里交代不过去,既然他想瞒着李氏,不让她知道,那么去铺子里办公显然也是不行的,至少绝对不能放她一个人出去溜达,不然,被有心的知道了,只怕又要受人编排了,新姑爷陪着夫人省亲,夫人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新姑爷却在办公,只怕又是一场是非。
想通了这些,婳贞先前那点不自在也就统统丢回姥姥家去了,大大方方的逛街买东西,东瞧瞧,西看看,不消一会,李年手里就已经是大包小包的挂了不少了。
李年看着前头的两位主子,哭笑不得,一个是买的痛快,一个付账痛快,就没有一个人来问问他,这提东西痛不痛快的。
楼洛书见婳贞买了不少东西,玩也玩累了,也渴了,就拉着她找了件馆子,要了一个清静点的位置,打算坐下来歇息歇息,顺便吃点东西。
两人刚刚在酒馆里坐下,殷勤的小二马上送上了吃食和酒水。
婳贞也确实是逛得有些累了,别瞧着这才没有逛多久,可是脚疼也是实实在在的。
这街道上虽然不比乡间小路那么多的石子,都是一块块大石块铺的地,总归有不平整的地方,何况她穿的是锦履,那薄薄的一层鞋底,怎么也没法跟现代的橡胶鞋底比。
起先逛街的时候还没有觉得那么累,反倒是这一坐下,全身上下指哪哪不舒服。
全身的肌肉都在跟她抗议来的,让她几乎忍不住想呻吟。
就在婳贞不着痕迹的揉着小腿的时候,大堂里响起一声哀嚎,立刻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去,婳贞也不例外。
只见店小二死命的揪住一个布衣男子,一边拧着他的耳朵,手还一边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嘴里更是骂骂咧咧:你这个死书呆子,居然敢跑到我家来吃白食了,真是不想活了,走,去见官,今天非要拉你去见官,最好是取消你乡试的资格。
居然还是个书生,婳贞瞪大眼睛看着店小二和那布衣男子。
那书生原先只是任那小二打骂,也不吭声,闻得小二要拉他去见官,这才有了些许表情,只是仍然倔强的不说话,死死的立在那里,任那小二怎么拉怎么拽,也不动一下。
婳贞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去起身,结果坐在她旁边的楼洛书反倒先她一步起身,朝着两人走去。
只见楼洛书一手捉住小二的手,往旁边一带,那小二就像是个陀螺一样,转了个圈,就离那书生有了几步之遥。
婳贞几乎想吹口哨,漂亮啊,看不出来,这楼洛书居然还有这样一手呢。
你——那小二缓过劲来,张口就要骂,却在看到楼洛书的时候,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口气没顺过来,顿时呛得直咳嗽,脸上一下子就憋得通红。
我如何?楼洛书拍了拍衣袖,看着他道。
不如何,不如何,我哪里敢如何你楼大老板呐。
那小二回过劲来,连忙朝着楼洛书打千,开玩笑,他不过是个跑堂的,哪里敢惹这姑苏城里,最大的商户啊。
就算商人地位低下,可是,那也是在那些大老爷们眼里才是如此,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斗不过人家。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连读书人都敢打了,也不怕大老爷们知道了,赏你一顿板子吃?楼洛书睨了他一眼。
被他那一眼看的,小二只觉得背上寒气直冒,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喃喃念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是他吃白食。
行了,不就是一餐饭么,算我的吧。
楼洛书摆了摆手,懒得跟小二再计较,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事要闹大了,吃亏的还是那个书生。
他原先也不打算插手的,吃饭付钱,这事乃是天经地义的,说到什么地方去,那也是占着一个礼字的,若不是那书生还有几分傲气,他也只会自管自的。
楼老板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小二见楼洛书给了台阶,立马就顺着下了。
原也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他倒也不是非要弄到官府去才甘心,只是,若是不将这书生逮住,回头老板叫他付账,他可不就冤枉了么。
如今这楼老板既然替他给,自己收了饭钱,跟老板有交代了,也就好了。
倒是自己还打了人,这事要是让县老爷知道了,他可是要脱层皮呢。
回想起来,还真有几分后怕,连忙朝楼洛书打个千,到后厨去了。
楼洛书只是轻轻的几句言语,淡淡的几个眼神,就把事情给解决了,这些在婳贞眼中看来,却是十分佩服的,看那店小二后怕的样子,可见楼洛书气场强大啊。
谢谢。
待到小二忙不迭的到后厨去,楼洛书打算回座的时候,那一直站在一旁的书生,才拍整齐衣衫,朝着楼洛书一拜。
楼洛书也只是摆摆手,他会帮忙也不过是见他还有几分文人的傲骨,本也没想要人家怎么回报他。
他虽然从商,但是自小也是在他老爹的戒尺下长大的,骨子里也还有几分文人的傲气,见不得这个与他一样有着傲骨的人,被个市井小民殴打,生生折了这份傲骨去了。
那书生见他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只是用很深很深的眼神,看了楼洛书一眼,转身离去。
楼洛书回座就看见婳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来解释,为什么会去帮那个书生,然而,他却没有打算要说,那毕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他犯不着什么话都要对她说。
至于那个书生以后会怎么样,他更是没有去想过,也许会考中,然后一飞冲天,也许,名落孙山,从此一蹶不振,更甚者,也有可能还没有等到来年开春的科考,就已经饿死了。
可是这些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自过他的日子,还是姑苏城里的大商户,楼家的当家人。
他是保全了那书生的颜面,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又何尝不是在保存自己的颜面呢,保存他骨子里文人的那一份体面。
吃好了吗?楼洛书见婳贞一直盯着他看,放下手中的酒杯,抬头看她。
吃好了。
婳贞也看着他,直到确定他不打算再说这个事,也就不再坚持了。
他那么做总有自己的目的吧,也是是为了别人,也许是为了自己,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他为了什么,他总归是帮了,于不少人而言,这已经很难得了,她又何必再继续纠缠呢。
吃好了,就走吧,我看你也逛累了,早点回去了。
楼洛书点点头,招来小二付账,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某鬼压倒月榜小受,今天双更~~~~此为第一更~~~~第二更大概要到晚上了~~~~另:抽打霸王的家伙们~~~~十五章 是非多多等到回府,红娟看见李年大包小包的跟着婳贞往屋里送,吓了一跳,天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了,不是回门省亲吗?怎么反倒大包小包的拧回来。
莫非娘家人又让他们看脸色了?顿时脸色晦暗起来,她刚刚被买回去的时候,可是见识过章五娘尖酸刻薄的。
只是没有想到,新姑爷陪着二娘第一次回去省亲,她也没得好脸色看,这以后叫二娘如何在楼家住得下去,不指望他们能帮衬着点,好歹也别给二娘抹黑添难呐。
这大门大户的,娘家人又是这般,这叫二娘以后怎么在楼家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楼洛书回府以后,没有跟着婳贞一起回房,而是去了书房,倒是唤她晚点收拾好了,到书房去唤他,再一起趁着晚饭前去李氏那里。
婳贞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点点头,帮着红娟一块收拾起来。
红娟却是听了以后,脸都黑了一半了,这二娘真是连个心眼也没有,这赶在晚饭前去见老太太,多半是为了今儿省亲的事,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也要给老太太那边一个交待的。
偏她自己还是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真不知道她是装糊涂,还是压根就没往心上去。
婳贞那颗现代的脑子里哪有这么多弯弯可以转,自是不像红娟想的那样多,只当是回娘家了,婆婆那里总要过去说上一声的,所以,当她看见红娟黑着一张脸,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拉着红娟直问:好娟儿,这是怎么啦,有人欺负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红娟被她这么一问,一口气堵着半晌都没顺,等会要去见老夫人,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有什么好担心?婳贞被她这一问反倒傻了眼了。
不就是去见李氏么,莫非今天她不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你这个缺心眼的,你今天回去省亲,按理是要在娘家吃过晚饭再回来的,这才下午就回来了,准是在娘家受了委屈了,娘家人这么不给你脸面,你日后在这个家里还怎么过。
红娟被她拿话给气的,感情,这人根本都没把这事放心上呢。
亏得她还是念过书的,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依她看来,那是念书念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有这么严重吗?婳贞被红娟这一说,反倒迷糊起来了,回来早了就过不下去了?这是什么道理呀。
你傻啊,娘家人都不待见你,以后你在这个家里生活,还指望下人会尊敬你?你还指望你夫君,你婆婆小姑子小叔子能待见你?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呀。
红娟见她还是一脸的迷茫,只得将话说明白给她听。
不会吧?婳贞嘴里虽然不相信,但是一想到楼洛书今日的反常,心里却是将红娟的话信了个七七八八了。
怪不得他从柳家出来,不直接就回家,反而陪着她在街上乱逛,感情是早就想到这一茬了。
只是既然要到吃晚饭后才回比较好,他却是午后就带着她回来了,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了?你呀,还是好好想想,等会怎么去跟老夫人交代吧,还有,三郎那边,也不知道等会会怎么跟老夫人说这个事,好在他叫你等会先去书房找他,看来,是打算跟你套好说辞,好让你在老夫人面前不为难才是。
红娟一边说,还一边点头,待她转过身来看见婳贞手里还拿着今天买的东西站在那里发愣,忍住想拍她一巴掌的冲动,叹了一口气。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东西放下我来收拾吧,你去书房跟三郎合计合计,等会老夫人面前总要说辞一致才好。
婳贞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出门,朝着书房走去。
她虽然是有几分小聪明,可是,这古代大门户的日子,却不是她想得到的,她突然发现,她那点小聪明放在这里根本就不够用。
叹了一口气,她若有机会穿回去,一定要狠狠的骂那些小说作者,哪个说古人好糊弄来的。
那章五娘倒还做了一件好事,给她买了个红娟丫头,从她穿过来起,这红娟倒真是尽力在护全她。
许多她没有想到的事,红娟都帮着她想,许多她不会做的事,红娟也都帮着她做了。
现在要是红娟突然走了,她只怕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走近书房,一摸藕色迎面而来,定睛看去,竟然是颜淼,婳贞挑眉,颜淼居然伺候到书房来了,还真是不死心呐。
婳贞收起满面的愁容,挂起一抹笑容,迎了上去。
我当是谁呢,远远的就瞧见一抹藕色朝着这边来了,原来是淼淼你啊。
哎呀,这颜色可真适合你。
瞧瞧,水嫩水嫩的,哟,这可是好料子呀。
婳贞站定,看着颜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仍旧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
二娘笑话了,我不是瞅着今天是腊八么,这才换了一身衣裳,等会晚上好和我爹一起过节呢。
颜淼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这个柳婳贞是拐着弯来编排她呢,这身衣裳,从料子到颜色,可不是下人能穿的,她故意提起这茬,是想告诉她,叫她不要妄想吗?对啊,今天是腊八,我还是三郎早上跟我提起,才想起这事呢,淼淼倒是孝顺。
婳贞点点头,不打算再在衣服上跟她纠缠,看了看她端在手里的茶,道:淼淼这是给三郎送茶水去?是啊,我以为少爷和二娘要在娘家待到晚上才回来,书房就没有备热水,哪知道你们下午就回来了。
回个娘家,居然就呆了那么一会子就回来了,这么不受娘家待见的,她颜淼还真是头一回见呢。
婳贞冷了冷眼,还真被红娟说中了,这还没有去见李氏呢,颜淼一个下人就拿这个说事了,这要是李氏那里不好好交代一下,有个好点的说法,只怕,以后这日子还真有得受呢。
这茶水给我吧,正好,我要过去找三郎。
婳贞伸手将颜淼手里的托盘接了过来,冷冷的道。
她突然抢托盘,颜淼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竟生生看着婳贞将托盘从自己手里抢了过去。
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再看看婳贞冷着一张脸,颜淼却是在心里笑开了花,被她戳中了痛脚了呢。
自然是不好再去从婳贞手里将托盘抢回来,只得故作大方的道:既然二娘要去找少爷,那就麻烦二娘了。
我还有活呢,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朝着婳贞拜了拜,退了下去。
婳贞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暗自叹息,看来她还真得好好跟楼洛书谈谈,看看怎么解决这个事情才好,不然,以后只怕麻烦还不少,光是一个颜淼就不好对付。
推门而入,只见楼洛书站在书桌前,不知道在写什么,走近一看,却是在画画。
婳贞好奇的看着他一笔一笔的画着,梅干出自左,倒垂而下,分为二枝,一枝弯曲直下,一枝平伸而出,繁花密蕊、璎珞纷呈,千条万玉,扑面而来。
好一派喜气洋洋之感。
画得真好。
婳贞不由得赞叹,梅干笔锋苍劲有力,而那梅花却是繁花密蕊,璎珞纷呈。
自小就练习书法和国画的婳贞自是有几分见识的。
你觉得好?楼洛书将最后一笔勾上,搁下画笔,转身看她。
恩。
是好,真的好。
婳贞连连点头。
题首诗吧。
楼洛书将主位让出,将笔递给婳贞。
我题诗?婳贞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见他笃定的点头,这才接过毛笔,思量着要题首什么诗上去才好。
想了一会,执笔疾书,一蹴而就。
楼洛书接过画,定睛一看,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来,睨了婳贞一眼,笑着念道:‘吾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这是你写的?嗯?嗯。
婳贞闻言,面上一红,她哪里会写诗啊,这是元代诗人王冕写的,她不过是借用罢了,刚刚被颜淼那一搅和,又想起来书房的目的,这才借梅喻己而已。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楼洛书见状,淡淡将诗的后两句念了一遍,这才转身看着婳贞,道:你可知道,这画,我是用来作何?不是自己闲来画的吗?自然是挂在书房里自己看咯,婳贞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娘素来爱梅,她总说,梅是不会为艰难困苦的环境所影响的,越是严寒,就越是盛放。
这画,是等会要送给娘的。
楼洛书定定的开口。
婳贞瞪大眼睛看他,送给李氏的?而楼洛书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语。
婳贞皱着眉头思考,李氏爱梅,他画梅花,却叫她题诗,该不会是?婳贞越想眼珠就瞪得越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这人的大脑究竟是什么构造的?作者有话要说:哭,这是昨天的第二更,某鬼晚上回来以后,困倦之极,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原想小睡片刻就起来码字的,结果一睡就到了凌晨······今天的,我现在就去接着写,今晚是不打算睡了~~~看在我熬了一个通宵的份上,不许再霸王我~~~~十六章 被逼圆房想通了?楼洛书见她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就知道她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不由得赞叹,好个聪明的女子。
他画梅花,叫她题诗,为的就是让娘知道,他重视她,这样,娘便不会太为难与她。
而娘若是不为难她,府里上下的人,自然也就不敢太放肆,毕竟,她可是他楼洛书明媒正娶的夫人,将来,楼家也自是要交到她手里的。
底下的人,也就不敢再轻看了她。
岂知,她这首诗题的就这么合适,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这是在说,不论别人夸她或者损她,她自过自的生活,自有自的傲骨。
这画要是送到娘手里,只怕,娘非但不会恼她,反而比之前还要更加疼爱她一些。
她本就是娘中意的儿媳,又有如此品行,自是让娘怎么看怎么欢喜。
恩。
婳贞点头,有几分小小的激动,这人真是将所有人的想法都算计进去了。
这画一送去,李氏只怕也不好再责怪于她,她那首诗更是将自己的品行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是巧合得不得了。
现在就去吗?婳贞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的画,她是真喜爱这画的,从小家里管得就严,她和几个表兄妹更是在爷爷的戒尺教育下,整日跟这些书画打交道。
小时候不懂事,只觉得练字练画是件再痛苦不过的事,整日就恨不得跟着表兄弟们一道去爬树掏鸟窝。
到了大了,她才知道,能有人那样拿着戒尺教你,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渐渐的也就练出几分兴趣来了,后来更是因为这书法,得了不少的好处。
一笔好的书法,一幅幅好的国画,在她高考那会,给她加了不少分,到了大学,更是因为这一笔好字,一笔好画得了不少导师的喜欢,就连毕业实习,也都选了好的单位给她。
只是毕业以后,每日工作忙碌,这书画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
不急,再等等,画还没有干呢。
楼洛书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看着她,觉出她是真喜欢这画的,看她那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了些许松动,她大概真的没有那么坏。
你要是喜欢写画,以后,就到书房来吧,我叫李年给你弄张桌子放那边。
脱口而出,说完,楼洛书就愣了愣,他竟然让她到书房来,之前让出了一半卧室,尚且可以说是母命不可违,现在,自己居然主动又让出一半的书房?真的?婳贞却是十分的兴奋,她老早就觊觎这书房了。
这阵子还在琢磨着,要在房里整个小桌子出来,好方便她写写画画呢。
恩。
楼洛书原先还有些许迟疑,却在看到婳贞充满喜悦的脸之后消失了。
也许,她是真的很高兴吧。
也许她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要写写画画吧。
只要她不带什么坏心思,他总归会尽力回护于她的,他对她虽然尚未有男女之间那不能弃不能离的情感,责任却还是有的。
两人在书房呆了约莫一个时辰,等那画干了,这才带着画一起去了李氏那里。
果然如楼洛书所料,李氏看了那副梅花图以后,先前见他们时脸上的不愈立刻就不见了,反而对婳贞多了几分疼惜。
说了一小会话,就放他们离开了,只是交代晚饭时候,再一道用膳。
从李氏那里出来,婳贞就直接回房了,而楼洛书依旧去了书房。
红娟看着婳贞面带笑意的回来,连忙追问情况如何。
婳贞将前后事情一说,红娟立刻就拍手叫好,直夸楼洛书聪明。
反倒是婳贞,兴奋过了,倒是平静下来了,多了几分疲倦,看着时辰尚早,便合衣在躺椅上眯了一小会,红娟见状,忙给她盖上毯子。
待她再醒来,已近申时,接过红娟递来的清水漱了漱口,又擦了一把脸,倒是清醒了,她还记着李氏之前吩咐,晚上一块用膳的。
等红娟给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裙时,老太太那边就派了人来催,她不敢耽误,立刻就往饭厅而去。
哟,二娘来了。
刚进门,就听见李氏笑着道,婳贞定睛看去,屋内人都齐活了,只剩下自己还没到,当下连忙脱了鞋子进屋,在楼洛书身边跪坐了下来。
嫂子来的晚了,这可真是难得呢,听说,平日里,娘说一起用膳,嫂子可从来没有让人等过呢。
楼河图不知为何,一见到婳贞乖顺的坐在兄长身边,就忍不住要拿话刺她,谁让他两次碰到这个女人,都是一副泼辣的样子,她这般的乖巧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小叔子笑话了,我刚刚在屋里小睡了一会,所以迟了些。
婳贞一面扯着笑容解释,一面在心里腹诽,这个死小子,就是见不得她好是吧,敲他说的那话,说得她跟个吃货一样,就只知道吃,但凡吃饭就不会迟到。
眼瞅着他还要说话,婳贞不想与他多做纠缠,立刻转移了话题,拉着李氏说起话来,话题不外乎围着年关将近,家里大大小小拉拉杂杂的事情,硬是没有楼河图开口的机会,叫楼河图一阵不痛快,可是当着娘亲和兄长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冲着婳贞猛瞪眼睛,偏偏婳贞就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将他当成了路人甲。
吃过晚饭,喝了腊八粥,楼河图被李氏早早的打发了走了,反倒是只留下了婳贞和楼洛书两人。
说是叫他们陪着到院里散散步。
婳贞一边跟着走,一边心里就在打鼓,该不是今天白天的事,还有什么麻烦吧。
二娘啊,你跟三郎同房又有些日子了吧?李氏边走边拉着婳贞的手问道。
恩,有几日了。
婳贞心怀踹踹答道,看这势头,不像是要提白天的事。
脑子里立刻就转了起来,不是白天的事,那会是什么事?我呢,一直有心让你来账房帮我,正好今年过年,二房的要过来了,到时候我就正式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事,你呢,也趁着机会见见叔伯们,给他们见礼了。
说罢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大家,这个事情不是说过阵子再说的吗?婳贞顿了顿,看着李氏,一时捉摸不透她怎么又提起这个事情来了。
她偷偷的看向楼洛书,可是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哎,还过阵子呢,你也不知道,最近家里事情多,我一个人,年纪也大了,忙不过来了,你也来给我帮帮忙,何况这个家迟早也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李氏看着她笑。
大家——婳贞还欲说些什么,结果,楼洛书却在她背后突然拉了她一下,她只好将所有的话都收了回去,看着李氏。
我知道你是担心,怕他们不服气,其实,你若是能早些为三郎添个一儿半女的,他们自然也就没得闲话好说了,对吧?李氏拉着她的手,笑着看她。
婳贞却被她这话给说得一脑门的冷汗,李氏这可是话里有话呢,想来是不满意她跟楼洛书都住在一起好几天了,居然还没有圆房,可着劲要逼着他们赶紧把这事给办了呢。
他们这才住在一间屋里不过几日,李氏就已然迫不及待了。
娘说的是。
楼洛书在婳贞开口之前,他自然也知道娘的意思,相处了几日,他自然也知道这丫头的脾气,别看着有几分机灵,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容易手忙脚乱,乱了分寸。
他今天才好不容易帮着她圆了省亲的事,可别给她这一下就又坏了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氏见儿子这么说,自然是满心欢喜,她看得出来,三郎这么护着二娘,必定是对她还有几分喜欢的,她自然是乐见的,这是好事。
晚了,我也走乏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李氏见目的达到了,自然也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留着他俩自己独自相处。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啊?见李氏走远了,婳贞立刻就瞪着楼洛书,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啊,当着李氏的面,说那样的话,他是安的什么心呢,是想要羞死她吧。
一想到他一本正经的回答这样私密的事情,婳贞只觉得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
楼洛书只是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径自朝着东厢走去。
婳贞见状,立刻就追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回了房。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婳贞见他不理自己,一路上也不好大声嚷嚷,毕竟是私事,吵吵嚷嚷的不像样子,好不容易忍到了房里,打发了红娟出去以后,就再也憋不住了。
你觉得那个时候,除了说好,要说什么才算好?楼洛书看了她一眼,然后在案几前坐了下来。
那你那样说,明天怎么办啊?婳贞也知道那样的情况下,显然也不能忤逆李氏,否则他们之前所做的,就全白费了。
可是,他这满口答应下来,明天她要怎么交代才好,他们难道真要那什么?睡吧,娘那里,我明天自有交代。
楼洛书见她脸上乍红乍白的,自然也知道她肯定是想歪了,若不是看她今天累了,而他自己也有些乏了,少不得要好好再逗她一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无比痛苦,原本预计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搞定了,没想到鬼妈霸占一半电脑看台湾苦情戏,于是某鬼被雷得外焦里嫩,足足五个小时,才弄出来这个一章~~~~不知道是该说鬼妈功力彪悍,还是该说台剧功力彪悍,远目~~~~~十七章 沁欢归家第二日一早,婳贞起来的时候,楼洛书已然不知哪里去了,而红娟更是一脸酡红的看着她,弄得婳贞满脑子的疑问。
当她在镜子里看脖子上以及手腕上,疑似吻痕的淤青时,差点没有尖叫,这,这,这就是楼洛书想出来的办法?婳贞忍不住抚额呻吟,真亏他想得出,他该不会以为,就这么一个痕迹,就能让老太太认为他们已经圆房了吧。
待她梳洗好去给李氏请早安,一路上,就连下面的仆人,都是一脸的暧昧,不是盯着她瞅瞅。
弄得婳贞好不自在,好不容易到了李氏的房里,以为能喘口气了,结果,李氏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
僵硬着给李氏问早安,然后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早饭,婳贞正准备起身走人,楼河图却在此时进来了。
娘,昨晚睡得可好?楼河图对李氏倒是尊敬,吊儿郎当的性子,在李氏面前多少有些收敛,不比在外面。
好,我睡得很好。
李氏见二儿子来问早安,自是一脸的笑意,大儿子和儿媳圆了房,这接下来的,就该张罗二儿子的婚事了。
原来嫂子也在这里。
楼河图转过身来,朝着婳贞一拜,脸上全无之前嬉笑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正经来,这让婳贞一愣,这厮也还有正儿八经的时候,这是难得。
恩。
婳贞应道。
她有些不太习惯楼河图这般正经的样子,只是微微点头。
四郎,这腊八也过了,你这两日,抽空去乡下,把五娘接回来吧。
李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拉过楼河图的手,拽着他坐下。
去接五娘?天,那个小魔头要回来了?楼河图听到李氏交代的事之后,那张正儿八经的脸就绷不住了,一张脸瞬间就皱成一团,想起自家妹子那个泼辣的性子,只差没有仰天长啸了。
浑说什么,什么小魔头的,那个是你妹妹。
李氏闻言,眉头一皱,显然对他这样形容自生养的女儿,十分的不满。
她家的丫头,也就是活泼了些,哪有他说的那样。
是,是,是。
楼河图见李氏不悦,连忙应道,他们家的妹子,他能不知道,要不是太闹腾,能把她送到乡下去?说得好听,是去养身子,府里但凡有眼见的,都知道,那是去修身养性去了。
想起五娘的种种丰功伟绩,楼河图光是想,都觉得头在丝丝的犯疼。
怎么,小姑子要回来了?婳贞看着李氏道,楼洛书的妹妹?婳贞在心里叹息,古代嫁为人妇,最难处理的,便是婆媳与姑嫂关系了。
看楼河图提起这小姑子的这副样子,估计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是啊,都快过年了,总要接她回来团聚不是。
而且,我也担心,老是放她在乡下,会野得不成样子,她年龄也不小了,再过个一两年,也该嫁人了,还老是跟个野丫头似地,也不成样子。
李氏见婳贞问起,也就直说了,她确实是有几分担心的,嘴里虽然不许四郎浑说,其实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她做娘的还能不知道。
不过,好在这个儿媳的性子倒是稳妥,让五丫头回来跟她嫂子多处处,也跟着学学怎么管管家,将来嫁到婆家,也不至于吃亏。
反正过阵子就要让儿媳妇去账房,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二娘啊,五娘回来了,还得你帮着我好好管管她呐。
李氏拉着婳贞的手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姑子的。
婳贞点头,瞧老太太这么郑重的拜托她,她几乎可以想见到这位小姑子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恐怕不是一般的不好对付,而是十分的不好对付啊。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李氏点头,她相信只要好好的□一番,这个儿媳迟早能独挡一面的。
若是她能早些为三郎添个儿女,就更好了。
从李氏那里出来,婳贞立刻就打发了红娟去探听这个楼家的五娘的事情。
到了晚边上,红娟将打听到的楼沁欢的事情跟婳贞一说,婳贞就只觉得头疼,这位楼家的五娘子,用现代话说,那可真是个人才。
不仅是个人才,还是个假小子,野丫头。
打小,就跟着府里的小孩子一起爬树掏鸟窝,爬墙到人家院里,偷人家的花,在路中央挖坑做陷阱,举凡你能想到的,在古代能做到的恶作剧,这位楼家的五娘都干过。
偏偏那个时候,楼家的老太爷刚刚才过世,老太太支撑着一个大家,也着实不易,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照顾这个小女儿,楼洛书,楼河图那会还在念族学,而楼沁欢又还不到念书的年纪,就只能养在家里,就这么给生生的养野了。
到了念书的年纪,去了族学也不安分,不是跟同窗吵架,就是跟先生吵架,有回马术课,还把炮仗绑在马尾巴上,惊得整个马厩里的马全乱作了一团,差点踩伤了人,被先生打了一顿手板,给赶了出来,后来还是老太太拉着一张脸面,去求了族里,才让她继续读书的。
只是,这么折腾之下,这位楼沁欢姑娘,越大就越难管了,养在家里,实在是没有人有功夫去管她,最后,李氏思来想去,就决定把她送到乡下的祖宅去,请了个先生,专门教她一个人,又找了两个力气大,能干的老妈子看顾,这才消停了一两年。
果然,隔天,就听说楼河图到乡下去了。
而婳贞也忙起来了,李氏拉着她,张罗着开始大扫除了,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大户人家可不比小门小户的,房子大,房间又多,收拾起来,可真是件大大的工程呢。
婳贞趁机在后院开了一小块地出来,将先前从那胡商手里买来的菠菜种子,给种了一些,毕竟是冬天,也不知道这菜能不能种活,虽然,她依稀记得,菠菜就是冬季的时令蔬菜来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只撒了一小把的种子下去。
这些种子又不是种不出来,再买就有的,这胡商怕也难得找到了。
楼河图去接楼沁欢的当天,并没有回来,许是老宅子那边有长辈留着他住,而楼洛书因为年关将至,铺子里也是异常忙碌,就是回了,也是一头扎到书房里,婳贞倒是清静了几天,她从被逼着跟楼洛书圆房后,第二天早上那样的尴尬反而因为楼洛书的忙碌,常常是回到房里,连话也说不上两句,倒头就睡,得到了缓冲。
于婳贞而言,倒是幸事一件。
楼河图这一去,就去了十多天,直到小年的前一天,才带着楼沁欢从乡下回来了,此时离春节也只有几天了,府里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好了,从几天前,她就跟着李氏,忙活着年货的事情来。
这几天为了备年货,婳贞上上下下的跑,清算,点数,而李氏也是手把手的亲自教她,什么东西是可以交给管家家丁去置办的,只需过目记数,什么东西要自己亲自过目,甚至是亲自到街上去挑的。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她的腿都跑细了。
婳贞不由得感叹,这么大的一个家,管起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楼河图带着楼沁欢终于赶在小年夜前,回来了。
这天,婳贞跟着李氏盘点年货,李氏负责点算,她负责记录,两人分工起来,这事总算也办的差不多了。
还在老远,就听见一声一声娇憨的喊声,婳贞就知道,这是她那野的不行的小姑子回来了。
娘,娘,娘,我回来啦!湖绿色的夹袄,梳着少女的发髻,蹭蹭蹭的就从门口冲了过来,话音都还没有落,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了。
回来了?我瞧瞧,瘦了没?李氏见到许久没有见的女儿,自然是满心欢喜,立刻就放下手中的事物,拉着楼沁欢左看又瞧了起来,直到看到女儿满面的红光,健健康康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给她介绍道:来,丫头,见过你嫂子。
这个就是我嫂子?楼沁欢放开李氏的手,围着婳贞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也就算是认识了。
她见婳贞不怎么说话,注意力一下就被摆的到处都是的年货给吸引去了。
反倒是婳贞,被她那一打量,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她那眼光哪里像是看人的,简直就跟打量货物一般,看样子,她这个小姑子,在乡下,依然没有修好身,养好性呢,若是真正的柳婳贞本尊在这里,只怕心里就要不待见这小姑子了,丝毫不懂礼数,任性妄为,跟她那正正经经书香世家教育出来的性子,一准是两看生厌的。
好在,现在这个不是本尊了,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她在职场打拼了好几年,见多了那些钩心斗角的,反倒是觉得这楼沁欢挺对她的胃口的,起码,她够真实,不会背地里捅阴刀子。
只是这样的性子,你顺她的意倒还好,若是不顺她的意,只怕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炸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十八章 喜迎新年也就一般呐。
楼沁欢围着婳贞转了一圈,最后就给出这么个评价,在她眼中看来,这个嫂子,着实是一般的很,长得还没有三郎身边的颜淼好看。
五娘难得回来,大家也累了好一阵了,还是坐下来说话吧。
婳贞直接无视掉楼沁欢评价她的话,这妮子当着面都敢这么直面的评价她,想来,绝对是个直性子。
好,好。
咱们坐下聊。
李氏自然是愿意的,她的年龄不比他们这些个年轻的,何况,之前就已经累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三人寻了坐垫坐了下来,李氏拉着楼沁欢拉家常,问她在乡下的情况,婳贞则是给两人倒茶,顺便自己也躲懒一会,这一天下来,不止李氏累,她也有些吃不消,就她这小身板,就算早上偷偷的锻炼,到底还是底子没打好,经不得累。
再加上她那是连续积累了好几天的疲劳,直到这会坐下喝水,才感觉自己是活了回来。
楼河图此时才进门来,一路进来,一路还在笑骂:好你个楼沁欢,哥哥我去接你,你倒好,进门来,连等都不等我一下。
切,谁让你要慢吞吞的,别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走得慢,不也是为了跟府里的丫头们多说说话?你少拿我说事。
楼沁欢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毫不客气的吐她哥哥的槽。
他一个大男人,脚步比她这个女子还要慢,也好意思说。
你这丫头,居然还编排起我来了,早知道,就让你在乡下呆着,不去接你了。
楼河图被沁欢拿话一堵,差点没给气坏了,当下就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由得你说呆在乡下就呆在乡下啊?娘可舍不得我,对吧,娘。
楼沁欢呲了楼河图一声,拉着李氏的手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那是半点都不让楼河图舒坦。
倒是楼河图,先前还跟沁欢斗嘴来的,结果,看见屋里的婳贞以后,立刻收敛了几分,只是拿白眼给沁欢看,在一边哼哼了两声,就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的灌水。
你们两兄妹,就不能消停消停,怎么每次见面都吵个没完呢,四郎,你是兄长,也不知道让着点。
李氏见两人一进门就打嘴皮子架,忍不住叹息,这两兄妹打小就这样,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地,没完没了。
瞧见了没,娘说,叫你让着我呢。
楼沁欢见李氏帮着她说话,就更加得瑟起来,冲着楼河图做鬼脸,气得楼河图差点没有掀桌子。
不过,她也没有得瑟多久,李氏就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痛得她直叫唤。
瞧你那模样,哪里像个女儿家,在乡下都野惯了,从明天起,跟着你嫂子到账房来跟我学管账,明年中秋之后,你就该嫁人了,再不收敛收敛,将来到了婆家,看你怎么过日子。
李氏拍了她一巴掌,然后白了她一眼。
知道了,娘。
楼沁欢一听要去账房学管账,整个人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立刻就焉了去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书什么的,好不容易才从乡下的先生手里逃脱,回家就要送进账房去跟账本打交道,早知道她还不如在乡下呆着呢,起码,乡下那些先生可管不住她,可去账房,那是娘亲自教授,要是学不好,教训起她来,只怕是一点顾及都没有的。
楼河图看见沁欢吃瘪,那个乐啊,笑得嘴都合不拢。
婳贞在一边瞧着也觉得挺乐的,李氏则是被沁欢脸上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给气到了,忍不住又掐吧了她一把,疼得沁欢直叫唤。
这下,楼河图就再也憋不住的笑出声来。
什么事情这么乐?楼洛书还在屋子外头就听见楼河图那嚣张的笑声,扬眉进屋,就瞧见人都在这里猫着,朝着李氏行了礼,在婳贞的身边坐下,这才问道。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他们兄妹两又吵上了。
李氏没好气的说,她怎么养了这么两个东西出来了,都这么不让她省心,还是大儿子好啊。
又吵上了?楼洛书闻言也只是低吟了一声,却没有责备,虽然这两人平日里吵嘴吵得厉害,感情却还是极好的,小打小闹的,也不必太在意,河图常年在外奔走,不至于这点容忍量都没有,难得在家里能让他放松些,也不必太过在意就是了。
三郎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李氏见大儿子一进来,女儿就收敛了几分,不由好笑,这女儿谁都不怕,跟四郎更是恨不得天天打上一架才好,偏生对三郎却是十分的畏惧,在他面前,便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昨夜听婳贞说起,今天河图跟沁欢要回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再者,明儿就是小年了,铺子里这阵子也忙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就只有催帐了,我就先回来了。
楼洛书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看了看身边的婳贞,见她一脸的从容淡定,知道沁欢那把火还没有把她烧着,倒也就安心下来。
李氏却是没有忽略掉楼洛书看婳贞的眼神,心里为他们感情这般好暗自偷笑。
说话间,到了申时,一家人还是楼洛书成婚之后,首次聚在一起吃饭,气氛倒也好融洽。
待到用完晚膳,都累了一天,也就都休息去了。
隔天一大早,府里的人也都早早的就起来了,也因为今天有个正要的活动,那就是祭灶,民间的春节一般都是从每年的腊月二十三火二十四的祭灶揭开序幕的,有所谓的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也就是官府在腊月二十三,一般民家是二十四,水上人家则在腊月二十五日举行祭灶仪式。
等祭灶完了之后,便正式的开始做迎接过年的准备。
大户人家祭灶不比小户,准备的祭品也是不少的,从早上开始折腾起,一直到晚上,才摆放好。
祭灶的仪式多半是在晚上举行的,祭灶时,祭灶人跪在灶爷像前,怀抱公鸡。
据说鸡是灶爷升天之前所骑之马,故鸡不称为鸡,而称为马,若是红公鸡,俗称红马。
白公鸡俗称白马。
焚烧香表后,屋内香烟缭绕,充满神秘的色彩。
男主人斟酒叩头,嘴里念念有词。
念完后,祭灶人高喊一声领!然后天执酒浇鸡头。
若鸡头扑楞有声,说明灶爷已经领情。
若鸡头纹丝不动,还需再浇。
旧时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习俗。
禁止女子参与祭灶,所以,婳贞十分之遗憾,没能看到楼洛书抱着公鸡祭灶的模样,不过,他那样一个正儿八经的面孔,怀里抱着公鸡的模样,光是想象,都觉得那个画面太具有喜感。
等到祭灶的仪式完毕之后,男人们回到主房这边,而女人们将准备好的食品拿出来享用。
过了小年,离春节就只有六七天了,过年的准备工作,就更加的热烈了,而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里,剪窗花是最盛行的名宿活动,李氏一早就将婳贞叫去,还叫了好几个丫头跟着一起减窗花。
窗花的内容繁多,什么喜鹊登梅,燕穿桃柳,孔雀戏牡丹,狮子滚绣球,三阳开泰等等,看的婳贞眼花缭乱,她试了几次,剪出来的窗花,往红娟她们几个丫头剪的窗花旁边一放,简直羞得都没法见人,最终只得放弃。
逃难似地寻了个借口,开溜。
走出去还没有几步,就碰上了楼洛书,楼洛书瞧着她从大屋里出来,却有几分闪躲,拦下询问一番之后,哑然失笑。
你别拉着我啊,待会大家就要追来了。
婳贞实在是怕了那个剪窗花的工作了,又见楼洛书拉着她不放,身后隐隐听到李氏叫唤的声音,更是急得脸都红了。
你若允我一件事,我担保,等会娘不会再找你麻烦,如何?楼洛书扬眉道。
真的?婳贞看他,他有办法?该不会又是逗她玩吧。
比起剪窗花来,难是不难?不难,我保证,就是一点点小事。
楼洛书道,当真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行,成交。
婳贞咬了咬牙,只是小事,应该不难吧。
这时,李氏已经追了过来,她一边拉着婳贞的手,一边笑道:哪有你这样的,窗花才剪了一半,就跑了。
心里却是高兴看到儿子和媳妇一道,看他们的表情,显然感情不错啊。
娘,既然贞儿不擅剪窗花,就别为难她了,儿子正有事要找她,我那里正好还缺一个写桃符的,府里那么多处要贴,我和河图都写不过来了,还是让她给我去帮忙吧。
婳贞还没有说话,楼洛书倒先开口了,帮她把李氏的话拦下来。
李氏见楼洛书给婳贞求情,又见她剪出来的窗花实在不能看,只好同意。
楼洛书见李氏同意,这才拉着婳贞迅速开溜。
一路上,婳贞被楼洛书拉着疾走,她满脑子都在猜着,楼洛书等会究竟要她帮什么忙。
结果到了书房之后,楼洛书将她带到桌边,指着一堆长条型的木板,叫她写桃符。
这桃符,可以算是最早的春联吧,据《后汉书·礼仪志》说,桃符长六寸,宽三寸,桃木板上书神荼、郁垒二神。
正月一日,造桃符着户,名仙木,百鬼所畏。
婳贞松了一口气,原来他真的是叫她来帮忙写桃符的,书房的另一个角落里,楼河图正在奋笔疾书,旁边列满了刚刚才写好的桃符,想想也是,民间对桃符讲究有神必贴,每门必贴,每物必贴,所以春节的准备工作中,桃符的分量绝对是最多的。
尤其还是楼家这样的大户,院子房间之多,光是桃符,就不知道要写多少幅,婳贞接下来几天也都在写桃符的时间中度过。
作者有话要说:楼下001亲给我找了一个大bug出来,就是有关春联的,我去查了资料,立刻更改,为表感谢,特此在这里扑倒一个,么么么,谢谢亲~~~~十九章 新年伊始大年三十这天,楼家大院里比往常要热闹许多,楼家上下都没人闲着,而闹得最欢的,除了楼河图口中的小霸王楼沁欢,就属楼家家丁们的小娃子们。
难得过年,不比平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礼数,一早上起来,就听见一群小子们笑闹的声音,还夹杂着炮仗噼噼啪啪的响声,接着就听到有家丁叫骂的声音。
楼家的家宴定在晚上,除了李氏,楼洛书兄妹三人,婳贞,还有楼家二房也要过来吃团圆饭。
楼家二房那边一早就打发了人过来告知他们,辰时左右,他们就会过来,那个时候,正是府里忙碌的时候,李氏便派了婳贞到门口去等着他们,一是由晚辈去接人,表示尊重,二来此举也有几分昭告众人,她有意让婳贞来接替她楼家管事的意思。
婳贞原是不肯的,可是禁不住李氏说,而楼洛书他们兄弟俩,也忙活个不停,考虑到着大冬天的,她也不好让长辈到门口去吹冷风,尤其是昨夜里,还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天地都被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只得自己过去。
原以为,也不过就是一会的功夫,哪里知道,这一等,就等了近一个上午,都过了巳时,也没瞧着人影。
而她又担心二房的随时会过来,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等到楼家二房老爷,楼默宵带着夫人沈于茜以及儿子楼齐鸣,女儿楼齐敏抵达楼府的时候,已经到了午时了。
婳贞的一双手脚早就冻得僵硬,只能时不时的呵气取暖。
待到楼二夫人沈于茜下车之后,婳贞连忙迎上去,扯起笑容问好:二老爷,二太太可来了,大家等你们多时了。
哪知沈氏只是看了她一眼,朝她点点头,便带着一双儿女直接进府去了。
反倒是楼默宵笑嘻嘻的跟她道了新年好,才进门去。
婳贞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思索着刚刚的情形,想了一会才明白,这楼家的二太太刚刚是甩脸子给她看呢,她今儿来就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的。
顿时忍不住叹息,只怕她这个年,要过得刀光剑影了。
一阵冷风吹来,将婳贞吹醒,她打了个得嗦,立刻抬起脚步,紧跟着他们的身后进去。
进屋以后,沈氏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正在跟李氏说话,而她的一双儿女正跟楼洛书楼河图他们坐在一起吃零嘴,闲磕牙。
贞儿来,到我这里来。
李氏见婳贞跟着楼默宵一起进来,连忙招呼她过去,婳贞知道她多半是要介绍他们认识,看了楼洛书一眼,放弃到他那边去的想法,款款的走了过去。
贞儿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二老爷,这是二婶婶,快来见见。
说完,又对着楼默宵和沈氏道:这就是我的儿媳,两个月前,他们大婚的时候,你们来过,可惜没见上。
婳贞闻言,朝着楼默宵和沈氏拜了拜,道:二老爷,二太太新年好。
哟,原来这就是三郎的新媳妇啊,刚刚我还以为是下人呢。
瞧我这眼睛,真是老了,新媳妇可千万别怪。
不过,大嫂也真是,怎么能叫新媳妇到门口去吹风呢,这么冷的天。
沈氏这会见到婳贞,脸上倒是挂起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去没到眼底去。
婳贞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脸,李氏在听到下人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难看,楼默宵依旧是笑嘻嘻的一副样子,沈氏则半眯着一双凤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量着她,不远处的楼洛书,楼河图他们,也都停下了说话,朝这边看来。
婳贞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今天这把火,看来是躲不过了,人家那是认准了她烧的,只得上前再拜上一拜,道:二太太说的哪里话,婳贞是晚辈,去门口接长辈是理所当然,分属应当的,哪有什么怪不怪的。
哟,瞧瞧这新媳妇多懂事啊,怪不得我听说大嫂疼到骨子里去了呢。
沈氏笑道。
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却丝毫也瞧不出高兴来。
李氏闻言,也跟着道:是啊,这个媳妇啊,我是越看越满意,你不知道,今年我身子大不如以前了,多亏了有她帮我,这家里上上下下,过年该准备的东西才置办齐活,不至于手忙脚乱呢。
说完拉起婳贞的手,拍了拍。
婳贞也只得陪着笑脸,看着这两位夫人们大斗法,打嘴皮子架。
李氏是属意让她来接手家里的账房,让她慢慢学着管家的,还说过完年,就让她去账房学习。
可是这沈氏从进门起,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左一个新媳妇,又一个新媳妇,显然是在提醒李氏,她才嫁入楼家不久,还算不得真正的楼家人呢。
她婆婆李氏就更直接了,完全当做没听懂。
只说过年前就让她开始慢慢帮着管家里的事,更是帮忙着置办年货,还一个劲的夸她做得好,摆明了是要让她来当一家之主。
大嫂,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新媳妇才进门,你好歹也让她跟三郎多处处,也好早点为楼家生个大胖小子不是,哪能天天拿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事去打扰人家小两口啊。
沈氏听李氏那样说,倒也没有泄气,她就不信,这李氏不想早点抱孙子。
婳贞一听这话就知道坏了,这把火又点到她身上来了,偏偏,她还找不出法子来自救,更加不指望李氏会帮她,谁让这也是李氏最关心的事呢。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我倒不知道婶婶原来这么关心我们夫妻俩个,真是让侄儿好生感动呢。
就在婳贞为难的时候,楼洛书前来救驾。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走到他们面前,朝着沈氏拜了一拜,接着道:婶婶这么关心咱们夫妇,侄儿一定不辜负婶婶的美意,定当好好努力。
说罢,似笑非笑的看了婳贞一眼。
就是,就是,婶婶这么关心我哥哥和嫂子,倒不如叫大郎赶紧给婶婶生个孙子抱抱。
楼河图也跟了过来,不阴不阳的道,说完还朝着婳贞挤眉弄眼一番。
他那话一出口,就见沈氏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家里谁不知道,楼齐鸣两年前就娶了媳妇,偏偏到现在还没个音信,那个大嫂子的肚皮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这简直成了沈氏喉头的一根刺,拔不出,又咽不下,扎得生生的疼。
眼下,被楼河图拿来说事,更是让她呕到不行。
说到这个,倒是没有见到大嫂子,她今儿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啊?楼河图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才问道。
她回娘家去了,说是娘家姐妹难得聚聚,过两日,又要分别,所以,今年在娘家过。
沈氏冷声道。
说起那个媳妇,也真是够让她恼火的了,嫁进来两年了,肚皮没影就不说了,年前还跟大郎吵了一架,冲回娘家去,到了过年了,都还不会来,就打发了一个下人过来交代一声,要在娘家过年,让大郎初四再过去接她,简直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好了好了,你们再说下去,我看,贞儿就恨不得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瞧她脸红的。
李氏见沈氏面上难看,知道二儿子说中了她的痛脚,连忙止住这个话题。
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大儿子过来给婳贞解围,说明他们夫妻感情好,比起沈氏而言,这一点上,她又赢了一筹。
她跟沈氏斗了大半辈子了,什么都要比较一番,沈氏当初比她晚进门,却比她早怀孕生子,得了老太爷的喜欢,她没少在沈氏手里头吃亏,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她那大儿子不争气,让三郎当了楼家的当家人不说,连她那媳妇也不争气,进门两年了,夫妻感情不甚和睦,婆媳也一直矛盾不断,甚至肚皮也一直没有消息,不像她,儿子孝顺,又娶了个不错的媳妇,生生压了那沈氏一头。
不过,回头一定要督促三郎和贞儿,让他们早日生个胖小子,她非要那沈氏再输一筹不可。
午时了,咱们都去用些糕点垫垫肚皮吧。
楼河图接到母亲扔来的眼神,耸了耸肩膀,好吧,他不继续刺激沈氏就是了,连忙岔开话题。
就是,就是,这离晚膳还早着呢,先去吃点东西垫垫底。
咱们也好坐下来,慢慢聊。
李氏摸了摸肚皮,笑着说。
好,好,坐下吃……聊,坐下聊!楼默宵脸上始终挂着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见李氏相邀,连忙点头,他早就想坐下来吃点东西了,话都说到了嘴边,被沈氏瞪了一眼,生生的转了个弯,改了口。
楼河图见自己二叔那副惧妻的样子,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在李氏严厉的瞪视下,硬是将笑意憋回了肚子里,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瞧见的样子,只是手上却是抖得厉害。
二叔,二婶,到里头坐吧。
楼洛书适时开口,并且顺着里屋的方向抬手示意,沈氏见状,只得将一肚子的气都给咽了回去,跟在楼默宵的后头,进了里屋。
二十章 团圆夜宴噼噼啪啪的一阵爆竹声之后,楼府的团圆夜宴开餐,先是众人祭拜祖先,随后移驾到大厅,上座李氏,楼默宵,沈氏三人,楼齐鸣偕同楼齐敏上前跪拜,贺长辈新年,楼洛书偕同婳贞与妾室绿纱二拜,楼河图与楼沁欢三拜,礼成之后入席。
说起来,婳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楼洛书的妾室,绿纱。
长得着实妩媚妖娆,眉眼之间都露出一股惑人的气质。
行走之间,步履轻盈,那长长的裙摆,更是衬得她摇曳生姿。
只是,李氏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只是神色平淡的应了一声,递了一个红包,就不再看她。
若说婆婆李氏不怎么待见绿纱,尚情有可原,毕竟,多数的婆婆都不喜欢媳妇长得太过妖娆,总觉得这样的媳妇容易不安于室。
可是,楼洛书的态度竟也是出奇的冷淡,这就不得不让人觉得奇怪了。
一顿饭下来,除了必要的话,婳贞几乎没有多说一句,她虽不聪明,可也不傻,沈氏看似在跟她婆婆李氏斗法,其实,话里句句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不方便跟沈氏起矛盾,也不想被他们俩个卷进去,打定主意独善其身,她自然是不会傻乎乎的去接他们俩的话茬的。
而二老爷楼默宵从中午见面后,到现在一直都是笑嘻嘻的,看着像是乐天,可是,究竟心里想什么,却是谁也说不准的。
而楼家二房的那两个同辈,楼齐鸣看着是温和有礼,其实,说话间,透着几许才气,却又带着几分不甘的态度,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跟她正面交锋过,她也摸不着这几分的不甘,是为了什么。
倒是妹妹楼齐敏,说话态度大方,只是话题似乎一直围着楼洛书楼河图两兄弟打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那个今天第一回见面的小妾绿纱,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埋头在吃饭。
而她那个小姑子,忙着跟楼齐鸣楼齐敏兄妹说话,没空搭理她,说是没空,其实从她回来那天起,就不怎么搭理她。
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别人,殊不知,别人也在观察她。
那楼齐敏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好几回了,还有绿纱,也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看了她好几回了。
楼洛书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酒,她当她做的隐秘,哪里知道,这在座的,又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呢。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有件事情要宣布。
李氏见众人都齐聚一堂,寻思着是个好时机,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她的话让在桌的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了过去,只见李氏走到婳贞的身边,将她拉起来,对着所有人道:我这几年来,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好在现在有贞儿,年前,她就帮了我不少忙,我决定,年后,就让她跟着我到账房去学着怎么管账,等她上手以后,就把这个家交给她来管。
李氏的话在婳贞的预料之外,却又是预料之中的,预料之中是她知道李氏迟早要提这件事情,意料之外却是她没有想到,李氏选在这个时候宣布,显然是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
当然,这个他们不但包括了楼家的二房,还包括了婳贞本人。
李氏一直在说要她去账房,可是婳贞也一直没有正面答应下来,显然,李氏选在这么一个时候说起这事,是不容她再推脱。
而二房那边,在这个场合也是不适合去反驳当家人的。
毕竟是新年伊始,又是团圆宴,这个时候去反驳,简直就是正面打李氏的脸了。
别说李氏本不是省油的灯,她两个儿子也都不是好惹的。
李氏的话一说完,气氛顿时就清冷了下来,只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竹声,李氏的眼神从各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都收到眼底,最后回到婳贞的身上,拍了拍她的有些微抖的手,似是安抚,又似压迫。
贞儿觉得大家这样安排,可好?婳贞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容她再拒绝,只得扬起笑容,回道:我听大家的安排。
李氏满意的笑了笑,回过头,看其他人,再问道:你们觉得呢?大嫂安排就是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楼默宵,却在这个时候开口声援了李氏一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可眼下这表情却让沈氏恨得牙痒痒的。
她本欲再说些什么的,被楼默宵这么一说,不得不全部给咽回肚子里去。
她能跟李氏斗,可以不给李氏面子,就算人家计较起来,那也只是妇道人家不懂礼数,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是楼默宵开口,又是在众人面前,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他这个脸面的。
只能暗自闷声不吭气。
小叔是个明理的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楼家好,贞儿这孩子,做事稳当,一定能管好这个家的。
李氏满意的道。
好了,娘,吃饭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楼河图见气氛仍有些僵硬,而婳贞更是站在那里尴尬不已,连忙出声打圆场。
对,对,吃菜,吃菜,别浪费了厨子的好手艺。
楼默宵也笑呵呵的应和,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坐在他身边的沈氏脸色有多难看。
楼齐鸣楼齐敏俩兄妹相互看了一眼,心中虽然也不满意父亲竟然将当家人的地位推出去,可是,到底还是不敢跟他拧着来,只好也闷声不吭的埋头吃菜。
娘,先吃饭吧。
楼洛书虽然是淡淡的说话,可是他对家族的贡献决定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加上他本来就清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就连一向嘴皮厉害的沈氏,到了他面前,不知怎的,也要收敛几分。
眼下见他发话,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闷声不吭的吃着。
这是婳贞有史以来吃过的最难熬的一餐团圆饭了,简直有几分食不下咽的感觉,她琢磨着是不是晚点要红娟再给弄点吃的备在那里。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顿饭,老一辈的就到里屋去休息,而年轻的一辈则是商量着要去放烟花,楼沁欢更是嚷嚷着要自己亲自去点火,还说,八月十五的时候,在乡下她玩过,不止是烟花,她还亲自点过爆竹呢。
被她这么一打岔,原先因为晚饭时候的不愉快顿时消散了不少,楼齐敏一脸的不相信,还拿话挤兑楼沁欢,她才不相信一个女儿家的,会去点什么烟花,就更别说是爆竹了,光是那噼噼啪啪的响声,就够吓人的了。
楼沁欢见她不信,便一个劲的嚷嚷着要试给她看,正巧门房老朱的小儿子,二娃子拉着几个玩伴打他们跟前走过不说,一人手里还拎着一把小爆竹,说是小,其实也不算小了,都有小木棒子那么粗的竹子,上面挂着一根长长的引线。
在唐朝时期的爆竹还没有发展到用纸层层包裹着火药来做炮仗的地步,这个时期的炮仗是用硝石,硫磺和木炭等填充在竹筒内燃烧产生噼啪响声的,皆以真竹着火爆之,所以,这个时期的炮仗又叫爆竿。
而那二娃子手里拿的正是一小节一小节的爆竹。
楼沁欢见状,从二娃子手里抢过爆竹,随手将身上的小口袋扔给二娃子,里面是早上她偷偷藏着的果子点心。
二娃子见她用果子点心跟他换爆竹,倒也不生气,还在他们面前翻了几个跟头,带着他那一群小伙伴呼啦啦的就跑了。
楼齐敏见她真要放爆竹,老早就躲得远远的,婳贞一贯对这些东西采取的态度是,有人放就看,没有拉到,别想叫她自己动手,也是躲得远远的,楼齐鸣虽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但是离得也不近,楼洛书站在婳贞的身边,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楼沁欢,不过,许是顾及着是过年,也就随了她的性子去了。
反倒是一直跟沁欢不对盘的楼河图,此时一脸的兴奋,就跟着楼沁欢一道,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摆弄着那些爆竹,还时不时跟她斗上两句嘴。
快闪开!忽然,只听见楼河图一声大喝,拉着楼沁欢往一边跑去,他们才抛开几步,就听见啪的一声,只见那空地上的爆竹噼啪作响,原来,他俩在研究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火石,一不留神就把爆竹给点燃了。
婳贞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将头别过去,靠在楼洛书的肩上,要她看烟花没问题,可是,这炮仗吧,只会噼噼啪啪的响,又没有东西可以看,怪吓人的,她是那种响一下,全身都会跟着动一下的,就连看烟花,也要捂着耳朵的。
待到空地上的爆竹都炸完了,一群人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兼心有余悸。
半晌之后,才见始作俑者楼河图和楼沁欢俩个人噗呲一声笑出来,惹来一群人的怒视。
楼洛书挑起眉头,一脸危险的看着那两个笑得开心的人。
感情他俩倒是玩得热闹,却叫旁人看的心惊胆跳。
二十一章 母女夜话许是发现了楼洛书那满脸的危险,楼沁欢和楼河图对视一眼,渐渐的收敛起嚣张的笑声,正在这时,不知是哪家的在放烟火,只见一阵响声之后,一朵绚丽的彩色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楼沁欢巴不得现在有件什么事情来转移兄长的注意力,连忙朝着天上的烟花一指,大声叫道:快看,好漂亮的烟花!众人都随着她是指向看去,一团一团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绚丽夺目,让人目不转睛,相对于婳贞而言,烟花每年过年过节,她没有少看,反而因为在这个理应有家人团聚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身在古代,反而生出了几分惆怅之感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满天的烟火。
你们都在这里啊,夫人说外头冷,让你们小心别冻着了。
众人正热闹的看着烟火的时候,萍翠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脸喜气的招呼着众人进屋去,还说李氏叫厨房熬了热汤,等会一人给喝一碗。
一众人这才挪到里屋去,又折腾了约莫一个时辰,熬过了子时,守完岁,都有了几分疲倦之意,这才各自散了。
折腾了一天,婳贞早就觉出几分倦意来了,一路回屋,早些时候叫红娟准备的吃食,她都是扒拉了两口,就开始打呵欠。
楼洛书见她一脸倦容,又想起之前大家看烟火的时候,她一脸的落寞,知道她八成是想自己的娘家人了,寻思着,就是再不乐意,年初二也还是要陪着回去她娘家拜个年的。
他倒不是担心那章五娘给他脸色看,估计章五娘也没那个能耐,只是,有那么个恶嫂子,这初二回去,她少不了要怄气的。
一时之间竟也有几分隐隐的不舍。
明天一早还要去给娘拜新年,你又是新媳妇第一次拜年,可别晚了,早点歇着吧。
恩。
婳贞连话也不想说了,先前从大家的屋里出来,被冷风还吹醒了几分,可是进了自己这屋里以后,被屋里的热气一熏,那满身的疲软都涌了上来,她只觉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半眯着眼,在红娟的服侍下,稍稍梳洗了一下,躺在床上不消片刻,就跟周公下棋去了。
倒是楼洛书,明明也是累了一天了,却无甚睡意,只是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婳贞出神。
他们这厢是一片宁静,楼齐敏和沈氏那边可不平静,沈氏今晚上可是被李氏打压了一番不说,就连自家的男人,也都不给自己脸面,那口气呕在心里,半晌都顺不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吃,我叫你在你洛书和河图面前给你表妹说好话,你倒是说了没说?沈氏这边这口气顺不下来,那边楼齐敏却在将糕点往口里送,看的沈氏一阵邪火正好一股脑的全给发到她身上去了。
娘,我瞧着四郎比较合适,他还没有娶妻,玲儿表妹嫁给他,怎么说也是正室。
楼齐敏咽下口中的糕点,支着脑袋看着她娘。
你懂什么,别瞧着她李氏喜欢那个小媳妇,我看三郎对她倒是没什么,多半还是为了给他娘面子,再说,将来,楼家是三郎当家,你那表妹嫁给他,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沈氏走到桌边,戳了戳楼齐敏的脑袋,显然对她的不长见识相当的不满。
可是,大妈不是说要让三郎的媳妇来管家么,玲儿将来嫁进来,也没有什么好处可得啊?楼齐敏一脑袋的疑问,她就弄不明白,为什么娘就只想着要玲儿表妹嫁给三郎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四郎成天往外头跑,一年里有大半年天南海北的做生意,你那表妹虽然不是大家大户的,那也是你姨打小仔细养大的,就她那样,是能受得了丈夫一年到头聚少离多,还是受得了跟着四郎一块在外头去走南闯北?沈氏白了楼齐敏一眼。
楼齐敏耸耸肩,虽然不赞同,却也不反驳,反正不是她嫁。
瞧你这缺心眼的,再有三四个月,你就要嫁到王家去了,你这个样子,怎么管得起王家那么大个家来啊。
沈氏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更是满肚子的火气,不知如何发泄才好,儿子不争气就算了,女儿也是这副样子,真是让她操心呐。
哎呀,娘,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楼齐敏一阵哀嚎,她不就是懒得去费那个神么,她娘至于这样么。
我那是担心你,三郎比你还小几十天呢,他都成婚了,你的婚事却是一拖再拖了,若不是瞧着王家那小子这两年还算是上进的,就冲他三番两次的推延你们的婚期,我都想上门悔婚了。
沈氏也是呕得慌,大儿子成婚两年了,媳妇的肚皮还没见影子就已经够叫她愁的了,这女儿的婚事偏偏又是一拖再拖,虽说,现在年岁还算不得太大,可是,比她小的楼洛书都成婚了,她都还没有嫁出去,也够让人心里不舒坦的了。
哎呀,我的事,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么,倒是娘,你做什么非得要把玲儿嫁到咱们楼家来,给她寻个别的好人家就不行吗?楼齐敏见自家亲娘说着说着,这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连忙把话题绕回来。
这姑苏城里,除了你要嫁过去的王家,和咱们楼家,还有几个大户?沈氏又戳了戳楼齐敏的脑袋,接着说:难道你想让玲儿跟你一起嫁到王家去,跟你抢男人?娘,我没那意思。
楼齐敏见沈氏如此说来,只好呵呵一笑,转而又道:不过,娘,你要把玲儿嫁给三郎,只怕也不易呢,毕竟这三郎才刚刚娶了正室,且在新婚,眼下就让他纳妾,别说大妈不同意,只怕三郎自己也不会乐意吧?这事倒也急不得,等过几日,我跟你大妈说,让你留在这边给沁欢那丫头作伴,然后,我再找机会把玲儿送过来。
沈氏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开口道,说完,又白了自家女儿一眼,接着说:倒是你,逮着机会,跟着你大妈到账房多学学,我虽然跟她斗得厉害,在管家这上头,却是不如她的,她毕竟是大户出身,打小就在娘家学着怎么管家的,不像你娘我,是后来慢慢摸索着,才知道其中的门道,没少吃那些下人的暗亏啊。
沈氏一边说着,一边暗叹,自己当年虽然比李氏嫁得早,也比她早接手管家里的帐,却是出生小户,打小也就是跟着娘亲在厨房里转悠,哪里比得那李氏出生大户,自幼就跟着娘亲学习如何管家,早些年楼家还没有发家倒还好,横竖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的事,她还管顾得过来。
可这楼家发达了之后,自己这点小门户的见识跟李氏一比,可就差了不知多远去了。
慢慢的只好将大权还了回去。
最后,他们这一房的,都搬出了楼家的那个大院子,自己寻了一处宅子住下。
娘,你平日里总说大妈的不是,倒是没有想到,你还会有承认不如她的一天啊。
楼齐敏听了沈氏的话,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
你这死丫头,老娘那是为你好呢,你倒是戳起老娘的痛脚来了,皮痒了是吧。
沈氏被楼齐敏那话一说,半晌都没有吭声,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被那小妮子给挤兑了。
当下就伸手拧住楼齐敏的耳朵,再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
楼齐敏顿时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你们娘俩在干什么呢?楼默宵刚刚从门口进来,就瞧见自家的夫人正插着腰,拧着女儿的耳朵不放,连忙问道。
爹,爹,救命,我的耳朵都要给娘拧下来了。
楼齐敏见到老爹回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大声求救,她家的娘亲下手可真狠,又是拧耳朵,又是拍脑袋的,下手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情啊。
你还不放手,女儿的耳朵都快给你拧下来了。
楼默宵见女儿叫得惨兮兮的,连忙上前将她从沈氏手里救了下来。
还不忘了看看她那双被拧得通红的耳朵。
你就可劲的帮着这死丫头吧,看她将来嫁人了,找谁帮忙去。
沈氏看到楼默宵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哼了一声,就进了里屋,收拾收拾休息了。
好了,丫头,大过年的,别惹你娘不高兴,明天一早还要去给你大妈拜年,快去休息。
楼默宵也知道怕是今晚上惹了沈氏了,知道今晚上一定有排头给他吃,这才一路慢悠悠的回房,就是想先磨掉一点她的火气,哪里知道,沈氏那一肚子的火气,全发在了女儿身上了。
恩,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楼齐敏揉了揉有些微疼的耳朵,对自家娘亲的脾气也是心里有数的,只怕等会,老爹还要有排头吃,她可不想再被烧到,连忙起身跟老爹告辞。
脚下更是毫不迟疑朝着门口迈去,将自家老爹一人留下面对她娘的火气。
二十二章 冤冤相报年过得差不多了,二房那边也差不多收拾好准备回去了,不知道沈氏怎么办到的,楼齐敏留了下来,说是跟着一起到账房去学习,李氏也是实践了她所说的话,十五刚过,就拽着婳贞,楼沁欢,楼齐敏一道埋头进了账房。
真个接触了,才知道这帐管起来有多难,尤其还是古代的记账方式,更是让婳贞头晕眼花,现在睁眼闭眼,脑子里全是数字在飞,生生叫她烦得想把脑袋都从脖子上给揪下来。
抱着刚刚才整理好的账册,婳贞有一脚没一脚的朝着账房走去,这手里的,是她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才整理出来的,足足三天,她在房里埋头苦干了三天,普一出门,她都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对着外面的难得的好天气,重重的叹息。
多可惜的好天气啊,她却只能埋首在账房里,她多想出去玩啊,哪怕是带着小拖油瓶的红娟都行啊。
这刚刚开春的好天气,多适合出去溜达啊。
一面感叹不已的婳贞,就这么头重脚轻的跟迎面而来的楼河图撞上了。
本就脚步漂浮的婳贞立时就被撞得朝后头半飞了出去,手上还没有装订好的账册,也洒落了一地。
楼河图没有想到,婳贞居然就这么撞了过来,等他察觉的时候,只来得及拉住她的手,用力往怀里一带,哪里想到,就是这一带,所有反冲的力全会到自己身上了,顿时撞得他一个踉跄,脚下不稳,往后倒了下去。
嘭——一声闷响,楼河图只觉得自己后脑勺重重的砸在了地上不说,胸口还要承受着婳贞扑来的撞击,这一番前后夹击之下,他差点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而趴在他身上的婳贞,也是一声哀嚎。
软玉温香是让人心驰神往,只是,这样的情况,那个抱满怀的人,除了疼痛,却是什么也感受不到,有点可惜啊。
更加可惜是,被抱在怀里的美人,张口喊出的话却是她的账册。
我的账册!婳贞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十分不雅的趴在名义上小叔的身上,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起来就看到散落了一地的账册,来不及管还在隐隐发疼的胸口,立刻就收拾了起来。
等到她将地上散落的一页页纸片收好之后,顿时只想哭,她费力整理了三天,好不容易才理出来的东西,全乱了。
光是想到她还要再花个三天时间,将它们重新整理,她就有种想要找根绳子吊死自己的冲动。
然而,那个她想要怪罪的人,此刻还躺在地上没起来,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婳贞这下可慌了神了,该不会是撞到脑袋了,撞死了吧?听说这人的后脑勺血管众多,可经不得撞的。
连忙将手里已经乱了的账册放到一边,去探楼河图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婳贞将手从他鼻子底下收回来,不过下一刻又开始担心了,刚刚他好像撞得不轻,她都听到了那样的一声闷响,别撞出个脑震荡来可就惨了,这古代治脑震荡也不知道行不行,这万一撞出个好歹来,她可是脱不得身呐。
喂,楼河图,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婳贞一边在嘴里念叨,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将他扶起来。
哪知道,费了半天的力气,将他扶正,靠着回廊的柱子的时候,抬眸就瞧见楼河图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心里头那个呕啊,硬是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扶着他的手,立马改成掐,狠狠的掐了楼河图一把,等到她松手,楼河图把宽大的衣袖抡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被她掐得犯青的几个指痕。
楼河图龇牙咧嘴的直抽气,也不知道是后脑勺疼得厉害,还是被婳贞给掐得疼得厉害。
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好心没好报啊,好心没好报。
你这混人,我还没怪你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呢。
婳贞见他还能调侃她,心知多半是没什么大碍了。
悬着的心一放下来,就开始心疼她整理了三天的账册了。
一手拿过散乱的不成样子的账册,一边翻看,果然乱得很彻底。
楼河图倒也不讲究,看婳贞蹲着翻看那些账册,他也就懒得起身,索性一直坐在地上,就这么看着她,听着她碎碎念。
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婳贞听见他笑,抬头看去,满眼的疑惑,丝毫不加掩饰。
我说,嫂子,你在我哥面前也是这样?楼河图见她看来,挑眉回看她,在他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面前,她也是这样么?这么毛手毛脚,甚至是,不顾形象的撒泼。
我怎么样了?婳贞起先还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低头查看自己的着装,都是红娟给她安排的,应该没有为题才是。
然而,楼河图却是不回话,只是一脸怪笑的看着她,过了半晌,待她回味过来,发现人家那是在调侃她,这火气就上来了。
想着她那整理的三天的账册,想着她在大街上差点被他占便宜,他们之间那可真是新仇加旧恨,要算的帐还真不少,瞅着他眼下就在面前,左右又无人,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楼河图是那样一个人精,早在婳贞眉眼之间流露出讯息的那一瞬间,就从地上蹦跶起来了。
一边朝着后面退去,一面说:嫂子,你可别乱来,这可不是在街上,无人认得你我,这可是在家里,你那副泼辣样子可别被娘看到了。
他这话一出口,就看见婳贞变了脸色,心道坏了,捅了马蜂窝了。
连忙不顾头还有些晕眩,迅速的朝着后面退去。
只是还没有退得几步,就被婳贞一把揪住。
手臂上立刻就一阵刺痛传来。
使了些力气,楼河图才挣开婳贞的手,翻起衣袖一看,手臂上除了先前那几个乌青的指印,还多了好几道月牙一般的小口子,再冲婳贞的手看去,喝,好家伙,他家嫂子的指甲留的还真不短来。
她也是用足了气力了,那几道小口子,没一个落下的,全见红了。
你说谁泼辣?婳贞理了理微微有些乱的发,再整了整衣裳,风情万种的朝着楼河图笑,只是在楼河图看来,那笑里,威胁的成分好像比较多。
我泼辣,是我泼辣。
手上隐隐的疼痛,加上婳贞脸上盈盈的笑意,楼河图只觉得头皮有些开始发麻。
他怎么就忘了,这世道,女人也是不好惹的呢?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楼洛书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婳贞一脸的笑意,而自家的弟弟,头发微乱,衣服皱皱巴巴,脚步还有些虚浮,整个一个像是被人打劫了的样子。
这在自己家里,居然能弄成这样?三郎。
婳贞的笑,在看到楼洛书的时候,也有点僵硬,她刚刚那副样子不会被他瞧去了吧?忍住想要抚额的冲动,她不动声色的将眼别开。
反倒是楼河图此刻镇定了下来,看兄长的态度,好像不太妙啊,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了多少?别是误会什么了吧。
我听说你在房里闷了几天了,特意过来瞧瞧。
楼洛书看了看婳贞,说道。
大家叫我整理的账册刚刚弄出来,我急着给她送过去。
所以才出门的,你千万别以为我在勾引你家的弟弟。
整理好了?楼洛书瞧着栏杆上那一叠乱糟糟的纸,怎么看也不像是整理好的样子。
楼洛书的话不异于在刚刚打好气的皮球,还没有来得及压紧活塞的时候,就在皮球上用力一捏,婳贞想起刚刚那已经乱成一团的账册,再也顾不得楼洛书会怎么想了,几乎是哀嚎的从廊子上拿过那一叠纸,哭丧着一张脸。
她那副样子,看得楼河图尴尬不已,心虚不已,打死他,他也不敢承认,刚刚其实他是有瞧见她走过来的,就是瞧见了,才故意朝着她走过去的,眼下看她这副样子,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自己要脱层皮了。
眼珠子一转,他考虑着是不是该开溜了,趁着兄长还在,她应当不会太放肆的。
楼河图那念头才在脑子里过一遍,这边婳贞却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呕,便是他原先不是故意的,如今也成了故意的了。
最后也顾不得楼洛书还在这里,黑着一张脸,朝着楼河图冲了过去。
当然,她还没有忘记将手里那一沓纸,顺手递给楼洛书。
你这个混蛋,叫你撞我,叫你撞我。
我白忙活了三天,叫你撞我。
婳贞的拳头一下一下招呼在楼河图的身上。
那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了。
楼河图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边躲闪,一边讨饶。
最后还是楼洛书看不下去了,将婳贞一把拉住,往自己怀里一带,楼河图顺势就跑了老远。
而婳贞被楼洛书给搂着,起先还火气冲冲,慢慢的,觉出点不太对劲的感觉来,反而觉得安静下来了不说,还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jj抽得十分之利害啊~~~有人叫我加温,好吧,加吧,最好烧起来,而且是一根蜡烛两头烧才好,哈哈话说,这章写得很狗血啊很狗血,可是,为毛这么狗血的东东,我却写得很乐呢??下章会不会更狗血,望天,你们猜~~~二十三章 作茧自缚婳贞被楼洛书搂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倒是楼洛书将她扣得死死的,待到楼河图走得远了,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婳贞僵硬了片刻,开始微微使力想到挣脱他,却不料,他用力更大,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扣得更紧了些。
婳贞皱眉,小声的呼痛,楼洛书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劲道,却依旧没有放开。
平日见你倒是稳重,怎么今日倒像是只野猫一般,这爪子还真利,河图的手,只怕都见红了吧?楼洛书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手执起婳贞的手来,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指甲留得还真长呢,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色的痕迹,可见她下手那个狠啊,这天还不暖和,穿的衣裳也还厚实,她竟然生生在河图手上掐出了血印来,怕是专挑那露在外头的地方下手吧。
我——缩了缩脖子,完了,刚刚那副泼辣的样子全让他看见了,婳贞近乎鸵鸟一般的用手捂住脸,她的形象啊,全完了。
这个时候才想到要遮丑?早干嘛去了?拿来下吧。
楼洛书看她用手捂脸,几乎没有笑出声来,这么明显的掩耳盗铃,刚刚发火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会被下人看去了呢,底下人只要稍微传上那么一两句,娘就一定会知道的。
唔。
婳贞捂着脸,在楼洛书怀里甩了甩脑袋,坚决不肯讲脸露出来。
半响才憋出一句:我又不丑。
就这话,还因为捂着脸,听在耳朵里,含含糊糊的。
哈哈哈——楼洛书见她这副样子,直接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来。
婳贞被他扣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上传来的震动,嗅着他身上传来的干净的,带着墨香的味道,不知怎么的,脸上开始升温,连耳朵都通红一片。
楼洛书瞧着她通红的耳垂,知道她肯定是窘迫得狠了。
便不再笑她,他担心等会,这妮子真要恼羞成怒了。
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
她挣扎了一下,似乎楼洛书虽然换了姿势,可是手上的力道却是没有减弱的,还是牢牢的扣着她的腰。
婳贞微微有些不安,腰上他的大掌传来的热量,让她原就有些虚软的脚更甚之前,而耳边就是他呼出的气息。
这么亲近的气息,他只要侧过头,就能碰到她的耳朵,她自己都觉得热烫的耳朵。
事实上,楼洛书还真的侧过头来,用唇碰了碰她的耳朵,不但碰了,还在她耳上轻轻的咬着。
似乎,这是极难得的美味,需要细细品尝。
婳贞浑身一震,使足了力气,将他推开几许,迫使他的唇离开她的耳朵。
这厮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大方方的调戏她?婳贞瞪他,却见他一脸的理所当然,而且还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她之前怎么会觉得这是个冷情的人呢,分明就是个登徒子,色鬼。
楼洛书瞧她喘着粗气,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夏夜里,荷塘里的青蛙,忍不住又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
嫩滑的手感,随着指尖传递,她的皮肤养得很好,手感不错,很好,没有浪费了每日厨房给她炖的补品。
婳贞刚要打掉他的手,准备教训他的时候,楼洛书却腾出手来,扬了扬她之前递给他的账册,威胁之意,明目张胆。
婳贞伸出去要教训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反倒是楼洛书将她松开,然后弹了弹手中的账册,就在她面前翻看了起来。
字有些急躁,不过,算得倒是清楚,一些细微的地方,也罗列得很清晰,只是前后顺序乱成一团,偏偏又没有每天都标号日期。
估计整理起来,有得她头疼的。
你要拿这些去给娘看?楼洛书挑眉看她,毫不意外的看见她脸上一僵,然后沉默的缩回手,夸下一张脸来。
比夏日吃了莲心还要苦上几分,皱成一团。
本来不是这样的。
婳贞喃喃的道,说完,心里又把楼河图给记恨上了。
要不是他半路窜出来,她哪能摔跤,不摔跤就不会把还没有装订好的账册给散落了一地。
得了,之前是什么样,我没见到,只是,现在这样的,你要拿去给娘看?楼洛书朝她摆摆手,不太想提起先前的事情。
当然不能,我,我再去整理吧。
婳贞焉着脑袋,伸手去拿楼洛书手里的账册。
走吧。
楼洛书避过她伸来的手,先她一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婳贞眼睛一亮,莫非他是良心发现了,打算帮着她一起整理那些账册?眨巴眨巴眼睛,焉着的一张脸,顿时拉开了笑容,连忙小跑的追了上去。
等到两人进了书房,楼洛书大手一指,他书案旁边原先她用来看书写画的那张几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桌面上原先她随手扔下的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到自己的几案上去整理吧,书房比房里要亮堂些,别为了几本账册,弄坏了眼睛。
说罢,就将手里的账册往婳贞手里一放,然后回自己的几案前,干起自己的事来。
婳贞拿着那一叠账册,先是迷茫的眨巴眨巴了眼睛,然后才恍然大悟,他压根就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书房光线比较好,仅此而已。
环视了书房一周,没有人能帮忙,再看看楼洛书,也确定他没有帮忙的意思,婳贞只好拿着满手的账册,老实的坐到自己的几案面前,重新开始整理这些乱成一团的账册。
值得庆幸的是,她记性还不差,再者,这三天里都是埋首在这堆数据里头,总归还有不少印象。
可恨的古代啊,没有订书机就算了,连个文件夹子都没有,要不是,多方便啊,她也不会弄得如此地步。
一边整理着账册,一边在心里怨恨着楼家的两兄弟,一个是害她如此的罪魁祸首,一个是幸灾乐祸兼占便宜的狡猾小人,婳贞手里没有停顿的翻着那些纸片,满身的怨念,朝着书房里唯一存在的楼洛书直射过去。
然而,楼洛书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婳贞只得将全副的精力都放到手上的账册上来。
到了傍晚,婳贞伸了伸懒腰,揉捏了一番酸软的肩膀和脖子,看着眼前这重新整理好的账册,大大的舒了一口气,都已经掌灯了。
她竟然在这书房里呆了近一天的时间,印象中,午间好像是红娟端了吃食过来,硬逼着她胡乱塞了几口,然后,她又一脑袋砸到凌乱的账册里去了。
先前在忙还不觉得,眼下回过神来,清醒了,自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瞧着几案旁边的小凳上还摆放着红娟中午拿来的糕点,捻起一块就往口里塞,也不顾水凉,灌了两口,把口里的糕点给咽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饶是如此,身上的热量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又是早春时节,生生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再看楼洛书,还在看手里的账本,她十分没有良心的决定,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奋斗吧,她要去厨房找吃的去。
将账册收好,婳贞一溜烟的就出了书房。
到厨房一看,红娟已经准备好吃的了,还贴心的给她用小炉子热着呢。
感叹了一句,婳贞先灌了一碗热汤,然后将饭菜装到锦盒里,打算回房去吃。
经过书房的时候,想起账册还放在这里了,推门而入,准备拿回房间,却看到楼洛书依然在办公,而一贯跟在他身边伺候的李年,今日到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将他的晚饭送来,顿时恶从胆边生,她决定在书房用饭,顺便好好回报一下某人白天的捉弄。
只见她将几案上的东西清理到一边,然后将食盒里的热饭热菜一一摆放到几案上,闻了一口香味,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赞道,好吃啊,好吃。
楼洛书挑眉看她装模作样的吃得欢快,原本不觉得怎么饿的肚皮也开始咕咕直叫了。
挑眉看她,她还真是一点报复回来的机会也不放过啊。
清了清嗓子,道:咳咳,明天也不知道天气怎么样,瞧着这么冷,估计是去不成踏青了。
|说罢,还满是遗憾的看了窗外一眼。
婳贞的耳朵老早就竖起来了,就等着听他那边的动静,自然是将他的话听得个清清楚楚。
夹菜的手也停住了,满脑子都是踏青两个字。
在家里闷了好些天了,她好想出去玩啊。
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明天要去踏青啊?是啊,我看某人在家里也闷了好些天了,本想着明日带她出门走走的,可惜,天冷啊——那个冷字真是拖得又重又长,楼洛书朝她耸耸肩,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婳贞的笑脸僵在脸上,近乎痛苦的看了几案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盯着她的楼洛书,晚饭,踏青,两者就像是天使与恶魔一样,在心里打架。
半晌之后,她咬咬牙,起身走到楼洛书面前,扬起一抹讨好的笑,道:天不冷,是三郎久未进食,才会觉得冷,我刚刚喝了点汤就暖和了,三郎过去吃饭吧,吃过了,就不冷了。
那怎么行,那可是你的晚饭,你还没吃呢。
楼洛书这个时候却推脱起来,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真是叫婳贞恨得牙痒痒的。
为了出门,为了踏青,我忍了。
婳贞捏了捏拳头,压下心头的不满,咬着牙道:我刚刚在厨房吃过了一些,不饿了,还是三郎去吃吧,趁着饭菜还热。
楼洛书扯起嘴角一笑,看了她片刻,才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起身走到放着饭菜的几案前,看了看,才回过身来道:要不,你也再吃些?婳贞再度咬牙,摇了摇头,只有一双筷子,两个人怎么吃,难道你一口我一口么,他不觉得恶心,她却还不乐意呢,算了吧。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楼洛书见她摇头,便坐下来,当着她的面,用她吃过的筷子,大口大口的吃起饭菜来。
婳贞见他吃的那个欢快啊,心里别提多呕了,早知道,她就不会去傻不隆冬的想要报复他了,早知道,她就老老实实的回房里吃饭多好,早知道,哪怕是多带一双筷子,多乘一碗饭也好啊。
庆幸她刚刚在厨房里已经喝了一碗热汤垫底,不然,她非得给饿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昨天偷懒了,交代一下,看了一个通宵的连续剧,白天就睡了一天,晚上还在聊天,到了十二点多才开始码字,这个时候才完工一章,就这样。
这章姑且算是昨天的吧,至于今天,应该,大概,可能还有一章吧,望天~~~二十四章 出外踏青且说婳贞将自己的晚饭贡献给了楼洛书,站在一边看得郁闷不已之时,李年终于将楼洛书的饭食送了过来,彼时,楼洛书已经吃饱了肚子,又逗弄了婳贞一番,看到她憋足了一口气,这才大方的把李年送来的吃食往她面前一推,示意她用饭。
婳贞原想硬气的拒绝,哪知肚皮不争气,不适时宜的呱呱叫起来了,原先在厨房里的那一小碗热汤,进过这么一折腾,早不知道消化到了哪里去了,想想还有一个晚上要熬,这才拉下脸面来,迅速的将李年送来的饭菜扒到肚子里。
整个进食的过程中,婳贞尽量不去看楼洛书那副小人得志的笑脸,以免自己食不下咽。
待到吃完饭食,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楼洛书压根就没有看她,而是又埋首到自己工作里去了。
忙了一天,刚刚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打了个呵欠,楼洛书叫她回房去休息,等会李年自会来收拾这些碗碟。
婳贞也着实犯困,也就带着倦意的回房里歇下了。
临睡前只想着,若是楼洛书明日没有带她一同出府去,她一定要叫他好看。
庆幸楼洛书确实没有食言,一早上,她去账房找李氏,将昨天整理好的账册交给李氏过目的时候,他就直奔账房而来,当着一干子人的面前,把她给拖走,害的楼沁欢在后头哇哇大叫不公平,她也要出去玩之类的,弄得婳贞极不好意思,开口相邀,偏生李氏只想着让这小两口多培养培养感情,好早日生个大胖小子,自是不会允许楼沁欢去横插一杠子。
一路上车子咕噜咕噜的行走,婳贞也不想去问他们究竟目的何在,自打被李氏带进了账房,她都没有出过门了,李氏虽然平日里一派温和,可是在账房内,却是对他们管教甚严。
楼沁欢和楼齐敏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能让外人笑话他们楼家教出来的女儿,连家都管不好,自是严格,而她婳贞,更是被李氏视作将来的接班人,偌大一个楼家将来也是要交到她手里的,更是不容有失。
如此情况之下,婳贞也不好再说要出门游玩的话来,起码不适合自己去提。
这一闷,竟生生在账房里闷了近一个月,眼下都已经是二月了,正当早春时节,万物复苏之际,婳贞那颗心啊,老早就被外面的好天气给勾引得痒痒的了。
如今难得有机会出来,倒也不计较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横竖他楼洛书总不能把她给卖了不是。
等到他们下车时,李年才说了句枫桥到了。
婳贞才隐隐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竟是苏州有名的景点,寒山寺。
虽然此时的寒山寺还不如现代出名,可是,江南一带也是小有名气了。
她印象中,这寒山寺原名枫桥寺,始建于南朝梁天监年间,唐贞观年间,因高僧寒山与拾得自天台山国清寺来此主持,更名为寒山寺。
后来拾得和尚东渡日本传道,在日本建拾得寺与寒山寺为姊妹寺,同时把佛家叩钟一百零八下的规矩也传到了日本。
婳贞感叹,当年跟父母一起去苏杭旅游时,就来过这寒山寺,不料,到了古代,居然还有机会旧地重游,说是旧地,却又比她一千多年以后去的要新上不少。
这时空的绝妙之处,真是让人难以言喻啊。
随着楼洛书一道,行至正殿,殿宇门桅上高悬大雄宝殿匾额,高大的须弥座用汉白玉雕琢砌筑,晶莹洁白。
座上安奉释迎牟尼佛金身佛像,慈眉善目,神态安详。
与她现代游玩之时相比,更显朴质庄严。
拜过菩萨,两人跟着沙弥移步至寒拾殿,此殿位于藏经楼内,楼的屋脊上雕饰着贞观年间,玄奘西去取经的事迹,而寒山,拾得二人的塑像就立于点钟,寒山执一荷枝,拾得捧一净瓶,皮衣袒胸,作嬉戏逗笑状,显得喜庆活泼。
在寒山寺游了一圈出来,婳贞原先闷在账房里的郁闷之气,均烟消云散,只觉心平气和下来,这时,天色已然过午,这才打算到枫桥镇上找间酒肆,休息一番。
刚刚走进酒肆,楼洛书就见到了熟人,叹了一口气,带着婳贞上前而去。
洛书见过刺史大人。
原来是洛书啊,带着夫人一同出游?来来来,与我同坐吧。
只见那苏州刺史,摆手招呼,并且示意侍从去叫小二添置酒水。
婳贞随着楼洛书坐下,好奇的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下又有几分纳闷,据她所知,自古就有重农抑商的思想和措施,唐朝时期,统治者为了抑制官商合流,还有律令圣谕制止此种情形,按理说,楼洛书跟着苏州刺史的关系,不应当这么好吧?楼洛书自然没有忽略婳贞充满疑惑的眼神,只是回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等晚间归家之后,再与她细说。
婳贞见他俩聊得愉快,也不作声,只是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本以为休息过后,下午就能自在玩乐,哪知道那苏州刺史竟要与之同行,这实在是让婳贞原先高涨的游玩情绪瞬间低落,再没了兴致,只是跟在他俩身后到处走动。
到了傍晚,楼洛书相邀刺史一同归家喝酒用饭,那苏州刺史竟也欣然应允。
这下可就真正让婳贞十分之不满了,感觉好像属于自己的一天,就这样被破坏掉了,整个回程的路上,都顶着一张臭脸,也不吭声。
任楼洛书如何解释,就是不张口,也不理他。
楼洛书自然也知道她心里不甚痛快,难得出来玩一天,原本以为可以放肆一天,不料才一个上午,就被人打断不说,还要陪着笑脸给人家看,最后还要邀请人家回家继续打扰。
身为他的夫人,招待这样客人,她自是要在一边作陪的。
莫说她不痛快,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想着带她出来,好亲近亲近,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下可好,不但没能得偿所愿,还让她闹了个不痛快。
偏生,这会还不好解释。
到了家里,婳贞借口要去换身衣裳,抛下楼洛书一人回房去了,看着她不深愉快的背影,楼洛书只能苦笑,笑完以后,还要招待贵客。
反倒是婳贞回房以后,换了衣裳,就在躺椅上歇息,打算不到晚宴不出门。
到了晚餐时分,李年见她还未过来,又担心让少爷为难,只得寻了个机会前去请她。
好在婳贞休息了一阵了,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不少,也知道楼洛书为难,他楼家家大业大,除了一贯做生意的信誉,不说要官府帮忙,但是也经不得官府的为难,跟官家打好关系总是应该的。
那刺史大人瞧见婳贞换了儒裙,梳了发髻,虽未点红妆,却也是清爽佳人一个,不由得眼前一亮,赞道:洛书好福气,好眼光啊,夫人这般相貌,就是去宫中选那佳人才子也是不差的。
大人客气了。
我与夫人乃是自小就定下的婚事,我父亲才是真正的好眼光。
楼洛书回道,一脸笑意的将婳贞拉到身边坐下。
原来是大小就订了亲的,怪不得。
那刺史大人摸着胡须点头,似乎别有含义。
楼洛书见状,不着痕迹的动了一动,端起酒杯将婳贞拦在身后,顺势朝着苏刺史举杯敬酒,将他那不正经的心思打消,这个可是他的妻子,不是什么青楼妓子,可由不得他这般窥探。
那苏刺史见楼洛书此举,当下就明白他的意思,收敛了放在婳贞身上的眼神,别看这楼洛书明面上是个市侩圆滑的商人,可祖上也是读书人家,听说他那老爹曾今也考过科举,还中过秀才,若不是那年遭了灾,老娘身死无钱安葬,也不至于寒了心思去从商。
且不说他楼家家财万贯,光是他老爹的同窗,如今也有几个在朝为官的,私下还是有那么一些联系的,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是轻易动不得的。
何况,他也舍不得楼家每年给他孝敬的大笔钱财。
当下哈哈大笑,直道喝酒。
婳贞自是将两人之间的交流看在心里,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打了什么哑谜而已,不过,她对这个苏刺史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说来也有趣,他既是苏州刺史,又是姓苏,倒真是有几分巧合。
他们这一喝就喝了两个时辰,两人几乎都是酩酊大醉,婳贞这才张罗着安排两人去休息,楼洛书倒是简单,先送回房间就是,可是那苏刺史,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安排,好在李年既是出现,说是苏刺史常常来府上喝酒,在北苑有自己的房间。
然后安排下人将苏刺史送去休息,婳贞这才松了一口气。
婳贞将楼洛书扶回房间,跟红娟一道帮他擦了脸,解了外衫弄上床,自己也累得够呛,甚至出了一身薄汗,寻思着反正还不困,就叫红娟去准备热水,打算洗个澡,然后再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看到两人打得火热的亲们,要失望鸟~~~这章很平~~~火热的在下章~~~~掩嘴偷笑~~~~二十五章婳贞这边洗得痛快,楼洛书那边等人全部出去之后,睁开双眼看着床顶的纱幔,眼中极是清明,哪像是个醉了的样子。
半晌之后,身后洗澡的水声减弱,直至安静无声,他挑眉,该不会是在水里睡着了吧。
今晚他是喝了不少,不过出院子的时候,被冷风一吹,就已然消减了不少醉意,她给他擦脸的时候,他就已经全醒了。
小妮子给他擦脸用的力气不小,怕是真有几分恼他。
不过等会要是发现他装醉,不知道会不会更加恼他。
挑开帘子,隔着屏风,那头一抹倩影,脑袋正靠在木桶的边缘,待他走近,就瞧见一张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脸蛋,果真是在水里睡着了。
顺着她的脸细细的打量,精致的五官,虽然不是一眼就能让人惊艳,却是越看越出味的那种,水滴顺着白皙修长的颈项滑入水中,显得分外诱人,虽然她大半的身子都掩在了水底,可是那莹润的肤色,却叫他看得有几分燥热起来。
水温渐凉,看着她的皮肤上冒出细小的颗粒,楼洛书赶忙将她从水里捞出来,然后用衣服将她裹了起来,这早春的天气,一不小心就会受凉,何况是身上还湿乎乎的。
婳贞感受到热度,本能的朝着他靠近,楼洛书被她手脚缠住,一时之间竟没法将她从身上扒下来。
只得将就着用布巾给她弄干身上的水分,以及她那头乌青的长发。
然后吹熄烛火,合衣顺势躺在她的身边,任她将他抱着缠着睡下。
黑暗中,视力受阻,触感却更为明显,她若软的线条紧紧的贴着自己,热热的气息就贴着自己颈项呼出,四肢更是缠住他不放,楼洛书苦笑,这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低头朝她看去,那张微启的朱唇,似乎在邀请他,闭了闭眼,他决定顺从心愿,轻轻将那朱唇含住,细细品尝了一番,直到她在梦中发出一声嘤咛,才放开。
靠着他取暖,总要付出点代价的不是。
片刻后,楼洛书渐渐缓了身上的燥热,这才闭上双目,沉沉睡去。
婳贞醒来,就发觉跟平时有些区别,待她真正回过神来,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恼怒还是羞怒居多。
她整个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不说,还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只要低头,就能隐约瞧见自己的双峰,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整个人都巴在楼洛书身上,睡在同一床被子里,她的一只手还被他压在身下,而他的手,则是稳稳的环在她的腰间。
近距离的接触,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某人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度,以及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项处。
嘭——婳贞过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将某人一脚给踹下床去了。
楼洛书揉了揉撞得有些生疼的额角,她居然踢他下床?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盯着床上手忙脚乱穿衣的婳贞。
你这个混蛋,居然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婳贞迅速的穿好衣服,跳下床,指着楼洛书的鼻子,开骂。
亏她还一直当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有想到他居然是个衣冠禽兽。
你再说一遍。
楼洛书额上青筋跳了跳,他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抱着自己妻子睡觉,居然是混蛋的行为。
你混蛋!婳贞在他的眼光之下,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硬起起来,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干什么弄得自己理亏一样。
我哪里混蛋,你倒是说说看。
楼洛书双手抱胸,冷冷的瞪着她。
你趁我睡着了,占我便宜,难道不混蛋?婳贞继续呛声。
昨晚上是谁自己在浴桶里睡过去的,又是谁在我捞她起来的时候,死巴在我身上的,到底是谁占谁的便宜了?何况,他又不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滚作一团,自己的夫人,还抱不得了?楼洛书冷哼一声,这小妮子,真是欠教训得很呐。
额?难道是我……婳贞在楼洛书冷眼之下,慢慢回忆起昨夜的情况,好像她真的是在浴桶里睡过去了。
至于后面的事情,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难道真是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巴着他不放的?我担心某人着凉,才把她从浴桶里捞出来,结果某人抱着我不撒手就算了,一早上起来,居然还将我踢下床?楼洛书见婳贞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知道她多半是想起昨晚上在浴桶里睡过去的事情。
当下得理不饶人,别瞧着他的话说得冷清硬气,可是那话里的委屈啊,有耳朵的都能听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给忘了,你没摔着吧?婳贞有些许尴尬,人家好心捞她出来,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就将人家踢下床去了,怎么说好像都说不过去。
而且,虽然是被占了便宜,可是那也是自己巴着人家不放,好像怎么算,理亏的都是自己。
哼。
楼洛书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看着她,看她打算怎么办。
被他看的心虚的婳贞只得慢慢挪到他跟前,伸手碰了碰他的额角,还是通红一片呢,看来刚刚那一撞,还真不轻。
最后只得鼓起勇气,道:我道歉,你说,要怎样,你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想我当这事没发生?行啊,以后,我的早膳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不太挑嘴的。
楼洛书淡淡的开口,她这阵子每日都跟她的丫头在小厨房里自己弄早膳吃,好几次他经过的时候,都瞧见俩人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照这看来,她的手艺应该是不差的。
只是早膳?婳贞看他,这个要求不高嘛,还不挑食,就更好招呼啦,顶多是以后早膳都做三分就好了,反正她跟红娟也是要吃的。
她欢快的想着,然而,真到做的时候,才开始犯愁,她几乎完全不知道他的口味。
起因很简单,她比较爱吃重口味的东西,即使是早膳,不惯吃饼还是面片,也是要做些合口味的菜来,而做菜吧,辛香料是必不可少的,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那个东西,可是却已经有了葱姜蒜一类的辛香料,而她也喜欢用这些香料来去除肉食的膻味,谁知到做出来的食物,楼洛书只是皱着眉头挑了一筷子,就不吃了,等她问了清楚以后,才知道这厮不爱吃那些辛香料的口感。
原来,家里厨房因为这位大老爷的口味,在做吃食的时候,这类香辛料是能不用就不用的。
这下可苦了婳贞了,她自是知道有些人有这样的毛病,对有些香料很敏感,可是,对她而言,没有辣椒,又不能用香料,这菜做出来,简直就不能入口。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来一个石臼,把姜蒜全部捣碎,挤出汁液来,用少量的汁液在菜里,既能起到调味的作用,又不让那位大老爷吃到,这才总算是两全,只是日后早上做菜的时候,又多了一道工序。
这也都算了,他大老爷居然还好意思说他不挑食,她从来就没有见过吃鸡只吃肉不吃皮,吃鱼只喝鱼汤不吃肉,吃蔬菜只吃菜叶不吃菜梗的人说自己不挑食的。
不过几日下来,婳贞就两眼泪汪汪的,直想抓狂。
这厮最近还看上了她那块小地里种出来的菠菜了,每每对它念念不忘,只要能收了,就一定要给他做上一盘,供他大爷打牙祭。
而她那点本就为数不多的菠菜,就在某人正大光明的打劫之下,从原先每三天吃一次,到现在五天吃一次,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十天乃至半个月才能吃上一次了。
婳贞这日正在苦恼着今天早上吃什么才好,红娟端着刚刚收割来的菠菜进来小厨房,就瞧见她一脸烦恼的想要抓脑袋的模样,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这阵子二娘和三郎的感情倒真是好了不少,二娘做菜的时候明明是一脸的烦恼,可是到了三郎面前,就变成了满是讨好的笑脸。
臭丫头,还笑,快来帮我想想今天吃什么。
婳贞见红娟进来,连忙将她拉过来,指着一堆的食材道。
亏得她不知道红娟的想法,不然,准得呕死了。
好二娘,你饶了我吧。
红娟闻言立刻就收敛了笑容,开玩笑,三郎的难伺候她可是见识过了,这种事还是为难二娘就好了,可千万别扯到她头上来。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今天就吃面片,等会我再做个凉拌菠菜,手撕鸡肉解决好了。
婳贞看了看昨夜的剩菜,又看了看红娟拿来的菠菜,最后敲定,做面片吃。
说做就做,婳贞麻溜的动起手来,红娟在一边帮忙。
二娘,你知道么,我听下面的人说,前些日子,那个苏刺史宿在了北苑呢。
红娟一边处理手边的菠菜,一边跟婳贞聊起了这两日听来的闲话。
那又怎样?爱聊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婳贞十分迅速的从红娟的语气中体会出了八卦的味道,连忙竖起耳朵听,当然,手上的活也没有见歇下就是了。
北苑,那个绿纱不就是住在北苑的吗?我听他们说,三郎明着是娶了那个绿纱回来当妾室,可是都不曾进过她的院子,反倒是刺史大人每个月都要来楼府住个一两晚,而且,每次都是歇在北苑呢。
红娟左右看看,确定没有别人,才凑到婳贞跟前,小声的道。
二十六章对于那个绿纱,婳贞其实是极其好奇的,曾今听红娟提起过,好像就是苏刺史送来给楼洛书的歌姬,是楼洛书的妾室,可是在楼家却甚少见到这个绿纱,她可以说是足不出户,这个情况就实在是有些让人觉得好奇了。
而楼洛书似乎也极少去北苑那边,至少,她搬到东厢这边来以后,楼洛书从未到北苑那边去歇过夜。
而今听红娟这一说,婳贞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该不会这绿纱是苏刺史专门弄到楼府里来,方便他暗度陈仓的吧。
可是,为什么呢?婳贞还是有几分不理解,这是古代,又不是现代,三妻四妾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啊。
听说,那个刺史大人家里有只母老虎呢。
红娟又道。
婳贞恍然大悟,从太宗年间出了一个吃醋事件之后,唐朝的悍妇,妒妇就屡见不鲜。
而这个吃醋事件乃是当朝的丞相房玄龄与其夫人,他们的故事广为流传之后,不少官家夫人效仿,唐朝怕是历史上悍妇妒妇最多的一个朝代了。
平日里看那些大官们,威风八面的,没想到,居然也会惧内啊。
红娟完全把这事当成一个笑话来看。
唐朝对妇女的道德约束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宽松,妇女们的权益有了相应的法律保护,这才他们真正能够悍起来的根本原因,而婳贞不止一次的庆幸,她穿的是这样一个朝代,若是穿到宋朝,以她的性子,估计一定是痛苦万分的,别的不说,光是裹脚这一项,就能让她哭死。
少夫人,少爷差我来问,早膳好了没有?李年还在门口就听见红娟的笑声,连忙进来,果真瞧见婳贞主仆二人聊天聊得愉快,可怜他家主子,起来都好半天了,还没能吃上早膳呢,都饿得派人来催了。
额,快好了。
婳贞见到李年,知道这一下磨唧了不少时间,害楼大老爷饿肚子了。
未免等会被他刁难,连忙加快了手脚,煮面片,烫菠菜,将鸡肉撕碎,调料,淋汁,几乎是一气呵成。
李年有几分佩服的看着婳贞,没有想到她一个书香门第家里的娘子,做起吃食来,也这么麻溜,不过转而一想,上回婳贞省亲的时候,她家嫂子那个态度,也就不奇怪了。
八成是在娘家的时候,没少被嫂子呼来喝去,支使着做这做那。
婳贞端着做好的吃食,给楼洛书送去,红娟则留在小厨房里解决自己的早膳,顺便收拾好散乱的厨房。
楼洛书原先对婳贞比平时要迟了不少略微有些不悦,不过看到她做好的食物之后,那不悦倒是不翼而飞,菠菜也好,鸡肉也好,都是他爱吃的,而且,这些天下来,为了早上的吃食,她也没少费心思,想着这些,他便将那一脸的严肃收了起来。
和她一起吃过早膳之后,楼洛书叫住了要收拾碗碟的婳贞,道:让李年来收拾吧,你等会去娘那里说一声,下午我带你出门去。
出门做什么?我今天的事很多啊。
那天跟着出去踏青,就已经积累了一些事情没有处理,而且,回来以后,本就不怎么待见她的楼沁欢,更是少不了的挖苦她,天知道,那一天她可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偏生还不能拿出来说,早知道如此,就该老老实实的留在家里,跟他们一道继续学着整理账务。
那天不是玩得不痛快么,趁着我今天事情不多,下午带你出去打马球。
楼洛书喝了一口温水,漱漱口,然后看她,似乎不是很乐意啊。
怎么,你不乐意?没有,只是,今天真的是去玩,没有别的事情?没有别的事情打扰她的兴致?放心,今天就是去玩。
楼洛书显然将婳贞的意思误会了,还以为她是不高兴那天被苏刺史打算两人一同的出游,当下便含着笑意向她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有人打扰他们。
婳贞得了他的保证,倒也不再推辞,这几天她也受够了楼沁欢和楼齐敏的脸色了,能找到机会不去看她们那副晚娘脸也是不错的。
至于楼洛书表达的意思,她也就装作有听没有懂,含糊过去了。
等到下午楼洛书回家以后,却发现婳贞没有在房里等着他,问了下人之后才知道,她还在账房里忙着,等他过去之后,站在门口瞧了老半天,也不见她出来,反而见她在那里坐立不安。
婳贞的情况,李氏显然也注意到了,找了事情打发了楼沁欢和楼齐敏之后,才走到她跟前,问了缘由。
二娘今日不甚用心,可是有什么事情烦心?大家,我,我只是……婳贞到了这个时候了,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说出来。
原来她过了一个上午,也没能将楼洛书下午要带她出门的事跟李氏说,主要是看在楼沁欢和楼齐敏都在,这几日天气这么好,她俩也都没能出去走走,反倒是自己,今天居然又要找借口出去,多了几分心虚。
娘。
楼洛书见状,也就将婳贞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估计她有几分难以出口,这才进门,帮她解围。
咦,三郎,你不是去铺子里了吗?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李氏对这个时间看到楼洛书有几分惊奇,她的儿子她可是了解的,这个时辰多半还在铺子里,今天居然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娘,是这样的,我今天约了几个老板谈事情,他们说去马球场,哪里知道他们的家眷也说好久没有聚聚了,就都约好到马球场见面,又吵着要见见我的新夫人,我这才专门回来接二娘的。
楼洛书道,私底下还偷偷朝婳贞挤眉弄眼一番,那意思是叫婳贞千万别戳穿他的借口。
婳贞眨巴了几下眼睛,看到李氏看过来,怕被看穿的她连忙心虚的将头低下去,心里则是在打鼓,感觉有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隔壁家的哥哥找着借口带她溜出去玩,又怕被爷爷发现一样,忐忑不安。
我上午派李年回来说过这事,本想回来就能接人过去,没想到,她居然还没有做准备。
楼洛书见婳贞这样,连忙又补上一句,免得被自家娘亲看个通透。
原来是为了这事,贞儿才在这里坐立不安呐,真是个傻孩子,跟大家说就是了,这是正经事,大家还能为难你不是。
李氏闻言,又见婳贞低着头,以为她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事,只得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以作安抚。
接着道:既然是三郎有正经事,你赶快去收拾一下,跟着他去吧。
是,大家。
婳贞朝着李氏微微点头,然后不期然瞄到楼洛书带着笑意的脸,趁着李氏没注意,朝着他呲了下牙,见着李氏转过头来,连忙又装回一副乖巧的样子。
你跟着去也好,只是多注意着点,叫三郎少喝些酒。
李氏说完,就推搡着婳贞,叫她赶紧去准备。
等婳贞和楼洛书相携出来,走到无人的廊子里,婳贞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刚刚果然是心虚得紧呐,她手心里都攥出汗来了。
拍拍胸口,她瞪了楼洛书一眼,道:你骗大家,早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要不这么说,你能出来?楼洛书白了她一眼,他帮她解围呢,这小妮子却是一点也不知道感恩呐。
那也不能骗人吧。
有些理亏的婳贞,将下面的话都含糊在了口里。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楼洛书看了看她,他倒是不介意在这里跟她争执,反正四下无人,也算是单独相处,培养感情了,只是,她确是八成不乐意的吧,而且,时间不等人呐。
去,怎么不去。
婳贞听到这话,反应倒是奇快,当下就抛却了心理小小的心虚感,手舞足蹈起来,不过,我发现,楼洛书,你一点也不老实,起码,比你表现出来的要不老实。
真那么老实,我还做什么生意,老早就被人给撕成块了。
楼洛书戳了戳她的脑袋,这也就是她,他才乐意让她瞧见他不老实的一面,而且,这妮子才真是傻呢。
也是,无奸不商嘛。
婳贞飞快的接话,表示认同,所以,她做不来商人,只能给商人打工不是,被压榨的一员啊。
完全没有发现,某人正在她脑门上由戳改成抚摸,而且直接揉捏到耳朵上去了,正儿八经的在占她的便宜。
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等你过去,马场那边人都散了。
楼洛书见她磨唧个不停,好心的提醒她。
啊,我这就去换衣裳,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找红娟。
显然,婳贞也意识到了某人正在占她的便宜,而且时间又被她给耗掉不少了。
思索着她还等着那个某人带她出去,也不好意思打开那只在她耳上揉捏的大手,只好寻了借口,很没胆的跑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楼洛书已经在门口备好了车子,等她上车以后,才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打马球是唐朝人十分喜爱的一项运动,那女皆可参与,只是,她对骑马好像,大概,不是很擅长啊。
至少,她的灵魂不是很擅长,至于身体嘛,就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本能能让她发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有些卡文,先更这么多,剩下的,晚点回去,我再接着写~~~~泪目,目前应该还算是下午吧~~~~~~~~~~~~~~~~~~~~~~~~~~~~~~~~~~~~~~~~~~~~~~~~~~~~~~~~~~~~~~~~~补完,说卡文,主要是我知道唐朝那个时期,打马球很风靡,可是,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去描写那样的场景,查资料去了。
今天总算按时完成任务了,没过十二点啊,十二点,哈哈~~~~二十七章 打马球马球场十分热闹,这是婳贞的第一感觉,用人声鼎沸来形容眼下看到的场面,丝毫不过,场下不乏有女性穿着胡装在跟男子们一同竞技。
马蹄踏在地上,透过地面传来震荡,让她有些许的紧张感。
楼洛书握了握她的手,带她到马厩,牵了马出来,在旁边的小道上先活动开来。
婳贞对骑马的认知跟大多数的都市人一样,由人在前头牵着,在绕着公园里小路溜达一圈,然后下马完事,虽然也算是接触过真马,可是,等同于没有骑过。
所以,楼洛书要送她上马的时候,她竟揪着他的衣袖,不肯放开。
松开吧,没事的。
楼洛书见她的样子有几分好笑,不过,她眼中的怯懦却是实打实的,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她记得,当初去她们家下聘的时候,她哥哥曾今提起过,小时候常常带着她一块出来打马球的,反倒是他娶了妻以后,都没有多少时间再跟着妹子一块出门了。
而眼下她的表现,竟像个生手一般。
我,我只是有些紧张。
婳贞寻思着唐人这般爱打马球,指不定以前这身体的主人就常常来玩,眼下她的反应怕是太不符合了,连忙又补了一句:以前自己一个人偷偷来,摔过。
楼洛书点头,怪不得她这么紧张,原来摔过马,八成是那时候兄长娶了妻,不再带她出来打马球,她就自己偷偷一人溜出来的。
当下也就不想别的了,只是将她身子扶正,然后也上了她的马,坐在她身后,拉着缰绳,让马小步的走动,让她适应。
许是这身子还残留着一些本能,又在楼洛书刻意安抚之下,婳贞渐渐的放松,倒也觉得骑马没有那么难,脚轻轻地踢了踢马肚子,想让它稍微跑快些。
马儿在她的驱使之下,小跑起来,没过一会,婳贞食髓知味,竟起了想自己独自一人跑跑的念头,将楼洛书赶了下去。
楼洛书见她克服先前的不适,又一副放松的样子,思及她原先就骑术不差,便也不赖在她的马上,换乘了自己的马匹。
楼洛书下马之后,留婳贞一人骑一匹马,起先她还有微微的紧张。
不过片刻之后,一路的小跑,竟让她跑出了感觉来,骑着马一溜烟的就朝着前头跑去。
自己一人跑了还不尽兴,还回过头来要跟楼洛书比试。
楼洛书见下头的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没有轮到他们上场,倒也无所谓,打马就追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马匹先后奔过,扬起一阵尘土。
跑了几圈下来,婳贞倒真是适应了马上的感觉,不但如此,还在整个过程中生出了几分潇洒快意的感觉来。
楼洛书见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她回到马球场,下面比赛刚刚才结束,他们正好赶上下面一场,楼洛书拉着她去登记,临了,婳贞又踌躇了起来。
她是才刚刚适应了马上的感觉,可是骑马跟打马球是两回事,打马球那个技术含量可是要比骑马高了不知道多少去了。
三郎哥哥。
一声叫唤,让婳贞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朝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的胡装,洋溢着青春绚丽的笑容,朝他们走来。
原来是岳家的妹子,真是巧。
楼洛书也循声看去,然后打了个招呼,态度却不甚热络。
三郎哥哥,唤我玲儿就好了。
那女子似乎不满楼洛书此般生疏,跺了跺脚,含娇带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到婳贞的脸上,道:这位就是嫂子吧,我是齐敏的妹子,以前我常常到大宅去玩的。
你好啊。
婳贞扯出一抹笑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了楼洛书一眼,真是走到哪里都不消停啊,再度在心里确定,楼洛书这厮就是一个祸害。
楼洛书显然对眼下的情况也有些无奈,没有想到,在马球场还碰到熟人,而且还是甩都甩不开的那种。
老天爷就是见不得他跟他夫人一起好好玩一天么。
嫂子选好队伍了么?没有的话,加入我们的队伍吧,我们正好还缺人呢。
岳玲见两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心下十分不悦,又见他们站在此处,显然是要去登记比赛,顿时计上心头,打算等会在比赛中要叫婳贞好看。
额,我们还……婳贞听到她这么一说,刚想拒绝,哪知道那岳玲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给她,就去给她做了登记,不消片刻,就给她领来一块小木牌,上面书写着大大的一个红色的赛字。
这下,婳贞再拒绝,显然迟了,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自己那点斤两,她可是心里有数的,等会这场马球,还真成了她穿到古代来,遇到的最难办的事情了。
等会怕是只能期望会有奇迹发生了。
真正上了球场,才知道,原来马球跟她原先想的那是两回事。
马球是由吐蕃传入大唐,并且风靡的,马球在吐蕃语中,叫波罗。
波罗球大如拳头,用坚韧木料制成,内部挖空,外面涂色或装饰。
故又称朱球、画球、彩球、七宝球等。
而入手的球杖长数尺,击球的一端呈弯月形,而球场宽阔平坦,两端各有球门,两队球手骑马入场,打入球门为胜得一筹,将筹插在球门上。
弄清楚了个中细节和规则,婳贞无奈的看了看天空,心下决定,等会一定不逞能,一定就远远的吊在后头就好。
且不说这一边骑马一边挥动着球杖对她而言是件多么有难度的事情,光是她那连用手投篮都十有九不中的准头,她就能确定,这项运动绝对不是她的那盘菜。
上场之后,婳贞一直小心的控制着自己与队伍的距离,尽量不要往前冲,跟人去抢那个球,也不能落得太后,免得被人瞧出端疑来。
饶是如此,那颗球还是不断的朝她飞过来,让她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的人品问题,还是人家故意要让她难堪。
当然很明显是后者。
在不得已之下,婳贞只好将手里的球杖朝球挥去,然而,她之前手里虽然拿着球杖,可仍旧尽力挨着缰绳,以保证自己在马上的平衡,可眼下不得不挥杖击球,加上使出去的力气,平衡自然受到了影响,整个身子在马上一歪。
恰恰是她这一歪,刚好避过了身后不知是何人朝她挥来的球杖,也不知道这一杖挥来,究竟是为了抢球,还是存了别的什么心思。
可偏偏又是这一杖,让婳贞本就紧张不爽快的心里,硬是将其意鉴定成那个岳玲纠结一众人等,要她好看,竟生出几分恼怒和不服输来。
她最不齿的就是这样背地里给阴刀子的人了。
何况,她打小就不轻易服输,小时候到了暑假就跟爷爷住到乡下,邻家几个大孩子,到了夏日里都是漫山遍野的疯跑,她看着心痒,前去要求一同玩耍,那些大孩子欺负她是从城里过来,又是个女娃,便撺掇着她去爬树,只说她若爬上去了,就带她一同玩耍。
正如那些大孩子们想的,她一个城里养大的女孩子,哪里会爬树,当下就委屈得哭起鼻子来。
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就飞上树去。
结果,那一个夏天,她都在爷爷午休后,偷偷的溜到院子里,学着怎么爬上那棵大树。
当然,后来被爷爷发现了,着实好好收拾了她一顿就不再提了。
只是,每每遇到为难的事,她那不服输的性子,多半还是帮了不少忙的,虽然有时候的的确确也走了不少弯路。
家里人管她这性子叫倔脾气。
犯起浑来,那也是能让人给气死的。
没错,她现在就是老毛病发作,倔脾气上来了,一旦她认定了别人在挑衅她,那就顾不得其他了,你们想让我难堪,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只见她骑着马,左摇右摆的抢球,时不时因为腿夹马不稳,还被小小的抛起来,但是她都始终记牢一点,抓着缰绳的手绝不松开,腿也尽力的夹住马肚子。
饶是如此,她那一手的球杖却是挥舞得十足有力,生生将与她抢球的球杖打偏。
婳贞在场上卯足了劲,不要命的冲,场下楼洛书可是看得心惊胆跳,看着她左摇右摆,几次险些掉下马来,真是叫人捏把冷汗,偏生她自己还似全无知觉一般,只知道往前面冲,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球上。
这一幕幕险象环生的场景,愣是看得他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带她来打马球了。
这妮子完全就是昏了脑袋不要命了,这样的事再多来几次,只怕自己都得跟着短寿不可。
婳贞用力在最后的限时内,用力将球挥了出去,打断了敌方想要进球的可能性,获取了比赛的胜利。
直到宣布比赛结束,她还有几分恍惚,然后才是被胜利的喜悦给冲上脑门,她就那样大咧咧的骑着马,挥着球杖,朝楼洛书打马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昨天回来,吃过晚饭,困倦不已,我原想眯一小会,哪知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二点多了,这才立刻开始码字,所以晚了很多~~这章是昨天的,今天会再更一章~~~~另外,忍不住要抽打一下霸王花们~~~~就这样,潜~~~~二十八章三郎哥哥。
岳玲娇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她就已经打马超到婳贞的前头去了。
比赛前,岳玲瞧见婳贞对比赛一事有些躲闪,心下暗自思量,婳贞八成是骑术不好,球技不佳,才不想丢人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婳贞虽然骑术不佳,球技不哈,却在球场上杀得那么勇猛,原想是要好好教训她的,结果到头来,不但没能教训道她,反而被她给击败了,叫她怎能不呕。
眼下瞧着自己一直心仪的三郎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一个人,心里更是不甘心,眼见她朝楼洛书打马跑去,她自是立刻跟上去,甚至是越过婳贞抢先一步跑到楼洛书面前去了。
婳贞原先还欢喜的一张脸,立刻就皱成一团,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唐朝的妇女果然十分开放,当着她这个正牌老婆在,嘴里亲亲热热的叫你嫂子,却在下一刻就明目张胆的勾搭你老公,即使是跟现代专业的小三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了。
好在,楼洛书却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就直接朝着婳贞打马而来。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长臂一勾,就将婳贞拉到到自己的马上,压在了胸前,这才朗声对岳玲道:岳娘子,我们夫妇二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别过了。
说罢,打马而去。
岳玲在身后气得直咬牙,最后狠狠抽了一鞭子,追了上去。
三郎哥哥,我过几日会去你家玩的。
楼洛书却像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又用力踢了马肚子一脚,加快了速度,不消一会,就将岳玲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楼洛书的骑术不错,马在他的操控之下,跑得飞快。
婳贞有些艰难的呼吸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突然一下脾气就变得这么坏,但是,从他的呼吸,和紧绷的肌肉来看,他确实是生气了。
二月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她又是刚刚才比赛完,一身的汗,被这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颤,凉气直往上冒,又吸进去几口冷风,嗓子眼里也微微发痒,压抑的咳了两声,心里大呼受不了。
艰难的在他怀里调整的姿势,尽量让脸对着他的胸膛,以避免吸入更多的冷风,而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是越收越紧,让她有几分难以呼吸的感觉,这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衫。
楼洛书跑了一阵,感觉到婳贞扯他的衣衫,知道她八成是受不了了,这才想起她先前才比赛完,定是出了不少汗,只怕这时候被这冷风一吹,该受凉了。
连忙减低速度,然后在林荫的小道边停下来。
看她在怀里咳得厉害,才放开缰绳,在她后背轻轻抚摸。
待婳贞缓过劲来,抬头看他,迎来的确是他带着强烈占有的吻,婳贞顿时傻了。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胸口,因为缺氧而再度憋闷起来。
呼吸。
楼洛书放开她的唇瓣,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之后,看见的就是她紧张得竟然忘了呼吸,一副呆傻的看着他,这才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提醒她。
呼哧呼哧的吸了两口气,婳贞的脸上像是发烧一样的通红一片,脑子里只是不断循环一个念头,这厮居然,居然,唔,她的初吻呐,就这么没有了?完全没有想到,她这是被人占便宜了,还是被人占了大便宜去了。
哈哈。
楼洛书看着她鼓着一双大眼,满面通红的指着他,顿时只觉得十分惬意,刚刚赛场外的担忧此刻也都不翼而飞了。
他的一时愉悦,大笑之声,惊动了坐下的马儿,马儿走了几步,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叫。
婳贞被突然的移动吓到,接着又是一声长鸣,差点从马上跳起来,双手紧紧揪住楼洛书的衣袖,一脸的惊惧,先前那一吻染上的红晕退了个干净。
楼洛书先前的那点脾气,被她这么一弄,越发是消散得不见了踪影,不过,未免她下回再这么胡闹,还是伸手在她额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警告道:下回不许再这么胡闹了,也不知道量力而为,看你好几次都差点摔下马,真是吓到我了。
婳贞原先还不觉得,现在被他这么一提,也是心惊胆跳了一番,思索着自己那会怎么就这么勇猛呢,那个时候倔脾气上来,自是什么也不管不顾的,现在想来,还真是后怕不已,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楼洛书见她不语,脸上却也是一脸后怕,变幻莫测,便也不再开口,只是揽着她,轻轻踢了马肚子一脚,马儿就悠哉悠哉的慢慢走了起来,享受这十分难得的清净。
眼看天色不算早了,楼洛书带着她寻了一处酒肆,点了酒菜,饱饱的吃了一顿,这才慢慢的打道回府。
待到李年将车子赶到府门口,下车的时候,婳贞踩着小凳子下车,刚落地只觉脚下一软,就往下坠,还好楼洛书拉得及时,才让她幸免于难,没在门口摔个狗□。
尴尬的朝他笑笑,婳贞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腿,知道这是运动过度的副作用,亏得她平日里有事没事还注意着锻炼呢,今天这样剧烈运动下来,才只是腰酸腿软而已,若是不运动,只怕,今晚上全身的肌肉都要受煎熬了。
当然,眼下,只怕,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
站稳之后,婳贞有些别扭的把手抽了回来,隔得这么近,甚至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只会让她想起白天的那一吻,越是如此,她就越尴尬。
她是有些粗神经,可也没有傻到以为人家那是在跟她开玩笑,他对她做了那么亲昵的事情,总不是闹着玩的,没有这样的玩法。
甩下楼洛书,婳贞朝着东厢走去,走了半截了,又转过身来,壮着胆子朝楼洛书问道:你白天干嘛亲我,你对我是不是那什么?楼洛书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挑眉看去,回道:那什么是什么?婳贞气结,这厮还跟她玩起绕口令来了,而自己的这番表现,扭捏得紧,实在是连古人都比不上了,真是没出息啊,瞧那岳家的小姐,那眉目之间都是对楼洛书的爱慕,眼睛没瞎的都能看出来,而自己,居然连个话都问不出来了。
严重的鄙视了自己一番,婳贞才朝着楼洛书瞪过去,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我不该喜欢自己的夫人么?楼洛书却是反问一句,喜欢自己的妻子应该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了吧,为什么这妮子摆出一副天啊,不是真的吧,不要之类烦恼的表情。
额。
婳贞被他这一问,哑口无言了,好像他说的并没有不对,事实上,是十分正确的,可是,问题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当他的夫人呢,她还在想着外面自由自在的天空呢,所以,她才这般纠结啊,可是她的纠结却不能跟他明说,最重要的是,她对他现在似乎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不足以让她安心留下,放弃自由啊。
走吧,你不累吗?楼洛书知道她在苦恼,想起先前她搬过来的时候,还要跟他定君子协议,约法三章呢,显然是不安心当;楼家的少夫人的,如今她开始烦恼了,至少证明她有了留下的想法了,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不能再将她逼得太紧了,免得她像乌龟一样,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
婳贞的的确确是累了,对于楼洛书没有步步紧逼,心里也是有几分庆幸的,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对于楼洛书大方承认喜欢自己的事情,有些发懵,思索不过来,难得他没有逼着她现在就表态,已经很是十分不易了。
当下也不再说什么,任由着他牵着她的手,回房去。
红娟早就备好了热水,只等他们回来,婳贞感激的朝红娟笑笑,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洗个热水澡,下午出了汗,然后吹了风,汗又干了,身上却是粘腻的难受,而且,下午运动过于激烈,洗个澡有助于放松和缓解疲劳,多少能让她明天起来以后,身上肌肉不至于太过酸痛。
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她是不敢在浴桶里泡得太久,只是洗洗干净,贪恋了一会水里的温度,就老老实实的爬了出来,穿了里衣,上床去了。
至于那一头的三千烦恼丝,考虑到今晚实在是困了,这个时候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干,也只好由着它去了,明日早起再来洗过。
等她洗好出来,楼洛书也收拾好了,只在里衣外头披了一件外袍,头发也散了下来,显然是打算休息了。
婳贞洗了澡以后,困意上来,加上有几分逃避的心态,也就不理他,只管往被子里一钻,闭眼睡觉。
楼洛书见她不过片刻,就已然呼吸沉重,显然是已经睡了过去,看着一人一床的被子,怎么瞧着都碍眼得很,于是将自己的那床棉被卷好,放到榻上,揭开婳贞的被子,躺了进去,顺手还将她搂进了怀里,还是这样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按照鬼氏定律,睡觉之前,清晨六点之前,都算今天,于是,我今天双更了,虽然有一章应该算是昨天的~~~~捂脸~~~~小鸡啄米一般的码完,实在熬不住再检查一遍了,要是有虫子咬人,你们就自己喷点花露水什么的吧~~~我呼呼去也~~~~最后,我们不要霸王花~~~~二十九章岳玲果然如她所说,没隔两日,就到楼府来了,借口过来陪楼齐敏,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
而婳贞,那天出去打了马球之后,回来第二日就忙碌了起来,李氏有心让她接手管家,自然是将一些手上的事物慢慢移交给她。
一个大府宅里,最复杂,最难管理的,无外乎就是账房和厨房,账房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用度,而厨房,则是关系着所有人的民生大计。
这两处恰好又是肥缺,里面的猫腻多得很,稍不留神,就被下头的人给糊弄了,管家的学问真是大着呢。
就拿前些时候她还跟着李氏查账来说吧,那些账本到她手里,不出半天,她就查到了几笔数目不对,反复又查了几次,还是不对,后来私底下她去问婆婆李氏,李氏才笑着告诉她,不对才是正常的。
没有哪个大家庭,账目上是完全干净的,有几笔小数不对,证明下头的人只是小贪,不足为惧,反倒是账目要是全五问题,那可就是真正的大问题了。
那代表着下头人合伙起来,蒙骗上面,那这个家也长久不了了。
婳贞本就是现代人,对这里面的道道就算是见得不多,却也听得不少,当下就明白,这里头的学问不小,往后做起事来,自然是更加的小心。
打从今儿起,这厨房里的事物就归了她管了,只需每隔几日去李氏那里过目一下账务,除却遇到不懂去询问,这厨房里的事全都交由她打理。
婳贞放下手里的采买清单,没有想到,这楼府里,一日下来,光是厨房这一块,就要花上近五两的钱银。
这还只是每日采买的食材,不算那些耗损的碗碟厨具,以及厨房里每个人每月支出的例银。
五两,足够普通人家一家人用上半月了。
楼家上下,主人奴仆,加起来也就三十多号人,每天居然要吃五两钱银。
婳贞着实有些忍无可忍,差了红娟去请管家过来,她今天要好好问问,这五两钱银究竟都吃到哪里去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就听到了红娟的动静。
不消一会,红娟就领着管家颜忠进来了。
说起颜忠,不是第一回见了,都在一个府里,再大也不过就那么大一块地皮,抬头不见低头总是见过的。
这颜忠不是别人,正是那一心想要嫁给楼洛书当妾室,她初来时就上面挑衅过的颜淼的父亲。
表面看来,颜忠是个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只是,有颜淼那样一个不守规矩的女儿,连带的,婳贞对他的印象也谈不上个好。
少夫人唤我来,可是有事?颜忠进门,朝着婳贞一拜,然后道,头始终微微偏低,以至于婳贞看不清楚他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更不能通过他的眼睛猜到他的想法。
我刚刚看了帐,咱们楼府厨房里,一日的食材采买,居然要花五钱,五钱足够普通百姓吃喝半个月了,虽然咱们府里人不少,可是大量的采买食材,应该也是有价钱可以商量的吧,怎么能花出五两钱银来?婳贞指了指被她扔在几案上的清单,最末下方,总计那一栏,恰好就写着五两的字样。
颜忠只是瞟了一眼那几案上的清单,然后道:少夫人不知道,这里头有些钱是用作奖赏的,第一道的采买,五两之中有二两是要给他的,为了让他挑选最好的食材回来,而不是从食材上动手脚,以次充好,所以,适当的赏赐是必须的。
顿了顿,颜忠接着道:而采买的,这人拿得了二两钱银,也并非都是归了他,他也需要向上面孝敬,比如厨房里掌勺的师傅,因为他采买回来的东西,还要厨房做出来合主人家的口味,不然厨子推脱说菜的味道不好使因为食材不好,一次还能勉强混过去,若是次数多了,那他那采买的活计也就干不下去了。
而那掌勺的师傅得了采买的孝敬,转身又要孝敬给厨房的管事,得有管事回护着,他才能保证自己的活计,若是管事的在主家面前说几句厨子不老实什么之类的话,那厨子也会干不下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的,那二两钱银就被整个厨房里的下人给瓜分了。
当然,这个事情,夫人是知道的,也是默许了的。
不知道少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颜忠将钱银的来去给婳贞解释了一番,然后静待婳贞自己决定想要如何。
原来这钱就是这么流掉了。
婳贞总算了解到,层层剥削层层是什么意思了。
这楼家的厨房里,还真是干净呢。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贪的,而这贪居然还是被婆婆李氏默许的。
怪不得现代那么多的贪官,原来都是遗传了先人的毛病。
那眼下,厨房的管事是谁?婳贞再问。
少夫人,眼下厨房的管事,正是小女淼淼。
淼淼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太过分的。
颜忠道。
原来那个颜淼调到厨房去了,怪不得这一阵子没在院里见着她,而她不常去大厨房,多半是红娟去,又或者是在小厨房里自己弄吃食,但凡大厨房里有的食材,东院的小厨房里也是有一份的。
原来现在是淼淼在当厨房的管事,行了,我心里有数了,以后我有事情会去找她的。
麻烦颜管家了。
婳贞将事情弄了个七七八八,就将颜忠送出了门。
婳贞送走了颜忠,转身就去了厨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锅勺碰撞的声音,她抬眉看天色,似乎还不到用膳的时候,这个时候除了她,厨房居然还有人。
里面的正是颜淼,也不知道她在翻什么东西,只见她将锅勺翻得直响,末了还将一个蒸笼扔到了地上,看那神情,只差没有再上前去踩上两脚才好。
婳贞不动声色的退了回来,在门边倚定,将大半的身子掩在外头,她还真想看看,颜淼这个时候在厨房里翻找什么东西。
过了半晌,只见颜淼终于在一个小瓮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来。
揭开盖子,用勺子将里面的液体舀出来送进自己的嘴里。
婳贞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阵鸡汤的鲜香,这颜淼也真是奇怪,不过是喝点鸡汤罢了,居然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婳贞刚想一笑了之,转身离去,忽然,觉得不对,那个香气好香不全是鸡汤的,还有药材的气味夹杂在里边。
再仔细一闻,居然有人参的气味,拜她爷爷所赐,小时候有段时间,爷爷病重时,住在医院,婳贞每天跟着妈妈一块去给爷爷送饭,外加一盅人参鸡汤,每次揭开盖子的时候,那个香味都馋得她直吞口水。
然后爷爷就会用小碗给她匀出来一些,让她尝鲜,久了,她也补得身强体壮了,就那探病的半个月,她足足胖了三斤。
所以,对人参鸡汤的香气,她其实是十分熟悉的。
婳贞冷笑,这鸡汤倒是不妨事,可这人参又岂是她一个下人能用得的,老子前脚保证女儿做事有分寸,做女儿的后脚就在厨房里偷食人参,还真是意外的讽刺呢。
厨房隔壁有间小屋,虽说是隔壁,却也没有挨在一起,是给厨房里的下人们休息所用,这时赶巧,一个老妈子从里头出来,也不知道是要去干什么,只是瞧得婳贞站在厨房门口,便朝着这边走来,然后讨好的朝着婳贞一拜,道:少夫人今日怎么到厨房来了,可是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叫厨子给您去做?婳贞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厨房里面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打坏了,接着一阵香气都弥漫在了空气里,那老婆子咦了一声,喃喃道,莫非是有老鼠?厨房里最忌讳的就是虫鼠,老妈子担心婳贞责怪,连忙跨进门去,刚进门就闻见一阵香气,又见颜淼也在里头,心下了然,八成是这颜管事趁着这会厨房没人,来偷吃了。
也不知道这次她吃的是什么,居然这么香。
眼珠子一转,就朝着婳贞道:少夫人,是咱们颜管事,是她在厨房里,不是那该天杀的耗子。
婳贞差点没有笑出声来,这颜淼怕是平日里不得人心得很呐,这婆子明摆着是拿她跟老鼠来比呢,还是天杀的,光听着就够让人觉得好笑的了。
那老婆子见婳贞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担心自己这一出声铁定是将颜淼给得罪了,将来,还不定她怎么折腾自己,倒不如先把她给弄下去,而眼下就是好机会,老太太要将家里打小的事物交给少夫人打理,是整个楼家大院里都知道的,这以后,楼家上下还不得是少夫人当家,她就不信少夫人还治不了这个颜淼。
退一步来说,就算少夫人真治不了颜淼,好歹她也还是主人家,怎么也是要压着颜管事一头的,从来就是主人压着下人,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下人能压到主人家头上去的,当下更是打定主意要将婳贞拖下水。
三十章楼家大院里,上下孝敬,本就是李氏允许了的,若是之前的那个管事,多少还能不太刻薄下头的人,好歹有几分甜头分下去,可是颜淼借着父亲总管一职之便,堂而皇之的挤掉了先前的管事,自己当了这厨房的头。
颜淼不过到厨房几日,就摸清了厨房里的小九九,仗着自己老爹是楼家的总管事,在孝敬这一块上动起了脑筋,每日二两的甜头,原是采买,厨子,管事,和杂工各分一份,总算是公平,才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可她一来,就要占去一半,生生抢了人家不少好处,这番下来,又怎么能得人心。
而厨房里的管事,私下里让厨子弄些吃食,也是常有的事,虽然,楼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可是多半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加上大家伙有共同的利益,也没有谁去把这样的事情真正拿到台面上来说。
而今,这厨房里的老婆子铁了心要跟颜淼过不去,又正巧赶上当着婳贞的面,拿住了她偷食的事,本就存着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心思,自然是不依不饶了。
少夫人,颜管事也不是有心的,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老婆子姓张,私底下伙房的人都唤她一声张妈。
张妈故意斜眼瞧了瞧地上被打碎的那一罐鸡汤,眼下不是饭点,她管事的一个人在厨房里吃好料,吃独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是小了。
原本还不打算如何的婳贞,眼下被张妈这一弄,倒不好不管了。
不然,转个身,只怕这张妈就要到下人堆里说她管理不严了,这是明摆着把她当枪使呢,虽然她也很看不惯颜淼,可是,没得来让人当枪使,总归是不痛快的。
婳贞沉了脸色,冷冷的看了张妈一眼,又瞧了瞧外有因为这里动静而引过来的其他人。
这件事,我也不好处理,按理说,这颜管事的是该罚的,可是,平日里你们每天从采买手里收来的银钱也不算少,这也是不合规矩的,相比较之下,你们从菜钱里扣自己的私利,似乎更为过分,与你们相比,这颜管事自个一个人偷着吃独食,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依我看,不如你们跟我到老太太那里去,看看她是什么意思吧。
婳贞三言两语就将这个事情弄到李氏面前去,一来,是给了颜淼几分薄面,也是给她爹颜忠几分薄面,她才刚刚学着管家,日后还有的是事情要跟颜忠打交道,眼下不如让婆婆李氏去当这个恶人。
二来,她有心要改变厨房里那明目张胆的贪污情形,虽然不见得能完全杜绝,起码,不该让这样的风气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所以,她刻意将他们几人分赃的事情拿出来一起说事。
三来,她是不愿意给人当枪使,张妈的企图太明显,就等着看她这个少夫人跟管事的两人使劲的互掐,最好是一举将颜淼赶下头,由她来好好收拾颜淼。
总之,张妈的打的主意就是,得罪人的事,她柳婳贞去干,后头的好处,由厨房里的这几个人来得。
张妈听婳贞说起他们平日里分赃的事情,脸色变了变,不过见她要把这事弄到老太太那里去,心里又稍稍安心了些,他们几人分赃,这是老太太默许了的,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在吃的食材上打主意,偏偏,这颜管事的,今儿一人偷偷的吃人参鸡汤,可就犯了老夫人的大忌讳了。
老夫人那里只怕饶不了她。
颜淼原先见到婳贞就已然吓了一跳,她是府里的老人,自然是知道她偷食的事情被发现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只是,先前她多少还存了几分侥幸,巴望着这少夫人思索其中的利害关系,会给她爹几分面子,虽然少不得要说教几句,可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说穿了,她就是仗着自己的爹是这楼府的总管事,欺负婳贞初掌厨房,还不知道里头的门道,将来还要依仗着她爹,哪里会想到,婳贞就打算把这个事情弄到老太太那里去。
当下就变了脸色。
张妈能在楼府里混到今天,那也是个人精了,自然知道婳贞眼下怕是动了火气了,又不好当面收拾她,只得将事情捅到老夫人那里去,一边为自己的计策得逞而高兴,一边又为自己得罪了婳贞而暗自不安。
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竟然变换了好几回。
李氏知道他们的来意之后,看了婳贞一眼,眼中有几分赞赏,又有几分叹息。
而婳贞只当没有看见,心里则已然转了好几个弯弯了。
眼下,她管着厨房,能不想法子从厨房多扣点出来么,虽说楼洛书曾经送了一张地契,还在她那里,她原是高兴的,以为有了份产业,想着将来与他合离,也算是有所保障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了,且不说前些时候楼洛书还几番表达过他的感情,光是这阵子他抽掉一床被子,坚持与她同席,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眼下,她还没有决心要与他过日子,她还想着外头宽广的天空,合离,估计楼洛书没有那么轻易能答应,那地契也就成不了什么大用了,只怕将来还要成为她出走被人搜出来的线索。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钱最实在啊。
这厨房里的油水多大啊,她要真任由这厨房里的几人每天瓜分那么多钱,才真傻呢。
退一万步来说,她就是下了决心跟楼洛书过,就她那娘家,也不指望他们能帮衬得上,她总是要藏点私房底的为好不是。
淼淼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爹也在我们楼家伺候了十多年了,按说,你是府里的老人了,这府里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不是。
李氏喝了些水,顿了顿,满意的看到颜淼脸上惨白一片,而颜忠,此刻也是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颜忠啊,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叫你管束好下面的人,好好做事,我楼府不会亏待你们的吧。
老夫人说得是,这次是我这不争气的女儿,让老夫人添堵了。
还请老夫人责罚。
颜忠闻言,连忙上前一拜。
请我责罚作甚,如今管厨房的又不是我,这事该怎么处理,你问少夫人去吧。
李氏只是捶了捶肩膀,摇了摇头,将皮球又踢回给婳贞。
婳贞闻言苦笑,看来,大家这是非要她出这面不成呢,不过,明着是叫她处理,单从她只跟颜忠说话来看,也知道,那颜淼是要敲打,但是也不能罚得太重了。
否则按规矩,颜淼今日所做的事情,那是要逐出府去的。
既然大家这么说,那我就不再推三阻四了。
婳贞朝着李氏微微一拜,然后转过神来,朗声道:今日厨房归我管理,出了这样的事,我多少有失察之责。
而颜管事,念在你是初犯,只是,我这厨房也留不得你。
我免去你厨房管事一职,你回头找颜管家,叫他安排你到别处去,我这样处理,你可服气?婢子服。
颜淼低着头,只是弱声道。
服就好。
婳贞满意的点头,转身看向张妈和厨房一众人,接着道:至于你们每日从采买食材的五两里克扣二两作为甜头一事,以前的我也就不追究了,只是以后,休得再如此,否则,被我发现一次啊,决不轻饶。
底下厨房的几人闻言,脸上苦得跟什么似地,本想着利用少夫人来扳倒这个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颜淼,哪里知道,人家少夫人是连他们一起给收拾了。
当然,基于这种情况已然有了不少的时候,再者为了避免你们以后做事不上心,我决定以后每月结算一次,本分做事的,除了该有的月钱,我还奖励他二两一月。
除此之外,做事最好的那个,我额外奖励他八两,中等五两,三等三两,至于那个末等的嘛,就要努力争取下月冲上去。
咱们以后明着奖励,做得好就有,省的你们在底下藏着掖着偷偷的拿。
你们说,这样可好?底下几人没有想到这个事情还能这样峰回路转,细细算来,原先虽然说是每日有二两,可也常常碰上一些其他的情况,剩下的钱再经过几人一分,一月下来,最多的也就是个七八两去了。
而现在少夫人设立的奖罚项目,最多的那个除了月钱能拿到十两呢。
比先前那个还要多。
自然是欢喜的接纳新的制度。
婳贞见他们都欣然接受,这才转过身看李氏,道:大家觉得贞儿这般处理,可还合适?李氏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现在你管的厨房用着,若是行得通,以后家里就都用这法子吧。
听大家的。
婳贞点头,然后领着厨房的一干人等出了李氏的院子。
一路上婳贞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往回走,嘴里不断说着婳贞的好话,哪里知道婳贞这笔账,早在心里算过了一轮了。
打他们每月平均是八两,四个人就是三十二两,如今最多的那个每月能拿十两,中等的那个是七两,三等的那个是四两,最末的那个就只有本分做事的那二两,总共加起来才二十三两,婳贞能从这里头扣出近九两一个月。
而这扣出来的钱,她自是要落入自己的腰包的,相信婆婆李氏也不会介意的。
每个人在每个位置上,总是要给自己捞些好处的,而这些行为在李氏的眼中看来,无可厚非,只要还有度,又能不把事情办坏了就行。
对外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被她视作自家人的婳贞呢。
三十一章这阵子婳贞对厨房的事物渐渐上手了,加上厨房里那几个人个个都想争那个头等奖励,拿最多的钱,那可都是卯足了劲在做事,所以,她的功夫就要少了许多去了。
眼下,除了上午还有一些账目需要要过目计算之外,竟能空出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情。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
就算是不出门,楼府可以看的风景也有不少了。
闲暇时候,在自家游游园子也是件乐事。
当然,最让她觉得舒服的事,她不用再每天到账房去报到,跟着楼沁欢她们一道学习了。
李氏的意思是,她先管好厨房,账房的事情以后再说。
婳贞自然是乐得清静,先前楼沁欢和楼齐敏两人就是一伙的,如今又来了一个岳玲,三个女人扎堆,还都是不怎么待见她的,就更加不要指望能有什么好脸色给她看了。
只是她一直觉得很奇怪,楼齐敏和岳玲就算了,怎么楼沁欢这这般的不喜欢她,莫非是她有恋兄情节?原来嫂子在这里,害我一通好找呢。
楼沁欢从婳贞对面的廊子里走了过来。
是小姑啊,小姑找我有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念叨她,她就来了不说,还附赠两个。
三人组人手一本账册,看来是来找麻烦了。
婳贞微微叹息,看来,这清闲的下午就要离她远去了。
这些账册我们三个有些地方怎么也算不明白,娘一直夸嫂子聪明能干,所以我特地过来请教嫂子的。
楼沁欢拿起账册凑到婳贞面前,一副我等着你讲解的表情。
婳贞接过账册,状似仔细的看了起来,心里则是在打鼓,也不知道这仨女的,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这账册也不知道做了手脚没有。
仔细一看,果然有问题,亏得这还是在早春时节,笔墨的痕迹没有那么易干,这几本账册怕是才誊抄了不久的。
这账册记录的是一个月前的账目,李氏为了让他们通过好好的清算了解到家中的开销支出,只给了她们最后的一个数据,也就是最终的总数,然后誊抄了几分给她们一人一份。
她早就处理完了这本帐,她们等过了这么久才拿帐来给她算,她多半是只能重头核算的,若是她们还随意修改了几个数字,而她又事隔这么久了,根本不可能察觉出来,除非她再去翻看自己处理的那本帐,一个一个数据的核对,否则,这笔账怎么也算不清的。
按照原先的账册数字算,别说是今天,就是再给她两天,她也不见得能算得完这些帐,若是按照她们这修改过后的数据去算,无论怎么算也不可能得出李氏给的那个总数,横竖,今晚上是不可能有算得妥帖正确的账册交给他们三个的。
她们这是想当着婆婆李氏的面让她难堪,打了她的脸不说,而且还是狠狠的一耳光呢。
这个嘛,只要将这几栏的数据相加,再减去这几栏的支出,最后再扣掉下人的月钱的总和就行了。
婳贞见他们一脸的催促,只好讲解了起来,却是只字不提跟数据有关的,只说要如何加减。
哎呀,嫂子,我脑子笨,不太好使,要不,嫂子你帮我们算吧。
楼沁欢装模做样的听了一遍,然后甩着脑袋,拉着婳贞的手甩啊甩的,一脸的娇憨。
而楼齐敏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弟妹,你就帮我们算吧。
婳贞皱起了眉头,果然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只是要怎么拒绝才好呢,头疼啊。
楼沁欢见婳贞不欲答应,只要换了一副哀怨的表情,道:哎,这么好的天气,我都在家里闷了好些天了。
嫂子你还能跟哥哥出去玩,撇下我们,我们可是好多天都没有出去玩了。
嫂子,你就让我们出去玩会吧?这,好吧。
婳贞听到楼沁欢说起之前楼洛书带她出去的事,就知道坏了,怕是难以再拒绝了,只得勉强应了下来,心里却是在捶心肝啊,给呕的,人家这明摆着是有备而来啊,早先晓得,就应该在她们找过来之前开溜的。
眼下却是没有机会了。
那嫂子,就拜托你了。
我们可就走了?楼沁欢见婳贞答应,立马就收起了那副哀怨的神情,反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来。
去吧。
好好玩啊。
婳贞僵硬着脸上的表情,朝她点点头。
她就知道会这样。
那嫂子,你可要在晚上之前把账目帮我们算出来啊,不然晚上娘要查起来,我们可就要挨骂了。
楼沁欢见目的达成,也就不再跟婳贞纠缠,撂下话后,拉着楼齐敏和岳玲,大大方方出门游玩去也。
婳贞看着这明显算不清的账本,有些被气得无语,气过了,还是得想法子解决不是。
被这么一打岔,她什么看风景的心思都没有了,抱起几本账簿回房去。
红娟见她心情愉悦的出门,一脸郁闷的回来,连忙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婳贞将手里的账簿往几案上一扔,不甚痛快的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二娘,我看这事八成是那个岳玲在背后出馊主意。
你想啊,先前你们三个在账房学习的时候,三郎也带你出去过,怎么就没见着五娘和二房的那位使这么损的招呢。
红娟听了婳贞把前后缘由一讲,立刻就冷哼了一声。
怎么说?婳贞看红娟,在她看来,楼沁欢这么做很有理由啊,一来,她是老太太疼着宠着的,自然是霸道了些,二来,她本就不怎么待见她这个嫂子,寻了法子来找麻烦也是正常的事情。
我的二娘哟,说你缺心眼呢,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差,看你有时候吧,精明得紧,怎么到了这会了,又犯起糊涂了。
红娟直接白了婳贞一眼。
接着道:你想啊,老太太让你当家那是迟早的事,她楼沁欢眼下是还在家里未出嫁,可也是迟早的事。
而你则早晚要当这个家,虽然老太太还健在,可说句不中听的话,老太太毕竟年岁长了,将来她要是嫁出去了,娘家这边可不就得依靠着你这个嫂子帮衬她么。
她就算是不待见你,也没得来得罪你不是。
红娟说了一气,然后灌了两大口水下去,接着说:至于二房的那位,说的好听,那也是楼家的娘子,也是姓楼的,可是就以二房那边的家底,她能嫁到这号称姑苏第二大家的王家去?还不是靠着咱们楼府的名头。
如今很明显,你是主,她是客,这天底下我就没有听说过客人欺负到主人家头上去的。
至于那岳家的那位,是个有眼睛的,都瞧出来她对咱们家三郎没安什么好心思,她打的什么主意还用说出来么。
这三人里头,也只有她才最有针对你的理由。
婳贞被她这么一说,这才将里面的道道摸了个清楚,她处理事务上是没什么问题了,可若说猜度这大宅院里每个人的心思,这份功夫,她还真是差得远啊。
就连红娟都比她看得通透。
哎,我说了这么半天,也只能说道出这后头使坏的人,可是,这一堆的帐究竟该怎么办呢?红娟说了半天,最后也拿着这账目无可奈何,去老太太那里告状?八成会把他们三个给得罪狠了,这沁欢和二房的原先可能还没真想针对二娘的,只怕这下也要跟她较上劲了。
可是吃了这个亏吧,这明显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回头老太太那里只怕又说不过。
真是左右为难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着了,做吧,不是我行事的准则,而且以后只怕她们更是得寸进尺,将所有的事都往我身上一摊,那我就有苦说不出了,不做吧,明摆着是将她们三个都给得罪了。
日后指不定还得给我使什么阴招损招呢。
为难啊。
最麻烦的是,这事还不能拖,人家可是明说了晚上大家要检查她们清算的账目的。
那这些账簿呢?就扔在这里?红娟皱着眉头问,她看着这些账簿都觉得碍眼得紧呢。
不扔这,扔哪去?婳贞没好气的说,她还烦着呢,瞅着这些东西就头疼,咦,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婳贞喃喃的道:不扔这,不扔这,换个地方扔就是了。
红娟,好娟儿,来,帮我把这几班账簿整理一下,咱们给它们挪地儿。
婳贞满脸的笑意,唤着红娟收拾那被她扔的有些散乱的账册。
她突然变化的态度吓了红娟一跳,半晌才疑惑的问道:二娘,你想干什么?你想把这些账册弄到哪里去?咱们给它们挪到书房去,谁给惹来的麻烦,咱们就找谁去。
婳贞皱了皱鼻子,谁让岳玲这个麻烦是冲着某人来的,而某人今天又刚好在家里跟他那宝贝弟弟核算年后这一两个月的账目呢,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是。
书房?你想叫三郎给你帮忙?红娟反应也不慢,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婳贞打的主意,寻思着由楼洛书出面这事,却是名正言顺,又让他俩好好的培养一番感情,正是一举两得,二话不说,立刻就帮着把那几本婳贞一脸嫌恶的账册收拢好,跟着她一同去向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应该还会有一章,不过,时间可能有些晚,等不了的,就明天再看吧~~~三十二章这头婳贞带着红娟去书房找祸首,那头那位祸首却是在铺子里管事的突然上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匆忙跟着出府了,结果,等婳贞满心满脑要找人来帮忙,结果却扑了一个空,脸上那个表情啊,真是叫楼河图见了,心里特不是滋味。
嫂子这会来找三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给我说说,指不定,我也能帮得上忙。
楼河图见婳贞身后跟着的红娟,红娟手里还拿着不少东西,明显是来求助于人的。
这楼家上下,能帮忙的似乎也不只是他楼三郎一人吧。
这个……婳贞些微有些犹豫,这事,她一时也拿不准要不要跟楼河图说,毕竟,找麻烦的那些人里头,还有他妹妹呢,她找楼洛书那是因为祸是他引来的,可楼河图,怎么算也还是跟自己的妹子要亲一些吧。
看来是真有难事了,我瞧着嫂子的丫鬟手里拿的像是账册吧,嫂子不妨跟我说说,就算我帮不上忙,说不定也能帮你想个法子,让事情好办些。
楼河图见她犹豫,又见红娟手里拿着类似账本一样的东西,那人精的脑袋瓜子一下就琢磨的差不多。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横竖眼下能帮上忙的就只有楼河图一人了,婳贞着实是想清静度日,不想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其实那三人的心思,也就是点小女人小心眼之类的,职场上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有时候,偏就是这些女人的小心眼才损人得紧,能把你给折腾死。
而且啊,这些女人发起狠来,还喜欢专干那些个损人还不利己的事,只要让对头难看了,也就满足了。
都是家里几个人,嫂子跟我客气什么。
说罢,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楼河图笑眯这一双凤目,搁下手里的笔,一脸我洗耳恭听的表情。
婳贞只得将事情经过委婉一提,也不说自己是来找祸首的,只是实在不知如何跟他妹子相处,这事又逼着到了眼前了,只好前来寻人帮忙。
楼河图一听,哈哈就笑了起来,他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被沁欢那死妮子给寻了麻烦去了,亏得那丫头平日里瞧着聪明,眼下居然会乖乖的给人当枪使,也不知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去了。
那岳家的丫头,也是有心思的,拿着他家的妹子当枪使。
嫂子,这事不难,我自由法子给你解决了。
不过嘛……话说了一半,楼河图又停顿了下来,他等着婳贞自己上钩。
不过什么?婳贞一听有法子解决,自然是接口就问。
不过,嫂子,我给你帮了这么大个忙,你要怎么谢我才好啊?楼河图顺着婳贞的话,就接了下去。
你想我如何谢你?婳贞听了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却是有些许的不安,若是这楼河图提出的谢礼跟处理这事相比起来,还要难上几分,这事倒不如让她自己来想法子解决,只是,日后少不得要跟楼沁欢她们三个对着来了。
两厢其害择其轻,只看究竟何种选择更加有利于她在这楼家大院里继续浑水摸鱼了。
我要求不高,听闻嫂子做得一手好饭食,这事我若是帮着嫂子解决了,嫂子今晚上就给我做一顿吧。
楼河图这会倒是爽快了,他从婳贞的表情中,就已经将她心里想的,琢磨得七七八八了,也就不卖关子了,省得她等会又反悔了。
就一顿吃的?婳贞有些愕然,合着人家惦记上她的手艺了?就一顿吃的。
楼河图点头。
没别的要求?没有别的要求。
那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刻意挑剔?挑剔不至于,我不太挑食,只是你总不好就请我吃顿面片吧?怎么也得有个几菜几汤吧。
楼河图被她问得有些绝倒,她还真是防范得严呐。
行,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那个素菜,我听三郎提过,嫂子自己种了那个波棱菜?给你做上。
婳贞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前几天才收割了一轮,也不知道剩下的还够不够做来吃了。
且不说量少与否,只要还有,总是能想到办法的,眼下,解决楼沁欢这个麻烦比较重要。
好,嫂子真是爽快,那些账簿交给我吧,我自会处理好,不让嫂子伤神。
楼河图目的达到,也就不再多做纠缠,接过红娟手里的账册,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根绳子,将那些账册一捆,提溜着就出了书房,没过一会,就空着一双手回来了。
婳贞惊奇的看着他,心里着实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解决的,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后患,若是后患无穷,那她就白找他帮忙了,连忙上前询问,哪知楼河图这时候反倒只是笑而不语,任婳贞怎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才道:嫂子想知道我如何解决这事?那就等晚上餐桌上再说吧。
你还怕我会反悔不成,只要这事是真解决了,自是少不得你那顿吃食的。
婳贞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像猫爪在挠一样。
可偏偏楼河图就是不说,她也只得作罢,唤了红娟就去厨房备吃的了。
二娘,你怎么还是不高兴呢,虽说没有找到三郎帮忙,可是我瞧着四郎做事倒也稳当,定然会给你把这事办好的。
红娟见婳贞解决了麻烦,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来,心里多了几分疑惑。
我自是知道他办事不差,可是,那个到底是他亲妹子,万一这事没处理好,我日后就不是麻烦两字能形容了,要真是那样,我还不如自己来解决呢。
不知道他究竟是想的什么法子,总叫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会吧?红娟被她一说,心里也打起鼓来,若是三郎还说得过去些,一边是自己媳妇,一边是妹妹,就是偏媳妇这边一些,也是无可厚非,可是到了四郎那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一边是嫂子,一边是亲妹子,自然是亲妹子要亲厚些不是。
难说,算了,不想了,走吧,跟我去厨房,先把他的四菜一汤弄出来吧,他要是把这事给弄砸了,我再跟他算账。
婳贞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也只能希望楼河图真能如他所言,将这事处理好吧。
有了红娟帮忙升火打下手,这饭做起来,却是不难的,捡了一块精细的鹿肉,洗净血污,焯去雪水,捞出洗净,切成大块,红枣去核,将鹿肉下锅,注入适量清水,,红枣,花椒,盐,姜片适量,炖到八成熟,去点酱油上色,再炖到烂熟。
一道菜就出来了。
红娟在她准备鹿肉的时候,就去后院里将剩下的菠菜给收割来了,洗洗干净,像平时一样凉拌,就又是一道菜。
春季干燥,容易上火,鸭肉属凉性,最是合适不过,焯水之后炖上一锅清汤,汤菜也出来了。
剩下的一荤一素,清炒了一个萝卜丝,炒了几个鸡蛋,就算完事。
等到该炖的炖好,该炒的炒好,已近临近晚膳时分,楼河图身边的李顺就巴巴的跑来厨房,嘴里直嚷嚷着,好香,馋死了之类的话,被红娟一阵推搡,给轰了出去。
红娟帮着婳贞将菜装盘,入了食盒,这才把食盒交给了李顺,让他带过去给楼河图,自己这边,却是将剩下的吃食额外装盘,准备拧回自己屋里去吃。
走了一半,就遇到了前来寻她们的李顺。
少夫人,我家四郎叫我过来请您一起用膳呢。
不去。
他自己说只要我做一顿饭,可没有叫我陪着一块吃。
婳贞没好气的说,亏得她还打算跟红娟好好享受一下,那个鹿肉,她自己也是馋得紧,下午做菜的时候,就被那香味给勾住了。
这……李顺没有想到婳贞会这么直接的拒绝,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婳贞见他不语,也懒得理他,拉着红娟就往东厢走。
少夫人,四郎说,你若是想知道他怎么帮你的,还请你移步过去一趟。
李顺见她要走,急急忙忙才想起临出来那会,楼河图交代他的话,这才复又追了上去。
婳贞脚步一顿,眼底染上几分火气,这该死的楼河图,居然还威胁她,可是,偏偏她还就受他的威胁了,累死累活的做了这顿饭,为的不就是让他给她解决麻烦么,总不能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给毁了。
娟儿,你回房里去吃吧,我先过去看看。
恩。
红娟点头,朝婳贞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意思是我会给你留饭的,然后瞪了李顺一眼,就径自朝着东厢那边去了。
走吧。
婳贞摸摸自己已然饿得有些扁平的肚皮,实在是有几分不悦,态度自然也就谈不上好了。
少夫人请。
李顺跟着楼河图常年在外东奔西跑,对主子们的意思,总是能揣摩得七七八八的,眼下见婳贞已有几分不悦,自然是不再多言,只在前方领路。
等婳贞跟着一路过去,结果却被领到了书房,楼河图竟然就打算在书房用膳,她斜眼瞥了李顺一眼,李顺忙道,四郎说还有些事物没有处理好,就在书房用膳了。
婳贞点头,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果然是比较晚了~~应该没有人了吧??三十三章楼河图正在书案上埋头写着什么,一边放置茶具的几案被收拾干净,摆放上了她做好的菜,李顺还取来了一壶酒,备好了两幅碗筷,两只酒杯。
显然是只等着她来了。
这会她倒是有些后悔没有带着红娟一块过来了,叔嫂共处一室,怎么也不是件好事,就算没有什么,传出去,那也就成了有什么了。
好在楼河图并没有将李顺赶出去,书房的门也没有关上。
楼河图做起事来的时候,倒是跟楼洛书有几分相像。
敛去了几分平日里的浮夸之气,倒是显得稳重起来了。
等我一会,我算完这一点点。
楼河图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又埋头下去了,年前那一趟西去带回来的货物,总算在这个月处都卖了出去,眼下正是计算获利的时候,跟着他一同前去置办的工人还等着发银子。
婳贞只得寻了一本书,坐下打发时间,菜还用盘子扣着,她也不好先吃。
李顺在楼河图跟前帮忙点算,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反倒更发显得她无所事事。
等了好半晌,才见楼河图将笔搁下,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看到支着脑袋,睡得一脸恬静的婳贞,这才发现自己这一点点帐,算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去了,难怪她坐着都睡着了。
婳贞着实差点要睡过去了,古代的书啊,且不说有没有像现代那么多的小说可以打发时间,就是有,那也是用文言文写的,有的词语的用法跟现代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吃力。
婳贞只翻看了两页,就彻底抛弃了那些古书,支着脑袋望着窗外发呆,这人可经不得发呆,一发呆就容易犯困。
只见她慢慢的就像是小鸡啄米似地,啄着啄着就没有了动静,直接睡过去了。
楼河图走到几案前,看她忽的就皱起了眉头,原来是额角的发丝滑落下来,弄得她有几分痒痒的,带着几分笑意,他正欲帮她撩开发丝,手刚伸出去一半,就察觉到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
要触到她脸上的手,收了回来,楼河图转身,就瞧见了楼洛书。
那道冰冷的视线从他的手上,慢慢转移到他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中,满是不悦,只见他依旧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取过一旁他们休息时候用的薄毯,轻轻盖在婳贞身上,然后扫了一眼满桌还扣着盘子保温的菜,才示意楼河图出去。
楼河图微微叹息,眼光在楼洛书和婳贞之间流转了一圈,才迈着步子跟了出去。
李顺也略微担忧的看着楼河图,他眼睛没瞎,自然也看见四郎先前的举动,又瞧着三郎出现,自然是心里打鼓的。
眼下这情况,再明显不过了,真是急得他团团转。
半晌之后,只见楼洛书先进来,然后拍拍婳贞的肩膀,将她唤醒,便领着她回房去了,楼河图就在背后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这一桌子的菜色,也觉得失了先前的胃口。
婳贞还有几分迷糊,就跟着楼洛书出了书房,她只是刚刚睡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是前头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她还没有傻到感觉不到,那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让婳贞有几分奇怪,谁又招惹这人了。
直到进屋,看见红娟正在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灯芯,桌上的菜还扣着盘子,她才觉出几分饿意来。
折腾了这么久,她都还没有吃上一口饭呢。
早快要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才在红娟的服侍下,大口的扒起她一直温着的饭菜。
而楼洛书就在一旁落座,也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着。
等到用完膳,红娟收拾好东西出去,这房里的气氛就更加的怪异了,楼洛书一直没开口,而婳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自然也是不开口,只好装模作样的收拾一下屋子,可惜红娟实在是太能干,屋里每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就是想找些事情来做,都找不出来。
最后,她实在熬不住了,决定洗洗睡去,也顾不得才刚刚吃了晚饭不久,更顾不得她立志要减肥的决心,洗漱完毕,就哧溜哧溜的爬上床去躺下,再将脸朝着里面,装起了鸵鸟。
心里则是哀叹,这楼洛书的气场真是太过强悍,她这一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女,没那能耐跟他斗啊。
天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楼洛书见她鸵鸟一般的行为,原先那几分怒意倒是去了几分,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他倒想看看,她还能憋多久。
大概是错估了她的能耐吧,婳贞还真就这样侧着身子一直没有转过来,等楼洛书凑近一瞧,得,她已然睡得死沉,呼吸都比平日要重上几分,不禁又有几分火气,合着他这火白发了。
顿时只觉得牙龈都疼起来了。
婳贞睡得香甜,忽然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鬼压床一般,喘不过气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差点没有被眼前这张超大的脸给吓死。
只见楼洛书冷着一张脸,整个人隔着被子,压在她的身上,就他那身重量,难怪她会觉得鬼压床了。
想也没想,婳贞只是依从本能的将他推开,这才大大的吸了两口气,等她缓过劲来,只见楼洛书却是吹熄了灯,躺了下去,然后扔下两个字:睡觉。
婳贞顿时只觉得恼意上涌,这人怎地这般恶质,把人家吵醒了,自己却睡下去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瞪了他半晌,也没有见他有所反应,想下床吧,他又已经吹熄了灯火,想睡下去吧,她胸口这股气又咽不下去,真是窝火得紧呐。
好一阵过去,压下心里的不悦,婳贞也跟着躺下,她总不能这么干坐着一晚上。
等她躺下,好不容易又有了几分困意的时候,一只胳膊重重的搭了过来。
婳贞咬着牙,努力忽略腰上那只大手,我忍,他只是搂着腰而已,没什么的。
结果,手伸过来没有多久,腿又踢了过来,他真是用踢的,虽然力气不大,可是那真是踢,婳贞这下确定了,这厮根本就没睡,他就是故意的。
她之前就在想,自己是不是今天有什么事情得罪他了,可是想了半天,也摸不着脑袋。
手打过来,脚踢过来,最后连身子也压了过来,真是忍无可忍了,婳贞用力将他的手挪开,又踢了踢他的腿,将整个身子往后退了退,才道:你够了啊,发什么颠呢,吃饱了没事干?我好像没得罪你吧?楼洛书依旧不语,只是睁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然后欺身过来,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然后才在她耳边闷声的道:以后跟河图离得远些。
婳贞僵硬着瞪着他,他,他,他居然咬人!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叫她离楼河图远些,他,难道是吃醋了?楼洛书见她不吭声,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看得婳贞气势慢慢弱了下去,诺诺的点头说:知道了。
才缓和了下来。
他果真是吃醋了,三番两次不让她好好睡觉,就是为了这个,婳贞只想哀嚎,这位大爷,你还能更过分些么,你还能更闷骚些么?还是古人都这样?被气到无力,婳贞只好仰面朝天,心里泪流满面。
而楼洛书则是看着她被气到,却觉得格外高兴,先前从书房出来,他就一路观察,她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感觉,他那会气就消了一半了。
上次在廊子里,他就发现河图对她存了些别样的心思,只是这妮子看似精明得紧,实则对感情却是异常的迟钝,就连他那样明显的表示了,她才傻不伶仃问是不是喜欢她了。
就连他都是这样费力才让她明白的事情,就河图那样隐晦的做法,若是他不亲口说出来,只怕等到下辈子,这傻妮子也只会以为他那是在跟她斗气呢。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替河图感到有几分悲哀。
只是,这事原就是不可能的,婳贞是他嫂子,也只能是他嫂子而已。
婳贞哀叹完,转头就看见楼洛书还盯着她,表情有几分古怪,未免等会睡到一半,再被他弄醒,她决定问个清楚,省的半夜睡不踏实。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么?楼洛书看了她半晌,确定自己今天这气白生了,只得无奈叹息,道:白天的事,我听红娟说过了,以后有麻烦直接来找我,若是我不在,就去找娘,跟河图保持些距离,须知人言可畏。
婳贞点头,原来还是这事,不过,他既然开口说话,那这阵风应当算是刮过了吧?至于沁欢,你不必担心,就像红娟说的,她今年中秋前后就要出嫁了,以后要仰仗着你这个嫂子帮衬她,相信今天河图已经点醒过她了,以后,只要她不太过分,你也就随她去吧,不必理会就是了。
婳贞再点头,好吧,麻烦也解决了,她也终于能够安心了,安心到连楼洛书什么时候将她搂进了怀里都没有发觉,直到他说,晚了,睡吧,才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果然是比昨天早些,不过也只有一些些而已,倒地抽搐~~~三十四章果然如楼洛书所说,楼沁欢隔天并没有来找麻烦,甚至就是在账房里碰了面,关于那天的事,连一个字都没有提起,也不知道是楼河图真的帮上了忙,还是楼洛书私下里又找她谈过了。
总之,没有人找麻烦,就是件开心的事。
接下来几天,楼洛书似乎变得很忙,总是一早就出了门,很晚才回来,连带的,她也省去了做早膳的功夫,就更加清闲了。
只是,这清闲又开心的时间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人给打搅了,这次来找麻烦的不是楼家的人,也不是岳玲,而是她的兄嫂。
一早上,她将采购的单子看过之后,又勾画了几种食材,巡视过了厨房的工作,打算去书房画画。
许久都没有好好的画一幅画了,虽然每日都在用毛笔,也是在画,不过是在账本上涂画而已,哪里有恣意挥洒来得痛快。
只是刚刚在桌案上摊开画纸,还没有来得及研磨,就被红娟给拖出了书房,只说,她的兄嫂在偏厅里等着她。
她当下就纳闷了,她那兄长来看她,倒还不奇怪,总归是与这具身体有十几年的兄妹情谊,可是,就她那位嫂子章氏,依着上次省亲时候的那个态度,加上楼洛书临走时候那一记戏耍,章氏能不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就算客气了,来看她?打的是哪门子的主意。
满脑袋的疑惑,在见到兄嫂的时候,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才不过刚刚踏进偏厅,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章氏冲过来的力道撞得差点摔倒,若不是红娟就在她身边,并且早有准备的及时拉她一把,只怕,她今天就要好看了。
饶是如此,她的手臂还是撞到了门框,顿时就疼得有些麻木。
尚未站稳,只见那章氏又要冲过来,婳贞只觉得有些后怕,好在兄长柳彦之此时已然反应过来,用力拽住了她。
而红娟则是拦在她的身前,随时防范着章氏再度冲过来。
章氏虽然被柳彦之拽住,可嘴里却也是没有什么好话,一直在骂骂咧咧。
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什么不顾娘家人死活,什么黑心肝骗钱之类的话,听得婳贞一脑袋的雾水。
她转头看红娟,红娟也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够了!柳彦之到底是读书人,这章氏平时在家里撒泼,倒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跑到人家家里来闹,简直是将他们柳家的脸丢光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柳家也不用再在这苏州城呆下去了。
柳彦之的一声大喝,将章氏吓了一跳,她虽然是撒泼习惯了,可是嫁入柳家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有见柳彦之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还真被吓到了。
愣了一会,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想起那些白花花的银两,她又顿时觉得自己没错,她是站在理上的。
只见那章氏愣了一小会,然后双手往腿上一拍,人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哎呀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呐,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呀,被妹夫家里骗了银子,连声都不敢吱啊。
我好命苦啊!婳贞挑眉,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谁骗了她的银子?她和兄长柳彦之的妹夫,不就是楼洛书么,楼洛书会去骗了她的银两?说出去谁会信呢。
这是怎么回事?得到消息就急忙赶了回来的楼洛书见到眼前的情况,也皱起了眉头,然后扫视到婳贞微微有些抽搐的左手,连忙上前,执起她的手臂,将她的衣袖抡了上去,只见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乌青的一块,而她显然疼得厉害,就连被他握着也一直在抖。
楼洛书当下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冷冷的扫了还在地上哭闹不休的章氏,径自吩咐红娟去拿药酒来。
而那章氏在楼洛书那一记冷眼之下,那哭闹声竟生生被压回了喉咙里,一口气没顺上来,梗在胸口生疼。
待到楼洛书将婳贞按在小凳上,给她的伤处用药酒搽过之后,这才缓缓回过身来,冷眼的看着章氏。
章氏好不容易才顺了那口气,胸口的疼痛才缓了下来,就看到楼洛书又瞧了过来,下意识的别开眼睛,不跟他对视。
而柳彦之则是满面铁青,尤其是当楼洛书的眼神从章氏身上转移到他身上的时候,更是窘迫之极。
你们还这么早就跑到我家里来撒泼,这就是苏城鼎鼎有名的书香门第?楼洛书当真是被他们给气坏了,尤其是看到婳贞手臂上那一大片的乌青的时候,更是火冒三丈。
柳彦之被楼洛书这话问得,真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只怪他没有用,竟然没有拦下这章氏,若不是她贪心,又怎么会有今天这一着的。
三郎!婳贞唤了声,他这么说,不是将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她虽然是嫁到楼家来了,可也还是姓柳呢,他这可是将她也给骂进去了呢,她怎么听着也觉得不舒服。
楼洛书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在心里提醒自己,这是他夫人的娘家人,就算再讨厌,看在婳贞的面子上,也不能太过分,一定要好好说话,不能将人给赶出去。
兄长与嫂子今日上门,我本应当好好招呼的,只是,最近事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楼洛书朝柳彦之抱拳,然后接着道:上门即是客,只是眼下,这客却非好客,善客,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不知道兄嫂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楼洛书的口气不好,很不好,他这几天突然忙起来,是因为接到底下人禀报,最近有人打着楼家商行的名号,在外面到处招摇,骗了不少苏城的百姓。
这几天,他起早贪黑,一直在追查这个事情,今天清理受骗人名册的时候,赫然发现了婳贞的兄嫂也在名册之内,而且追究起来,还有不少人是在他们夫妇的保证下,才跟着被骗的。
他连忙派人去柳家查探情况,哪知道遣去的人才走了不一会就回来说,在集市碰到柳彦之夫妇,瞧那方向正是往楼府去呢。
他当下心道糟糕,连忙交代了手边的事物,往回赶,谁知进门就瞧见这副情景。
还不是你们楼家干的好事,骗了我们,说是要去波斯走货,我才会抵了那几亩田地,换了银子,哪知道,交了银子,隔天就找不到你们那个管事的人了,这可不是骗人吗?章氏见楼洛书问话,而自家那口子,就连屁都放不出一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楼洛书喊道。
你说我楼家的管事骗你们银子,去波斯走货,那他来收银子的时候,可有出示我楼家商行的印鉴,你交了银子,他又可有给你凭证?楼洛书冷笑,这伙骗子行骗的手段并不高明,稍微留个心眼的人,都能察觉出不对来,他就不信,这柳彦之夫妇是傻子,连这都没有发现,分明是被那人承诺的高利润给蒙了双眼去了。
照他看来,只怕,那骗子能成功骗过柳彦之,还不定时章氏在他面前说了多少好话呢。
我……我以为咱们两家是亲家……我哪里知道会是骗子……章氏在楼洛书冷眼瞪视之下,不由得心虚了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要说这事,还是得怪楼洛书,若不是他上次收回了送的礼物,她又怎么会觉得这回是他主动想跟他们示好呢。
就算是亲家,你给了银子,也该有凭证的,我们楼家的商行从来都是按章程办事的,绝对不会出现收了银子,却不给凭证的事情。
而且,我楼氏商行从来就没有办过走货。
楼洛书只是冷笑,若不是看着她是婳贞的嫂子的份上,光是她怂恿其他人跟着一起将钱财送到那骗子手里,他就能到官府去告她一个伙同骗子的罪名来。
心里为柳彦之的懦弱感到几分嘲讽,怕就是他这样的性子,才让婳贞在娘家的时候吃了不少的亏吧。
那我们岂不是血本无归了?章氏一听这话,心直往下沉,气也直往下跌,然后就见她软瘫在地上,跟着又开始嚎了起来,哎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天杀的骗子啊,杀千刀的啊。
你除了在这里闹,还能有点别的招么?婳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从他们的话里,断断续续的,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情况,她的兄嫂被人给骗了,还抵押了大部分生活来源的田地。
偏偏,他们还一直以为骗他们的是楼家的商行。
只怕就是被骗了以后,还觉得是楼洛书送上门去给他们好处,巴结着亲家的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少在这里给我呛声。
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心就向着夫家了。
章氏见婳贞开口,她畏惧楼洛书,可不怕这死丫头。
她今天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别以为嫁了人了,就能翻了天了。
说罢,就朝着婳贞冲了过去,扬手就是一巴掌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比较早,难得啊~~~~三十五章章氏想要掌掴婳贞,第一个不同意的自然就是站在她身边的楼洛书,只见他上前一步,扣住章氏的手,顺势就往旁边一推。
章氏收势不及,整个人都朝着地上扑了过去。
这一摔,章氏狠狠载了一个跟头,竟半晌趴在地上,没能爬起来。
柳彦之虽然也恼恨章氏不识大体,不知分寸的在人家家里闹,可到底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总归面子上不好看。
而婳贞也没有想到这一摔能摔得这么严重,毕竟是自己的嫂子,赶忙上前查看。
哪知这一上前,才真是坏了,只见那章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柳彦之,反而一手扣住的婳贞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就往婳贞身上招呼,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扫帚星什么的。
婳贞被她扣住了手腕,躲闪不及,只能用手去挡。
楼洛书见柳彦之被推开,就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就看见那章氏一改先前躺在地上的死模样,扣住婳贞的手腕就打。
立刻就上前将婳贞护了下来,而柳彦之反应过来,也一把将章氏给拖住。
楼洛书查婳贞的情况,婳贞摇头表示没有什么事情,他还是不放心的细细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伤到,这才安下心来。
转头看向章氏,脸立刻就黑了。
这还得了,本就理亏闹上门来不说,还当着他的面打他的夫人,当他楼家的人是死的么。
李年,还不给我进来。
楼洛书忽然高声喝道,却是叫一直在偏厅门外驱赶好事下人的李年。
李年见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边的动静,都往这边来,朝着里面瞧,知道自己主子定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连忙将人都赶开。
人才赶到一半,就听见里头楼洛书在叫唤,进门一看,心里就直打鼓。
只见那章氏被柳彦之拉住,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而少夫人被少爷护在怀里,少爷的脸色,啧啧,那可真叫一个难看,他李年跟着少爷这么些年了,还真没有哪回见过自家的这位脸色有眼下这么难看。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刁妇给我打出去。
楼洛书见李年进来,看也不看章氏一眼,直接吩咐道。
李年愣了愣,他家少爷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吩咐,便是那最难缠的客人,到铺子里闹事,也没有见过他说打出去的。
一向办事利索的李年,眼下却是不由得迟疑了片刻。
还没等李年反应过来,只听见柳彦之突然叫了一声。
众人将视线朝他看去,只见他托着章氏,脸上由原先的恼恨换上了惊惧,而那章氏的下裙处,竟有暗色的血液流出。
婳贞一见这情况,连忙大叫一声,找大夫。
然后张罗人将她送到客房休息。
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可是,现代的电视剧还看得少么,这明显就是流产的征兆。
她虽然跟这章氏不亲,甚至是小有恩怨,可是,这章氏嫁入柳家也少有几年光景了,却是一直都没有怀孕的消息传出,哪里知道,今天这么一闹,竟生生闹出了这么一出。
好在大夫来得快,也尽力的施救,这才保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仍然交代,胎位不稳,还需好好休养,又开了药方,这才在李年的招呼下,送出了门。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等在外头的众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柳家的这个孩子得来不易,柳彦之自然也十分关注,哪怕之前甚至动了要休妻的打算,可眼下,却是怎么也休不得的。
楼洛书眼下也有几分庆幸,刚刚李年还没有来得及真将人打出去。
不然那个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到时候只怕麻烦不少。
屋外几个人一直沉默着,心里头却都在想,眼下这章氏是还没有清醒过来,等她醒来,只怕那骗子骗了她的钱银,这笔账还得往楼家头上算,她还得闹。
可就她目前这身体情况,那肚里的胎儿可经不得闹。
娟儿,去把我屉子里那个盒子拿来。
婳贞沉默了半响,最后叹了一口气,唤了红娟去取当初省亲时,楼洛书准备的那张地契。
她先前听章氏叫骂,好像把地都给抵押出去了,没了地就只能依靠着柳彦之到学堂里去教书挣点钱了,家里一个孕妇,还有一个下人不说,章氏怀了孩子,肯定得再找个人专门来照顾她,还得吃药,吃补品,这些可都是要真金白银的。
红娟满是不愿意的皱眉,直到婳贞严厉的瞪了她一眼,才不甘不愿的回房去。
两人如今同住一屋,楼洛书自然也知道婳贞要红娟去取的是什么东西,连忙叫李年去账房支取了一百两过来,却被婳贞拒绝了。
那个是我嫂子,她今天上门来闹,已经很不体面了,又是她理亏在先,虽然眼下出了这事,可若是让你使钱,就说不过去了。
何况,那地契本也是要送去给他们的,我不过是暂时保管而已。
柳家要真拿了这钱,她也不用在楼家呆下去了。
就眼下这情况,都还不知道到婆婆李氏那里要怎么圆说呢。
红娟拖了又拖,可也还是将那装着地契的盒子拿了过来,满是不舍的摩挲了半晌,才咬牙一伸手,交给了婳贞。
婳贞冲她一笑,气得红娟当下就红了眼眶,跺了跺脚,就跑了。
婳贞无奈的笑笑,才转身,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了柳彦之。
柳彦之接过那盒子,攒在手里好半天,也没收起来。
只是看着婳贞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他着实对这个妹妹有愧,她还在娘家的时候,受了自己那媳妇不少的闲气,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知道的。
只是他生性软弱了些,而那章氏又是父亲在的时候,给他定下的亲事,二娘也总归是要嫁出去的。
每次他就是看不过去了,想帮二娘,也只能偷偷的,免得被章氏知道了,回头更是变本加厉的对二娘不好。
好不容易二娘嫁了出来,夫婿上回带着她省亲,对她也是极好的,他这才放心下来。
哪里知道又会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大门大户的,别看着锦衣玉食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其实可不少,甚至少不得要贴补一些自己的体己钱,还是要留些钱财在身边傍身的,当时那地契妹婿交给婳贞,他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寻思着,有份产业在手里,二娘在楼家的日子总归要好过些。
哪里知道这绕啊绕的,最后,这地契还是送到了自己的手上,还是眼下这种情况,只怕将来,她在这楼家要难做人了。
好了,大郎,你就收了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郎和大家对我很好,亏不了我,如今大家还让我管着厨房呢,我又不怎么出门,钱够花了,倒是眼下,给嫂子补身体重要,就算我不待见她,可她肚里的孩子还是我侄子呢。
婳贞见他犹豫,知道他担心什么,连忙安慰。
柳彦之听她这么说,这才红着眼眶将盒子收到袖子里。
只是暗自决定,等日后这地里收了租,除了必须的开销,剩下的钱一定全部给二娘存着,将来若是她有急用再给她送来。
待章氏醒来,许是知道自己眼下情况,又或是柳彦之跟她说了什么,没哭没闹的,直到楼洛书安排车子将他们送了回去。
眼下这事才算完了。
而楼洛书本就是急忙回来的,铺子里还有不少事情没有交代,只得再度赶回铺子里去,只对婳贞交代,叫她回房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他晚上回来再说。
尤其是李氏那边,更是要想法子拖到他回来一起过去为止。
婳贞只得点头,然后送他出门。
看着他的车子远去,想着他今天急急忙忙回来救驾,心里颇有几分甜蜜之感,倒是生出几分送丈夫上班的感觉来。
送走了楼洛书,婳贞叹气,眼下她还有一个人要去哄呢,红娟怕是气坏了。
她来这古代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见过红娟跟她红眼眶的。
找到红娟的时候,她正在小菜地里翻腾,一边翻,还一边摸眼泪。
婳贞当下就头大了,从她负气跑开,到这会,都这么长时间了,她居然还在哭,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消气,看见她来了,还将头别过去,硬是不理她。
婳贞对红娟这有些孩子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十分窝心,难得有个这么不为别的,只一心为她的人在身边,实在是件有福气的事情。
在现代那个社会,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有谁会不求回报的对你好呢,没有的,可正是因为没有,所以,红娟的用心才是难能可贵的。
好娟儿,你别生我的气了,我跟你赔不是还不成么。
婳贞在红娟身边蹲下来,拿出帕子,给她擦泪。
红娟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帕子,在脸上抹了两下,然后直直的瞪着她,半晌之后,才道:我要你跟我赔什么不是,你又没有得罪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很晚,咳咳,对不住了~~~这个时候安排章氏怀孕,没能好好教训她,还把地契给送了出去,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人很想拍我,能让我顶个锅盖成不?三十六章红娟见婳贞还是一副不大在乎的样子,气得差些没将帕子扔回她身上,憋了半响,才跺了跺脚,道:你,真是气死我了,你以为我到底在生气什么?我那是替你不值。
我有什么好不值的。
婳贞叹了一口气,估计今天她这一举动,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圣母了,也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虽然心软的成分很大,可是那地契若是对她真的有很大的用处,她也舍不得送出去的。
将来她若是私自离开,那地契攥在她手里,只能是无用之物,因为地契上的那块地就在苏州城,想要变成钱,就必须去收租,若是她留下来跟楼洛书好好过日子,看眼下的势头,楼家将来都是要交给她打理的,又何必在乎那一张地契,那地契每月也不过收得几两钱银,还没有现在她掌着厨房敛的钱财多。
你这人,你兄嫂那样对你,你还这么帮着他们,要我,早就叫人轰了出去了。
红娟没好气的说。
她确实是替二娘不值,兄长懦弱不能有一点得力的地方就算了,还摊上这么个嫂子,今天这上门一闹,还不知道下头的人以后怎么看她呢。
亏得她自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婳贞拍拍红娟的手背,在这里呆了几个月了,多少也能猜到些红娟担心的是什么,只是她自己真的不那么担忧这个问题才是真的,若是她决意要走,人家怎么看她,她管不着,若是留下,想必楼洛书多少会护着她的吧。
说起这个,他临出门交代等他回来再去见李氏,是担心婆婆会为难她吧。
想到他这般回护她,心里倒是有丝甜蜜感,其实,这楼洛书倒真是个不错的男人,放在现代,那也是一少有的好丈夫人选了。
有能力,也有魄力,还很君子。
既孝顺,又能想着法子护着妻子,将婆媳关系处理得很好。
虽然看上去,显得比较冷淡,其实很温柔,而且都在细处,真是越看越好啊,简直堪称是绝世好男人了。
真是让人想不心动都很难,至少她就发现,她似乎越来越难以抗拒他了,就连他一些较为亲昵的举动,也都渐渐的习以为常了。
红娟见她不知道想什么去了,只是脸带微笑的抚着先前撞伤的手臂,面若桃红,明明就是一副思春的样子,想起先前三郎护着她那样子,八成在想他呢。
心下又为她感到庆幸,虽然有那样的兄嫂,总算没有嫁错郎。
二娘,想三郎呢?恩。
婳贞直觉的点头,等回过神来,就看见红娟一脸的揶揄,捂着嘴痴痴的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副被我猜到了样子,这才想起刚刚应了什么话,面上一红,扬手就要打她。
红娟见她回过神来,就晓得她定是恼羞成怒了,早就做好了要跑的打算,见她果真扬手要打人,连忙闪开,两人一个追,一个跑,还要小心脚下的菜苗,好不热闹。
玩闹了一阵,才停歇下来。
不气了吧?婳贞可还记着先前的事呢,她的红娟啊,可是个心眼不大的人呢,若是不现在跟她说清楚,只怕回头还有得脸色给她瞧呢。
哼,我有什么好气的,横竖送出去的地又不是我的。
红娟抹了抹额上跑乱的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还是带着几分不忿的。
婳贞见状,只得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好娟儿,虽然我不喜欢那个章氏,可是眼下,她肚子里的那个可还是很重要的啊,那可是我的小侄子呢,就算她章氏不吃饭,饿死了,我也只会拍手叫好,可是,我不能饿着我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不是。
再来,就算我兄长能去教书赚钱,可是这章氏都能跑上门来闹了,若是没有讨得什么好处回去,指不定还要上门闹呢,到时候不是更麻烦,她肚子还怀着孩子呢,我又不能叫人把她打出去,她要多来几次,我也就真没脸做人了。
可是,她上门一次,你就给了一张地契,难保她不会得寸进尺,再上门来可怎么办呐?红娟闻言一想,也是这么个礼,转而一想,又觉着不对,她瞧着那个章氏可不是个会见好就收的人,就怕她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近期之内,我看她不会上门了,她嫁进柳家来,也有几年了,才怀上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眼下保不保得住还得看呢,她怕是暂时没有那个心思了,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再上门来,我可就不怕她了,她要再敢闹,我就叫人把她打出去。
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情分。
婳贞把地契交给兄长柳彦之的时候,就想到了以后了,那章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贪心的人,得寸进尺是绝对的事,她也最不齿这样的人了,若不是瞧着她是孕妇,便是今日楼洛书真叫人将她打出去,她也只会在一旁看着。
二娘,你先别一口一个孩子了,不是我刻薄,我听人说,这胎儿要是不稳,就是这次能保下来,也保不齐下回就没了,我看呐,就她那样的人品,这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呢,就是生下来,摊上这么个娘亲,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
红娟虽然没有嫁人,到底在坊间呆过,三姑六婆磕磕叨叨的,总归也是听说过一些。
不会吧?大夫不是说,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么?婳贞皱起了眉头,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些,而且,她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这怀孕生子的事,她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大夫当然是这么说啦,可是,你想啊,她若不是身子本身就有毛病,能嫁进门几年才怀上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么?依我看,她是缺德事做得多了,薄了自己的福分。
红娟陪嫁之前,也只见过那章氏几面而已,当时就觉得此人是个刻薄的人,倒还不知道她居然还这么无耻。
眼下,那真是能有多不喜欢她,就有多不喜欢她。
别说是她章氏,就连二娘的兄长,她也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样懦弱的男子,亏得他还是饱读诗书,自己的妹子被夫人这样欺负,不帮忙就算了,最后居然还要依靠妹夫家里,才能过日子,真是白读了那些书去了,连个种地的都不如。
不过也对,好在你没真的让三郎把她打出去,她那胎,就是不稳,也不能在楼家掉了,太晦气了。
婳贞看了看红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可也不得不承认,红娟的话是有几分理的,而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都说亲疏有别,若是这身体的原主人,倒是多半与自己兄长要亲近些,可偏偏她不是,她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黎黎,她来到这个时代起,就在楼家生活,楼洛书也好,李氏也好,都对她不错的,反倒是兄嫂,真是不提也罢,这谁是亲,谁是疏,倒是一件十分明了的事。
好啦,不提她了,反正这阵子,估计她是没得心思来找我的麻烦了,至于那地契,送都送出去了,总不能叫我再去要回来吧。
就当是全了我与兄长之间的兄妹情谊吧。
婳贞拍了拍额头,一副耍赖的模样,叫红娟又气又好笑。
最终只得在她手臂上拧了一把,就这,婳贞还娃娃的大叫,直说红娟碰到她的伤处了,还将红娟吓了一跳。
她俩闹了一会,就回了房间,没过一会,李氏房里的萍翠就上门了。
婳贞一听到她在门外,就有些慌神,楼洛书走前的交代,她可还记着呢,还没来得及对好口供,她绝对不能去见婆婆李氏的。
红娟压着嗓音问她怎么办,婳贞要着嘴唇四下张望,眼光瞄到床铺,将红娟拉到身边,交代了一番,就蹑手蹑脚的进了里屋,脱了外衣,往被子里一钻,闭眼装睡。
红娟则是去开门,却没有放萍翠进门,只将她拦在了门口,道:萍翠姑姑,你这个时辰不在夫人跟前伺候,怎么到东厢这边来了?老太太听说上午亲家来人了,可是好像闹得有些不愉快回去了,下头的人又说不清楚,所以差我过来请少夫人过去一趟,她好了解一下情况。
上午那么大的事,又是闹,又是请大夫的,三郎还中途回来了一趟,怎么也瞒不过去。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只是二娘的嫂子,不小心动了胎气,请了大夫来看,才闹得这么大的,庆幸的是没什么大碍。
红娟比婳贞的心思还要多上几个弯弯,回起话来自然是深谙其道,捡了大家都知道的说,下头人不知道的,却是一个字也没有提。
不过啊,萍翠姑姑,你也知道,我们二娘上午那么一闹,忙进忙出的,还着急上火,好不容易现在没事了,实在是乏了,所以睡下了。
要不,等她醒来,我再让她过去老太太那里?睡下了?萍翠皱了皱眉,然后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烦劳娟儿你跟少夫人说一声了。
应当的。
红娟朝萍翠笑笑,算是作答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亲们那边怎么样,反正,我这边jj是抽啊抽,抽了一天了~~抽得我连后台都上不来~~~~真是销魂呐三十七章好不容易熬到楼洛书进门,婳贞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似乎看到他,心里就觉得踏实了。
而楼洛书也没有急着去见李氏,只是将红娟叫到一边,让她将见到萍翠时怎么回话的,给说了一遍。
好丫头,说得好,以后对外一致都说是柳家遭了骗,听说跟咱们楼家有关,上门来询问,结果知道是外头人打着楼家的名号在行骗,然后一时激动之下,动了胎气,至于那地契的事,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知道么?楼洛书听完红娟的话,连忙交代道。
我晓得的。
红娟见楼洛书这般交代,心里顿时就明了了,亏得二娘找了个好夫婿,这般护着她就算了,连带的将她的娘家人都给一并回护了,这世上少有人能做到这一步了。
就连二娘自己嫡亲的兄长也没得比,当真是造化。
手好些了吗?楼洛书见红娟了然,转身牵过婳贞的手,抡起她的衣袖来,细细查看,那淤青的地方擦了药酒,倒是没有先前那般吓人了。
娘要是问起来,你只消记住一点,你嫂子是替你担心,才情绪激动动了胎气的,知道么?婳贞见他仍旧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又是这般交代,心里只跟抹了蜜一样,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顶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楼洛书执起她的手,摩挲了一阵,道:走吧,娘那边还有场硬仗要打,她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说罢,拉着她就出门了。
两人静静的走了一阵,一路上,婳贞都没有开口,她只是偷偷的打量着楼洛书,女人是很感性的动物,有时候也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就能让她感动,何况楼洛书这样三番几次的维护她,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有所动了,何况她还不是呢。
楼洛书停下步子,偏过头来看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样的感觉很好,有个人陪着,一起漫步,哪怕是不说话,也能让人心里头觉得格外的平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在一起,享受难得的平静,只是在某人眼中看来,却是有些刺眼的。
楼河图才走过拐角,就瞧见自家兄嫂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心里直犯酸劲。
咳咳!他见不得婳贞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依偎在洛书怀里,脸上那平静又带点幸福羞涩的样子,哪里有平时对着他时的张牙舞爪。
忍不住假咳两声,提示两人注意些。
果然只见婳贞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推来洛书,脸上更是像火烧一样绯红一片。
而洛书则是挑眉朝他看来。
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呢?楼河图也不废话,他眼下心里头正泛着酸劲呢,哪里还有往日那闲心,跟他们开玩笑来着。
洛书那眼看来,还真是将他防范得紧着呢。
正要到娘那里去。
你也一同过去吧,等会也好一同用膳。
楼洛书说罢,拉着婳贞就走,楼河图只得吊在后头,跟着一起去见李氏。
到门口遇见了正要再去请人的萍翠,楼洛书示意她先一步进去跟李氏通报。
萍翠寻思着楼洛书既然一道来了,而先前去请婳贞的时候,进屋前她还听见婳贞在跟红娟说话呢,结果进门后,红娟就推说婳贞睡着了,眼下看来,八成是三郎交代过了,三郎这般护着她,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吃醋呢。
萍翠能想到的,李氏自然也能想得到,当她听到萍翠说楼洛书和婳贞一起来了,心里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再回想起先前听闻的关于柳家媳妇的事情,只怕今天上门来是闹的。
儿子这是担心她会为难他媳妇呢。
让萍翠唤了他们进来,自己则是端坐在小凳上,等着他们进来。
娘!大家!三人进门行了礼,分别坐下。
待他们坐定,李氏拿起水壶给他们倒水,笑道:三郎跟着一块来,是怕为娘的吃了你这媳妇?娘你说笑了。
楼洛书接过李氏倒好的水,笑着答道,自家的娘亲这般聪明,有些话自然不用说破,真的说破了,也没有什么好处,何况本也不是婳贞的过错,只要他护着婳贞的态度明白,今天的这件事娘多半是不会真为难她的,只是,就怕会有另一件事要为难她。
哎,我年龄大了,这些个旁的事,你们自己能处理了就行,我也懒得多问。
李氏果然如楼洛书所猜测的那样,见儿子回护的态度明显,也就懒得去计较婳贞娘家的那点破事了。
那章五娘横竖不过只是一介妇人而已,实在也不值得他们楼家去斤斤计较。
婳贞闻言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几分诧异,婆婆李氏居然这样豁达?跟初次见面时,为了管家而小心算计,可是差了不知道有多少呢。
为娘的挂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们小两口圆房都有几个月了,这贞儿的肚皮也没见有音信,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抱抱孙子,享享天伦?李氏话锋一转,直接将心里所想的问出口来。
她本也没有想要催他们,他们到底也才成婚不久,只是今天听到柳家那媳妇怀了孩子,她原先那份压下去的心思,可是又被勾了起来。
按说,若是没有什么别的毛病,这几个月了,也该有信了。
婳贞原本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扭了起来,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她跟楼洛书目前还仅止于盖着棉被纯睡觉的阶段,上哪里去怀个孩子来给李氏享天伦呢。
楼洛书微微一叹,他就知道,真正的麻烦是这个,娘八成是被那章氏怀孕给勾起了心思。
这问题叫一个黄花大闺女来回答,可真是为难她了。
上回为了圆房的事,不得已,他也只能寻了个法子骗过了娘,可是娘急着抱孙子的心,却是只会日益加深,他们眼下这个情况,还真是麻烦不小啊。
楼河图见婳贞一脸的为难,而楼洛书也是皱眉不语,心里头着实不舒坦,可也还是禁不住开口帮忙,娘,这种事又不是急来的。
你看嫂子被你说得,愁眉苦脸的,这要是有孩子了,生下来只怕也是一张苦瓜脸呢。
李氏一听这话,眉头都打结,朝着楼河图脑门上就是一拍,道:说哪门子的浑话。
有你这么诅咒自己未来的侄儿的么?那话里的语气,恨不得婳贞能立刻就生一个小娃娃出来。
娘,我哪是浑说来的,我走南闯北的这几年里,就这样的事,可没少见,上回有个波斯人,妻子也是坏了孩子,那波斯富人家产不少,可是老婆至今为止也没能怀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孩子,担心得不得了,整日里愁眉苦脸的,结果那孩子生下来,脸皱得跟老头一样,整天就只会哭闹个没休的。
您瞧,可不就是母体影响的么。
楼洛书见自己娘亲不信,连忙胡诌了一顿,说得李氏是半信半疑,眉头皱得跟小山峰有得一比。
楼河图见状,更是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小婴儿如何如何,饶是李氏也被他给说得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最后只得放弃这个话题。
待到用过晚膳,他们从李氏屋里出来,走了一段路,楼河图才加快几步,拦在两人前头,另有所指的道:我今日可是帮了嫂子的大忙了,嫂子要如何谢我?不知道你想我如何谢你?婳贞顿了顿问道,她还真得谢谢楼河图才是,今日若不是他这一通胡搅蛮缠,在婆婆李氏面前,只怕此刻她还脱不了身呢。
嫂子做的一手好菜,可惜我上回没能趁热吃,到底少了几分味道,不若嫂子再给我做顿吃的吧?楼河图朝着楼洛书挑眉,不怕死的对婳贞要求道。
要吃什么菜,自己到厨房找师傅给你做去,少在这里咋呼。
还没等婳贞回话,楼洛书抢先一步道,眼睛也直直的盯着楼河图,这个死小子,还没死心呢。
当着他的面都敢提这样的要求,真是皮痒了。
那话里的不悦之情,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去,真是没良心,没天理啊,过了河就拆桥啊。
楼河图一听这话,立刻就嚷嚷了起来,拽着他一同去见娘的是他楼洛书,期间使眼色给他,叫他解围的也是他楼洛书,他不过要求一顿吃食,他就摆出这副嘴脸来了,真是呕死人了,早知道如此,哎,他还是会要巴巴的过去帮忙吧,谁让他就是见不得某人为难呢。
不用理会他,我们走。
楼河图哪里知道自家兄长眼下最爱的,就是拆他跟婳贞之间的桥了,见他在那里呼天抢地的,也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拉着婳贞往回走。
婳贞手被他攥在手心里,挣脱不得,只得跟着他一同往回走,临了也只能给楼河图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乖乖的随着楼洛书回屋去了。
反倒是楼河图见他们走远了,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一阵苦笑,最终也只能摆了摆衣袖,回自己住的南苑去了。
三十八章楼洛书隔天一早就收拾了衣服,去了邻城,那边的商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而且比苏城这边还要严重许多。
当地的管事都要招架不住了,派了人专门来请示他,最后他只得自己亲自过去一趟。
她在家里的日子倒是过得清闲,只除了岳玲不时过来跟她话话家长,所聊话题无外乎是围着楼洛书打转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事情,不过,她倒是意外的在杂事房里见到了颜淼。
那日被她从厨房给赶了出去,原来被她爹给指派到这里来了,虽然是杂事房,可是,好歹手里头还是管着几个人呢,这颜管家倒也真是厉害,在楼家的地位颇不一般,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若是旁的人,别说是逐出府去,就是见官也是大有可能的,可偏偏就是他的女儿,竟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说,还能在楼府里呆下去,如今换个地方,居然还能捞到个小管事当当,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颜淼那日见她,脸上笑容僵硬,可是眼里的不逊却是清晰可见,婳贞没有多大的兴趣跟她话家常,也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偏偏就是这一个照面,又生出了不少幺蛾子来。
隔天一早起来,就见红娟一脸的不忿,婳贞还在纳闷,这好好的,谁又招惹这位姑奶奶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一早上起来去准备膳食的时候听了不少闲话,楼洛书出了门,她也就不忙着要去准备早膳,就贪睡了一小会,让红娟去厨房吩咐给做一份早膳来。
待到红娟将听来的闲话说给她听,她才知道,原来颜淼从昨天跟她打了一个照面之后,就病了,她那一病,底下人就有些闲言碎语的传了出来,无外乎是说她这个少夫人得理不饶人,已经罚过了人家,如今又生生将人家给骂得病了。
婳贞这才感受到,原来以讹传讹这个东西,不论古今,都是有的,天知道,她跟颜淼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演变成将人家骂病了,这要是说上几句话,还得了。
婳贞听了之后,只是抱着肚子笑了一场,然后没当回事的给扔到脑后去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刚刚过午,婆婆李氏就差了萍翠过来请她,婳贞还以为又是为了那晚上说的事,心里还忐忑了好半晌,才满是不情愿的跟着去了。
大家今日倒是好精神呢,这个时候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婳贞进门就看到李氏从里屋出来,连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跟萍翠一人一边的扶着李氏坐下。
别瞧着这婆婆李氏如今才四十不到的年岁,可是多年管家的生涯,让她已然有了几分老太君的威严,多数下人在她面前,还真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也没什么,就是瞧着今天天气好,想走动走动,人老了,身子骨也没有从前好了。
趁着还能动,就多动动。
李氏笑着道。
婳贞听着觉得很不习惯,李氏尚不到四十,一个才四十不到的人,跟你说,人老了,能动就多动,真是很诡异的一件事,然,她听着觉得不习惯,可是于古人而言,五十以上算是长寿,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岁的,更加是少了。
大家又在说笑了,瞧你这身体,再活个几十岁也不成问题的。
啥话,再活几十岁,都成了老妖怪了。
李氏掩嘴笑笑,然后朝萍翠摆摆手,道:行了,你也去忙自己的吧,有贞儿陪着我就是了。
婳贞见李氏将萍翠支开,心道,这要跟她谈的事只怕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好好应对了。
婳贞只好搀扶着李氏慢慢在院子里行走,期间,两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满院子里的渐渐长得青翠的嫩芽,心里有说不出的喜爱来。
贞儿,你瞧瞧,开春了,这满园的花草,也都开始慢慢长好了。
李氏指着那些长出来的嫩芽,说道。
是啊,看了一个冬天的枯木,终于瞧见些绿色了,看着都觉得舒服呢。
婳贞点头道,虽然还只是些嫩芽而已,可是也能看到些许春色了,春天总是让人心怀希望的。
可是,你瞧见了么,那些新生的芽草下面,去年的枯草,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了?李氏仍旧只是笑看她。
婳贞却是闻言之后,若有所思,前些时候下了雨,那嫩芽下的枯草,早就被雨水泡着,都腐烂了,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只是,李氏却专挑着这个事出来说,是想暗示她,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楼价,私底下却是像那些腐草一样?李氏见婳贞似乎有所悟,也不点明,只是将话题一转,道:我听下头的人说,昨儿你跟颜淼见过面了之后,她就病了?婳贞听了,顿了顿,她真没有想到,李氏找她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件事,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她颜淼不至于这么脆弱,只是靠她说了几句话,就能给骂病了,她自问没有那么大的威力。
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没想到李氏突然问起这个事情来,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说跟她没关?还是索性承认了?你啊,哎。
李氏见婳贞愣在那里沉默,不由微微一叹,然后才开口道:我自是知道你的,你要能将她骂病了,我倒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
婳贞讪笑,这是夸奖呢,还是骂她呢,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话啊。
你啊,太直了,太光明了。
李氏摇头,她出生在书香世家,对大门户里那些暗里的污垢,自然接触得不多,又怎么知道,光是楼家这二三十口下人里头,人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表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婳贞这才算是明白,怕是颜淼的事,让李氏觉得她处事还不够稳妥,这才将她私下里唤来,打算点拨点拨她,连忙虚心受教。
按说,那颜淼干的那些事,我是早就心里有数了,也早该将她遣了出去的,可是,我由着颜忠留她在府里,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李氏跟婳贞走到上次她跟楼洛书约法三章的那个亭子里,拉着她坐下,才又问道。
我确实是不明白,既然大家今天拉我出来了,想必是要点拨我,我就不瞎猜了,您就明说吧。
婳贞也不再扭捏,直话直说了,凡是切忌不懂装懂,尤其是在长辈面前。
你倒是个实诚的孩子,这样也好,三郎不大喜欢那些心思太多的。
李氏见她坦白,倒也只是笑笑,然后才说:我留着颜淼,是为了笼络着颜管家,颜忠从楼家经商起家的时候起,就在楼家干了,十多年下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多宠着些,也是无可厚非的,主仆一场,这个面子总该是要给他的。
你说,是不?婳贞点头,倒是这么个道理,颜管家是楼家的老人了,多包容一些,也是应当的。
只是若仅仅只是如此,又说不过去,再是老人,也只是下人,这府里的规矩总还是要守的,开了先例,以后又怎么去管家呢。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李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意的看到她满脸的疑惑,她终归是聪明的,只是仍需好好磨练。
颜忠是楼家的老人,这老人读着也就是两个字而已,可是,这老人在一个家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么?不等婳贞再问,李氏呼了一口浊气,接着道:老人代表他在这个家里呆了很久,久到家里有许多不欲与外人知道的秘密,他都知道个一二,老人代表着,他手里有着这个家里许多外头人不知道的门道,而这些门道一旦被说了出去,对这个家而言,是巨大的损失,你明白么?婳贞这才有所悟的点头,就好比一个大公司的经理,一定知道这个公司很多重要的讯息,甚至是许多的竞标的数据和底下的黑幕。
这些数据一旦传了出去,将会给公司造成十分严重的损失。
所以,一般的大公司是不会轻易的将高层给开除的,因为那意味着信息有可能流失。
而很明显的,楼家能在十多年内,白手起家,成为苏州城里最大的商户,甚至是皇商,这里头有多少的黑幕,不用去问也能想象得到的。
而颜忠既然是楼家的老人,只怕对那些个不欲为外人知道的事情,了解的不少。
而眼下,他还担着楼府总管的差事,就算是不将那些个秘密说出去,就是在平日里一些个事物上,怠慢一些,只怕都要惹出些麻烦来。
所以,李氏才尽量的忍让着他。
所以,才会在听到下面有那样的传言,明知道可能就是颜淼弄出来的事,还是将她叫了出来,就是想提醒她,颜淼轻易动不得。
只是那颜淼动不得,少不得这事她这个主人就要受委屈了,看来只能从那些传话的下人身上下功夫了。
看来,你是明白了,我也有些累了,走吧,搀我回去歇着吧。
李氏见婳贞想明白,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让她陪着回去歇息。
婳贞颔首,上前扶着李氏,将她送回房,临了,李氏才对她交代:你既然是主人,也该拿出点主人的架势来,不要让下头的人觉得你好欺负,不然,以后就没有什么威信可言了,知道么?婳贞朝李氏一拜,道:我知道了,多谢大家的提点。
三十九章婳贞从李氏屋里出来,大抵也明白了李氏今天叫她过来的目的了,想让她立威呢。
也对,她是不怎么在意,可是,在别人眼中看来,说不定就觉得她软弱好欺了。
古人的阶级观念可比现代人要强多了,被下人欺负到头上来,别说是管好一个家了,只怕下面的人私底下还不知怎么算计她呢。
想安静的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婳贞呼出一口气,回房叫上红娟,去杂物房。
她今天也要做一回恶人,好好的立威一番,这样的事情,她到底是不爱的,最好是争取做到一劳永逸。
婳贞和红娟到杂物房来,还没有进到小院子里,就听到有人还在谈论这件事情,言谈之中,居然还隐隐含沙射影,表示她这个少夫人容不得人,心道,果真是不能不处理了。
虽然她很清楚,多半这个流言还是从颜淼那里才传出来的,可眼下传成了这样,也着实让人呕得很,她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恶人一个了,既然这样,她就索性把这个恶人的名声坐实了吧。
婳贞端着架子,步入杂物小院,里头原先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下人,看到她来了,立刻就住口了,只除了一个背对着她的长工,还在那里说得口沫横飞,连带的还手舞足蹈,情绪激昂得连周围环境变化都给忽略了。
婳贞挑眉,这人还真是说得开心呢,这样旁若无人,真是需要几分能耐呢。
好在他眼下只能算是后知后觉,而不是无知无觉,身边的人都安静的不吭声,身后站着人,总归还是有感觉的。
只见那长工僵硬的转过身来,就瞧见婳贞和红娟站在她身后。
一双腿立刻就开始打起得嗦来,血色从脸上褪去,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往外冒,隐约还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有那么可怕么?婳贞皱眉,她自问一向都挺平易近人的啊,至于吓成这样么?反倒是她身边的红娟,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比较恐怖,横眉竖目的。
她哪里知道,这古代跟现代不一样,你在现代,讲上司的坏话被抓包,也就是人家给你穿个小鞋什么的,受不了了,最多不做这份工作就是了。
可古代却是不一样的。
家中的长工下人,一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这卖身契一签,等同于是一份财产了,若是下人犯了错,打骂是常有的事情,一般只要不出人命,也都只能认了。
那长工瞧见被她抓个正着,便知道今天这顿皮肉痛是免不了了。
婳贞也没有做出一副横眉怒目的样子来,只是招来两个家丁,搬来椅子,又唤了他们去将其他手里没有活计的下人全部叫了来,既然是要立威,总要让人都瞧见才行。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好戏也上演了。
只见原本宽裕有余的小院里,眼下围了二三十个人,婳贞坐在首位,那几个先前聊得欢快的长工全部都站在中间,等着她来发落。
而原本据说是病了的杂物房管事,这件事情的另一位主角,颜淼也被她派人请了过来。
我这两天听了一些不好的流言,原先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今天早晨才听红娟说起,这事是越传越不像样了,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可就在刚刚,我倒是实实在在的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好像过程还很精彩呢,是吧?婳贞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每个院里都来了一两个人,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喝了一口红娟给她倒来的水,然后扬声道,看到有人听了她的话以后,私下小声的在议论,摆了摆手,接着说:这本也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颜管事这两日身体有些不适,只是恰好在她病倒之前,在廊子里,跟我擦身而过,就有人传言是我将她给骂病了,既然下头有人怀疑,那今天,不如就来好好把这件事说说清楚。
婳贞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走到颜淼的面前,两日不见,颜淼倒是显得憔悴了不少,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若不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倒还真能让人觉得心有怜惜呢,只可惜,人长得再好,心不好也是白费了。
颜管事,你倒是说说,那天在廊子里,我是怎么骂你的?婳贞定定的看着颜淼。
少夫人说笑了,少夫人几时骂过我了。
那天,少夫人连话都没跟我说过呢。
颜淼朝着婳贞拜了拜,扬起笑容来道。
婳贞挑眉,这个颜淼倒真是厉害,没有骂她,却是不跟她说话,不搭理她,依旧显得她这个少夫人容不得人,自古以来,她还真是没有听过有主人跟下人问好的,可这话从她颜淼的嘴里说出来,就愣是变了一个味道了。
到了这个时候了,这颜淼还是不死心的想抹黑她呢。
容不得人就容不得人吧,反正,她今天就是打算来将恶人的名给坐实的。
你们听到了,那日,我跟颜管事连话都没有说过,颜管事连跟我请安问好都不曾,这将她骂得生病一事,纯属有人在造谣生事。
婳贞说完再度环视四周,只见院里的下人都纷纷避开她的目光,看来,都心虚着呢。
颜管事是杂物房的管事,这流言也是从杂物房这边传出去的,我今天就是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乱嚼舌头。
婳贞漫步挪到几人面前,停在了先前那个长工面前。
道:可是我刚一走进这个小院,就瞧见有人正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我是怎么样将颜管事给骂病的。
按说,我今天是要请家法的,可是,若真执行起家法来,你们几人今天这张嘴怕是难以保全了。
楼家所谓的家法,有好几种,有板子,有藤条,还有一种约有几公分宽,上宽下窄的厚木板,而这种木板是专门用打那些乱嚼舌头的下人的。
那几人听见家法二字,脸色都变得惨绿一片,只差没有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求饶了。
少夫人!颜淼见状,知道眼下自己若是出面求情,将是一个极好的笼络人心的机会,立刻开口,打算求情。
颜管事,我有分寸。
婳贞抬手制止了颜淼,她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呢,可惜,她没有打算让她如愿,你们放心,我若是要请家法,也就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了,只是,这件事总要有个处置的办法,不能让你们坏了楼家的家风,娟儿。
婳贞将话说到一半,然后唤了一声红娟。
少夫人心慈,体恤你们,不对你们用家法,不过罚不能免,你们一人在头上顶一盆水,蹲马步,在这里站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期间若是将水洒了一次,则加一个时辰,两次则加两个时辰,以此类推。
听明白了?可服气?红娟听到婳贞唤她,将路上婳贞交代给她的话,说了一遍。
众人听到这样的惩罚,都松了一口气,惨白的脸色都恢复了不少,总算不用挨打了,连忙大声道:明白,服了,服气了婳贞好笑的看着他们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眼下就觉得松了一口气了,等到他们真正受罚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件多么难受的事情,莫说端着一盆水举过头顶,就是将两只手直直的举过头顶,什么也不拿,一个小时下来,都够他们受的,何况古人一个时辰是现代的两个小时,期间还不能将盆里的水洒出来。
不仅如此,还要蹲着马步,几乎是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两个小时下来,那滋味,可绝对不好受,可不比挨一顿打来的舒服。
唯一的好处是,他们本来的劳动强度就比较大,这样的惩罚顶多是肌肉酸痛个几天,倒是不伤筋骨。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那几个顶着木盆的长工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连四肢都开始微微的抖动,顶在头上的木盆也跟着微微的晃动,眼瞧着盆里的水在那里晃啊晃的,看得人的心也都跟着晃。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集体阵亡了。
没有一个人熬到了一个时辰,一群人脸上面色如土,四肢颤抖,想到红娟说的,水洒出来一次,要加一个时辰,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好了,我今天也就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即使不打人,不伤筋骨,我也能罚得你们痛苦不堪。
婳贞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他们已然比她想象的要坚持得久了。
而且,她今天是立威,既要让他们怕,又不能太怕,太畏惧,做得太过了反而不好。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不止是他们几个,你们所有人都一样,我平日不大管你们,一些小毛病我也能容忍,毕竟人无完人,可是凡事也要有个度,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主子,收拾个别不守规矩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都明白了吗?是,少夫人。
四十章是,少夫人。
一众人等,都纷纷答道,眼见着连杂物房里五大三粗的大汉子,都熬不住这种惩罚,他们这些人就更加不用提了。
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少夫人的本事了,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娘子,连罚人用的法子也不一样,看着不伤筋骨,却是特能折腾人呢,好在她还算心软。
婳贞见她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也就满意了,吩咐人收拾好残局,让人散了,这才走到颜淼面前,道:淼淼,我们好久没有聊聊了,这里让红娟去收拾,你陪我走走吧?是,少夫人。
颜淼脸上神情莫辩,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厉害,她努力想要败坏她的形象,名声,都被她给兜了回来不说,只怕以后下人都更加畏惧她了。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费了这么多苦心,不是为了给她人做嫁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院里走去,一路上碰到的下人,都对婳贞十分恭敬,古人看重阶级,想来婆婆李氏应该会满意这样的效果了。
两人走到小花园里,婳贞一边看那些长出了绿芽的花盆,一边道:淼淼你瞧,天暖和了,这些花都长出芽来了,过不久以后,就会开花,那个时候,这院子里一定很漂亮,你说是吗?是啊,一定会很漂亮。
颜淼扯着笑容答话,心里别提有多不痛快了,若不是这个女人,她还好好的在东厢的上房里伺候,不至于从上房被赶到厨房,又被她从厨房里赶到杂物房去。
心里简直是恨死了这个女人了。
对了,我还一直不知道淼淼今年多大了呢?婳贞突然将话题一转,问起了颜淼的年龄来。
我今年十八了。
颜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十八了啊,真是好年华呀,也该许人家了,不知道颜管家有没有替你张罗张罗?婳贞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可说出的话,却是让颜淼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起来了,她言下之意,竟然是想将她婚配了出去。
我,我还没有想这个事呢,我爹应该……二娘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来了?弄明白的婳贞的意思,颜淼回起话来都渐渐有些颤抖了。
她的心思,府里少有人不知道的,她爹也一直是支持她的,可是,她却忘记了,她爹到底只是一个管家而已,自己和爹爹的卖身契可都是在主人家手里握着的,若是这柳婳贞真动了将她嫁出去的心思,只怕,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罢了,你别想多了,不过,你这年龄,也是到了婚嫁的时候了,再拖下去,可就要耽误了,这么一个妙人儿,若是因为主人家的疏忽,耽误了你的婚事,多可惜啊。
不如我寻户好人家给你,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可好?婳贞冷笑,刚刚还硬生生的叫着她少夫人,眼下听到她有意将她配婚嫁出去,就立刻改了口,套起近乎来了,还真是善变呢。
二娘说笑了,我才十八而已,何况,我爹他也许有自己的考量吧,再说,我也舍不得嫁出去,留他一个人留在楼府。
颜淼脸上的笑容僵硬,心里则是拼了命的诅咒婳贞,只恨不得她立刻就消失才好。
舍不得你爹啊,那也简单呐,府里也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我瞧着三郎身边的李年就不错,人又勤快,办事也牢靠,想来是个靠得住的好夫郎。
我看你也先前也常常往书房去,对他好像也有那么几分意思。
婳贞见她又寻了借口,舍不得她爹,依她看来,是舍不得楼洛书吧,只怕这颜淼心里还想着怎么才能当着楼家的姨奶奶呢。
你——你太欺负人了!颜淼被婳贞这话给噎到了,气得脸色通红,她明明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居然硬赖给李年那个家伙,简直是太过分了。
欺负人?哼,欺负你又如何?你去告状啊,跟你爹说,我柳婳贞要给你配个好人家嫁了,是欺负你了。
婳贞冷哼,总算是撕下那层面具了,她也懒得再跟她周旋,叫她出来,可不是真的打算跟她话家常的,这颜淼屡次犯到她头上来,当真以为她是软柿子,只能任人揉捏不成。
她今天偏要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你——颜淼眼眶都红了,简直就要抓狂了。
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你们在底下做什么小动作,我心情好,也就随了你们去了,可若是心情不好,可就不好说了。
到底我还是主子呢,收拾你们这些下人,总归还是有法子的。
这次的事,不管是不是你弄出来的,我且全当是你,今天只是给你一个警告,若是下回还有这样的事发生,可别怪我真拿你开刀。
婳贞懒得再理她,将话说明白之后,留下颜淼一人转身离去。
她今日起得有些早,下午又是这般折腾,眼下倒是真有几分倦意了。
回到房里,就看见红娟正在收拾屋子,见她进来,连忙给她倒了水,然后一脸笑意的道:二娘,你今日可是露了一大脸了,你没瞧见那些个下人,现在提起你,话里都带着敬意呢。
你啊,早该这样了。
我是懒得去理会他们,我总不能将他们的嘴都缝起来,何况,就是能缝住他们的嘴,还能禁止他们心里头去想,若不是大家找我训话,让我立立威风,我才懒得去演这么一出呢,想着都觉得累。
婳贞摇头,她只是事到临头了,不得不为而已。
若是让她自己选,她宁可在屋里好好睡一觉,然后去书房写写画画打发时间,也不愿意在这个上头去费心思。
你啊,就是太懒了。
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我看呐,你非要哪天吃了大亏了,才知道厉害。
红娟听她这么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神情看她,才说她像那么回事一点,她就又故态复萌了,这性情跟起初见到时真是差了不少。
好娟儿,有你在,我吃不了亏的,我想好了,将来把你嫁给李年,你就能一直呆在我身边啦,你说多好?婳贞突然来了兴致,逗弄起红娟来,她可是老早就瞧出来他们家的小娟儿对李年那小子,可是格外的不同呢,偏偏还当自己做的隐秘,谁都不知道似地。
李年那小子似乎对娟儿也有那么点小意思,这倒是真的郎有情妹有意呢。
呸,胡说什么,谁要嫁给他啊!红娟被婳贞说得脸上一阵燥热,又恼又羞的啐了婳贞一口,她才没有看上那个坏小子呢。
原来,你不喜欢李年啊,这可真是怎么好啊,哎,我要怎么回了李年才好呢?为难啊!婳贞闻言,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心里则是快要笑翻了,要看到他们家的红娟难为情,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他跟你说什么了,什么回他不回他的,他都胡说了什么东西?这个混蛋,坏家伙,他,他答应我不说的,他怎么能出尔反尔呢!红娟见婳贞一脸的为难,话中又有话的,想起前些天,李年私下里问她对他又没有意思,要有,他就去求少夫人,将她许了他的话,脸上就更加的燥了。
婳贞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红娟立刻就知道上了她的当,恼羞成怒的上前拧了她一把,然后捂着脸朝外头跑出去,到了门口,正巧就撞上了刚刚才到家的楼洛书和李年,红娟一脸的绯红的朝着李年骂了一句:混蛋!然后把李年往一旁推了一把,跑了。
李年一脸的雾水看着跑出去的红娟,然后看看婳贞。
真笨,还不去追?婳贞笑着说,几乎都快要直不起腰来。
李年闻言,先是有一瞬间的迷惑,然后恍然大悟,朝着红娟追了出去。
恩?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夫人可否告知一二?楼洛书挑眉,他怎么不知道李年这小子什么时候跟红娟那丫头好上了,李年这小子,瞒得可真好,连他也给瞒过去了。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红娟跟你的小厮李年好上了呗,说实话,若不是你们出门前,李年来跟我求了红娟,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呢,他俩瞒得可真紧,明明就是咱们身边的人,咱们居然愣是没瞧出来。
婳贞缓过劲来,才上前接过楼洛书手里的包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神情,自然得像他们已然是老夫老妻了一般。
楼洛书见她来接过手中的包袱,心下倒是有几分喜色,这妮子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从心里接受他是她丈夫的事实了,虽然她嘴上还有些硬气,可举止之间,却是再自然不过了,看来,他们之间的那个君子协定,约法三章可以考虑作废了。
婳贞将包袱放好,转过身来,就看到楼洛书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看的她觉得有些怪怪的,连忙倒了一杯水给他,道:你渴了吧,喝点水吧。
四十一章楼洛书看着她递来的水杯,接过水杯的同时,顺手就将她带到了怀里,从身后揽住她,将头枕着她的肩上,然后就着她的手,将水喝下。
赶了一路,他还真有些渴了。
对于他的突如其来的亲昵,婳贞僵硬了片刻,她刚刚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一团火,直觉的觉得有些危险,想要逃开,却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别动,让我抱会。
楼洛书感觉到她的挣扎,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声。
他为了早些回来,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只想早些回来,看看她,他这趟出门,不过才三四天而已,心里头却老是挂念着她,总是担心她是不是又会惹什么麻烦,别看着她有几分小聪明能干,可是真要说到算计,还差了不少火候呢。
他可不想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别人算计得连骨头都没剩下。
不过眼下看来,她这几天在家里过得倒是不错,红光满面的,而且刚刚进门,就听到下人在谈论她今天在院里立威,说得是威风得很,这才放心下来,转而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当初他新婚之夜留下她一个人在家里,她不也过得好好的么,虽然烧了屋子,可是人总归还是没事的,可见她的生命力很顽强呢。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婳贞挣脱不开,又听到他语气里有几分疲惫感,也就放松了身体,任他抱着。
其实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而已,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父母虽然很疼爱她,却也在很小的时候就教导她要学会独立,所以,像这样依靠着一个人,还是成年后的第一回呢。
我想你了!楼洛书只是揽着她,用脸摩挲她的脖子,感受她细腻的肌肤上传来的温度。
额——婳贞原先就微红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心里却是泛着几丝甜蜜,有人对你说,他出门几天,回来后很想你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怎么,你都没有想我吗?楼洛书对她的反应却是不怎么满意的,牙齿贴着她的脖子,轻轻的磨着,好像她若是说没有,就要一口咬下去似地。
事实上,他真的咬了,因为怀里的小妮子居然一本正经的摇着脑袋说没有。
呀,你属狗的啊?婳贞吃痛的推开楼洛书,伸手摸上自己的脖子,他居然还真咬她,上回就咬她的脸,上上回是耳朵,她怎么就成了他口中的肉骨头了。
你居然没有想我?楼洛书朝她挑眉,笑得十分危险,很好,真是非常的好啊,看来,他真应该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个好妻子才是。
婳贞这会可不迟钝了,很明显,某人炸毛了,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来,甚至还抡起了衣袖,连忙点头如捣蒜,叫到:想,我想,想死了,你,你别过来! 一边喊,一边朝着门口移动,开玩笑,这要是被逮到了,就没有她的好果子吃了。
可惜她的腿没有某人长,不过才移动了两步,就被他给拦腰举起,抗在了肩上,突然的离地,吓得她惊声尖叫,直到被他甩到床上,压在身下。
不想我?嗯?楼洛书只是哼哼两声,然后一脸危险的靠近她,在她腰上呵痒痒。
腰上是她的敏感地带,被他一阵挠,痒得婳贞像条泥鳅一样,在床上直打滚,可是偏偏又逃不出他的禁锢,只能拼命的求饶。
闹了好一阵,楼洛书才放过她,看着她道: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婳贞被他弄得没有办法,亲一下就一下吧,倒也不扭捏,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就缩了回来,然后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楼洛书叹息了一声,终是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一下,最后直接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放过她,可是再过会就该吃晚饭了,刚刚回来,总该去跟娘一起吃个饭的,他就怕真吻下去,就收不住手了。
你起来,重死了。
婳贞被他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使劲推搡他,也推不开他。
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到一边,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也觉得很是温馨,过了片刻,楼洛书才爬起来,到后头去梳洗了一番,这才清清爽爽的出来,而婳贞本就打算回来眯一会的,就着楼洛书去梳洗这会,竟然睡了过去,楼洛书失笑,然后给她盖上被子,又在她身边坐了片刻,才起身去了书房。
晚上一家人在一块吃饭,眼下才真正算是一家人都到齐了,楼沁欢一直在跟楼齐敏说话,楼河图时不时跟她们搭上两句,然后又跟楼洛书一阵交投接耳,反倒是婳贞,只能跟李氏磕巴两句,然后老老实实吃饭。
等到吃完饭,回到房里,跟楼洛书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她才觉得有些紧张起来,下午那会,她不是没有感觉到楼洛书身体都起反应了,晚上这会,她倒是拿不定主意,是顺势接受他,还是要拒绝的好。
结果,她纠结了半天,楼洛书上床之后,居然只是抱着她,道了声晚安,就呼呼睡去。
顿时让她松了一口气,却又有几分失落感,不过,想到他下午说是赶着回来的,路上也着实是累了,怪不得他占床就睡了。
就这样脑子里各种念头转啊转的,直到困意袭来,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的就起来,亲自下厨去做了早膳,陪着他吃完,楼洛书交代了一声,就去了铺子,昨日从临城回来,苏城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管事的处理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查到了多少骗子的消息,这次的事情,对楼家商行的声誉影响很大,若是处理不好,极有可能明年皇商的争取权就要受到影响了,他自然是慎重的很。
午后时分,楼洛书赶了回来,却是去了绿纱的院子,将绿纱接了出来,直奔去刺史府赴宴,直到晚膳过后,才回来,只是,楼洛书回来之后,却没有回东厢,而是跟着绿纱去了北苑。
婳贞觉得很是奇怪,她们之前一直猜测,绿纱是那刺史养在楼家的妾室,那么,楼洛书自然不会跟她太过亲近,可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却是十分反常的,禁不住好奇,婳贞支开了红娟,一个人悄悄的来到北苑门外。
三郎,你慢点,轻些。
院子里绿纱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十分清晰,除此之外,还有楼洛书的沉重的喘息声,婳贞原本打算跨进去的步子,顿了下来。
按照现代言情小说里的情节,眼下这个情况,她不应该是恼恨异常,然后黯然神伤,伤心离去的么,为什么她却只觉得有些好笑呢。
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也让她碰上了。
轻轻在门上扣了几下,婳贞走进院子,推开门来,只见楼洛书半躺在躺椅上,醉意朦胧,而绿纱则是站在一旁喘气,见她进来,眼中闪过几许莫名的光芒,然后嫣然一笑,走到她面前来,道:姐姐好兴致,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歇息。
我听说三郎喝醉了,所以过来瞧瞧。
婳贞只是朝她点点头,然后绕过她,走到楼洛书面前。
楼洛书像是有所感一般,微微睁开眼,然后轻声的唤了一句:婳贞!恩,你是在这里歇息,还是跟我回去?略微有些酸意的话从口中流出,明明知道很狗血,可是,她竟还是没能忍住心里泛起的酸意来。
跟你回去?对,回去休息。
楼洛书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一笑,挣扎着起身,将手伸出,道:拉我一把,我没力气了。
婳贞眼下其实极想狠狠的排开那只伸过来的手的,不过碍于这是在绿纱的房里,人家还看着呢,只好伸手给他,顺势将他拉起来,楼洛书毕竟是个男人,起身朝她靠过来的力气,足以让婳贞踉跄了一把,才算是扶住了他。
跟绿纱道了一声别,然后扶着楼洛书除了北苑,折腾了半天才将他扶回房里去。
拧了帕子给他擦了脸,盖好被子,婳贞才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吃醋闹脾气,因为她看得出来,楼洛书是真的喝得很醉,可是她当她看到绿纱的时候,她却想起另一件事来了。
这是古代,古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是件极为平常的事情,尤其是楼家这样的大户,虽然是商,却也不是一般的商人,楼家乃是皇商,是苏城里少有的几个皇家御用的商人,比起一般的商人而言,地位自然是要高出许多去了。
她若是真的留下来,将来是不是也要跟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丈夫?那是她所受过的教育所不能接受的。
一个颜淼虎视眈眈,还有一个岳玲,如今还多了一个绿纱,光是眼前的对手,就有三个了。
想了一夜,她做了一个决定,趁着她还没有陷进去太深,她还想去外面看看,看看这个盛世唐朝,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
若是楼洛书真的有心于她,便让他来寻她吧,若是他们真的有缘分,总归会在一起的。
四十二章虽然婳贞是打定了要走的准备,却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这可不是现代,出门打个车,或者上网买张飞机票,就能飞得远远的。
再说,红娟是带着走,还是留下,她还拿不定主意呢。
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先多去看看人文地理的书籍,了解一下古代的环境。
做做功课再说。
婳贞这边忙着收集出行的资料,楼洛书那边却是暗自憋着火气。
那天他刻意装醉,跟着绿纱去了北苑,就是想看看婳贞会不会上门来找麻烦,想看看她会不会吃醋。
这个女人的态度总是那样若即若离的,他还想着要逼她自己承认,不然,以她那乌龟一样的性子,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在一起。
结果,她来倒是来了,只是似乎并非是吃醋,而且,这两天的神情也与平时似乎没有多大的区别,可偏偏他还不好多问,谁让他要装醉呢,看来,非得找个机会再下一记猛药才行。
处理完铺子里的事,楼洛书刻意提早回来,结果,婳贞不在房里,他到书房去,也扑了一个空,反倒是李年跑来告诉他,她此刻正在娘那里陪着说话,他才莞尔一笑,真是要命了,回家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到处去寻她,这一面倒的情形还真是让人不痛快呢。
挥退了李年,他才慢慢踱到为婳贞备的书案旁,随手拿起她扔在案上的书籍,竟是一本关于人文地理的书,上面还有好几处勾画的痕迹,笔迹也是新添的,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她怎么突然对这种人文地理的书感兴趣了。
回想起她这几天生活上的细节,好像情况有些不太对,这几天他好像经常看到她翻看衣服,还有从厨房里扣出来的那些私房底,再想到她看的这些书,楼洛书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妮子不是打算偷偷开溜吧?这么说,她不是不吃醋,而是闷在心里,打算用行动来证明她不高兴么?楼洛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开心的是,她也不完全是无所动的,不过,很显然,这个女人眼下打算将他一个人抛下,自己跑掉,想到这个,他又乐不起来了。
将手中的书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账本,满脑子想的全是她要一个人离开的念头,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痛快,越想越觉得窝火。
唤来李年,拿了酒来,一个人在书房里喝闷酒。
晚饭前,婳贞想着还有东西落在了书房,才绕道过来,哪知到一进门,就瞧见楼洛书一个人在喝闷酒。
顿了顿,才踏进去。
道了声:别喝那么多,伤身的。
楼洛书睨了她一眼,继续喝,婳贞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又想起他之前的行为,心里有几许说不出的恼意,喝醉拉倒,最好是醉死过去,反正也不关她的事,赌气般的走到自己的书案前,将散落的书籍收拾妥当。
你还会关心我伤不伤身?良久,楼洛书才放下手中的酒杯,负气的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婳贞皱眉,抬头看他,谁又招惹他了,说话这么冲,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
她这两天可是很老实,没惹什么麻烦,只除了私下里打算走人而已。
楼洛书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眼中带着探索,好像想将她看穿一般,婳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里直犯嘀咕,起身准备走人,走到一半,忽然转过身来,道:我这两天打算回娘家去看看,可能会在那边住一两天。
她是打算先回娘家去,然后再从娘家离开,比直接从楼府出走,到时候留一封书信给那个名义上的兄长,叫他说自己是去山上游玩,然后失足了也好,怎么样也好,这样,红娟在她离开之后,还能在楼府呆下去。
回娘家?楼洛书冷了声音道,她竟打算就这两天就走,若不是他发现了她看的书,和她这几天的不寻常之处,只怕,她真的就这样走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可真是狠心。
恩。
婳贞被他问得有些心虚,他难道知道了自己打算离开的计划?不可能啊,连最亲近她的红娟都不知道这么一回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婳贞的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随即安慰自己,这不可能。
你确定你是回娘家,而不是打算抛下一切,自己一个人离开?楼洛书压抑了近一个时辰的火气,俨然已经快要收不住了,她竟然真的敢这么跟他说,这个死女人。
你?!婳贞惊讶的瞪大眼睛,他怎么会知道的,天,他怎么就知道了呢?她实在是谁也没有告诉啊。
怎么就被他给晓得了?我怎么知道的?楼洛书看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恼火的将他先前看到的那本人文志给扔到她面前,恶声道:若不是我今天发现了这个,你是不是打算用这个借口出了楼府,一走了之?婳贞捡起地上的书,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只是一本书,就被他发现了端疑,她早该知道,楼洛书这人是个人精,她早该想到的,怎么,不说话了?楼洛书口气很不好,对于她的沉默,他直觉是默认了。
她的默认只会让他那压抑不下去的火气,更加腾升。
有本事别等过两年,明天一早你就走啊!婳贞听他这样说,原先还有几分心虚的,眼下却是丝毫不剩,他居然叫她明早就走,居然连挽留都没有,就这样还说喜欢她呢,骗人的吧。
果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没法沟通,她真庆幸自己决定要离开了。
这才一咬牙,跟楼洛书又呛声起来:走就走,我明早就走,你还当我不敢走。
说完,捡起地上的书,转身就出了书房。
楼洛书没想到原本应该心虚的婳贞,居然就这样甩门而去,皱眉不语,他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
果然不该喝这么多酒的,原以为她是个乌龟性子,激一激才能让她冒出头来,没想到,激过头了,她直接伸出头来咬人了。
结果,这一晚上,婳贞吃过饭,早早的就回屋去了,等楼洛书回房,就见她搬出了早就收到柜子里的另一床被子,在躺椅上睡下,一副坚决不跟他再同睡一床被子的态度,让本来还想跟她讲和,好好谈谈的楼洛书气得半响都没有说话。
最后吹熄了烛火,往床上一倒,闭眼睡觉。
隔天一早,楼洛书醒来,就瞧见婳贞已经起来,梳洗好了,在收拾行李了。
睡了一夜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就又冒了起来。
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
婳贞在楼洛书看她的时候就知道他起来了,可是她那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有消,所以,直接无视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将他落在一边,径自收拾着她准备带走的行装。
等婳贞收拾好行李,准备出门的时候,楼洛书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简直就要气炸了。
这个死女人,居然真的敢走,她竟然连一丝的留念都没有,大步就跨出门去了。
楼洛书瞪着婳贞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他要是会这样就放她离开,他就不是楼洛书了。
差了李年偷偷跟着婳贞,楼洛书也跟着收拾了起来,他还有些麻烦要解决,等解决了这些麻烦,再去收拾她柳婳贞,这次若是不叫她好看,他就白活了这么些年了。
婳贞刚刚走出楼府,站在大街上,有些茫然四顾,第一站要往哪里去才好呢?身上的银两有限,她掌管着厨房也不过才小小一段时间而已,能扣出来的钱财也是不多的,加上之前几次出门去玩,到账房支取的,也不过才三十多两而已,放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三十多两,也足够吃喝大半年了,可是眼下放在她手里,却是不够她去走南闯北的。
最后,她一咬牙,决定先去杭州,然后再想想怎么赚钱吧。
哎,没有想到,钱财居然成了她眼下出行的最大难题啊。
一路上行来,不过两日,她就开始想念起楼府里四手不伸的日子了。
果然人的惰性一旦养成,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别说没有人张罗吃的用的,就连每天起床之后,最简单的一件事,梳头,对她而言,都是件难度不小的活,从前有红娟在身边,有人服侍,可眼下出了门,她差点连头也不会梳了。
更别提住在客栈里,什么都要自己来,有多辛苦了。
既然出来了,哪怕要吃苦受累,也是她自找的,婳贞倒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只是,对于楼洛书居然就这样放她走了这一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同时还觉得心里头闷闷的,他竟然真的没有留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就让她走了。
真怀疑他之前说喜欢她,是不是在说着玩的,说不定就是在骗她呢。
越是这样想,她就越觉得心里难受,越是难受,她反倒走得越快,只希望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离那个人远远的。
四十三章婳贞走了大半天,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断掉了。
她身上的银两有限,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出了从苏州出来的那天,坐了一段路的马车,出了城,弄清楚了方向之后,她就开始了徒步行走。
每天早上买好干粮,争取在晚上之前抵达客栈落脚,然后吃饭洗漱,好好休息。
就这样,她走了两天,却是连苏州城都还没有出。
她到底是忘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算不得好啊。
在路边寻了一棵大树,在树下坐下,拿出早上买好的干粮,就着水囊里灌的清水,吃起午饭来。
她该庆幸,这还在春天,虽然雨多了些,却也只是蒙蒙细雨而已,若是夏天,要顶着个大太阳赶路,那才叫痛苦呢。
过于丰满的身体,代表着脂肪也多,而胖的人一向比瘦的人更加怕热。
一个人赶路是件很枯燥无味的事情,脑子一旦闲下来,就会浮想联翩,而她,出来两天,就开始想念某个人的怀抱了,要命的是,回忆起穿过来的这小半年时间里,印象最深的却是与楼洛书的相处。
而更要命得紧的是,她好像真的恋上那个家伙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若是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叫她回去,她一定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了。
忽然之间竟有几分觉得自己这趟出行,有几分自作孽的感觉。
楼洛书骑着马远远的跟着婳贞,心里呕的要命,他跟了她两天了,原想着即便是赌气,以她这么个娇滴滴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女子,也就能在外头支持个一两天也就知道厉害了,自然会要回头去的。
哪里知道两天跟下来,她虽然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也累得够呛,却偏偏没有一点想打道回府的样子。
她还真打算靠着两条腿走到杭州去。
想起自己追过来的目的,楼洛书咬咬牙,他懒得再跟这个女人较劲了,他承认没她定力好总行了。
婳贞一边啃着干涩的干粮咽着清水,一边就在思考,她是不是应该花些钱,雇辆车子,真靠着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杭州去,说不定还没有到杭州,她就先报废了。
得,到下个驿站,还是雇辆车吧。
哟,小娘子,一个人啊?正在婳贞决定雇车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围过来几个大汉,一脸的不怀好意,婳贞心道糟糕,遇到麻烦了,连忙左右观看,又没有可以帮忙的人最不济,也要寻个能当武器的东西。
只可惜人家没有给她机会,不过片刻就已经将她围住了。
你们想要什么?这样围堵她,不是为财就是为色,早知道应该早些雇辆车的,好歹还有个车夫可以帮帮忙,哪像现在,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婳贞暗自懊恼得紧,不该为了省钱的,眼下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小命不保,这荒郊野岭的,真要有个什么,她求救都无门。
小娘子,不瞒你说,我们哥几个,也不求别的,就求财,你自个把钱财都交出来,我们也就不为难你了,如何?一个大汉上前两步,看了婳贞两眼,然后挂起一副笑脸来,将目的说了出来。
你们只要钱?婳贞一边小心的确认,一面思索着怎么将包袱里的钱财偷偷的藏一点点,这唐朝时期还没有交子,也就是银票那个东西,出门在外,钱财都是直接带在身上跑的,没有银行卡,没有纸钞。
不能贴身带着。
对,我们只求财,所以,小娘子,你还是不要动什么旁的心思的好,将包袱交过来,别让咱们动手抢比较好。
大汉显然也看见婳贞悄悄将手伸进包袱里摸索,冷笑着出言提醒。
婳贞见她的小心思被人识破,未免他们恼羞成怒,伤害她的性命,只得将手中的包袱交给他们,心里则是苦恼极了。
这古代的治安还真是好啊,她不过才出门两天,就被人抢了,人家还十分敬业的告诉她,他们只求财,这叫什么事。
喏,小娘子,咱们只求财,至于你的衣服啥的,咱们不要,还给你。
一个大汉将包袱里的钱财都给搜罗了出来,然后将散乱的衣服连同包袱一起,扔到婳贞的面前,表示他们没有兴趣,然后扬长而去。
婳贞将衣服捡起来,抱成一团,窝在树下。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没能忍得住,眼泪哗哗就流了出来,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抢过呢。
刚刚那会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眼下人都走了,她才放松了下来。
抽抽噎噎的哭了好半响,她才缓过劲来,擦干眼泪,回想起先前那几个大汉,感觉好像不是一般的抢劫呢,对于他们没有伤害她的人身安全,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是,当真只是拿了钱就走人,态度还那么恭敬,这简直是太不正常了,感觉像是有人设计好了的一样。
苦笑,眼下她好像不该担心这些问题,她最该担心的是,身上没有一个子,她要怎么办才好,别说去杭州,只怕今天晚上就要挨饿受冻了。
难道真要回去求姓楼的?两天前才赌气出的门,现在就回去求他,他尾巴一定翘到天上去了,而且,私下里出来这事现在婆婆李氏一定已经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她呢,真是要命了。
不行,不能回去,决不能叫楼洛书那厮看扁了。
婳贞郁闷完了以后,将东西收拾好,继续上路,先前她没被抢的时候,若是楼洛书出现,她一定二话不说就跟他回去了,可眼下,就是乞讨,她也要走到杭州去。
了不起,到时候去别人家里当丫头。
楼洛书挥手送走了几个抢钱的劫匪,就看见婳贞哭完了之后,蹲在树下直抓头发,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下,她总该老老实实的回头了吧。
没错,抢钱的人是他花钱雇去的,身上没了钱,她还能走得有多远。
见她起身赶路,复又慢慢的跟了上去。
跟了一阵,楼洛书发觉不对劲,她这一路上走下来,方向还是朝着杭州去的。
见鬼了,她难道想这样身无分文的,到杭州去?这个死女人,就是不会转弯的么。
楼洛书越跟越火,他今天算是见识到这个女人的脾气有多倔强了,都这样了还不回头,哪怕她不回楼府,改道去她娘家都好啊。
忍了半响,楼洛书终是叹了一口气,他自喻脾气已然是够倔了,没想到碰到对手了。
娶了一个脾气比他还倔的夫人,他也只能采取婉转的方式了。
打马上前,追夫人去也。
婳贞远远的就听到有马匹跑了过来,直觉闪开到一边,她已经够倒霉了,可不想再成为马下亡魂,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
只是当她看清楚马上的人之后,就觉得她今天一定是没看黄历,她就应该在客栈多呆一天的。
绝对不能被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婳贞抓起包袱,就想往远去跑,可惜两条腿跟四条腿的差距,那不是简单的数字关系,她不过跑了几步而已,就被楼洛书给拦腰带上了马。
婳贞能十分明显的感觉到他在生气,马儿跑得飞快不说,将她弄上马,让她一直维持横趴着的姿势,颠得她差点将胃都给吐出来。
跑了好一阵,才放慢了速度。
婳贞抬起头来,就看见楼洛书黑着一张脸,死死的瞪着她不说,宽厚的大掌还直接招呼上了她的臀部。
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手上的力气,却是十足十的,一点都没有留余地。
婳贞被他一顿胖揍,加上先前受的惊吓,委屈得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颇有几分惊天地泣鬼神的势头。
叫楼洛书瞪大了眼睛,那举得高高的手,愣是变成缓缓的落下了。
将她翻过来,为她调整好坐姿,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她的背上拍着,直到她哭完为止。
这女人简直就是生来克他的。
楼洛书等她哭完,才抬起她的脑袋来,端详她的脸,哭得跟花猫一样,还一抽一抽的。
看得他又好气又好笑,相处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回看到她哭,而且还是哭得这么没有形象可言。
哭完了?好不容易等她安静下来,楼洛书才开口。
婳贞只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简直是太丢脸了。
叹了一口气,楼洛书也只是帮她把眼泪擦掉,然后将头搁在她肩上,沉默了半响,才张嘴狠狠的在她肩上咬了一口,疼得婳贞直叫唤。
你果然是属狗的。
婳贞疼得眼泪花花的看着他。
他也真下得去口,肯定见红了。
你活该。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我不过是两句气话,你居然真的给我跑了。
被人抢劫了,身上没有一个子了,都不晓得要回头的,你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了是吧。
楼洛书有些闷闷的说,亏得他还跟了一路,又使计让人抢了她的银子,都没逼她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抢了?婳贞将他推搡开来,看着他道,这厮居然知道她被抢了,那就是说,他一直都跟着她咯?该不会那些抢劫的人就是他派来的吧,越想越觉得像,她先前就觉得像是安排好了的。
四十四章婳贞盯着楼洛书,像是要将他脸上瞪出一个洞来,看到楼洛书有一丝丝的尴尬,更是确定先前被抢的事,都是他安排好了的,顿时气得牙齿咯蹦咯崩直响,真想反咬回去,好在楼洛书及时发现她变了脸,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提醒她,他们眼下还在马上,以示威胁,才让婳贞放弃了要狠狠咬他一口的念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虽然不是君子,可女子报仇,同样是十年不晚的。
现在还走吗?良久,楼洛书才轻声的问出来,问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很不明智,颇有几分自找罪受的感觉。
走,干嘛不走,不是有人叫我走的吗?留下干嘛,看人家的脸色过日子啊?婳贞还窝着火呢,说话口气可是冲得很,她刚刚是在想,若是他出现了,她就跟他回去好好过日子的,可是,这可不代表,她能接受他用这样的方式留下她。
你还要走?楼洛书皱眉,他可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赌气的成分,真是麻烦,这女人脾气倔就算了,还这么爱记仇,这以后可得小心点才好,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给记恨上了。
好吧,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了,回去,我正好娶他个七八房小妾,也过过左拥右抱的日子。
楼洛书挑眉,跟她不能来硬的,得用迂回战术,真把她逼急了,她可是会炸毛的。
你敢!婳贞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喝道,还娶七八房呢,你也不怕精尽人亡。
这话一说完,她就窘了。
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只恨不得时间能倒流,那些话全然没有说过才好。
哈哈哈!楼洛书先是一阵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婳贞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恨不得活埋了自己,要死了,这次真是丢脸回姥姥家去了,没脸见人了。
好半响,楼洛书的笑意才慢慢止住,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才慢慢的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有反应呢,原来也是个醋坛子,若是不想我娶那么多的小妾,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我身边,不然,我娶给你看。
婳贞只是埋着头,一声不吭,好一阵才轻轻的点头,随即就听到楼洛书一声喟叹,竟是有几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居然在紧张呢,想到这里,婳贞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
大家那里怎么说?她知道我私下偷跑出来吗?隔了好一会,婳贞才想起她既然答应跟楼洛书回去,自然就要面对婆婆李氏,她可是偷跑出来的,只怕,任何一个婆婆都不会待见她这样会偷跑的儿媳吧。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去了?楼洛书白她一眼,打着马朝前方慢跑。
我——婳贞瘪了瘪嘴,早她也没想着要回去啊,哪知道这才出来两天而已,就准备打道回府了,这事该怨谁呢?埋着脑袋,婳贞怨念了一把,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好像不是在往回走,这条路好像是她之前要走的那条,也就是说,他们眼下不是回家去,而是往杭州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婳贞看楼洛书,然后问道:我们不回家吗?不回。
楼洛书睨了她一眼,才道。
真是后知后觉,都走了好一阵了,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就她这样,还想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只怕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胆子,身边一个人都不带,就敢往外头跑。
那我们去杭州?大家那里怎么交代?这是去杭州的路吧,眼下回去,说不定还能说是她跟楼洛书赌气才跑出来,挨顿骂应该就能过去了。
可是这去杭州算是怎么回事?在外头的时间一长了,要怎么交代?我出来那天就跟娘说了,带你一起去杭州处理商行的事情,不然早就出乱子了,你也早就被人被逮回去了,还想在外头晃荡两天。
楼家商行别的没有,人手还是有的,在这苏州城里,找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若不是他刚好接到杭州商行那边传来的消息,那边也出现了有人打着楼家商行的名义行骗的事,若不是她刚好也是朝着杭州走的,若不是他一直叫李年跟着她,眼下,只怕他可就真是一根蜡烛两头烧了。
什么?那大家那边,是不是没事?婳贞一听,连忙转头看他,他居然连这个都算计,不对,是安排好了,那岂不是他一早就肯定她一定会乖乖的跟他去杭州,或者说是乖乖的跟他回去?他那个脑袋瓜子究竟是什么做的啊。
娘那边还早呢,等从杭州回来以后再说吧,眼下,你还是好好想想另一个人要怎么安抚吧。
李年和红娟可是在前头等着咱们呢,坐稳了,我要让马快些跑了。
楼洛书白她一眼,她那个贴身的丫头红娟,可不是什么好安抚的角色,从他接手跟踪她起,就交代了李年去府里将红娟接了,现行到前面等他们,听李年传来的消息,红娟丫头这两天火气可是大着呢。
什么?你把红娟也给带上了?婳贞瞪大眼睛,完蛋了,红娟现在一定气死她了。
说不定恨不得吃了她才好。
唔,这可怎么办呢。
红娟那丫头虽然跟她是主仆关系,可是她也没有真把她当下人看过,而且,她的娟儿还那么护着她,又是个倔得很的,她要较上劲了,就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况是将她一个人抛下,留在楼府。
果然,等他们追上李年和红娟的时候,就看见红娟面无表情的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整理好以后,又拿出梳子帮她稍微梳理了一下已然乱成一团的发。
然后就缩到车里的一角,不吭声,也不理她。
看情况比上回她将地契送给兄嫂还要严重许多。
婳贞想尽了办法,想要让红娟开口,接过都没能成功,红娟还是照样的伺候她,照顾她,就是不跟她说话。
婳贞叹气,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示弱的话说了一箩筐,道歉的话也说了不少,最后,为了让她开口,还说了不少的笑话,结果,人家还是不咸不淡的,一声不吭,她真是没辙了。
车子在郊外的小路上行走,摇摇晃晃的,婳贞打起瞌睡来了,出门两天而已,她就已经消耗了不知多少的体力,一人在外面,晚上就连睡也睡不安稳,白天又要赶路,出门游历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眼下坐在车里,身边又是熟悉而又可以放心的人,倦意就上来了,靠着车壁,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红娟见她睡着了,只将车里的薄被拿出来,盖在她身上,她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不少了,见婳贞又是道歉,又是扮可怜,还说了那么多笑话讨好她,怨气是消了不少,只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次非要让她好好吸取教训不可,省得以后又被她给丢下,这滋味她试一次就好了。
还好三郎将她追回来了,外面的生活可不比家里,她一个好人家的娘子,嫁的又是大户,哪里吃过什么苦头,就算是赌气,那也不是这么个赌法的。
这才两天而已,她就憔悴成这样了。
真希望这样的事,就这么一次,她也就任性这么一回,不然,以后才有得苦头吃了。
等婳贞醒来,他们已经身处在客栈了,而她正睡在客栈房间里的床上,很显然,是楼洛书将她抱到房里来的。
起身一看,竟然已经是入夜了。
摸摸自己饿得扁平的肚皮,赶忙梳洗好,准备出去寻了楼洛书他们,然后饱餐一顿。
起先为了省钱,就是连吃饭,她都是省着省着花的,结果没想到,省下来的那点钱,全部便宜了楼洛书找来的那几个大汉了。
等会非要好好吃一顿,补偿一下自己。
婳贞下楼,在大厅里找到了楼洛书等人,他们已经在吃了,连忙上前去,坐下,然后接过楼洛书递来的碗筷,大口大口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她真是饿坏了。
早上啃的干狼,中午也是啃的干狼,还没吃几口,就遭了人家抢劫,她吃的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油水,还没有塞进去多少,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消化掉了。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楼洛书皱着眉头给她添菜,看她狼吞虎咽的,明明身上带的钱不少,居然是一副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了的模样,真不知道她那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嗯嗯,婳贞满口的饭菜,也顾不上跟他说话,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手上可是没有停歇的一筷子一筷子的往口里送吃的。
直到吃了两碗饭菜,还喝了一碗汤,才觉得自己的肚子被填满了。
满足的舒了一口气,极其不雅的拍了拍肚皮。
红娟皱着眉头看她,才出门不过两天,居然弄得跟饿死鬼一样,她都干什么去了。
婳贞见红娟看她,朝她咧嘴一笑,红娟睨了她一眼,又将眼光看向别处。
婳贞见她移开目光,知道她还在生气,而她一零一次的示好,又以失败告终了,讨好的笑容再度垮了下去。
四十五章红娟见婳贞苦着一张脸,皱成一团,早就消了气的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才叹了一口气,拿了帕子给她抹嘴,婳贞见红娟终于不再生气了,脸上的表情足以堪比四川绝技变脸,立刻就洋溢起明媚的笑容来。
真好,她的小娟儿终于消气了,她终于不用自己梳头了。
天可怜见,古人那繁复的发髻,要梳好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任谁也受不了每天身边跟着的人,总是拿一副苦瓜脸对着你。
一行人吃好喝好,各自回房休息,等真的进了房间之后,婳贞才觉得尴尬起来,她今天好像答应要留在楼洛书身边,这意味着等同于答应他要做她真正的妻子,那也意味着,她将不能再寻借口拒绝楼洛书跟她亲近,乃至于做夫妻间亲昵的事。
光是想到这些,就足以让她整个脸上都烧起来。
迅速的梳洗好,爬上床装死。
就算真要那啥,总不能叫她主动吧。
楼洛书梳洗好之后,就见婳贞已经躺到床上去了,知道她乌龟病又犯了,只是笑笑,然后吹熄了烛火,跟着上了床,在她旁边躺下,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他今晚真没有打算要做些什么的,白天他可是赶了一天的路,再者,真要做点什么,可以说是他们的新婚夜,就在这客栈里,未免也太过不慎重了,他总想给她最好的。
只是,他却忘记了某人白天在车上睡饱睡足了,并且低估了自己的忍耐性。
白天睡足了婳贞,此刻躺在床上,那个难受啊。
先前被他搂进怀里,她还紧张了半天,结果发现他很快就睡了,知道他今晚并不打算做点什么,才既失落又松了一口气,等放松下来,就觉得难受起来,毫无睡意,却不能不躺在床上,还要小心的不惊动睡在旁边的人,就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的。
饶是如此,也还是将一向浅眠的楼洛书给闹醒来了。
你到底睡不睡?还是你想做点什么?楼洛书搂着她腰的手用了几分力气,没好气的道。
她这么翻来覆去的,就是个死人,也被她弄醒来了。
何况,他还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佳人在怀,他若是还能若老僧入定一般,毫无反应,那才真是有鬼呢。
我睡不着。
婳贞被他吼得有些委屈,她白天睡了那么久,到晚饭时候才醒来,眼下这才吃了晚饭多久啊,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又不是猪来的。
楼洛书被她弄得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再次确定,这个女人天生就是生来克他的。
转过身,看着她,黑夜里,仅能靠着窗外那微弱的一丝月光,看见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那一瞬间,他好像受到了蛊惑一般,将唇印在她的眸上,婳贞只是微微颤抖,有些迷乱,却没有推开他,她的顺从大大的取悦了他,唇从眸上慢慢移到她柔软的唇上。
婳贞虽然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可是接下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却还是知道,虽然认定了他,也下决心留下来,可是,面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情事,以及身体在他的探索之下,产生的变化,她心里总归是有些畏惧的,而且,听说,第一次会很痛,貌似这个身体还是个原装的,想到即将要承受的痛楚,她下意识的有些许抗拒。
感受到她的抗拒,楼洛书也在迟疑,是继续还是停下,不过已然发生到了这一步,他要再停下,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了。
咬咬牙,总要有个人去踏出这一步,何况,他也真是忍够了。
用唇堵住她的口,扣住她的手臂,沉下身体,将她彻底的占有。
感受到她因初次的疼痛而僵硬,忍住想要狠狠疼爱她的冲动,抚摸她的身体,安抚她,直到她完全放松下来,才开始度过属于他们的漫长夜晚。
婳贞醒来,已经身处在车里,车正缓慢的行走,动弹了一下仍旧有着些微不适应的身体,在红娟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又吃了一些东西,仍旧挥不去疲倦,在车里一摇一晃的,倦意又再度袭来,迷糊的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头正枕在楼洛书的腿上,而他正一只手翻看账本,一只手把玩着她散乱的发。
醒来了?楼洛书低头,就看到她半睁着眼,一副迷蒙的神情,让人有种好好揉捏一番的冲动,心动不如行动,原先把玩她发丝的手,覆上她的脸蛋,揉捏起她细腻的肌肤,看着她先是皱眉,然后抓过他的手,就往口里塞,楼洛书才将手抽了回来,她居然也开始学着咬人了?我们走到哪里了?还要多久才到钱塘?婳贞也不在乎他将手收回去,更没有爬起来的念头,车里的空间只有这么大,还有他一个大男人在,还是躺着舒服。
何况,昨晚上他起先还算温柔,可是到了后面,不论她如何求饶,嘴里答应的好好的,可实际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跟她客气。
想到这里,她有些恼怒的偏过头,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楼洛书先是皱眉,她下口的地方正是腿上嫩肉的地方,咬着可真是疼,不过,看她微红的脸,知道她多半是报复昨夜里,没让她好生休息的仇,也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只是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回答她的问题。
我们走了大半的路了,今晚上在路上再歇一晚,大约明天就能到钱塘了。
等我处理好商行的事情,再带你到西湖走走,你难得出门一趟,那里的景色很不错的。
哦。
婳贞应了一声,知道这路还得走上许久,在车里着实无聊,打算翻个边再睡一觉,最好是能一觉睡到傍晚在客栈下榻才好。
只是,昨天睡了一个白天,虽然晚上没怎么睡,可是今天又睡了一个上午了,精神早就养得足足的了。
翻来覆去好一阵,终究还是睡不着了。
睡不着了,就起来,看看外头的风景也好,若是实在没事做,就来帮我看账本。
楼洛书见她总是翻来覆去,索性将她拉起来坐好,她算术的速度不错,先前在书房里见她算家里的那些帐,他就瞧出来了,这一路上若是闲着没事,正好可以捉了来给他算算账。
坐在车里赶路,着实无聊得很,抓过楼洛书递来的账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起来。
起先还只是随意的翻翻,结果,越看她眉头就皱得越深,古人这记账的方法,真是叫人看得想疯。
明明一个表格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分开列条目,分开计算,然后再总和,到头来,不是漏了,就是算重了。
光是看,就眼花缭乱了,更不要提去计算了,绝对能算得你脑子打个蝴蝶结出来。
这些都算了,那些雇佣的员工,更是看得她眼发直。
明明是两个人的活,却只雇佣一个人,明明是一个人就能干的活,非要雇几个人来做,不仅如此,连工钱的计算也是乱七八糟,婳贞带着崇拜的眼神看楼洛书,他究竟是怎么看明白这些账目的,天晓得她看得简直想抓狂好不好。
怎么?这些帐有什么问题吗?楼洛书见她看来,以为她算出这账本中的数目,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问道。
他这趟到钱塘去,不但是处理那桩骗人的事情,还要顺带的查一查钱塘这边的账目,底下管事的来报,钱塘这边的帐有些不对劲,虽然账目上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今天的收益却远比不上去年,而且这几年以来,大有一年不如一年的势头。
可是,他们不是第一把手处理这边的事物,对内情不甚了解,一时之间也查不出什么猫腻来。
所以,他正好趁着这趟出来,将这件事情也一并好好查查看。
她算术的速度极快,若不是因着这个借口,又赶得急,只怕娘那里,她这出走一遭的事还说不过呢。
问题?何止是有问题,简直是有大问题。
婳贞将手大大的摊开,表示她的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她就不信,楼洛书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会不知道这些账目有问题,显然是将她当成算盘了,而且还是会自己拨算珠的算盘。
好了,你若是想我们在钱塘这段时间能多点时间出去游玩,就帮我好好算算这几本帐,不然,咱们可就要在书房度过在钱塘的日子了。
楼洛书见她看出账本的问题,将另几本需要核算的账本也一并交给她,有她帮忙核对账目,他可是能省出不少时间来。
这样的人才就在身边,都不拿来用,那可不符合他商人的本色不是。
知道了,拿来吧。
婳贞瘪了瘪嘴,接过他递来的账本,开始慢慢的核算了起来。
好半天过去了,她才回过神来,他要去查账,要核对账目,跟自己出去游玩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要算账,她就不能出门了?他明显就是忽悠她来的,亏得她还真的傻不隆冬帮他算账呢。
四十六章看了一路的账本,车上不方便用笔,婳贞只好将有问题的地方折角,这一查下来,薄薄的一本账本,在她几折几折之下,愣是厚了不少。
可见,这账本里有问题的地方着实不少,不过,她也就是将有问题的地方找出来,至于里面到底缺了多少,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清的,这个可是要到了钱塘以后,到仓库里点了货物,再具体调查开支才能清算得出的。
相比较起来,查账本的任务只能算是第一步,而且是相对简单的一步。
加上婳贞珠算的速度,要查出哪里有问题,倒真的不难。
楼洛书看了她折出来有问题的地方,有好几处,是关于雇佣工人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那些繁复的账本里唤了出来。
问道:这些地方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吧?都是写必要的开支,工人的工钱,也是我早先定下的,应当算不得错账吧?婳贞将脑袋凑过来,看了看,然后才道:这里不是账目有问题,是我私人的一点意见,你不觉得,一个库房里,有两个工人就够了么?只要将货物分类摆放好,然后将颜色,数量,摆放的地方登记入册,留两个人看守,将上工的时间分成两个,让两个上工时间交错重叠,而重叠的这个时间,大概计算一下,在最忙的那个时段不就好了么,这样,闲暇的时候,一个人看守,忙的时候,有两个人看守,比较不会浪费人力,也可以省出两个人放到别的需要的地方去不是。
楼洛书听她这样一说,沉吟了片刻,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法子,婳贞见他领悟,又指了指另一处被她折角的地方,接着道:你看这里,不论大小,一个铺子里居然有三个人,一个掌柜,两个伙计,比起别人家的铺子里一个掌柜一个伙计,是要多一个人。
可是,你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家庆茂行是咱们商行里最大的一家铺子吧,所谓最大,也就意味着,上门购买人也是最多的,若是掌柜的在忙着算账结账的时候,店里能用的就只有两个伙计,若是这个时候多来几个客人,是不是会手忙脚乱。
而且,若是这几个客人里还有一两位贵客上门,希望单独看看货物,两个伙计忙不过来就算了,谁去招呼那个贵客,去了一个招呼贵客的,外头只剩下一个伙计,忙得过来么?还有这里,这家庆丰行,因为铺子的位置,是最冷清的一家商行,也用三个人,总有人闲着没事干,这就是浪费了。
那依你看,应该怎么样才好?楼洛书被她这么一说,觉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这家铺子好像是常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从原先的一个伙计加到了两个伙计,可是,添了一个人,好像也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以至于流失了不少的客人。
他为了这个事情想了不少的法子,可是,好像收效都不佳。
不过,既然她提出来了,自然应该有了应对的方式吧。
其实,也不难,做一下工人的调度就好了。
婳贞道。
调度?楼洛书微微皱眉,上次添了人,效果也不佳,难道这次再添一个人就能改变现状?对,调度,忙的铺子里添加一个工人专门收钱。
客人买了东西,总要付账吧,专门找一个人来收钱,这样掌柜的不就空闲出了,让掌柜的专门去接待那些贵客就好了,分量又足,而剩下的两个伙计,一个专门倒茶送水,兼将客人要买的东西包好,送到收钱的那个人那里,一个就专门介绍货物,分工合作,忙的时候,没有贵客的时候,掌柜的也能帮忙招呼,这样不就要快很多了?流水作业啊,现代商场里,售货员和收银员,分工合作,那可是无往不利啊。
至于添加的这个人,完全可以从生意比较少,比较清闲的铺子里调一个人过来,生意不好的铺子里,贵客不多,掌柜的完全可以胜任收钱,招呼的工作,而另一个伙计,则可以包办介绍货物,打包的工作。
你看,这样一来,工人都有事情做了,店里人手不足的麻烦也解决了,不是件很好的事情么?说不定,还能省出一笔不少的雇工人的钱来呢,毕竟忙碌的店铺就那么几家。
至于其他的人手安排,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去想。
婳贞说完看他,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总应该能懂了吧。
别的经商的本事她是没有了,不过人力资源这一块倒还是能有点帮助的,谁让她毕业以后,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呢。
看不出来,你一个读书人家教出来的娘子,居然还懂得做生意的门道。
楼洛书感叹了一声,他只粗粗一算,自家有多少像庆茂行这样的铺子,又有多少像庆丰行一样的铺子,有多少库房,都能想象得出,这里头能省下一笔不少的数来。
他做生意做了这么些年了,从来只想着怎么赚钱,怎么获得更多的利益,倒还真没有从工人的分配上去下过功夫。
生意做得越大,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也就越多了,他也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可真没有想过,光是安排工人,一年下来,也能省出一大笔来。
我也就一说啦,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什么事都要做,也只有一份零花,不等于是一个人拿一份工钱包揽很多活么。
婳贞撇嘴,现代的资本家可都是没有人性的。
哪个不是使劲压榨工人的剩余价值。
这能算什么,她曾今还根据领导的意思,将两个部门合并成一个部门,也只给一个部门的工资呢。
是吗?你在娘家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吧。
楼洛书闻言,想起柳家的情况,多半也能想到她在娘家的时候,只怕日子也不好过就是了。
好不好都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天才知道好不好呢,她又没有经历过。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免得被这厮听出不对来,婳贞指着账本,道:这些你还要听么?说说吧,我听听你的高见。
楼洛书见她岔开话题,也不勉强。
说说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先申明,这些都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你听听就好,具体怎么做,还得你自己去试,我可不保证就一定行得通。
毕竟我也就是纸上谈兵,没有过实际的经验,只能坐参考。
婳贞道,她那些看法什么的,也是后人的一部分经验,虽然可能比古人的管理要进步一些,可是却未必就适合这个时代,未必就能全部行得通。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制度也不是一天就成立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步一步慢慢积累而成的。
恩,你说吧,能不能行得通,再说吧。
楼洛书点头,她也是念过书的,虽然不见得有那些个大学者有学问,却也比一般的女子多了几分见识,有些异于常人的想法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碍于没有过实际经验,有些想法也很不成熟,但是,还是有不少点子是有可取之处。
婳贞见他如是说,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将她所能想到的问题,一一跟楼洛书细细道来。
就这样,两人一个提问一个答,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连车子在驿站门口停了下来,也没有察觉。
还是红娟在外头等了老半天,将耳朵贴近帘子,听见里面是在谈论公事,而不是那些亲密的不适合打扰的事情,才掀了帘子,将浑然忘我的两人唤醒。
婳贞和楼洛书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在车中谈了一个大半天,就连中午时分觉得饿了,也只是从车里的小屉子里拿了几块糕点垫底,起先全神贯注还不觉得,眼下一清醒了,腹中饥饿之感立刻就传了上来,两人相视一笑,相携下车。
进了客栈,楼洛书和婳贞找了位置坐下,红娟和李年将两人的行礼送到楼上的房间去。
等他们下来,点了菜,虽然是在外行走,饭菜自是比不得在家里那样精致,可是四个人眼下却都是饿极了,倒也吃得分外香甜。
饭后回房,梳洗完毕,婳贞却是睡不着,打开窗子,正值十五,月色很好,带着几分清冷。
想起她到古代有小半年了,她时常想起远在现代的父母,想着总有一天会回去,直到现在,她才觉得她是真的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而且,她嫁人了,有了丈夫,不久的将来,甚至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这就是家庭的感觉么?真像是在做梦一般,太不真实。
楼洛书梳洗好之后,就看见她站在窗口,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显得有几分飘渺。
轻轻走到她旁边,从身后搂住她,婳贞先是一愣,随后也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这微凉的气候,两人的体温靠在一起,刚刚好。
喂,楼洛书,你说,我们到了钱塘以后,先去哪里玩?既然要在古代生活下去,而且已然嫁做人妇,以后像这样出来玩的机会,可真是玩一次少一次了,她总是要玩个痛快的。
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以后,先带你去西湖,那里的风景很不错,然后我们去看钱塘江潮汐,再去吃钱塘的当地的食物。
说不定以你的聪明,不用多久,就能学会怎么做了,回去以后正好做给我吃。
楼洛书将头搁在她的肩头,细细的描绘着两人同游的画面。
四十七章婳贞一行人到了钱塘,安顿下来之后,楼洛书就带着一沓账本,去了铺子里视察,而婳贞则是在临时居住的别院里,好生休养。
都说出远门是件及其累人的事情,真正下榻休息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满满的疲倦都涌了上来,她几乎是倒头就睡。
初来钱塘的这几天,婳贞一直在养精蓄锐,等着楼洛书处理好事物之后,出门去溜达。
当然,这几天下来,她也没有忘记要做做出游的功课,打听之下,真是叫她大失所望。
唐朝时期的钱塘,还只有西湖,着名的西湖十景,连一个都没有。
这时,她才想起来,所谓西湖十景,包括最最有名的雷峰塔,和白娘子的故事,都是宋朝才有的。
不止如此,就连许多杭州有名的小吃,像西湖醋鱼,宋嫂鱼羹,东坡肉,龙井虾仁,眼下都是没有的。
这着实让原本打算饱览风景,饱吃美食的婳贞,十分失望。
不过,好在,还有很有名的小汤包,和桂花栗子羹。
等到楼洛书忙完手里比较重要的活之后,带着婳贞出行,这次撇开了红娟和李年,由楼洛书自己驾车带着婳贞出去。
两人倒是都很高兴,一路上说说笑笑。
楼洛书带着婳贞去了小馆子,吃了钱塘这里很有名的小汤包,和桂花栗子羹,小汤包到真是汤多汁美,还很烫,婳贞一不留神就差点给烫到了舌头,还好楼洛书递水递得快。
在西湖游了一大圈,差不多到了傍晚,婳贞才发现他们越走越偏了,都出了城,走到荒郊野外来了,这才捂着空空的肚皮,朝楼洛书抱怨:都这个时候了,跑得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咱们上哪里去找吃的去?恩,我们上前面去看看,刚刚我们进过的路上,好像有猎户住的屋子,说不定会有吃的。
楼洛书也没有想到,玩着玩着,就跑了这么远了,显然这个时候回去,也赶不上晚饭了,而且,入了夜,怕是要回镇上也难了,说不得今晚上得在这郊外过夜了。
只有这样了。
婳贞无力的答道,好在她下午的时候,看中了一只猎户刚刚打来的山鸡,想着某人爱吃鸡肉,打算买回去再好好的烹调的,眼下看来,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食物了。
楼洛书驾车走到木屋前,嘱咐婳贞留在车上,自己下车去查看了一番,木屋里没有人,这才叫她下车。
婳贞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厨房,查看了一番之后,只发现了一些大米,一些干瘪了的菌类,还有一些晾晒干了,用盐揉好的咸菜和咸肉。
加上挂在车后头那只,应该还尚存一息的山鸡。
恩,应该能做出两菜一汤了。
婳贞唤来楼洛书给她帮忙生火,到了古代这么久了,她虽然也在厨房里呆了不少时间,可这生火的活,多半还是红娟在做,等她来生火,呵呵,那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晚饭吃了。
好在楼洛书也没有迟疑,并且十分迅速的将火生起来,在他生火的这个空闲时间,婳贞已经将大米洗净,菌子洗净,打算做一个野菌煨饭,然后迅速的杀了鸡,取了内脏,稍稍清洗了一番,在鸡肚内摸了一些盐和蒜蓉,然后就地取材,和了稀泥给没有退毛的鸡糊上,然后扔到底下的灶炉里,等鸡烤好,饭也煨熟之后,又切了些咸肉和咸菜,咸肉焯水,拌上蒜泥,清炒,咸菜洗净控水,煮成菜汤。
两菜一汤就算是准备好了。
饶是如此,两人真正吃上晚饭,也都到了好半天之后了,早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而且不论是煨饭,还是鸡肉,都香鲜嫩滑无比,尤其是那只山鸡,楼洛书几乎是一个人包办了。
吃完了,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鸡的做法真是特别,可有典故?楼洛书这样一问,倒真是为难了婳贞了,这鸡她是用了叫花鸡的做法,这叫花鸡是清朝乾隆时期才出名的菜,这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上哪里去找这么个典故来。
想了想,才说道:这个鸡,我也是瞧别人做过一回,省事得很,肚子实在是饿了,我懒得再去烧水来退鸡毛了,所以才用这么个法子的。
原来如此,回去有机会,做个娘吃吃,她也一定爱吃。
楼洛书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然后帮着婳贞一起收拾了碗筷,又到外头井里打了水,烧了热水,两人洗漱了一番,好在他们今天驾了车出来,被子都是现成的,只要搬过来就好,聊了一会天,就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弄了一些昨夜的剩菜剩饭当早餐,吃完收拾好屋子,楼洛书留下了一些钱财,算作是他们消耗掉的米粮钱,然后才驾车返回去。
一路上,婳贞撩起帘子,看外间清晨的风景,比较起平日来,要多了几分润色,江南的春季,正是阴雨朦朦的天,感觉看到了一幅极美的山水墨画,连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恩,救,救命!欣赏风景出神的婳贞,隐约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救命,连忙拍楼洛书的肩膀,问他是不是也听见了,只见他点头,然后驾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过一会,就看见草丛中,有个小伙子正抱着自己的腿,唇色发乌,脸色苍白,额上汗水直冒。
她连忙跳下车,跟着楼洛书一同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他好像是被蛇给咬了,而且伤口已然呈现紫黑色,并且肿了起来,看来咬他的这条蛇,应该是属于出血性毒蛇。
她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好像这么教过。
喂,这个我们要怎么帮你啊?是什么蛇咬的你?婳贞记得不少人都说,蛇出没的地方,不出七步,必有治疗蛇毒的药草。
若是能知道是什么蛇咬的,或许,还能找到治疗用药草呢。
是竹叶青。
那小药童打扮的人,压抑着痛苦的哼哼声,回答道,是火毒类的蛇,你们帮我看看,这附近可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的药,比如黄芩黄连,银花大黄穿心莲之类的药物。
婳贞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对中草药的辨别程度,低能的很,跟楼洛书对视一眼之后,决定还是将这个找药材的艰巨任务交给他去做的比较好。
自己还是留下来帮忙做急救措施好了。
楼洛书在附近寻找小药童所说的能用来治疗蛇毒的药草,而婳贞则找来布条,问清了受伤的时间,选择了伤口上方合适的位置,给他用布条狠狠的扎了起来。
然后回车上拿了水袋和杯子过来,先是清水冲洗他的伤口,然后从这里拿了一张废纸,用火镰点燃,塞到杯子里,烧了一小会,迅速的盖在了他的伤口上,给他拔起来火罐来。
她唇上有伤口,是昨晚上吃饭的时候咬的,自然不能帮他去吸毒,而且,也实在是不太方便,效果也不见得比拔火罐好,亏得以前常常帮有风湿病的老妈拔火罐,她的技术倒是没得什么好挑的。
等她替药童拔好火罐,揭开杯子的时候,已然看见不少黑色的血液在伤口的附近流动,婳贞连忙用清水帮他冲洗,直到见到红色的血液为止。
这时,楼洛书从不远处回来,手里拿了一株药草。
可惜,她对药草的认识,仅限于到药店里见到的一些成药,就连这,也都数量及其有限,倒是那药童脸上有了几分喜色,看来楼洛书带回来的应该是能救他小命的药。
只见药童接过药,连株放到口中咀嚼,然后吐到手中,涂抹在伤口上,又用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过了好一会,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不再那么难看了。
两人才合力将药童移到车上,驾车返程。
婳贞一个女子与那药童显然不适合同处在车内,而楼洛书要驾车,显然也不能在车内陪同,无奈之下,只好将车帘子整个拉起,以作避嫌。
多谢这位夫人和这位公子,若今日不是遇见二位,我可就惨了。
那药童朝着婳贞和楼洛书抱拳感谢。
尤其是这位夫人,居然知道用火罐将我的蛇毒拔出,真是太感激了。
这没什么的。
我是看着用火罐拔出毒素要更快一些,又刚巧身边带了东西,这才能施以援手的。
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婳贞笑着摆摆手,道。
啊,说起来,真是失礼了,两位救了我的性命,我都还没有报上姓名来,鄙人姓柳,名柳峰。
今年十六。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那药童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然后郝然的道。
这倒是巧了,你也姓柳。
婳贞闻言,倒是有了几分喜色,难得行回好,救的人居然跟她是一家的,着实难得。
我名唤柳婳贞,这位是我的丈夫,楼洛书。
婳贞笑着道,又指了指在前边驾车的楼洛书。
夫人原来也姓柳。
柳峰也是一脸的喜色,这真是件巧事呢。
呵呵,是啊,我也姓柳,我虚长你个一两岁,你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可好?婳贞倒是瞧着这个柳峰挺顺眼的,又是同一个姓氏,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
如此甚好,姐姐姐夫。
柳峰倒也机灵,朝着婳贞和楼洛书一抱拳,行了一个礼,就算是认下了这门亲。
四十八章等到他们驾车回了镇上,才知道柳峰是镇上东芝馆的学徒,东芝馆是钱塘颇有名气的一家医馆,主治大夫很是大牌,从来不出外诊病,都是病人上门来,还要看他老人家高不高兴给你治,碰上他瞧着不顺眼的人,说不治就不治。
这么有个性的大夫,她一直以为是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倒是没有想到,现实中居然也能碰见。
她刚刚下车,还没有来得及将柳峰给扶下来,就差点被人一盆水从头淋到脚。
只见一个锦衣的男子带着两个家丁,给人从东芝馆里头给轰了出来。
另外还附送一盆水,若不是婳贞反应还算快速,马上朝旁边跳去,只怕,今天可就要一身**的回去了。
周大夫,你也太不识好歹了,我家少爷都亲自前来请你了,你却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也太过分了。
两个家仆将自家主子扶起来站稳,一个连忙掏出帕子给那个锦衣男子擦拭他衣服下摆的水渍,另一个家仆,则是上前两步,冲着东芝馆一顿叫骂。
然而,才不过几句,就见里面飞出来几个包裹,像是礼物之类的,然后就见一个白发的老者从东芝馆里出来,指着地上的礼物,冷着一张脸道:给我滚蛋,带着你们的东西,马上滚,下次再敢上门来,我叫人打断你们的腿。
婳贞一听这话,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听这白发老者的口气,哪里像是医馆的大夫,简直就是某个大户人家,那仗势欺人的家丁,轰走了一群上门乞讨的乞儿,真是好笑之极,而那位周大夫,在她看来,却少了几分医者的严肃,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
你这女娃娃,笑什么。
老者听见婳贞的笑声,眯着眼睛看过来,然后就瞧见自己那个最小的徒弟正挣扎着从马车里爬出来,一脸尴尬的朝着他傻笑。
师傅,我采药的时候被蛇咬了。
柳峰老者看了过来,满眼的询问,这才摸了摸脑袋,傻笑道。
然后朝着婳贞道:姐,这是我师傅,周文仁,东芝馆的大夫。
婳贞朝着周大夫颔首一拜,算是见过了长辈。
倒是周文仁皱了皱眉头,他的小徒弟明明就是个孤儿,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姐姐了,还是这女子看他家的小徒弟一副纯良的样子,比较好骗,其实是打算借着这傻小子上门来求诊的?可是看她红光满面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婳贞见周文仁皱着眉头,也不知道他是担心柳峰被他们所骗,还是单纯的不悦。
毕竟没有相处过,她还真是不太了解这个周大夫的心里怎么想。
所以,只是扶着柳峰进了医馆。
反倒是楼洛书此时却要比她多个心眼,她在这边认亲戚倒是认得欢快,人家的长辈可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呢。
只是今天实在是够奇怪的,只是同姓而已,这天下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她就偏偏认了这么一个小药童作弟弟,还是从姑苏跑到钱塘来认的,可见是与这柳小子真投缘了。
进了医馆,马上就有人从婳贞手里扶走了柳峰,从柳峰的口中听到大师兄的字样,婳贞挑眉看着这个所谓的大师兄,还真是出人的意料啊,她一直以为学医的人,多少都有几分儒生的气度,且比儒生还要多几分别样的气度,可眼下这位大师兄给她的感觉,只有魁梧二字可以形容。
与其说他是扶走了柳峰,不如说是单手就将柳峰架着走比较合适。
只见那位魁梧的大师兄将柳峰按在椅子上,然后架起他受伤的腿,揭开上面绑着的布条,清理干净上面的药物,仔细的查看了一番伤口,又询问了柳峰一番当时的情况,才起身去了药柜那边,从好几个抽屉里拿了不知名的药,放到药臼里捣碎,和水,然后才又过来,敷在伤口上,包扎好,又移回柜台,抓了药,去了后院。
婳贞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才借机观看了一下整间药铺,左面是药柜,柜台上有杆小称,还有一沓用来包药的油皮纸,柜台后面是整面墙的小屉子,没个屉子上都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不同的药材名。
左边墙角拐角处,有张小门,挂着蓝色的布帘,想来就是到后院去的通道。
右边是大夫诊病的几案,上面有笔墨,和一个用来搁手的小布包,还有几张椅子,整个药铺里的摆设可谓简单之极。
就是这么一个摆设简单的地方,居然就是钱塘有名的东芝馆,是钱塘除了名的坏脾气大夫的医馆,还真是让人惊讶。
婳贞可能不是很清楚,可是楼洛书在钱塘行商有段时间,多少对这边的情况有所耳闻,听说,这周大夫之所以这么倨傲,还没有被当权的人给砸了铺子,甚至是锒铛下狱,都源于他曾今治好了一位告老还乡的朝廷大员,还与之结为莫逆,那朝廷大员虽然已经告老,可是还是有不少的学生在朝为官,碍着人家这层关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使坏,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才保得这东芝馆没有被人给拆了,而这件事在钱塘还成了不少人笑谈。
没有想到这柳峰小子,居然是周文仁的小徒弟,那些流言什么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周文仁的医术却是真的不错的,即使是从皇宫里退出来的大国手,也曾今称赞过他的医术高明。
据说,有一年那位告老的朝廷大员邀请了一位从太医院告老的大国手前来做客,结果,人家跟这位周大夫一聊成友,愣是将人家主人家丢在一边,比拼了一天一夜的医术,最终以大国手甘拜下风告终。
由此可见,这周文仁的医术,却是了得。
婳贞阴差阳错的救下了柳峰,倒也是缘分,虽然眼下他们没有什么要求人家帮忙的,可是,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结识两个医术不错的大夫为友,怎么说也不是坏事,这也是婳贞要认了这门亲戚的时候,楼洛书没有阻止的原因之一。
女娃娃,你刚刚还没有说,你在外头笑什么?周文仁是个脾气古怪的大夫,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他还是一个格外较真的人,这样的人通常都十分难缠,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去惹他,免得被他纠缠上,没完没了,可也正是这较真的性子,才能让他在医术的研究上有如今的造诣。
婳贞被他这话一问,先是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天,她满脑子都还是柳峰的大师兄为他重新疗伤的事情,被他乍一问,还摸不着头脑,等她回过神来,才想起之前在门口的事情,一时之间似笑非笑,她要怎么回答,说我瞧着你不像个大夫,像是个看门的?估计她要这么说,人家会要用扫帚将她赶出去不可。
我问你话呢,女娃娃。
周文仁的不依不饶是有名的,他见婳贞一脸古怪的笑,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有几分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可是依着他较真的性子,真要叫他不问,他会憋死的。
我笑是因为觉得,觉得……婳贞一边思考着要怎么说,一边朝楼洛书打眼色,这厮眼下就会在一旁看她热闹,都不知道要帮忙解一下围的么。
觉得什么?周文仁被她弄得有些不耐烦了,追问道。
我是觉得周大夫不像传闻的那样。
我觉得周大夫很像,很像我爷爷,对,很像我爷爷。
婳贞给楼洛书打眼色,楼洛书却是朝她耸肩,示意她自己解决,那副模样简直叫婳贞恨不得一口咬死他才好,最后脑子一转,突然想起,她觉得这位周大夫很亲切,是源自于记忆中的一个人,一个专门揪着她的小辫子,拿着戒尺逼着她练字的,总是刻薄着一张脸,私下里却是十分关心她的老者。
我很像你爷爷?周文仁没有想到会得来这么一个答案,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婳贞,婳贞点头,很自然的上前,抱住周文仁的左手臂,就像从前,她跟他们家的老头撒娇时一样,每次她犯了错,就会去抱住她家老头的左臂,因为,她家的老头是个左撇子,每次都是用左手去拿那根足有半厘米厚的戒尺教训她的。
为了不挨罚她可是用了不少的小心思。
甚至有次还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老头的手臂上,拖住老头去拿戒尺的脚步,当然,那年她才不过十岁而已。
也亏得她家老头那个时候身体尚算结实,被她那样挂着,还能拿到戒尺,最后还是狠狠的教训了她一顿,可怜她的小屁股,足足肿了一个星期。
哼,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孙女,少在这里攀亲戚。
周文仁先是一笑,然后又板起脸来,他是个半百的老人了,收的徒弟,哪怕是最小的柳峰小子,都快要能够出师了,唯一的遗憾是这辈子都浸淫在医术之中,没能娶一门亲,留下个一儿半女的。
就连收的徒弟,都一个个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哪里又受过婳贞这般的小女儿娇态,怪是不自在的。
哎呀,我又没说你是我爷爷,你比我爷爷要好多了,我小时候,他还常常拿戒尺打我的手心呢。
婳贞跟老人家处起来,倒是自在,老小老小,这老人家有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老人家容易寂寞,而且嘴硬得很,这周文仁在这一点上,跟她家的老头那真是如出一辙。
四十九章你爷爷那么坏?还打你?周文仁皱眉,要是他能有这么个孙女,没给他宠上天去就算不错了,他可舍不得打。
对啊,打得可凶了,这么厚的戒尺,啪啪的打下来,我的手都是肿的呢。
他管我练字的时候可严格了。
婳贞点头,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想起她家老头的那把戒尺,现在还一脸戚戚焉,只觉得掌心都有些火辣辣的在疼呢。
那一定是你贪玩,不好好练字的缘故。
周文仁点头,不好好做学问,是该教训教训的。
楼洛书和周文仁的一干弟子瞪大眼睛,看着婳贞抱着老者的手臂,说得眉飞色舞,俨然一副祖孙话家常的模样,这个状况好像有点出乎意料呢。
最后还是楼洛书俨然失笑,她好像总是比较能讨得老人家的喜欢,不管是在家里也好,还是在外头,这倒也是件好事。
结果,他们中午驾车回了住所之后,不过呆了小半个时辰,做了一番梳洗,又去了东芝馆,而且还将红娟也一并带了过去,给人当厨娘去了。
这事的起因还是某人夸下海口,说能将菜做出这里人都没有吃过的口味,结果,从来都是柳峰二师兄掌管的厨房,今天给某个人让了出来,都等着看某人怎么做出他们没有吃过的口味来。
婳贞其实也在懊恼,本来只是在跟周大夫聊天的,不知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吃上头去了,这一聊,就坏了,偏偏她又是个大嘴巴,一不留神,就被周老头给绕进去了,明明只是答应有空给他做吃的,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要张罗医馆一大家子的晚饭来。
就连那个刚认的弟弟,也是一脸的期待,弄得她赶鸭子上架,直奔菜市去张罗晚上的菜色。
一大家子的饭不是那么好做的,医馆的人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也就那么七八口人,可是,这七八口人,都是男子汉,碾药,晒药,上山去采药,哪一样不是体力活,可不比之前只给楼洛书一个人做饭,人家胃口可好着呢。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在医馆里居然发现了孜然,也就是安息茴香,这味调料,在唐朝这个时期,还没有在中国内陆传开,这个时期主要是将它当成药来用,据周文仁说,将孜然炒熟后,研磨成粉,揪着醋喝下去,可以治疗心绞痛和失眠。
这还是他同一个游医手中买来的。
据说那个游医去过吐蕃,才在那里带了一些。
当然,孜然的药用效果,自然是不在婳贞的考虑范围之内,她所高兴的是,多了这一味调料,可以让她做的菜出彩多少。
有了孜然,她迅速的敲定了今天的主菜,孜然铁板羊肉。
春季是吃笋子的好时节,鲜嫩的笋片炒猪肉,简易版的韭菜盒子,再来一个糖醋鱼,清炒莴苣,清淡的冬瓜汤,五菜一汤,也算是丰富了。
敲定了菜单,接下来就是做菜的过程了,亏了她放出大话,这才引来医馆里不少的人在一旁观摩,这才多出许多帮手来,她带着红娟处理那些肉类,而蔬菜,交给原先管着厨房的二师兄,该怎么洗,该怎么切,婳贞在教过一遍以后,就埋首到她的肉类里去了。
肉食做出来好不好吃,腌制的过程十分重要,别说羊肉那么膻腥,不好处理,就是猪肉都难免有些肉食的膻腥之气。
而且,肉若是想要炒得鲜嫩,可是有诀窍的。
去除膻腥最好的东西,就是老姜了。
只见婳贞将老姜洗净,切片,分别放入切片的羊肉和猪肉上面。
酱油兑水少许,将肉拌匀,这样腌制出来的肉类,在制作的过程中,比较不容易老,保持着鲜嫩的口感。
等所有蔬菜都处理好了,一干人就看着婳贞怎么样将那些先前还在他们手里摆弄的菜,变成一盘盘可以入口的美味。
只余下需要现吃现做的铁板羊肉。
等婳贞将铁板和小炉子准备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干大汉像是饿了不知多久了似地,拼了命的在抢食。
作为一个厨子,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菜受欢迎来的更加开心了。
只是,那在空中交锋的筷子,好像不太友好。
看到婳贞出来,一个个高大魁梧的大汉脸上都飞起了可疑的红迹,跟憨厚老实的人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情,等她将铁板羊肉当着大家的面演示一次之后,招呼他们想吃的自己动手之后,情况就有些失控了。
学医的人,手上的功夫可是不一般的,你想拿银针往人身上扎,手腕对力度的控制若是不强,岂不是能随时要了人的命。
灵活,有力,是必备的条件,可是,当他们将这样的灵活和力度演变成较量手上功夫的时候,可就精彩了,斗得最凶的就属柳峰的四师兄和五师兄,这两人本来就是兄弟,自小就喜欢比拼,眼下,那股较劲的劲头全放到抢菜上来,几乎闹得旁人都没法好好吃了。
啪啪!两声,周老大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人手背上敲了一筷子,两人的手背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可见周老下手之狠,其他人见师父发火,都收敛了下来,颇有几分周老一出手,吓退所有人的架势。
只见周文仁鼓着一双眼睛,一人瞪了一眼。
平时这两兄弟喜欢一较高下就算了,他多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比较才会有进步,也就随他们去了,只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有外人在,闹到饭桌上来了,就太不像话了,诚心不让人好好吃饭呐。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结果,周文仁用筷子击退所有徒弟之后,刷刷几下,就将铁板上已经煎好的羊肉扒拉到自己的碗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最后还是柳峰回神比较快,指着周老,道:师父,你耍诈。
周文仁听了之后,也只是睨了他一眼,道了一声:我是师傅。
然后继续吃,一边吃,还一边喝点小酒,那个惬意啊。
看到这里,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其中又以柳峰的四师兄和五师兄最为委屈,感情他们家的老师傅就是为了这些肉,才敲打他们的。
婳贞没能忍得住,笑了出来,笑了一阵之后,才道:别看着,想吃就自己动手吧,羊肉管够。
一众人这才又继续胡吃海喝起来。
菜也许不是最好吃的,可是,气氛却是很不错的。
杯筹交错,嘻嘻哈哈,她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东西了,不同于在家里,吃着饭还要担心下一刻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
一整晚上,婳贞的脸上都是挂着满足的笑容的。
直到大家酒醉饭饱,各自散去。
打从那天起,婳贞常常去医馆,一来是去看看她新认的弟弟,二来,也是因为无聊得很,找个地方去打发时间,顺便跟着周老学学一些跟药膳有关的知识。
她自认没有学医的天分,可是学不来医术,一些简单的药理,尤其是跟做菜有关的知识,倒是可以多问问,也多看看,然后学着辨别一下药材。
何况,楼洛书忙着去查账,也不方便时时刻刻都陪着她,医馆正好是她的一个好去处。
对于她跟医馆的人相处的很愉快,尤其是跟周老大夫感情日益好起来,楼洛书倒是比较开心的,只是,等他到杭州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想要跟她好好享受一下夫妻之间两人的时光的时候,才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对,某人现在居然比他还要忙了。
白天泡在医馆不说,就连晚上回来,还抱着一本医书在那里看啊看的,将他这个丈夫不知道抛到哪个角落里发霉去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一天也就算了,两天他也忍了,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就不太好了吧。
他没阻止她去医馆,也是看在这样她过得比较开心,毕竟没有什么时间陪她的人是自己,若是她能找到一件事情来打发时间,也是件好事,尤其还是为了健康好的事情,不过,为了这个冷落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就有些过分了。
楼洛书挑着眉头看婳贞,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能将他这个大活人忽略到什么时候去。
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她居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抱着她的医书在那里背记。
很显然,他们现在需要好好的谈一谈了。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了,婳贞将今天周老布置的作业都记牢之后,才发现楼洛书双手环臂站在她身后,给吓得从小凳上跳了起来,拍着胸脯,不满的横了他一眼,才道:你是鬼啊,站在人家身后都不出声的,吓死人了。
过了片刻,婳贞将医书和做的笔记收好,才发现气氛有些古怪,某人从刚刚开始,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在瞪着她呢。
小心的将目光移到他身上,这家伙在生气,为什么?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还是被她给惹毛了的,只是,她最近实在都很乖,也没有去找他的麻烦,怎么就又惹到他了呢。
五十章吓到你了?楼洛书扬起温和的笑容,看上去竟比从前还要温柔个几分,若是能忽略掉,那双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眸的话。
婳贞不自觉的摸摸手臂,他好像真的很生气,未免死得不明不白,她扯起一抹笑容,小心的道:你好像很生气。
我做错了什么?你没错,怎么,你做错事了吗?楼洛书笑着摇头,反问一句,他当然只是在怄气而已,或者说,他就是不高兴别的事情占据了她过多的心思,这不能算是错,只能算是忽略而已,可是真当看到她摇头,然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当真半响都没有能说出话来。
婳贞摇头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没犯错,然而这口气却没能松多久,某人就一声不吭的将她拦腰抱起,往床上一扔。
虽然这时气候尚在春季,床上褥子也还比较厚实,可是被人扔上去,那撞击的力度虽然谈不上太疼,可是却足以让人一阵头晕了。
等她回过神来,楼洛书已经压在她身上,并且开始剥她的衣服,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某人还在生气,并且比起先前还要更加的生气,见鬼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男人要教训一个女人,尤其还是身为妻子的女人,无外乎有三种方式,粗鲁一点的,饱以老拳,冷漠一点的,就晾着吧,至于这最后一种,那就是在床上狠狠的收拾。
而楼洛书眼下很明显,是打算采取第三种方式,来纾解他的郁闷之情。
略微有些粗鲁的压在她身上,手在她身上摸索,滑到腰上,柔软的触感,她最近好像比在家里的时候要丰润了不少,手感不错,忍不住使了几分力气,掐了一把,就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缩了一下,连身下也跟着一阵收缩,绞得他有些生疼。
亏得婳贞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否则得懊恼死不成,她还想减肥呢,结果,居然比从前还要胖了几分。
亏得她还偷偷摸摸的练瑜伽,结果居然越练越肥了。
婳贞被他压着撞击,腰上敏感的地方又被他掐了一把,全身都在颤抖,抬起星眸看他,除了彼此的热烈,还在他眼中瞧见了一丝丝的得色,只觉得有几分恼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起身子,将头凑到他的肩上,朝着他的锁骨狠狠的咬了下去。
且不说她这次出来,他跟在身后看了两天的笑话,还找人打劫她,光是算他从前咬人的帐,都有好几笔了,从脸上到肩上,如今更是不像话,今天总算是逮着机会,咬回来了。
楼洛书吃痛的皱眉,不过也没有将她推开,只是更加用力的撞击她,揉捏着她,与她纠缠,直到两人都瘫软在床上。
楼洛书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摸自己的锁骨,皱起眉头来,那微微的湿润感,和淡淡的刺痛,无一不告诉他,这个女人刚刚这一口可真是下了力气了。
而且伤口还是在这个位置,都不容易好。
搁在她腰上的手,又掐了一把。
你干嘛又掐我。
婳贞先是一弹,然后抬起埋在他胸口的脑袋,不甚愉快的看他,她的腰最是敏感了,平时被红娟挠上一下,她都要瑟缩的笑个好半天,今天都被他掐了两回了。
肉多,手感好。
楼洛书挑眉道,不是不知道她每天偷偷摸摸的锻炼,他们大唐的女子,以丰润为美,他倒是不在乎她身上再多几两肉,不过,她既然只是靠锻炼来减重,不伤身体,倒也就懒得去阻止她了,不过,她最是记恨别人说她身上长肉这一点,她那个丫头倒是没有一点隐瞒,都跟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
婳贞闻言,脸都黑了,她居然又长肉了。
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以瘦为美的时代的女子,没有什么比有人说你身上肉多更能打击人了。
虽然这是在唐朝,可是她那爱美的心思,却也还是一点也不少的,而且还是带着现代观念的爱美,可以想象楼洛书这肉多二字给她的打击了,她简直恨不能再咬他一口。
好在楼洛书对她的企图已经有了准备,连忙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又伸手固定她的脑袋,坚决不让她往自己脖子上靠,开玩笑,看她眼里的凶光,再让她咬上一口还得了。
婳贞则是努力的想要反抗,结果,两人一阵使力角逐,温度再次升高,又纠缠上了。
最终,也不知道是谁收拾了谁了。
隔天一早,婳贞打去周文仁的东芝馆起,头一回迟了,而且还迟了近一个多时辰,弄得她怪不好意思,好在周老没有多问,只是考了考他布置的任务,而婳贞也迅速的收起了心思,将昨夜努力记到脑子里的东西翻出来,一一作答,总算成绩还算满意。
她就这么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白天到东芝馆走走,跟着周文仁学学药理的知识,晚上回小院里休息,有闲余时间就看看书,倒也惬意,只是,再也不敢忽视某个醋意极大的人而已。
她第二天就想明白了,某人其实就是在吃醋嘛,怪她没有理他,冷落他了,某人还真是个醋劲大的人呢。
就这样,他们在钱塘呆了足足近一个月的时间,等到楼洛书办完事情,已然临近三月,他们也该启程回苏州了。
每年三月有个重要的日子,清明,他们需在这之前到家,同婆婆李氏,以及楼家的二房一同去祭拜先祖。
等三月一过,到了四月,就差不多该准备楼齐敏的婚事了。
楼家二房的意思是,让楼齐敏从楼家大宅里嫁出去,一来,大房二房都是姓楼的,楼齐敏又是楼洛书的堂姐,从大院里出嫁,也算是名正言顺,二来,楼齐敏嫁的是姑苏城里与楼家齐名的王家,让她从楼家的大宅里出嫁,也算是抬举了她的身份,让王家人知道,她的娘家是姑苏楼家,叫人不敢轻易欺负她。
所以,这样一来,忙碌的反倒是他们大房的人,而婆婆李氏显然禁不起这番折腾,尤其是下半年还有楼沁欢的亲事要准备,一个是自己的嫡亲女儿,一个是侄女,两者相比,这楼齐敏的婚事,李氏自是能推就推。
而且楼家此刻又已经是楼洛书当家,这差事自然是要落到身为主母的婳贞的头上的。
便是回去之后,她私下里偷跑的事,能让楼洛书给盖过去,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忙碌的事情,她就觉得头皮发炸。
何况她才刚刚认了柳峰这个弟弟,结识了医馆的众人,又跟周老大夫培养出了几分祖孙情谊,当真是舍不得。
跟楼洛书软磨硬泡了一番,愣是将归期延后了两日,又是约着他们一同结伴出游,又是给他们做好吃的,还抽空好好交代了柳峰一番,要他以后得空了常来姑苏看望他们。
直到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在楼洛书答应以后有机会还带她来钱塘的保证下,才依依不舍的踏上了归途。
归途显然比来时要快,少了她那用脚步行的两日,从钱塘回到苏州,也不过就两日的功夫而已。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傍晚时分,到了用膳的时候了。
老远就看见楼河图扶着李氏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的车子的时候,脸上绽放的笑容,让人心里一暖,终于到家了,虽然钱塘有她不舍的人和事,可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自己的家里来的舒心,到了古代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触。
楼洛书扶着她下了车,迎上台阶,只见李氏满脸的笑容,一直在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直到这一刻,那颗悬着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虽然楼洛书一直强调,她偷偷出门的事,被他圆谎过去了,可是没有真正跟李氏面对面,她的一颗心也还是悬得老高的。
不禁朝着楼洛书笑了笑。
我们还是先进屋去吧,我看哥和嫂子也都累了,说不定还都饿坏了,等他们梳洗一下,咱们等会边吃晚饭边聊吧。
楼河图陪着李氏等了一阵,才将楼洛书他们等回来,看着婳贞朝洛书笑,又亲眼见着两人之间比出门之前还要亲近,心里颇不是滋味的。
连忙打断他娘不断的寒暄,将众人的注意力引过来。
对,对,先进屋去,你们一定都累了,我已经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你们先去洗漱一下,然后咱们再边吃边聊。
经楼河图提醒,李氏这才想起他们刚刚回来一定是风尘仆仆的,需要好好休整一下,连忙招呼他们进屋去。
楼洛书点头,然后牵起婳贞的手,跟在李氏的身后,朝府里走去。
婳贞也不扭捏,跟着他进屋去,她现在着实需要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疲劳的身体。
别看着一路上是坐在车里的,没怎么费力,有过经历的人都知道,坐一天的车,觉得是件极其累人的事情,何况这古代的路算不得平坦,车里的颠簸可想而知。
五十一章回家不到两日,就是清明,正好老天放晴,婳贞也随着一大家子人去祭扫楼家的祖先,古人十分注重清明的扫墓,认为这是对祖先的缅怀,自然是慎重得很,何况是楼家这样的大户。
婳贞这一个现代人,即使现代社会还有清明扫墓的习俗,可是,真正的祭扫气氛却是要淡了很多了。
清明节的起源,据传始于古代帝王将相墓祭之礼,后来民间亦相仿效,于此日祭祖扫墓,历代沿袭而成为中华民族一种固定的风俗。
寒食节与清明本来是两个不同的节日,到了唐朝,才将祭拜扫墓的日子定为寒食节。
而寒食节正巧在情面的前后一两天,所以,到了后世,清明和寒食才混成了一个节日。
清明节这天,除了讲究禁火,扫墓,还有许多的活动,比如踏青,蹴鞠,荡秋千,打马球,插柳等,相传这是因为寒食节要寒食禁火,为了防止寒食冷餐伤身,所以大家来参加一些体育活动,以锻炼身体。
婳贞跟着他们一起祭拜了楼家的祖先,听得李氏求祖先保佑她的肚皮能早点有信的时候,还小小的尴尬了一把,还好楼洛书私下对她一阵挤眉弄眼,才让她除却了尴尬的情绪。
等祭扫完毕,许久没有踏出家门的楼沁欢就像放出笼的鸟,任凭李氏怎么唤也唤不回来,虽然清明祭祀,岳玲要回去祭拜,可是今天是集体活动,他们这一辈的,莫说是本来就住在楼家的楼齐敏,便是楼齐鸣也带着他那个婳贞从未谋面夫人周氏一同前来。
这个他们应该要叫大嫂的周氏,新年那次没见上,若是不算她这个身体在新婚的时候见过的话,这次应当算是第一次见面,周氏话不多,感觉是个很清冷的人,明明是沈氏的儿媳,却对自己的婆婆一副爱理不理,其实,莫说是婆婆,就连楼齐鸣她也是一副不太想搭理的感觉。
可以说,与这个家庭格格不入。
上午祭祀过后,一行人没有忙着回去,而是在郊外走走,难得一大家子人都出来,又遇上这么好的天气,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郊外大片的草都绿了,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不知是谁提议去打马球,招来楼齐敏和楼沁欢连声道好。
一行人转了道,往马球场前去。
今天楼家年轻一辈的几乎都出来了,数一数人,七八个,完全可以组队对抗了。
只是到了分组的时候,就头疼了,楼洛书,楼河图,楼齐敏,楼齐鸣,周氏,楼沁欢,加上婳贞,七个人,组成一队,只怕今天难得碰到另一队人数与他们差不多的队伍,分成两队对抗吧,又少了一个。
退出一个人分成两队,那每队的人又少了。
最后,还是楼洛书金口一开,拉上了李年,凑足了八个人,婳贞,洛书,沁欢,李年一队,剩下的四人一队。
对这样的组合,楼沁欢却是不太乐意的,楼河图打马球那是一把好手,居然被划分到了敌人的阵营里去了,楼齐敏和楼齐鸣兄妹那也是自小就在一块玩的,有几斤几两重,她多少心里也是有数的。
反观自己这边,除了她自己和楼洛书,婳贞的球技好不好,她尚且不知道,可是李年这小子的技术,那可是出了名的臭。
这不是摆明了要输球的么。
楼沁欢不高兴,婳贞也绝对谈不上高兴,她自己的技术,那是心里有数的,上回跟楼洛书出来打马球,还是生平第一回,就那还是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才没有从马上给摔下去。
莫说是打球,就算是骑马,满打满算,这也才两三回而已,今天这四人赛,可真是为难她了。
楼洛书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忧的看她,很显然,他也想起上回她在马上那个疯劲,当时可真是让他捏了一把冷汗的。
瞧她那一脸的苦笑,很显然不能对她的技术报以安心,他甚至犹豫着要不要提议取消比赛。
等会要是感觉不太好,就退出比赛,别逞能,别到处乱冲,知道么?看着兴致比较高昂的其他人,楼洛书最终还是放弃了提议取消比赛的念头,难得出来,总不好扫大家的兴,何况娘和二叔他们都在看台上等着看比赛,最终只能过来好好提醒提醒她,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会注意的。
婳贞苦笑着点头,她是真不想参与,可是眼下却是无从拒绝,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只希望老天保佑,她今天能有上回的运气,别从马上掉下来,跌断自己的脖子,她可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的。
马上的交锋,一贯是犀利的,若是说最开始她还能打马跟着跑,球杖还能挨到球,那到了后面,楼洛书为了护着她,几乎是将所有的球都打向楼沁欢和李年,楼沁欢倒是十分兴奋,不断的打马追着球跑,技术也不错,基本上楼洛书传给她的球,她都能接住,然后再击出去。
李年的准头比起楼沁欢来说,可就差得远了,老是接不住球不说,就是接住了,常常是球都还灭有来得及传出去,就被楼河图或者是楼齐敏给半路劫走了,气得楼沁欢哇哇的大叫,往往这个时候,楼河图就会示威一般的用球杖稳着球,绕到婳贞这边来,弄得婳贞去抢也不是,不抢就更不是了。
抢吧,她那技术,显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别弄得到时候连自己骑马都骑不稳,摔个大跟头,丢脸是小,去命事大。
不抢吧,好像也不对,他们这是在比赛呢,球都被敌人带到你面前了,你不抢,那还是比赛么。
好在,这种时候,楼洛书总是来的比较及时,与其说是他来的比较及时,不如说,他基本上就没有离婳贞有多远。
对于她的骑术,他可是领教过的,又怎么可能放心呢。
打了一阵之后,许是看出这情况不太对,周氏挑了挑眉,一个臭球的,一个基本上不会打,对方的阵容可真是少见的差劲呢,叹了一口气,她打马上前,追在楼河图身后。
此时的楼河图正带着球,在婳贞面前晃,婳贞伸出球状要抢球,他就骑马加快几步,躲开她的球杖,她若是不来追,视若无睹,他就带着球继续晃,直到楼洛书过来救驾。
只可惜,他们队伍里,还有楼齐敏兄妹俩,一个缠上了楼洛书,一个解决了李年,又绊住了楼沁欢,眼下却是找不到人来帮忙。
有眼睛的人都瞧出来了,楼河图这是挑衅,明着看是在挑衅婳贞,实际上却是在挑衅楼洛书,他就是不爽快看他们在他面前亲密,上场之前,都还不忘了腻呼在一起,看的他眼红。
在身份上,他已经输了,感情上,似乎现在也是他输了,球场上总可以赢一回吧。
婳贞打马追着楼河图跑,真是苦不堪言,人家这是明显直接对上她了,她还能打退堂鼓,何况还有几位长辈在看着,可是偏偏她的骑术真的不怎地,只能这么要追不追的跟着跑,别说是抢球了,她就连球都挨不着。
楼河图满意的看着婳贞面头大汗的追着他跑,而楼洛书还在那边跟楼齐鸣纠缠,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突然从左侧冲出来一匹马,一只球杖将那只被他稳住的球被半路劫走,然后立刻调转马头,朝着球门的方向跑去。
婳贞和楼河图都被这半路杀出来的周氏惊了一下,楼河图调转马头,眯着眼看了周氏一眼,然后打马追上去。
婳贞却松了一口气,那球被劫走也好,人家劫走了球,总是想法子送入球门的,哪像楼河图这般吊着她跑。
大嫂,我记得咱们是一队的人吧。
楼河图追上周氏,眯着眼不太高兴的道,她是不是搞错了,居然抢自己队友的球?我们是一队。
周氏继续控制着球,朝球门跑去。
对楼河图的话,她没有否认。
球在我这里,大嫂何故来抢,咱们不是应该一致对敌的么?楼河图挑眉,非要他把话说明白么,他就不信这周氏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只是想赢,而小叔刚刚似乎将球带得里球门越来越远了。
周氏面无表情的道,连看都没有看楼河图一眼,她只是看不惯楼河图针对婳贞而已,其实,说起来,她跟这位楼家下一任当家主母的柳婳贞,倒是还有几分渊源,谁让她那个秀才哥哥,柳彦之曾今是她的先生呢。
眼下遇到先生的妹子,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何况这楼河图明显是不坏好意。
你——楼河图被噎到,然后皱起眉头,看着周氏将球送进球门,动作干净利索,他们这位大嫂,好像是话中有话呢,难道她看出什么来了?结果,接下来的赛场上,只要是楼河图抢了球到婳贞那边去晃悠,就一定能看到周氏打马追来,然后半路截球,而楼河图被抢了球以后,一定会追上去,知道的他是想去将球抢回来,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为周氏护航,好杜绝别人再半路将球给劫走。
那画面别提多诡异了。
五十二章一场球赛下来,婳贞只觉得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全身脱力,何况本来一早上起来,就爬山去祭扫,体力早就消耗了不少,眼下更是透支了到了几乎连路都快要走不动了。
最后还是在楼洛书的搀扶下才回到家中,到家之后,已是晚上,随意吃了点东西,洗漱了一下,就倒在床上跟周公会面去了,一天足量的运动,足以使她粘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还未起床,就瞧见她在那里痛苦得直哼哼,真该庆幸她平时还有在做一些运动,可饶是如此,昨天那一场马球下来,后遗症也是十分吓人的,浑身酸痛,就像是别人用巨石碾过了一般,每一寸的肌肉都像是被拉扯着一般。
看着楼洛书仍是一身清爽的起床,洗漱,婳贞直想挠墙,他怎么还能这么轻松呢?明明他昨天运动量还要比她的更大,人家基本上是将火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他今天居然跟没事人一样,真是让人嫉妒啊,嫉妒。
对于她充满怨念的眼神,楼洛书只是扯了一抹笑容,然后捏了捏她酸痛的肌肉,就是这一笑坏了事,婳贞直觉的他这是在嘲弄她,愤愤不平的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趁着他转身的时候,猛一发力,扑到他背上。
楼洛书被背后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有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站好,就感觉到背后的人,正趴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耳边磨牙,知道她又牙痒了,他们处了这么久,别的她没有学去,倒是把这毛病给学了去,真是要命。
你要干什么?快下来。
他一边说,还要一手托着她的臀,免得她往下滑,就她现在这样用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旦她往下滑,就会变成嘞住他的脖子了,那可不是件好事。
结果,他变成了十足十的背着她了。
你刚刚嘲笑我。
婳贞在他耳边磨牙,她可是很记仇的,别想糊弄她。
我没有嘲笑你。
楼洛书叹了一口气,索性坐到床边,让她落在床上,别说他真的没有嘲笑她,就是有,眼下这个情况也绝对不能承认,这个妮子发起狠来,指不定要咬掉他脖子上的一块肉去。
我看见了。
婳贞瘪嘴,然后示威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当然,没敢用很大的力气,然后接着说:以后不许嘲笑我,不然咬你。
对于她的威胁,楼洛书只是挑了挑眉,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伸手在她的腰上又捏了一把,然后才接着说:怎么,不疼了?唔!可恶,我都忘了的,为什么要提醒我嘛。
婳贞被他揉捏得哼了一声,刚刚是被他那一笑给刺激得都忘了自己肌肉的酸痛,被他这么一提醒,全身上下的神经立刻就跟她抗议,只能趴在床上装死。
你啊,还是休息休息吧,实在难受,就让红娟给你捏捏,都跟你说,叫你不要那么拼,现在好受了吧。
楼洛书见她整个人又趴到床上去了,还直哼哼,在她腿上捏了两下,就见她一脸舒服的模样,很是享受,有几分失笑,他才接着说:好了,我今天还有事要办,你自己在家里老实点,得空了多去陪陪娘,跟她好好学学怎么当这个家,知道吗?知道了。
婳贞呜咽了一声,转过头看楼洛书,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眨巴眨巴眼睛,摊手到他面前,道:拿来。
什么?被她突然这么一弄,楼洛书微微皱眉,她又想出什么花样了?银子啊,你派人从我这里劫去的三十两,给我还来。
那些钱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厨房里这一块省出来的,他不过派了几个大汉,就给拿走了,今天要不是他说起去跟婆婆学习这事,她都还没有想起这一茬来,别想就这么顺走她的钱。
不就是三十两么,我当是多大的事呢,要花钱你自己到账房去支取就是了,谁还能不给你?楼洛书听她提起这个事情来,只是一笑,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居然让她这么放在心上,记得这么牢实。
那不行,明明是你叫人劫走我的钱,怎么能让我自己去账房支取呢,再说了,我要用什么名义去支取这笔钱?我的例银么?那不还是拿我自己的钱,不行,这三十两得你拿来给我才行。
婳贞摇头,手还是伸在他的面前,别想忽悠她。
你一大早这么折腾,就是为了这三十两?楼洛书闻言,捏住她的手,对着手心拍了一巴掌,看到她坚持的神情,才叹了一口气,道:好,我给你就是了,不就是三十两么,晚点,我回来的时候,再拿给你,保证不算是你这个月的例银。
他今天才发现,她不但脾气倔,还是个财迷。
这还差不多。
婳贞这才满意的缩回手来,然后朝着他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不是要忙么,还不去,走吧。
我还要再睡会,反正今天不用去陪大家吃早饭。
你以为刚刚是谁扑到我身上来,不许我出门的?楼洛书白了她一眼,真恨不得狠狠敲她一下才好,结果看她还满是困意,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这才放过她,起身出去。
楼洛书出门之后,婳贞又小睡了片刻,起来梳洗好,吃完早饭,到厨房去看了看,又到账房跟婆婆李氏问了安,说了一会子话,顺便核对了一下她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一些厨房里的账务,一直到了中午,才脱身。
难得这两天天气都这么好,婳贞叫小厮给她搬了躺椅到小院里,又备了些吃的喝的,拿了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翻,春日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清冷,伴着徐徐的威风,不过坐了片刻,就觉得有几分凉意,唤了红娟进屋去拿了毯子。
书才看了没有几页,倦意又涌了上来,春困春困,人到了春天,过了中午,就容易犯困,尤其还是在这么舒服的环境里,简直是舒服极了,如果能忽略偶尔还在一抽一抽的酸痛的肌肉的话,就更加完美了。
哟,怎么在这儿睡了?萍翠搀着李氏皱着眉头进来,就看见婳贞居然躺在院子力睡,还真是吃了一惊。
婳贞稍稍睁了睁眼,身子往一边挤了挤,让出个空位,李氏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道:你这孩子,怎么在这里睡下了,这天还这么凉,你也不怕受寒。
许是懒散劲犯了,婳贞也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向李氏偎了偎,用连蹭了蹭李氏的衣角,低声的道:我就是想在外头看看书的,不过是春困,有些瞌睡罢了。
就连她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哑哑的,撒娇的味道。
我看,少夫人这是昨天运动过度,拉伤了,才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吧。
萍翠闻言,嗤笑一声,她昨儿可是看得清楚得很,最后,若不是靠着三郎,只怕这婳贞连家都到不了了。
噢,萍翠姑姑,你干嘛要揭穿我啊。
婳贞一阵哀嚎,她不就是昨天体力不支么,她不就是今天想找个地方躲懒么,她不就是稍微得意忘形了点么。
她已经收到惩罚了不是,她可怜的肌肉啊。
你这孩子,真是淘。
李氏笑着小声斥责了一句,手指轻轻点了点婳贞的眉心,婳贞也不睁眼,抿着嘴轻轻的哼了一声,那副样子怎么看都是懒散得让人想要好好揉捏一把的。
大家专门来找我,可是有事?婳贞又腻呼了一阵,才半是依着半是靠的爬起来,将自己的脸一阵好揉,这才困意给揉散了。
婆婆大驾光临,显然不是来跟她聊天这么简单的。
最近家里若是说有什么大事,无外乎就是楼齐敏的婚事。
正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这楼齐敏要从楼家大宅里嫁出去,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楼齐敏脸上是有光了,所有的烂摊子,善后,麻烦什么的,都要交给楼家大房,也就是他们这一房的人来处理,算算日期,离楼齐敏嫁到王家去,好像也不过只有月余的时间了。
准备一个古代的婚礼,而新人两方都是城里有名的大户,一个多月的时间,还真是够赶的。
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样,李氏专程过来找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毕竟是一家人,该有的排场总是不能少的,可若是要将所有的排场都做足了,这准备工作可就不是一星半点的麻烦了。
尤其是她这么个对婚嫁流程还不甚熟悉的人,简直就是再给自己找麻烦。
不惯我们大人如何闹,齐敏她总归是姓楼的,嫁出去以后,楼家也还是她娘家人,咱们也不能落了自己的面子,李氏拉起婳贞的手,道:这次也是个好机会,你若是将她出嫁的事都处理好了,也就由不得他们二房的再来反对你当家了。
你可得把这事办得漂亮些,知道么?说来说去,李氏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婳贞管家管得名正言顺,好彻底堵了沈氏的那张嘴。
让这事板上钉钉,让他们再也找不到借口,坐实了楼家当家主母的位置。
五十三章跟婆婆李氏谈过之后的第二天,婳贞就开始着手楼齐敏的婚事事宜了。
古人认为,家族和血统的延续,是晚辈不容推卸的责任,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把交合男女一样,产生子嗣的婚姻之礼放在一个很重要的地位。
而这一次结亲的还是姑苏城里的两个有名的大户,自然是忙碌异常的。
楼齐敏和王家长子的婚事,是定在多年以前,而且,已然走过了父母媒妁的过程了,交换了庚帖,余下的,就是需要慎重对待的仪节了。
所以,婳贞这次算是可以亲眼瞧瞧古人成婚的所有仪式了。
而结亲的第一个重要仪式纳采,就是男方向女方正式求婚的第一步。
在双方约定进行纳采礼的这一天,由男方家里派出的媒使,手捧一直活雁,来到女家大门外,对女家辅助行礼的人求道您家主人非常盛情,赏给某某(婿的名字)一个妻子,某父兄根据祖先遗下的规定,让我来向您家主人亲球举行选择贵府娘子的仪节。
楼齐敏既然要在楼家大宅里出嫁,而李氏有心坐实了婳贞当家人的身份,将这所有的仪式都交给她来主持,所以,当她听到男方家里派来的媒婆到了,连忙起身亲出大门去迎接。
照着礼数回礼作揖。
只见那媒婆将手里的活雁向她举了举,说道:这是男家送来的活雁,秋南飞而春北归,来去有时,从未失信,定信守不渝,忘府上娘子笑纳。
唐人女子的装束本就比较惊人,脸上习惯于涂抹厚重的铅粉,以示作白皙,然后再涂上胭脂,再画上眉,那个装束,几乎能让任何一个有着现代审美观的人喷饭。
一般人的装束尚且如此,媒婆脸上的装,可以想象得出了。
好不容易才将笑意压了下去,依着礼数谦让了一番,然后收下了那只活雁,这采纳的礼数就算是完成了,媒婆可以告辞回去复命了。
婳贞将活雁递给下面的小厮,嘱咐他千万仔细好生照料,这活雁是要好好养着的,等一对新人成婚之后,要放生的,若是成婚之前,这活雁变成了死雁,会被视为不吉,弄不好,连婚事都会告吹。
六离之一的纳采,今天礼成了,这桩婚事算是正式开始筹办了。
说起来,这古代封建社会,婚姻取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人婚礼前的一切仪节,包括从择偶道周被正式婚礼的一系列环节,几乎都是由父母兄长,家族长辈包办,真正婚姻的当事人反而被排除在外。
楼齐敏的婚事,由她柳婳贞来主持,其实是不大合适的。
算岁数,楼齐敏比楼洛书还要年长几个月,按照长幼有序来说,本应该是楼齐敏出嫁之后,楼洛书方可娶妻,只是,当初楼家分了大房二房,虽然楼齐敏比楼洛书长几个月,可若是分了房,大房这边,楼洛书理当是长子,又是当家,由他先娶也只能说勉强说得过去。
按理来说,楼家尚有长辈,而楼洛书年岁又比楼齐敏要小,由他们这房来主持姐姐的婚礼,还是在家中长辈俱在的情况下,怎么都也说不过去。
只是李氏打定主意要让婳贞坐实了这个主母的位置,也同时是昭告所有人,这楼家是她的儿子楼洛书当家,而婳贞作为当家主母,主持家族女子的婚礼,是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二房那边若不是寻思着以后楼齐敏真嫁到王家去,还要仰仗着大房,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其实说是二房,真正在意这个的除了沈氏,哪里还有旁人。
是以,沈氏每次在院子里碰到婳贞,脸上的表情,都说不得好看,到底还碍着自己女儿如今的嫁妆是多是少,还要看婳贞怎么给她准备,便是心里再不痛快,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她。
倒是婳贞,她本来就算不得勤快,如今,除了要盯着厨房,还要张罗楼齐敏的嫁妆,别看这嫁妆就两个字而已,真正准备起来,才知道,原先红娟给她看的属于柳婳贞的嫁妆有多寒酸。
且不说大件的如梳妆台,柜子之类的,单说小件的物件,都让人看得乍舌,什么鎏金莲瓣银茶托,鸳鸯莲瓣纹金碗,金筐宝钿团花纹金杯,真是叫人看得眼睛都发直。
说来,汉朝用漆器,而六朝可是流行的瓷器,在宋代大行其道,唯独中间那个唐代青睐金银器,所以,楼齐敏的嫁妆里,多是金银器皿。
看得人眼睛都犯晕。
同时也不得不说,柳家给她这身体的本尊的嫁妆真是寒酸得说不出话来,除了给她陪嫁了红娟这个丫头,算起来,竟然只有两套头面首饰,和一些衣物,一个梳妆盒,就将她嫁了过来,好吧,柳家跟楼价在财富上没有可比性,可是,她听红娟说,后来清点楼家下的聘礼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那点嫁妆,不过是九年一毛而已。
亏得楼洛书新婚当日就离家远行了,整个楼家上下有愧于她,这才没有嫌弃她。
不然,这柳婳贞在楼家的日子,还不定怎么难过呢。
说到底,还是她那个嫂子章氏做得太过难看了。
按耐下心中的惆怅,婳贞将手中的事物交给下面懂行的人去办,她只需回过头检查一下下人办事的成果。
算不得很累,却很繁琐,包括清点礼单和嫁妆,然后帮着挑选合适的物件,除了头面首饰,还有衣裳裙摆,甚至是胭脂香粉,哪一个不是最后需要她来定夺的。
挑选的东西,既不能太过昂贵,这笔钱花的是他们大房的银两,又不能太差了,毕竟是楼家的女儿,又是嫁过去当人家正妻,寒酸了,丢的可是整个楼家的脸面,这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当的。
点完今日采买来的物件,婳贞甩开了跟在后头的人,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躲懒去也,这些天下来,她也累得够呛了。
楼家的大院里,有一处假山,是晒太阳的好去处,她发现的时候,就觉得以后要是想躲懒,这里绝对是一处好地方,天气尚凉,她还专程回房里拿了披风,爬到假山顶端,将披风铺好,坐了下来,坐着坐着,倦意上来,就直接躺下,拉起披风的一角,盖在胸口,然后闭眼打算小睡片刻。
朦胧中,好像有人在下头说话,可以压低的声音,让她听得不大真切,本又是睡得迷糊的当口,她倒也不想去知道那些个下人之间的肮脏事情,没打算仔细去听,直到,隐约中好像提到了药,三郎,捉奸之类的词。
婳贞打起精神来,想要听听清楚,这药,捉奸什么的,无非就是些肮脏下作的事情,可是这三郎,楼府里,叫三郎的,貌似只有她们家的那位吧,再联系到先前的那些词汇,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呢,有人想要算计她的夫郎呢,这事要是还不管,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只是,等她竖起耳朵的时候,人家已经谈完了,然后就听见悉悉索索的一阵声响,两道人影从假山腹中出来,朝着内宅走去。
婳贞转过身,趴在假山石上,看着那两道背影在进了内宅之后,一人朝一个方向离去。
她挑眉,刚刚她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两个算计她丈夫的人,还都是大熟人呢,一个是这几天借着观礼的名义,再次上门厚着脸皮住下的岳玲,另一个更是老熟人了,还曾经跟她有过好几次交锋的颜淼。
这两人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去的?这两个人,可都是对楼洛书觊觎已久,如今居然打成统战联盟了。
那她是不是也要做好准备,小心防范着她们两个使阴招,免得她们家那位中了人家的桃色陷阱,娶他个两三房小妾回来?这两个女人,还真会出幺蛾子,她不过最近忙了些,她们就想见缝插针,真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看来她还真需要好好算计一下,看看怎么才能一次将这两个人一锅端了。
老虎不发威,真被人当成病猫了。
尤其是这个颜淼,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对着来,再不好好收拾她,以后还不知道要弄出什么事情来呢。
拾起地上的石头上的披风,原先所有的困意都清醒了,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又不免觉得好笑,这假山还真不愧是个偷听机密的好地方,似乎所有的武侠,宫斗,言情小说里,都不能免俗的,要将某件不能见光的事情,发生在某一处的假山。
她一直觉得这是件十分狗血的事情,今天却偏偏赶上了一把狗血,怎么能不让她觉得好笑呢。
又等了片刻,直到确定没有人在这个假山的附近了,她才悄悄的从上头爬了下来,然后一脸若无其事的往回走,心中感叹到,果然,想要好好睡个午觉,还是只有自己房里的大床是最清静的啊。
等回到了房里,沾着床,她就喟叹,比起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那阴谋啥的,都是天边的浮云啊。
五十四章那天听到了颜淼和岳玲的交谈,知道两人要设计陷害,而且还是桃色陷阱,婳贞就一直十分的留意两人的动态,只是,这几日下来,却没有见到他们有什么行动,只是在观望而已,思索了片刻,就知道,楼洛书那边总是在书房里呆着,身边又有李年随侍在侧,她们二人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与其等她们自己寻到了机会,打她个措手不及,不如由她来制造一个机会,让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保险,所以,怎么去制造这样的一个机会,成了婳贞眼下烦恼的问题了。
首先要做的是,支开李年。
想要支开李年,说难也不难,但是要做到不着痕迹,就比较麻烦了,看来,这事还是得找她的好丫头红娟来帮忙才行。
谁让李年那小子,想要娶走她家的好娟儿呢。
这个时辰,红娟应该在房里才是,婳贞朝着东厢那边走去,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房里绣着荷包,不过看花样和颜色,似乎不是女用的呢,一准是送给李年那小子的。
看见她来了,红娟连忙将手里的绣活往边上一搁,给她倒水。
婳贞喝了口水,然后将那天在假山上听到的话说给了红娟听,红娟听得眼都差点瞪出来,气得够呛。
天,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我早就看那两个人不顺眼,就觉得她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被我说中了,这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干出来,真是太可耻了。
红娟一边骂,一边恨恨的拍着胸脯,然后接着说:你告诉老太太,还有三郎了?婳贞摇头,红娟顿时就来火了,你怎么不去呢,真是的,这么下作的事,你不是打算忍下来吧?婳贞连忙摇头,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水,她家的小娟儿都炸毛了,再不讲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只怕,等会,她就能吃人了。
我这会怎么去告诉他们,说我听到了她们说的话?没凭没据不说,而且。
眼下她们还什么都没有做,到时候只怕会倒打一耙,说咱们的不是,所以不能去告状。
婳贞朝红娟摊手,这事若是没有在他们说的时候就当场抓个正着,事后可就没有用了,又不比现代,还有录音的设备啥的,能将她们说的话录下来,作为证据。
那怎么办?你不是打算就这样等着,等阴谋成功了之后,你再说可就迟了。
红娟皱着眉头,这事还真是说不得,没证据,只怕到时候那两个人联合起来反咬一口,就是有理的,也变成没理的了。
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嘛,我已经有了主意,现在需要你来给我帮忙啊。
对付这些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捉她们的现行,但是这个时间就必须掐的刚刚好,不能早不能迟,早了,她们还什么都没干,迟了,她们什么都干完了,不管是哪一种,她的计划都算是失败了。
前者打草惊蛇,以后只怕更加难防,后者,事都成了,说什么都太迟了。
原来你都有主意了,害我着急,快说,我能做什么?红娟听到婳贞说她已经有了法子对付那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催促道。
我猜,她们想要成事,少不得要想法子支开我,沁欢不是要嫁人了么,好像三日后,大家和她要去庙里上香的吧?我猜,她们八成会撺掇着沁欢叫我同她们一起去,等家里这些女眷都跟着出去了,她们就方便下手了。
你是说,她们会选在那天动手?红娟皱眉,不会吧,那天女眷都要去,且不是颜淼,她只是一个下人,可是楼齐敏都会一同前去,那个岳玲又怎么好一个人留在楼府。
八成是,而且,你看着吧,这两天若是岳玲那边传出崴了脚什么之类的消息,那就是十成十了。
这次咱们府上的女眷去上香,去的可是尼姑庵,男人可进去不得,既然去不得,那还不如在家里呆着呢。
反正有下人,有家丁,也不是非要他们陪着去不可的。
这两个女人倒是算计的好。
红娟啐了一声,满是不屑。
支开我不是难事,有沁欢,有楼齐敏给她们帮忙,可是要支开李年那小子可就不容易了。
尤其还是要送那些加了好料的吃喝送到三郎手上,可就更难了。
别忘了,李年可是三郎的近侍,所有他的吃喝,可都是经过李年的手的。
她们眼下该愁有两个方面。
一是怎么将那些下了料的吃喝送到三郎的手里,还得让他没有防备的吃进肚子里去。
二是,在三郎吃下去之后,药效发作了,怎么支开李年,以便她们成事。
所以,你想让我私下跟李年说,让他配合她们行事?红娟听到婳贞几度提到李年,便猜到了她所想,只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三郎呢?他应当会相信你的话才是。
我不说,一来是没有证据,确实不好说,二来,我也想让她们都看看,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既然要当起家来,总是要有两下子才行,也不能老让他护着我,若是家里的事还要他来操心,那多累。
她不是小孩子,不能老让人护着,不做任何努力,那样的感情长不了的。
也是,你是要当家的,总是让三郎护着你,以后,很难服众的。
是该要有些手段的。
红娟点头,表示同意,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婳贞是真心想要在这个家中好好过日子的,收起了她从前的漫不经心,开始用心的对待身边的事物和人了。
这次,我要将计就计,将她们一锅端了,让她们知道厉害。
婳贞难得有碰到这么讨厌别人的时候,即使是情敌,若是对手光明正大,她或许还会抱有几分欣赏,虽然也只限于欣赏而已,可是若是想背后使这样的阴招,便怪不得她不客气了。
照我说啊,那些旁的都不重要,什么厉害不厉害的,最重要的是,你的肚皮要争气,若是能早点生个孩子,老太太非得把你供起来不可。
红娟白了她一眼,说到底,在老太太眼里,什么也没有一个孙子来得重要,若是她能早点生个一儿半女的,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能不知道岳玲打的是什么主意,之所以还留着那个祸害在府里,就是想要是不是提醒她,若是不早些生个孩子,她的地位就极有可能会被取代。
旁的人都瞧出来的事,就她还傻乎乎的,不当一回事,真是让人瞧着都替她着急。
婳贞被她一说,脸上一红,这孩子的事,又不是她想要就要的,再说,她跟楼洛书真正在一块,这才多久,还不到两个月,哪能那么快就有孩子了。
这事又不是我能急得来的,真是,娟儿,李年那边可还得你去跟他私下里说,最好是我们去上香那天你再说,我那天留你在家里,等我们出门了你再去,我估计她们也是想要等大家伙回来以后,去撞个正着的,你得叫李年想法子再拖上一拖,一定要拖到我们正巧赶上她们想做点什么,却又还来不及做。
让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事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可都要靠你和李年了。
婳贞见红娟提到孩子,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好在红娟跟了她也有这么久了,她那点小心思,倒也摸熟悉了,知道她是害臊了,倒也不再继续围着这个话题打转,就像她所说的,这事也不是急得来的。
我办事,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做得漂漂亮亮的,一次就将她们两个一同收拾了,以绝后患。
红娟拍着胸脯保证,能一次收拾掉两个她看不顺眼的人,她一定会小心去办的。
少夫人。
说曹操,曹操到,李年在外头喊了起来,婳贞和红娟对视,来得还真是巧,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将事情告诉他,以他对楼洛书的忠心,只怕她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楼洛书给破坏了,让他知道了,颜淼送过去的吃食,他一准不会沾,那还搞个屁啊。
两人心里都有了共识,这事还得先瞒着。
我在这里,有什么事?婳贞扬声回道。
不知道李年这小子这个时候跑来找她,到底是什么事,了解她习惯的人都知道,眼下这个时辰,她应该是在屋里午休的,一般可是不让人来打扰的。
少夫人。
李年见她跟红娟坐在一起聊天,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进屋,道:少夫人,少爷叫我来瞧瞧,若是您这会得空,让您去趟书房,说是有些事找您呢。
我刚刚路上还在想,您这会一准在午休呢,没想到,少爷倒是好本事,竟然能猜到您还没歇着。
合着,您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了。
少在我这里贫嘴,三郎可有说找我什么事?婳贞白了他一眼,这小子溜须拍马的嘴上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我可不知道,他只说,让我来寻你过去呢。
李年摇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带路吧。
婳贞点头,看来还真是有事找她呢,反正跟娟儿要商量的也都商量好了,倒也不妨事了。
五十五章随着李年到了书房,贞推门而入,楼洛书正在几案上书写着什麽,贞也没有吵他,径自走到他身边,才看见,他正在画画,上次瞧见他画画,还是她回娘家去省亲,回来以後,他为了帮她才画了一幅,还让她题字来的今天他这是哪门子的好兴致,居然又作起画来了,而且画的还是一颗石榴。
直到他勾完最後一笔,硕果累累的石榴很是讨喜,树下小孩用树枝在使劲挥舞,可惜就是够不着那红澄澄的石榴。
整个画面生动充满灵气。
不过,据她所知,石榴似乎暗示多子吧,莫非他这是在暗示她要早些生个孩子麽?桌面上除了画,还有一只雕花的木盒,楼洛书见她将视线转移到木盒上,朝她点头,示意她打开看,贞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只黄金打制的钗,可以看得出,雕工十分细致,那蜻蜓翅上,镂空的花纹,以及那用两颗玉珠点缀成的双目,十分抢眼,这金钗一定很贵重。
楼洛书在?贞眼中看到了惊艳,看来她很喜欢,也就不枉费他去首饰铺亲自为她挑选了。
从盒中取出金钗,插在她的鬓上,然後再细看了一番,很合适她,这才点头。
你怎麽会突然想到要送我这麽贵重的东西?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漂亮的首饰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对这些漂亮的饰物没有抵抗能力几乎是女人的天性。
今日路过银铺,忽然想起,除了下聘到你家的饰物,好像从来没有送过你一件像样的首饰,所以,选了这个。
楼洛书淡笑。
原来你也知道要送东西给我,这是想讨好我?贞戴着金钗,脸上满是笑意,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就像楼洛书所说的,这应当算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且不说它的价值,光是意义,也是不一般的。
是啊,可不得讨好你麽?谁让你是我的管家婆呢。
楼洛书听她这麽说,倒是一本正经的点头,然後装模作样的朝着她一拜,道︰管家婆,小生平时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去你的,什麽管家婆,真难听。
贞啐了他一口,其实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而已,这个称呼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叫的。
夫人,这阵子我也比较忙,家里的事,尤其是堂姐出嫁的事,琐事繁多,也真是辛苦你了,若是真有什麽麻烦的不好解决的事,可要跟我说说,千万别瞒着,知道麽?楼洛书叹了一口气,真要说起来,这阵子忙着处理上回那个大面积骗人的事情的後续,还真是让他有些忙得快要找不着边了,偏偏赶巧,家里这阵子事又多,也不知道她应付不应付得来。
?贞听他这样一说,先是一惊,这人精不会知道了什麽了吧?她的计划先在可是刚刚才跟红娟说的,还让她千万别现在就去找李年,就是担心,会被精明的他瞧出苗头来,怎麽他这麽快就得到信息了??贞脸上的表情,皆被楼洛书收入眼底,挑了挑眉,他不过是交代一声而已,她面上表情居然如此奇怪,莫非是真的有什麽事情困扰她,并且很明显与他有关,而她却十分明显的不打算跟他交代。
怎麽?遇到麻烦了?没什麽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我能处理的。
贞连忙摇头,开玩笑,她打算将计就计的事绝对不能告诉他,不然,他一定不同意,指不定还会寻个借口将那两个女人给弄出去,颜淼倒还不说,那岳玲可是客人,将来寻了借口再次上门,她总不能拒客于门外吧。
还是这次一劳永逸的好。
这样啊,既然是小事,那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实在弄不明白,就直接去问娘吧。
楼洛书见她不愿意说,倒也不勉强,只是暗自放在心上,以後留意就是。
对了,这幅石榴送子图,等过两日裱好,你拿回房里去,把墙上的画换下来,这样娘那边知道你也求子心切,便不会总是拿这个来说事了。
楼洛书指了指案上的刚刚画好的画,他也知道最近娘那边别的事不提,这个事可是被他娘惦记着的,可是他俩的情况,自己心里有数,而且,这事也急不得,只能用这种小心思来搪塞他娘那抱孙的急切心情了。
?贞脸色微红,什麽叫做她也求子心切,当真是糗死了。
半响才诺诺的道︰挂在咱们房里,娘又怎麽会知道。
傻女,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可别小瞧了咱们家的这些下人。
楼洛书哑然失笑。
她这话真是问得够可爱的。
哎呀,我怎麽把这麽浅的道理给忘了,都怪你,把我脑子都绕晕了。
贞一窘,拍了下额头,她怎麽就忘了这是古代呢,别说只是房里外屋的事,便是那闺房密事,都说不准有人在底下传呢。
这厮果然是个祸害,碰到他面前来,她那脑子都不好使了。
是是是,都是为夫的错,还请夫人海量包涵。
楼洛书倒也懒得跟她多绕,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跟个女人去较真,那才真是吃饱了撑着。
?贞被他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给笑得东倒西歪,以前只觉得这人冷面不好相处,倒不知道他还能这麽插科打诨,她一直以为这是楼河图的特色呢。
果然不愧是两兄弟啊。
果不其然,正如贞所料,隔天就听下头的人在那里传,岳家的那位娘子,在游园子的时候,崴了脚,据说,那脚踝肿得跟馒头似地。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会,贞正跟红娟在收拾屋子,俩人闻言一笑,还真是被她们说中了。
这岳玲就打算趁着这次上香的时候下手呢,毕竟,再过那麽些天,就是楼齐敏成婚的日子,等她一从楼家嫁出去,这岳玲就没了借口再赖在楼府了。
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贞难得沉住气,叫了红娟一道,带上药膏,前去探望岳玲,还未进屋,就听到里面咯咯的笑声传来,看样子,她屋里有客人呢,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麽,竟然笑得这麽开心。
红娟敲了敲门框,白日里,屋里又有人,门自然是没有关的,屋里的几人见是她们主仆二人,倒是愣了愣,然後只见岳玲立刻挂起笑容,朝贞招手,道︰嫂子快请进来,我们正在调侃齐敏呢。
?贞这才进门,看清楚屋里都有哪些人,楼齐敏,楼沁欢都在,不过令她觉得惊讶的是,连楼齐敏的嫂子,周氏居然也在座。
周氏上门来,居然没有派人通知她一声,可见,这岳玲果真是不怀好意呢。
原来嫂子也在,真是怠慢了。
贞愣了片刻,立刻就回过神来,款款走近几人。
然後朝着周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再看向岳玲,笑着道︰岳娘子,我听说你崴了脚,特地带了伤药来给你,哎,怎麽就这麽不小心呢。
劳嫂子费心了,只怪我自己实在是太不小心了,可惜了明日不能去上香了。
我还想给自己求支好签呢。
岳玲听她提起脚来,脸上立时就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来。
是啊,真是可惜了。
贞顺着她的话道,这个女人还真是装得太好了,若不是她那天听到了她个颜淼的计划,她几乎都要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了。
蜜儿,还不快将嫂子送来的药膏收好。
岳玲将脸上遗憾沮丧的表情一收,唤来自己的婢女,接过红娟手里的药膏,并且嘱咐那个叫蜜儿的丫头,一定要收好什麽之类的话,一副跟?贞感情多好,关系多亲密的样子,真是让人无法不佩服啊。
若这不是在古代,就她这水平,拿小金人是绰绰有余了。
聊了一小会,岳玲就露出一副疲态来,楼齐敏和楼沁欢眼色也比较活泛,连忙起身道,还有事情要忙,告辞离去,贞也就顺势跟着告辞离去。
出了岳玲居住的院子,一行人便各自散去,倒是那周氏不急不慢的离去,只是刚刚走过了一个小院子,就看见周氏在前边等着她,知道她必定是有话想说,又不方便让楼齐敏她们听到,这才出来以後,绕了个弯,才又到她面前来。
?贞朝着周氏点了点头,刚刚在岳玲的屋里,她一直没怎麽说话,便是说话,也只是轻轻的嗯两声,除了上次清明去踏青的那次,这次算来,才是她们二人第二次见面,却不知道她究竟有些什麽话要说。
岳玲不是什麽好人,你小心点。
周氏见她过来,也不说旁的,只是扔下这句话,就径自离去。
倒是?贞愣了愣,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岳玲没安好心呢,倒是看不出来这周氏是个这麽热心的人呢。
等她回过神来,周氏已然快要跨出院门了。
贞只来得及喊上一声 ︰我省得。
多谢嫂子提醒!五十六章隔日,楼府一干女眷登上马车,驾车去庙里求签,也是楼齐敏最後一次以少女的身份出游,下回再出门,可就是王夫人了。
贞她们上马车的时候,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见红娟对她点头,贞也微微点了点头。
然後,就见红娟抱着肚子,皱着一张脸,凑到贞面前来,小声的道︰二娘,我肚子疼,好像是那个来了。
什麽?怎麽这个时候来了,我们今天可是要去拜菩萨的呀!贞闻言,作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来,然後看了看众人,才压低了声音接着说︰罢了,你身子不干净未免对菩萨不敬,回去歇着吧,叫别人来伺候。
然後挥手叫她离去。
红娟点头,然後装模作样的往回走。
倒是楼齐敏见状,连忙问了一句︰这是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贞闻言,直直的盯着楼齐敏,直到她有些微的不自在,别开与她对视的眼神。
贞挑眉,这楼齐敏这麽关心红娟的去向,莫不是担心红娟会去破坏岳玲的好事?这麽说来,她也是知情的咯,到底是表姐妹啊,算计起她的丈夫来,还真是同心啊。
也没什麽,红娟这死丫头,今儿早上,突然葵水来了,我担心她身子不利索,去庙里会对菩萨不敬,而且,瞧她刚刚脸色也十分不好,怕是身子也不怎麽舒坦,就让她在家里歇着了。
哦,这样啊,真是可惜了。
楼齐敏眼神一转,装着打了个呵欠,道︰今儿起得太早了,我困死了,先眯上一小会,等会到了,你们再叫我。
说罢,将头往马车壁上一靠,闭目养神去,就是不跟?贞对视。
她此举无非是心虚呢,贞将脸别过去,撩起车窗帘子看向外头,露出一抹冷笑,亏得她这段时间整日整日的忙着帮她准备婚嫁事宜,便是想着婚嫁乃是一辈子的大事,为了让她嫁得风光,可是没少费心思,她倒好,趁着自己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竟然帮着别人算计上自己了,便是白眼狼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倒是要看看,等回去之後,拆穿岳玲,这楼齐敏还有何面目面对她。
车辘辘的往山上行走。
若是平日,她八成也会晃得昏昏的睡过去,只是今天,她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心里头总是惦记着家里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庙里,跟着前来招呼她们的师太一同参拜了菩萨,然後又求了签文,解签,在庙里走走看看,听听佛法,便是这麽下来,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是这样过去了。
从庙里出来,她们又到戏园子里,坐在雅座里,陪着李氏一道听了听戏,直到下午时分,楼齐敏瞧了瞧天色,算着时辰差不多了,笑着道︰出来一天了,我看大妈也玩累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对于她的提议,众人也点头,尤其是看到李氏脸上已然有了几分倦意,便是楼沁欢精力还好,还想再到处转转,也只得点头附和。
?贞自然也是点头同意的,她今天一直在注意这楼齐敏呢,看她都瞧了好几次天色了,八成是岳玲与她越好的时辰差不多了,急着回去捉奸呢。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的婆婆李氏回去捉奸。
一行人这才又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回府去了。
且不说?贞那边如何,李年正拿着装着茶点的食盒,欲给楼洛书送去,才走到拐角处,就看见红娟在朝他招手,连忙上前去会心上人。
红娟见他手里拿着食盒,知道这是要送去给楼洛书的,脑子里立刻就在寻思着,怎麽把这些东西让岳玲和颜淼掉包。
咦,好娟儿,你今天没跟着少夫人出去?李年倒是满心的欢喜,谁让他就瞧上了这个伶俐的丫头呢。
我今儿身子不大舒服,二娘让我在家里歇着呢。
红娟状似没什麽精神的道。
眼尖的瞧见了不远处猫着身子躲着的颜淼。
连忙道,哎呀呀,我这会难受得很,你送我回去吧。
你不舒服?好,我这就送你回去,可是……李年一听红娟说不舒服就皱眉,正欲送她回屋里去,可是又想起自己手里头的食盒,他还赶着去给少爷送茶点呢。
哎哟,疼死我了。
红娟见他犹豫,连忙又叫了一声,然後道︰你这死人,没听到我说疼得厉害麽,这里离东厢才几步路啊,你送送我会死吗?就记着你家少爷,就不管我的死活了?说完,还伸手去抢李年手中的食盒。
李年见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来抢食盒,担心她把食盒里的茶点给撒了,只好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栏杆上,然後扶着红娟,道︰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送你回去还不成麽,我送你还不成麽?说罢,又看了看那食盒,想着这里离东厢也就几步路的事,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咬咬牙,将红娟一把给抱起来,朝着东厢那边一路小跑过去。
刚刚跨出了院子,走到拐角的地方,红娟就拧了李年一把,然後利索的从李年的怀里跳了出来,然後摸索着走到墙根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观察着那个被留在走廊栏杆上的食盒。
李年被她这麽一弄,满脑子都是疑问,红娟这才小声的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跟他一说,听得李年浑身冷汗直冒,连声道︰你们胆子太大了,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红娟怕他的声音过大,会惊动了尾随其後的颜淼,连忙伸手捂住李年的嘴。
然後两人就躲在墙角,亲眼看着颜淼小心翼翼的从草丛里出来,迅速的走到食盒前面,将一包药粉撒进茶水里,然後迅速的离开。
红娟等了片刻,才推搡着李年,让他去拿食盒,李年被红娟逼得没有办法,只能上前,拎起放在栏杆上的食盒,提溜着往书房走去,想着这事要怎麽办才好,不去送,红娟那丫头非要吃了他不成,何况这事还连着少夫人呢,这送吧,将来,他们家主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离书房也就是个几步路而已,偏生被李年愣是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了书房,临进门前,他还又看了看手里的食盒,然後叹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好半响之後,才从书房里退了出来,离开东厢,去办自己的事去。
而此时,岳玲拖着受了伤的脚,算计好时间,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这是她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了,等会出门的那些人就要回来了,等楼齐敏引着李氏她们一同到书房来,当场撞见他跟三郎的好事,总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了,而那柳贞撞见这样的场面,只怕就是再大方,心里也决不能当做什麽事也没有发生过,只要留下了疙瘩,以後,等她进门了,想要扳倒她,取而代之就不是太难的事了。
那样,她的心愿也就算是成了。
岳玲这边算计着,那边贞等人刚好到了家门口,就看见李年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下车了,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李氏心里一惊,这李年也是跟着楼洛书多年的老人了,从来都是处事圆滑的,如今却是这幅躲躲闪闪的模样,莫不是她三儿出了什麽事情不可?连忙拽着李年,要问个仔细。
老夫人安心,少爷他,没,没什麽事。
说罢,还偷偷的看了贞一眼,那副样子明摆着有话要跟贞说,却又碍着李氏在,不方便说,更是让李氏觉得不安,连忙甩开了李年,在萍翠的搀扶下,往书房走去,身後一群人也都呼啦啦的跟着一道过去。
?贞见李年的样子,以为他是受了红娟所托,才来帮忙的,便朝着他一笑,连忙追了上去。
心下暗道,这楼齐敏要引了婆婆李氏过去,哪里有楼洛书贴身的侍从的这番表演,更加具有有杀伤力呢。
李年看着贞对他一笑,心里却是哭笑不得,这叫什麽事啊。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连忙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行人呼啦啦的来到书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楼洛书急喘的声音,还有岳玲哀哀的叫声,众人脸上表情一愣,然後都偏过头来瞧跟着过来的贞,这书房里的声音,实在是很难不让人遐想。
就连贞也是一愣,脸色随即也变得难看起来,不会真的出了事了吧,难道她来迟了?书房里那些个声音让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下,她倒真是开始後悔,不该这麽做,万一楼洛书扛不住药力,跟岳玲真的发生了什麽,便是之後大家都知道岳玲不安好心,做了此等下作的事情,只怕,楼洛书也非得将她给娶回来不可了。
若真是那样,她就真该掐死自己。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狠狠的一咬牙,贞这才打算推门而入,手刚刚伸到门框上,就听到书房里传来楼洛书说话的声音。
五十七章你居然在我的茶里下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要你?做梦,给我滚出去!书房里除了楼洛书的沙哑的吼声,还有杯子打在地上声音,贞连忙推门而入,入目就瞧见岳玲一身衣裳不整的半趴在地上,更甚者,手腕上还能瞧见清晰的瘀痕。
而楼洛书则单手撑在几案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喘着粗气,一双眼眸明明是怒视,却又带着几分迷蒙的欲念。
?贞小跑几步道他身边,扶住他有些站立不稳的身体,隔得太近,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正散发着不正常的热度,以及他十分用力克制,而绷紧僵硬的肌肉,那双铁臂在看清楚是她之後,就缠上了她的腰间,握住她腰上的那双手,使足了力气。
掐的贞疼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楼洛书将头埋在贞的肩上,全身的力气也放了大半压着她,口中呼出的灼热气息,直喷在她的脖子上,原本应该被她这样的气息弄得燥热的贞,却在听到楼洛书俯身在她耳边的话之後,全身僵硬了起来。
贞儿,你先扶三郎回房里去,李年去请大夫来,齐敏你送岳玲回她自己的房里去,其他的事,等确定三郎无碍了之後再说。
还有,刚刚你们看到的事,谁要是传出去了,我打断谁的腿。
李氏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安排好所有人,然後喝止了下人,这事虽然理字是在他们这边,可到底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还是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贞僵硬的点着头,然後扶着沉重的楼洛书往房里走去。
别人或许只看出来他在为岳玲下药害他而生气,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火气更大的一部分,却是针对她来的,没错,他什麽都知道了。
怪不得李年在门口的时候,那个表情那麽古怪,她先前还以为是他不高兴被红娟拖下水,哪里知道,根本就是楼洛书什麽都知道了。
先前在书房里的时候,他靠在她的脖子上说,明知道是情药,还敢将计就计让我喝下去,嗯?这句话,让她差点伸手将他推开,然後夺门而逃。
先前楼齐敏被她盯得心虚,眼下,她确是被楼洛书一句话就说的心虚得恨不得立刻开溜,同样是做坏事啊,这差别还不是一般的大啊。
好不容易才将楼洛书扶进房里,红娟已经等在那里了,只是红娟的脸色显然也很不好看,而且,也跟她一样的心虚,很明显,她也知道她们耍的把戏被楼洛书给看透了。
说不定已经受了他一顿斥责了。
怪不得从进屋起,就一直没有瞧见她的人影呢。
合着,她已经先行阵亡了。
还杵在这里?楼洛书靠在床上,斜斜的扫视了红娟一眼,就见平日里在贞面前像只野猫一样厉害的她,乖得跟兔子一样,将水盆搁在案上,然後迅速的退了出去,留下她单独一人孤身作战。
没义气的家伙,贞在心里偷偷的骂了一声,居然丢下她跑了,真是买主求自身平安啊,她其实也很想跑啊,如果,楼洛书没有用那种看起来就知道很危险的眼神盯着她的话,如果,没有他淡淡的轻哼一声的话,她真的就开溜了。
过来!只见楼洛书半眯着眼,然後扯了扯有些紧的领口,?贞看了看他,咽了咽口水,他面上透红,眼角周围都带着丝丝的邪气,竟比平日里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要勾人不少,那比平日里低哑几分的声音,充满磁性,听得贞头皮都开始发麻。
慢慢的挪动着步子,朝他走去,许是她的动作过于缓慢,让他有几分不耐烦,当她靠近床边的时候,伸手将她一扯,贞被他拉的收不住力气,扑了过去,重重的撞在他身上。
两人同时一声闷哼。
等她抬起头来,看向他时,就看见他眼中异常危险的光芒。
我前两天在书房里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贞听到这话,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开玩笑,他这话里这麽明显的兴师问罪的意味,她要害弄不懂,那就真是笨死的。
只可惜,楼洛书将手扣在她的腰上,扣得死紧,任凭她如何挣扎,就没能从他身上爬起来。
记不得了,嗯?楼洛书用力勒了勒她的腰,逼着她回话。
同时也是警告她,若是再乱动,可就要不客气了。
事实上,便是客气,也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那岳玲用的究竟是什麽药,真是挑战他的克制力。
若不是眼下有帐要先跟她算清楚,得让她记得教训,早就该狠狠的将她扑倒了。
记、得。
贞的腰被他用力一勒,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连忙点头表示记得,眼下对她最有利的方式,莫过于他说什麽,她都要点头说是,承认错误,须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尤其是你已经落入了强大的组织手中,若是想少吃点苦头,最好乖乖的,哎,她若是生在战争年代,就这态度,保不齐就是一汉奸来的。
记得?记得还明知故犯?记得还将计就计?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她在茶里下的是毒药,你也让李年拿给我喝了?就这样,还叫记得?楼洛书口气越发的危险。
?贞只得苦笑,道︰我不是听见了她们说要下药设计陷害你麽,既然岳玲是想嫁给你,又怎麽会下毒药嘛,了不起是迷药和情药之类的,应当没有什麽大问题的吧。
贞越说,其实越心虚,这迷药情药的,谁也保不齐就能完全没有副作用,而且,这事上,她也确实是想的不够周全,万一真的吃出什麽毛病来,那可就坏了。
这麽说,你倒是有理了,还有,你说她们,看来不止岳玲一个人,参合这事的还有谁?楼洛书挑眉,冷哼了一声。
没理没理,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贞听出他话里十分的不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莫说她是真的不占理,就是占理的一方,眼下这个时候,也绝对不能说自己是对的。
我问你,除了你们几个,这事,还有哪些人参合了?居然集体算计到他头上来了,真是好样的,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撑着了。
我知道的,除了我们几个将计就计,她们那边除了岳玲,下药的是颜淼,今儿帮着拖时间的是楼齐敏。
贞连忙交代,然後将前些天凑巧听到颜淼和岳玲欲设计陷害,到今日早上,与楼齐敏对视的时候,她的心虚,还有她和红娟怎麽算计李年给他们里应外合的整个过程全部一一交代。
只是,她越说,楼洛书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很好,你真是很不错,你这是胆肥了?恩!楼洛书眯着眼楮盯着贞,然後一口狠狠的咬在她的肩上,顺势将她的衣服扯开。
该问的他已经问清楚了,眼下,该好好跟她算账了,既然明知道有人对他下药,还顺水推舟,那就该让她自己好好尝尝这情药的厉害。
喂喂,你等等,大夫很快就要来了,李年去请大夫了,喂,你别咬我,疼——贞一边伸手阻拦他拉扯她的衣服,一边叫道,开玩笑,她磨蹭了这麽长的时间,就是想等到李年将大夫请过来,这厮平时就够厉害了,眼下吃了药,还不折腾死她。
现在才想起大夫,是不是迟了些?楼洛书松了咬在她肩胛上的牙口,然後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那情药最好的解药不就是阴阳调和麽,眼下还有比她更合适的解药?今天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叫她知道,火是不能乱点的。
?贞咽了咽口水,然後猛一使力,将他推来,一边将胸口被他扯开的衣服拉拢,一边挣扎着向床下跑,只可惜,没能跑出去几步,就被楼洛书给捉了回来。
楼洛书平日力气就不小,眼下更是力大,揪住她之後,将她拖回床上,一个使力,就将她身上的衣服彻底的报销了,并且顺势压在了她的身上,冷哼道︰现在才想跑,是不是迟了点?这时,门外李年声音有几分紧绷的敲门道︰咳咳,少爷,少夫人,大夫来了。
叫他先去岳玲那里看看,若是她没有什麽大问题,就叫娘派人送她回去。
我这里不需要大夫。
一听到外头李年说带了了大夫,贞就想开口,可惜,楼洛书是铁了心好在房事上好好修理她,还未等她开口,就捂住了她的嘴,气得她直瞪眼。
李年被楼洛书的话给噎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然後听到了房里传来悉悉索索脱衣的声音,自然便知道他家少爷打算怎麽解除那个药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请着身後的大夫往岳玲居住的院里走去。
?贞听到门外李年带着大夫离去的脚步声,顿时觉得没脸见人了,这下谁都知道他们这大白天的关在房里在干些什麽了。
五十八章第二天一早,当他们去花厅用早膳的时候,婳贞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目光看她,这样的目光一直持续到他们走进小花厅,从婆婆李氏对看见她之后,眼尖的盯着她的脖子瞧了一会,然后露出满意的笑容之后,婳贞就知道,她今后怕是要囧上一段时间了压下立刻冲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脖子上昨夜留下的痕迹究竟有多壮观的冲动,跟楼洛书错身的时候,实在是没能忍住,用脚狠狠的踢了他一脚,这个混蛋,居然让她都快没脸见人了。
瞧瞧这一桌子的人,那暧昧的眼神,还有就连楼沁欢那个平时无法无天的丫头脸上都难得的出现了红晕,就可以想见,她们的脑子里此刻正在想些什么了。
咬牙,将揍人的想法压下,还得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用早饭,天晓得她现在夺门而逃,和胖揍楼洛书那厮一顿的想法有多强烈。
而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今天的早膳,人几乎都到齐了,除了昨日的另一个主角,岳玲,吃过饭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这岳玲,已经被李氏派人连夜给送回岳家去了。
毕竟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情,后来私下里,她才听李氏说,当时送走岳玲的时候,她是派了萍翠去的,萍翠十分隐晦的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岳玲的父母,然后才扬长而去,至于后来岳玲如何了,她倒是没有太多的兴趣去知道了,反正,她应该是没什么脸面再上楼家来了,便是她还能不要脸一把,她爹娘也不会准她再来丢人现眼了。
对于婳贞而言,眼下需要收拾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时时刻刻都埋在自己身边的炸弹,颜淼。
这个颜淼竟然能一次不顾她的警告,那么就一定会有下一次,这样的事情,她确是绝对不会允许还有下一次,就想楼洛书所说,她虽然终于有自己主动扞卫所属的行为了,可惜还不够成熟,考虑事情也还不够全面。
若是昨天那药,不是普通的情药,又或者他的定力没有那么好,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估计她就是将人家的目的昭告天下,也只能看着他将人家娶进来。
等到花厅里饭桌上的膳食撤下去换上茶水之后,按照昨夜商量好的,婳贞准备开始发难:李年,你这兔崽子,还不给我过来,好生交代一下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被她这突然的一句娇喝给惊了一跳,起先还有些糊涂,不过在座的个个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婳贞此举,怕是要将昨天的事用来立威了,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个要倒霉的人,究竟是哪一个而已。
期间只有李氏挑了挑眉,很显然,楼洛书能想得明白的东西,常年持家的李氏自然也是能想出其中的猫腻来的。
何况婳贞做得实在算不得高明。
不过,她倒是不觉得婳贞此次的做法有错,须知若想要持好家,一些必要的手段总是免不了的,只是她的处事方法还不够圆滑,还需要磨练啊。
李年听到婳贞喊他,知道他的任务来了。
他家这位爷的能耐何须自己来提醒,昨天送进去的那些茶点,他都还没有吃,就已经察觉出不对了,常年混迹在各种三教九流的地方跟人谈生意,对青楼楚馆里常用的那些个情药,早就有所防范,而那颜淼自然是不好去药铺里找人给她配这样的药,只好到那种不怎么干净的地方去买成药。
而他们家的这位主子,明知道那茶水有问题,也深知那药的效果和作用,还没等他开口,就将他呵斥了一顿,然后才饮下那杯茶水,等着岳玲前来投怀送抱,等着大家前来捉奸。
真正将计就计的,是他家主子才是。
不但将岳玲颜淼给算计了,还连少夫人一同给算计了。
少夫人。
李年昨日便得了楼洛书的指示,自然知道今天婳贞定会发难,已然做好了准备了。
你一直是负责少爷的吃食的,那岳玲何来的机会下药到茶里,究竟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了,你可知道?婳贞手在桌上拍了一下,装出一副怒极的模样,然后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楼齐敏,眼中警告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的,少夫人,是这样的,我昨儿原本是要去给少爷送茶水的,只是行到半路上,忽然腹痛难忍,我急着上茅房,就将少爷的茶点留在了走廊子里,等我回来之后,我瞧着那食盒还完好的在那里,不像是有人动过的样子,也就没多想,就送进书房了。
然后没多久,岳家的那位就来了,说有事要跟少爷谈,还训了个借口将我支了出去。
接着屋里好像有些奇怪的声音传出来,我瞧着不大对劲,才到大门口去,想等您回来,让您去瞧瞧的。
李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跟昨儿她们说好的借口却是有所出入,婳贞若有所思的瞧了楼洛书一眼,然后继续问道: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日可还有什么细节,你不记得了,关于食盒的。
这时李年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在那里抓耳挠腮了一阵,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说:我记得昨儿我上完茅厕去取食盒的时候,好像瞧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挺熟悉的背影。
是谁来的?是吗?你再好好想想,那个背影是谁。
婳贞又瞧了众人一眼,接着道。
背影,背影,我昨儿走的偏厢杂物房那边,杂物房,杂物房。
李年又是一阵猛拍脑袋,嘴里还念念有神,突然,大叫一声:哎,我想起来了那个背影像是现在杂物房里的管事,颜管家的女儿,颜管事。
对,就是她,就是颜管事的背影。
我昨儿为了抄近路,走的偏厢杂物房那边,我后来去取食盒的时候,好像是瞧见了颜淼的背影了。
婳贞挑眉再问:你可看清楚了?这若是冤枉了人家,可就坏了。
我记着呢,颜管事先前是少爷的内侍丫头,又是这管家的女儿,我那时跟她常常见面的,十分熟悉,而且,少爷用的食盒是有标记的,别人或许不清楚,她却是清楚的。
李年此刻才做出一副完全确定了,在茶里下药的同谋,就是那颜淼的表情。
一副终于找到祸首,将功折罪的表情。
就连婳贞瞧了,都不得不佩服他,他若是去唱戏,只怕,也能成个名角。
这,大家……婳贞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李氏,毕竟一旦牵扯上了颜管家,这个所谓的府里的老人,她眼下还没有真正的掌家,还不太方便与其正面起冲突,何况,她的上头还有个婆婆李氏呢。
去将颜淼给我叫来,还有,去请颜管家过来一趟。
李氏自然是知道这接下来的场面,该她出场了,说白了,她这是让自己的儿子给算计了一把,就这儿媳妇处事还不够老练的手段,哪里能想到要把她搬出来,去跟颜忠交锋来的。
看了眼仍旧老神在在的儿子,李氏微微摇了摇头,这死小子,为了媳妇,居然连自己老娘也给算计上了。
好在,这个媳妇还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也没有太多的心机,不然,只怕又要家无宁日了。
等到颜忠和颜淼进屋来,李氏只是让李年将刚刚对他们所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等李年说完,那颜淼还未经得起审问,就已经白了一张俏脸。
眼下这情况,却是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只见那颜忠啪的一耳光打上颜淼的脸,力道之大,颜淼被抽得整个身子都摔在了地上,脸上也立时就肿了起来。
你这个死丫头,这样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颜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然后沉着一张脸,对李氏道:夫人,是我教女无方啊,哎,还望夫人看在我为楼家卖命多年的份上,不要将她送去官府,毕竟我这么一个女儿,不论夫人是将她赶出去,还是将她拖下去打上一顿,我都绝无怨言。
老颜,这事,我瞧着,淼淼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不是她的本性,只是发生了这样事,我们家定然也不能再留她了。
我也是瞧着她打小长到这么大,她又伺候了三郎多年,我给她一笔嫁妆,你便送她回老家去,给她寻个婆家嫁了吧。
李氏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缓慢的道,说完,也不再给别人求情的机会,就一脸倦意的让萍翠扶了出去了。
这事到了此番,算是彻底的解决了,两个大麻烦都被送走了,只是婳贞到了最后,也还是靠着楼洛书的帮忙才将这件事给圆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只得暗叹一声,她还是技不如人啊。
阴谋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玩得风生水起的。
五十九章婳贞叹了一口气,她在这院子里已经走了好几圈了,亏她以前居然会觉得楼府的院子还挺大的,眼下,只恨不得它能再大上几圈才好。
刚欲在石凳上坐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丫鬟,立刻就塞了一张软垫在石凳上。
而婳贞也已经习以为常的淡定坐下。
回想起着半个月来的生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闲啊。
不过一夜之间,她就由府里最忙的那个人,变成了最闲的那个,不但如此,还成了重点保护的对象,摸了摸还很平整的肚皮,很难想象,这里居然已经有了一个生命,现在,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盯着,众人之所以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是因为她半个月之前跟楼洛书一同去打马球所留下的后遗症。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一块肉,加上送走了两个麻烦,一时心情好,拉着楼洛书一同去操练她的马球技术,结果,球还没有开始打,只是骑着马跑了一小段路,她就觉得不太对劲,等到医馆给大夫看了以后,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子,想起先前还打算起码打球,两人都是一阵惊怕,真是好险。
回家之后,婆婆李氏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之后,当下就决定让她把手里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专心的养胎,然后她就开始了无病呻吟,无所事事,外加无聊之极的国宝生活。
并且无论走到哪里,当她有不合时宜的行为的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阻止她。
若是说怀孕对她所造成的影响中,唯一让她比较开心的,应当算是不用再费尽脑子给某个说不挑食,其实挑食得一塌糊涂的人每天一早爬起来做早饭了。
并且有隐隐成为螃蟹的倾向,撩拨一下某个常常欺压她的人,几乎成了她每天最大的乐子。
尤其是看他每每都被她撩拨的即将爆发,然后又不得不咬牙忍下来的样子,更是欢乐的紧啊。
虽然以某个人记仇的性子,极有可能等她肚子里这个家伙出来以后,会要好好收拾她,不过,那还是很遥远的事啊。
眼下还是她最大啊。
再过几日,就是楼齐敏出嫁的日子了,而她手上原先那些准备婚礼的事宜,都已经转交给了婆婆李氏,当然,李氏在知道她有孕之后,立刻将这个消息通告所有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与她早就有嫌隙,并且一直明里暗里争个高下的沈氏,生生将沈氏气得银牙都要咬断了,偏偏还不能发火,只能将这口气给咽下去,听说回去之后,硬是气得两天都没吃下饭。
她倒对那个沈氏没有多大的好感,气便也就气了吧,只是,这事首当其冲针对的是周氏,周氏为人虽然冷清了些,也不大爱说话,可是却是个好人,还帮过她,倒是让她有几分过意不去。
少夫人,门房来报,您的兄长柳先生来看你了,现在在小花厅等着您呢。
刚刚给她塞垫子的丫鬟,跟门房的小厮一阵交头接耳之后,跑到她面前来,小声的道,那个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自己都有种若是人家大声一点,就会吓得她流产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恩,走吧,去瞧瞧。
婳贞起身,朝小花厅走去,只是不知道今天她位兄长特地上门,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上回那一次上门,可真是吓到她了。
缓缓走进小花厅,柳彦之正坐在凳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水。
看到她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有些局促的看着她。
婳贞挥退了下人,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才道:兄长不必如此拘谨,坐下说吧。
柳彦之这才笑了笑,撩起衣袍落座。
兄长今日来看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嫂子情况可还好?婳贞见柳彦之坐下,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刚刚在外头也走了一阵,确实是有些渴了。
我听说你有了身子,特地过来看看你。
柳彦之笑了笑,说出了自己上门的目的,上次回去的时候,弄得不欢而散不说,最后他家的那个还差点流产,真是有够吓人的了。
好在回去以后,一直养着身子,又用了不少的药来补,这才叫他安心下来。
当他想要再上门拜访妹妹和妹夫,顺便道谢和道歉,结果,他们居然去了杭州,等他们从杭州回来之后,楼家又跟着传出了二小姐要出嫁的消息,听说是都是她在打理,想着多半又是一团忙乱,这才一直犹豫不决,前两天才听说她如今有了身子,趁着今天无事,学堂里的学生都放了课,也就过来看看她。
柳彦之说完,沉默了片刻,才诺诺的开口道:其实,你嫂子,她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这话,婳贞也不会信,复又闭了嘴,只是端起杯子,灌了两口水。
倒是婳贞挑眉看他,他今天上门来,是打算做调解的么,为她和那个章氏做调解?不过,既然说了个开头,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呢,反倒是当起了闷口葫芦,将嘴闭得死紧。
回想起之前的两次见面,婳贞直觉的感到来了几分探究的兴致,她跟那章氏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矛盾,姑嫂之间的关系居然能恶劣到那样的地步。
兄长大概不知道吧,我刚刚嫁过来不久,住的院子有天晚上起火,逃命的时候,我不小心撞了一下脑袋,以前的事,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婳贞说着言情小说里最烂俗,却是对古人最有用的台词,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
还有这事?柳彦之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照她这么说来,那还是年前她刚刚嫁过来没有多久的事,今天若不是她自己提起,他都还不知道,是他这个兄长太失职了。
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当时也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倒是没有受伤,所以上次回去我也就没有提起这事。
婳贞见他当即变了脸色,未免再生出事端来,连忙安慰道,虽然她一直觉得那场火起得很是蹊跷,而她也从楼洛书早些时候的态度里猜测,那场火十有**是先前的柳婳贞自己放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哎,也是,你眼下不还好好的么。
柳彦之一听,也是这么回事,她这个妹子,从小有什么事都是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是捡好听说,既然她人没有什么大碍,不跟他说也是正常。
所以,我才觉得好奇,我跟嫂子过去究竟是结了什么梁子,我们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差?这话绝对是属于及其含蓄的说法了,她跟那个章氏只见的关系,好像不是一个差字可以说得清楚的,一家人,还是姑嫂,能有这么大的嫌隙,还是在一个自幼就学习礼仪廉耻,熟读诗经的文明人家庭,这样的不和谐,甚至是恶言相向,似乎很不寻常呢。
咳咳!柳彦之正在喝水,被她这话问得呛到了。
一阵狠咳之后,才缓过劲来,正准备说点什么,才想起她之前好像说起火之后,有些不大记事了,这才镇定了下来。
皱着眉头看了她片刻,才缓缓的说:你俩先前关系一直不大好,她那会刚刚嫁过来,咱们的爹娘去得早,家里的事多半是你在操持,她之前在娘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金贵,可是也是极少操心家里这些琐事的,所以,她嫁到咱们家来之后,你不大高兴她花销没个计算,所以,经常闹矛盾。
婳贞闻言挑眉,合着,原来还是先前那位正主嫌弃人家不会持家来的,矛盾由来已久啊,不过,若只是家里鸡毛蒜皮的这些事,怎么能弄得关系这么差,还有,就她瞧来,那章氏不像是不会持家的,相反,还是个及其尖酸刻薄,会算计的人才是,怎么也不像是柳彦之口中那个不怎么会计算,不会持家的人。
不会持家?我看,她是太会持家了吧?婳贞反问了一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总该弄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关系不好,绝对不是单方面的原因,眼下看来,原先的柳婳贞眼界还挺高,有那么几分瞧不起章氏,莫非这就是矛盾的起源?哎,看来你是真的不大记得了,她现在这样事事都算计的性子,可还是被你给逼出来的呢。
柳彦之苦笑,家里长辈去得早,身边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妹子,吵来吵去都是些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要向着谁才好,只能躲了出去,结果就是她俩的关系更加糟糕了。
我给逼出来的?婳贞有些吃惊,以前那个柳婳贞居然能逼着嫂子完全变了个人?真是太彪悍了,将一个不会持家的人生生逼成了如今斤斤计较的性子,这改造的本领可真是厉害了。
六十章哎,这事说起来,你早些年那张嘴也真是太过刻薄了些。
柳彦之摇摇头,他这个妹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傲气了,爹娘去得早,他又是满脑子都是读书考功名,家里的担子都是她一个女的在挑,吃了不少的苦头,家里虽然有地,却只能放给别人来种,家里大小的事,事事都要计算,又怎么能容得下章氏那样不会盘算的,言语之间,少不得就要刻薄人。
也怪他,那个时候若不是一门心思在读书上,若是能多关注一点家里的事,也不会让妹子变得那么尖刻。
章氏也不会因为屡次被婳贞而羞辱,性子也变得不好起来。
我刻薄?我怎么刻薄她了?婳贞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被人当着面说你刻薄,这实在是谈不上愉快,虽然明知道跟她其实没啥关系,可是谁让她现在用着这个身躯呢,自然要将身体原主人的惹下的麻烦一并接收,哪怕她其实真的很无辜。
哎,不说那些,你既然都不大记得了,那就忘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柳彦之苦笑,这事算是怎么回事呢,他家那口子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的事,他这妹子倒好,全然忘了。
看柳彦之一副不想谈的表情,婳贞多少能猜到,那些个丰功伟绩,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免得让她误会是在数落她的不是。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婳贞算是知道了,以前那位跟章氏的关系之所以差,其根本原因,还是源自于那位骨子里的骄傲。
别看家里只有兄妹两个了,可是兄长好歹也是考了秀才的,也算是有功名在身了,而那章氏,虽然是柳彦之的老爹给他定的亲事,却也只是一般的乡绅之女,配给柳彦之,那算是高攀了柳家的,那位柳大小姐,自然是在心里不屑章氏的。
而章氏,在家中也算是当惯了主子的,依着爹娘为自己选的人嫁了,本也想着若是柳彦之将来能考中举,当个官,做个官家太太,哪里知道柳彦之的科举之路从他考起秀才之后,就一直不顺,还碰上了个看不起自己的小姑子,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不但不让她这个当家主母来管,反而让小姑子一手做主,心里自然也是不痛快的,说不上两句话,就得吵起来,偏偏柳婳贞也是个读书人,自小嘴皮子就厉害,章氏哪里能是她的对手,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拧上了。
不过,姑嫂两个,居然能闹得当着众人的面,都口下不留半分面子的地步,只怕,光是平时的一些小摩擦,还不足以让两人这般的水火不容。
我看,是她容不得我吧?婳贞继续套话,她现在是真好奇了,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之一,尤其还是跟自身有关的八卦,自然是不能不打听清楚的。
这种姑嫂斗法三百招的趣事,怎么也要挖出来乐一乐的,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她无聊到了家的时候。
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当初说她就是一副生不出孩子的长相,要给我娶个妾室回来,她能这么记恨你,处处针对你么。
你明知道她嫁进来已有两三年了,却一直没能怀上一个孩子,这是她的痛脚,你还使命的踩,不是找她的不痛快吗!那章氏好歹也是他的结发妻子,被自己的妹子这样数落,他的面子上也过不去,说过她几回,她就立马收拾包袱,说是要离家出走,好不容易安抚回来,章氏又跟他闹,他就越发的想往外头躲。
这一来二去的,章氏就变得斤斤计较起来。
姑嫂之间的关系就更糟糕了。
直到婳贞出嫁,家里才稍微清净了些。
婳贞听得眉心直跳,老天爷,感情,这身体原先的主人是个刻薄鬼,那章氏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么两个要命的人凑到一块,能不天雷阵阵,外焦里嫩么,不过,从众人的口中听来的流言,原先那个柳婳贞到底是读过书的,又是早年丧父丧母,虽然上头有兄长,却是个只读书不管事的,当家当的早啊,做事比章氏要圆滑得多,至少,那表面功夫是要比章氏强多了。
那柳婳贞也真是够刻薄了,尽挑人家的痛楚踩啊,这要换了是她,眼下说不定,在这楼家还真能混个风生水起呢,保管阴死人不偿命。
照这样看来,当初让她穿越的楼家那场火,说不定还真是那个柳婳贞自己放的,为的,就是让李氏逼着楼洛书早些回来。
毕竟她那么一个傲气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新婚的丈夫还未进洞房就撇下自己出了远门,这一去还是月余之久,只是她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把火会让她莫名其妙的死去,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过来代替她生存。
哎!婳贞叹了一口气,这才对柳彦之道:看来,兄长莫怪,看来早年我也真是太不懂事了,让兄长为难了,如今我也将为人母了,也觉得以前自己的那样不妥,嫂子那里,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兄长为我向她道歉吧,以往种种,都已过去,眼下最重要是让嫂子养好身子,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以后都能好好的。
她还能怎么说呢,这是一笔糊涂账啊,那个柳婳贞已经不在了,现在活着的是她,她自不会再像她那样的生活,而且,她也相信,若是那个柳婳贞还活着,过个几年下来,等她真的成熟起来,也会有如她现在一般的看法,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都好好的来得重要了。
柳彦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妹妹,当真是与从前有了不小的变化,章氏说得还真是没有错,上回回去之后,她醒来听说婳贞将地契给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就十分古怪,还一直在喃喃的道,不可能不可能,直到几日后,才说,婳贞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眼下看来,她说的确有其事,他的妹子确实是变了。
到底是即将为人母了,果真是成熟了不少啊。
婳贞见柳彦之满眼都是欣慰的神情,知道他八成是当她终于成熟了,懂得收敛起她的锋芒了,这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她不必再担心,以后被人发现她这个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就连最为亲密的家人都只当她是变得懂事了,那么还能有谁指出她与从前的柳婳贞不是一个人呢。
笑了笑,婳贞又跟柳彦之聊了一阵,直到他说,还要回去照顾章氏,才起身送他出去。
夜里,楼洛书搂着她即将入睡的时候,婳贞才想起来红娟曾今说过,他是自己亲自上门去提亲的,而且,早在提亲的时候,就见过先前的柳婳贞的,于是,将他摇醒,问到: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个什么模样?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就为了问这个?楼洛书有些郁闷的看她,这个女人最近真的很欠修理,若不是将他撩拨的火气上升,然后自己倒头就睡,就是像这样,三更半夜的把他从睡梦中吵醒,问些个无聊之极的问题。
她倒是精神好,眼下是家里最闲的一个人,什么事都不用她来操心,所以,她就有十足的精力来闹腾他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想想法子,找些事情给她做,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才行。
说嘛,你不说我会睡不着的,我睡不好,脾气就会不好,我脾气不好,你儿子将来也会脾气不好,所以,为了儿子能有好性子,好脾气,你赶快回答我。
看着楼洛书满脸的无奈,婳贞偷偷的笑,都说孕妇是最不讲道理,多半是因为怀孕十分的辛苦。
不过她倒是觉得,除了会辛苦之外,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男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时期,谁让那孕妇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他的一半呢。
你真想知道?楼洛书看了看偷笑的她,知道今晚上若是不好好回答她的问题,只怕,她真能闹得一晚上都不用睡,又无奈又好笑的妥协,她就使劲闹腾吧,等孩子呱呱落地之后,再来跟她算账。
对,想知道,你快说。
婳贞保持高度的兴致,她是真好奇,楼洛书眼中的柳婳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那个时候的你,看上去很精明,而且很傲气。
楼洛书想了片刻,才缓缓道来,然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比现在要聪明。
你这是在骂我吧,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哼。
婳贞横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她笨呢,这个意思她可是听出来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而且,我觉得你眼下这样就挺好了。
太聪明了我可不喜欢。
越是聪明的人,相对的,也就越会惹事。
她还是眼下这样最好,有点小聪明,却还认为自己很行的样子,比较讨人喜欢。
切,我就知道,你迷恋我很久了。
婳贞闻言,小小的臭屁了一把,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起码,楼洛书喜欢的是眼下的她,而非从前的柳婳贞。
对于她的自恋,楼洛书淡笑不语,有个时候,她还真是傻得可爱啊。
六十一章 楼齐敏的出嫁,可算是苏城里的一件大事了,十里红妆,光是送嫁的人,就已经有数十人之多,私下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楼家二房的女儿出嫁都是这般恢弘的场面,将来,若是等楼家长房的嫡亲女儿出嫁,该是何等的风光。
婚礼上,不少人是冲着楼洛书来的,楼洛书自是忙着照顾前后,而婳贞则是在一边名正言顺的躲懒,谁让她眼下是孕妇呢,虽说,她自身还没有多少要当母亲的感觉,更别提有那份自觉了。
看了一天的热闹,她都被那满院子里的人晃得头都是晕的,忍不住出来找个清静点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透透气。
这么盛大隆重的婚礼,她倒还真是第一回见识,一点也不必现代那些动辄上十万,上百万的婚礼逊色。
今天光是宴请的宾客都有数百人,凡是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机会都来了。
只可惜,她自己确是没有机会感受一把当新娘子滋味,谁让她一穿过来,就已经是人家的夫人了。
婳贞躲着清静,却不想,还有人同她一样躲了出来。
而且看样子,周氏还先她一步躲了出来,对于周氏,婳贞一直有着浓浓的好奇感,还有她几次的相助帮忙,都让她觉得十分疑惑,按理说,她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周氏的人,就像婆婆李氏跟婶婶沈氏一样,代表着两房的利益,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难得的事了,更何况还是屡次的相助。
嫂子原来也躲出来了。
婳贞缓缓的移动着步子,朝周氏走过去,难得这么好的机会,总算是能跟她单独好好的聊聊了。
周氏看了婳贞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并没有说话,似乎不太欢迎婳贞的打扰。
好像她从前的几番相助,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前后态度相差太大,让婳贞愣在当场,随即想起,这是在楼齐敏的夫家,沈氏就在这里,甚至随时有可能来找周氏,若是瞧见她们关系太过融洽,说不定会让沈氏不高兴,继而为难于她,她可不比自己,婆婆对自己可是很好的,尤其是现在她还有了一块免死金牌,这周氏可是因为进门之后,一直不孕而不受沈氏的待见的。
婳贞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寻了一张石凳坐下,歇息了片刻,觉得胸口的那股浊气消散了不少,想想自己好像单独出来也有好一会了,只怕等会可要有人到处寻她了。
起身将裙摆整理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跟周氏说了一声:嫂子,夜里凉,当心着凉了,还是早些进去吧。
说完,见周氏,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也只能暗暗叹一口气,看来,这周氏压根就不是怕被沈氏发现什么之类的,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也许不光是不想搭理她,而是谁都不大想搭理。
她这样的性子,在古代算是少见的了。
婳贞缓慢的挪动步子,朝屋内走去。
我听说,他前两日去看你了,他,可还好?婳贞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周氏那近乎幽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等她转过身来,朝她看去,周氏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那副样子,好像让婳贞有种刚刚是产生的幻听的错觉,可是,这不是在屋里,眼下,只有她们两个在这里,而且,屋里的热闹更是凸显这外面的安静,虽不说掉根针都能听见,可是她也可以肯定,刚刚她一定没有听错。
看了周氏片刻,婳贞皱了皱眉,她刚刚好像是问她,他可好,而这个他前两日还来看望过自己,想来想去,这两天可以称得上专程来看她的,可不就只有她那个兄长柳彦之么,周氏问的是她兄长?她跟柳彦之居然是认识的?我兄长,他最近还好。
婳贞试探着回答,看到周氏竟然微微的点头,还真是吓了她一跳,他们果然是认识的,她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她那个木讷软弱的兄长,居然认识她这位极具性格的嫂子,而且,瞧着周氏那个态度,很明显,他们还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活生生就是一副咱们关系不一般的样子。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婳贞小心的问着,小心的措辞,这两个人,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怎么看都是没戏。
她虽然好奇八卦,可是,也知道若是两人真的有点什么,那八成是痛脚,原先那个柳婳贞爱踩人的痛脚,不代表她也爱,伤口上撒盐这样的事,她还真做不出来呢。
他,柳先生是个好人,可惜——周氏轻轻的摇头,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似乎不大愿意提起从前的事来。
婳贞挑眉,她注意到周氏刚刚叫她家兄长先生,会这么叫他的只有他的学生,听红娟提起,她家那位兄长,自打考中秀才之后,仕途一直不顺,最后只在苏城的一家书院里当了教习的先生,偶尔会去一些富人家里当当先生,莫非,这周氏家里就曾今聘请过柳彦之,所以,这周氏才做了柳彦之的弟子。
然后在教学的时候,一来二去,就有了几分感情?这可是活脱脱的古代版师生恋啊。
你果然认识他,你叫他先生,看来你是当过他的学生。
不过,我瞧你……跟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师生关系,婳贞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好在她反应得还算及时,连忙将后面的那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这可是在古代,虽然是在开放程度不比现代差多少的唐朝,可是,这女人心里头想着不是丈夫的男人,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是件什么好事,被有心人知道了,只怕会闹得无法收拾的地步的。
是啊,他是我的先生。
周氏显然也看出婳贞的顾虑来,她自己倒是不那么在乎,她跟楼齐鸣不过是父母做主才成婚的,莫说成婚前,便是成婚之后,关系也就那个样子,好不好坏不坏的。
你,现在还想着?婳贞将话问了一半,又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问得傻,人家当着你的面说这事,可不就是在承认她心里头还想着柳彦之么。
这个世界还真不是一般的小啊,真是没有想到,她夫家的嫂子,居然是她娘家兄长的弟子,而且还跟她那兄长有私情。
这么个兜兜转转,居然还都又转到一起来了。
想?周氏看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才接着说道:想又怎么样,想又能怎么样。
我如今也只能想想了,听说他夫人终于有孕了,该替他高兴的不是?婳贞盯着周氏瞧了片刻,才发现,她今晚好像是喝醉了,说话间的那神情,退却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惆怅和哀怨。
真是让她觉得很寒啊。
这古代女人的泼辣她是见识过了,她自家的那位嫂子章氏也算是代表人物了,嘴硬心软的她也见识过了,红娟丫头就是最好的代表,可是这幽怨的,今天算是头回见。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就他那个软弱好欺的兄长,居然能煞到像周氏这样有个性的人,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呢。
对了,听说你也怀孕了?真是恭喜你了。
周氏见婳贞看她,也只是了然的笑笑,然后皱了皱眉,盯着她的肚子直瞧,过了半天之后,才问道:怀孕的感觉是什么样的?难受么?我听人说,有些人怀孩子会很辛苦,你会么?婳贞没有想到,周氏居然会将话题转移到她的身上来,还是跟她肚中的孩子有关,一时之间经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傻傻的站着,看着她,摸不着她问这话是清醒的,还是仍然醉着,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含义在其中。
不说话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周氏蹭的一下从石凳上起来,走到婳贞面前,婳贞这时候才借着月光将周氏看了个清楚,脸上因为醉酒而酡红一片,眼神迷离,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冷傲的模样。
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你怀孕了,可是我成亲比你早两三年,我都还没有怀上孩子,你就赶在我前头了。
这么说来,我应该是要恨你的。
周氏有些摇晃的围着婳贞转了一圈,然后又绕到她前面来,接着说:可是,你是他的妹妹,是柳先生,柳彦之的妹妹,我又恨不起来,你说,我该不该恨你,嗯?嫂子,你这是喝醉了,还是让我扶你到屋里去休息一下吧。
婳贞这下可是十成十的确定,周氏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幸亏这里没有别的旁人,不然,她的名声怕也就毁得差不多了。
而她的婆婆,沈氏只怕是恨不得立刻就让楼齐鸣休了她才好。
呵呵,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周氏摆手,并且又晃动着身子,朝石凳那边走去。
谁说她醉了呢,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只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需要发泄一下,而柳婳贞只是不巧当了那个触发她发泄的关键点而已。
六十二章嫂子,你真的喝醉了。
婳贞见周氏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了,连忙走过去,扶了她一把。
周氏转过脸来,看了婳贞片刻,突然笑了,那一笑,她只觉得如百花灿烂,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禁锢,又像是彻底的沉静了下来,正如她的情感一般。
你在同情我?你觉得我过得不好?你觉得我还在想着你兄长?周氏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婳贞尴尬不已,说实话,她通过刚刚那些只字片语,确实是有不少的想法,当中同情有,猜测有,真是被周氏说中了。
我是喜欢你兄长,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也就是无聊的时候,会想想了,仅止于想想而已了。
周氏不无惆怅的叹了一声,然后又坐了下来。
倒是婳贞被她这反反复复的给弄得一脑门黑线,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我道是谁在这里,原来是长房媳妇啊,呵,还有我家这个生不出蛋的儿媳妇啊。
你们俩倒是感情好啊。
婳贞还没有来得及再问上几句,就听见身后响起沈氏的声音,那带着嘲弄的尖锐声音,跟火鸡似地,她今晚已经听了整整一晚上了。
当然,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婶婶。
嫂子好像是喝醉了。
婳贞扶了周氏一把,然后才看向沈氏,她对于这位婶婶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好感,总觉得她太过功利了,若不是碍着是长辈,又是有亲戚关系维系着,她倒真是一点也不想搭理她,怪不得周氏对她都是那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不过,就周氏这性子,只差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跟婆婆对着干了,想来着沈氏怕也不喜欢她们,这算不算是典型的两看生厌。
不就是喝醉了么,又不是第一回,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沈氏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似地,对于婳贞紧张的态度,十分不以为然。
这个儿媳妇最是会用这一招了,每次想要弄得家里不痛快的时候,她就会喝醉酒,然后借机撒泼,老习惯了而已。
对于沈氏的态度,婳贞却是不大明白了,按理说,这女儿的新婚之喜上,儿媳喝醉酒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终归还是不太好看,可是沈氏刚刚好像说,这不是第一回,那个语气神态,十足十的是见惯了周氏醉酒的模样,这可就令人寻味了。
一个家里,媳妇常常喝得醉醺醺的,怎么看也不是好现象,而周氏,她心目中那个一向清冷,却还有着几分侠骨的女子,居然会是个酒鬼?虽然她偶尔也会喝点小酒,那是调剂生活,尤其是在冬天里,酒能暖身,可是喝醉,倒还是少有的。
别看了,她还能怎么样,不就是心里头不痛快了呗,她嫁到咱们楼家来,可没有今儿齐敏嫁得风光。
沈氏今晚上也喝了不少的酒,说起话来,自然不像平时那么谨慎,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平时,她是绝对不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口的,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她这个做婆婆的埋汰自己的儿媳妇呢,且不论这儿媳平时是个什么样子,别人可没有瞧见,可是她这个恶婆婆的形象却是被敲定了。
沈氏说完,嫌恶的看了周氏一眼,然后又扭过头来,盯着婳贞的肚皮一阵猛瞧,然后咕哝了一句:你居然先怀上了。
真是老天没长眼呢。
沈氏这话一出口,婳贞就火了,什么叫做老天没长眼啊,合着她怀孕了就是天理不容了?这楼齐敏没嫁之前,这沈氏为了让她嫁得风风光光的,可没有少来巴结她,多为自己的女儿置办点陪嫁的物件。
今儿才刚刚嫁了而已,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这份本事还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见识过不要脸的,这么不要脸的,她还真是头回见识到。
当下就回了一句:那是,老天还真是没长眼了,怎么不让婶婶再生一个呢,我瞧着婶婶这身子骨也还年轻得很呢,就是再怀一个,也是不在话下的,谁让婶婶的儿子不争气,生不出个孙子来呢,不如您自个来生一个好了,反正都是奶娃娃,没啥多大的区别不是。
这老蚌生珠该是苏城里多大的一件乐事啊。
婳贞的这话放在现代,别人也就是嘲弄的笑笑,顶多也就是脸色难看点,可是,放在古代,那可就是十成十的羞辱了。
以一个晚辈的身份,说这样的话羞辱长辈,那也真是够折辱人的了,若是碰了个脸皮薄的,保准能给气晕过去。
饶是沈氏那样尖刻的人,也被她这番话给噎得好半响都没能说出话来。
沈氏一脸青紫的看着婳贞,恨不得扑过去,将她给撕了才好。
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就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丫头,顶多也就是会在李氏的身后躲着,然后靠着楼洛书给她出头罢了。
何曾想到过,婳贞也是这么刻薄的一个人,说起话来,也能把人气个半死不活,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儿媳妇,倒真是得了李氏的真传了。
倒是一旁的周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实在的,她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家里的那个老婆子被气得这么狠的。
虽然她也能做得到就是了,可是,这沈氏毕竟是她的婆婆,她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闹开了,谁的脸面上都不好看,可是婳贞不同,很明显,她是楼家长房的下一任当家主母,眼下又有免死金牌在手,便是这话说得重了,人家多少也得让着她,何况,她那婆婆沈氏说了那样的话,怎么也是他这个长辈无礼在先的。
沈氏原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被周氏这一笑,那可真是难看到家了,口里不干不净的话,也就不分场合的开始往外冒,且不说周氏了,就是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是有许多的词汇都没有见识过,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不要脸的狠,昨儿还在求着咱们帮忙风光嫁女,今儿女儿嫁出去了,就立马翻脸不认人,欺负起小辈来了,可真是给咱们楼家长脸啊。
就在婳贞打算冷眼瞧着这沈氏还能骂出些多难听的话来,在旁边猫了好一会,前来寻人的李氏,瞧见自家儿媳妇傻站着被人骂,立刻就护短的跳了出来,当然,她刚刚也正好赶巧就听到了婳贞气沈氏的话,觉得那话也是解气,刚想说,这儿媳妇总算是将她几成的本领给学了去了,哪里知道,她啊,也就硬气了那么一下子,就只会傻站着听人家怎么骂她,当真是气煞人也。
原来是你这个老妖婆,我当是谁呢,果真是老妖婆才能□出小妖精来,一路货色。
沈氏正借着酒兴骂得痛快,哪里会想到一向与她有仇的李氏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下就连李氏一同骂了起来。
语言之尖刻,真是让人想也想不出来。
李氏冷哼一声,并不打算跟沈氏对着骂,这等粗俗的事,不是他们这种好人家该做的。
这沈氏虽然当了楼家二房夫人有些年头了,可本质上还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乡野村妇,如今更是借着酒兴上来,将所有平日里装出来的假象给一把丢到脑后去了,当真是打算里子面子都不要了。
大家,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周氏被沈氏这一骂一闹,原本就只有几分的醉意,立时清醒了不少,她在娘家那会,虽然比不得那些个读书人家的家里规矩多,可也是被人悉心照料着长大的娘子,虽然平时里说话间有些刻薄,可是像这样不管不顾的大骂出口,她何曾见识过。
想来,这段时间,她婆婆也是憋足了气劲了,为了能让小姑子嫁得顺利,嫁得风光,愣是将自己的气焰全部压下去,跟着敌人周旋,少不得看了李氏不少的脸色,如今小姑子已然出嫁了,而她又喝了不少的酒,这股邪火就怎么憋也憋不住了。
去,你在这里参合个什么劲,你装什么好人,若不是你一直生不出孩子来,反倒让那个后进门的小蹄子抢了先,我也能少受不少的气。
沈氏挥开周氏欲上前扶她的手,骂完李氏之后,又将火气一股脑的撒在了她的身上,认定了自己受气,也有她的责任。
沈氏这话骂出口,倒真是让婳贞有几分歉意,虽然这事怪不得她,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怀孕造成周氏在楼家更难立足,却是不争的事实。
且不论周氏对别人如何,对她却还是多有照顾的。
像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歉意,周氏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轻声道:大家喝醉了,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们不要介怀,我先送她回去了。
说罢,就上前,强势的扶住了沈氏,半是拖,半是架着的将沈氏带走了,留下婳贞和李氏面面相觑。
六十三章我早先就听说二房的媳妇是个强势厉害的,如今看来,倒是**不离十。
你以后跟她相处,还是小心些的好。
李氏皱了皱眉头,看着周氏她们离去的方向。
她一向就不以沈氏为敌人,因为她从来就知道,沈氏不够那个分量。
如今她那个儿媳妇倒是还有些心计,别瞧着平时总是沉默不语的,越是不叫的狗,才越是咬人。
我明白了,大家。
婳贞不想为了一个周氏跟自己的婆婆去争执,何况,在她看来,周氏身上还尽是谜团,她眼下也保不准这周氏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你啊,出来透气也该找人陪着,别忘了你眼下是有身子的人,刚刚那沈氏若是借酒撒泼,推你一把,你能受得住?真是太不小心了。
李氏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说,好在考虑到她是个孕妇,也经不起这样的疲劳轰炸,才堪堪说了几句,见到婳贞脸上的倦容之后,就收了声,连忙招呼了楼洛书过来,提前送她回府去休息。
夜里,婳贞忍不住将自己对沈周二人之间关系古怪的事跟楼洛书一说,却只得了他一番白眼,和一句:你少管人家家里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家里头都是些什么情况,也不是你凭着个三言两语就能猜得通透的。
少在那里没事找事了。
真要那么闲,不如多放些心思在自己家里的好婳贞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人家家里的事,她一个外人又怎么说得清楚,再说,周氏今晚上跟她说的,只怕多半也都是醉话,就算她对柳彦之还有那啥的想法,也是不可能的事,就像她自己说的,也就只能想想了。
保不齐,她那些个话就是故意说给她这个柳彦之的妹妹听的呢。
又跟楼洛书咳咳叨叨了一阵,婳贞才带着浓浓的倦意睡了过去。
楼齐敏风光嫁了出去,忙碌了好一段时间的楼家大宅子也总算是恢复了清静,算起来,四月份都过完了,过了五月初五的端午节之后,就算是入夏了。
而楼河图也打算过了端午就起程继续他的跑商了,这一次的虽然也是往外头跑,但是碍着下半年中秋过后,就是楼沁欢出嫁的日子,作为兄长,怎么也要在那之前赶回来,所以,此次的跑商只能算是短期。
说起楼沁欢的婚事,这个婳贞的正牌小姑子,早年也是定了亲了,夫家不在苏城里,而是在长安,等到了今年九月初,就是婚期了,年前的时候,李氏还差人去了长安,问了那边的情况,夫家回信只说,到了今年的八月初,会依照习俗上门下聘,然后由新娘子的兄长护送着新娘子前去长安完婚。
虽然楼沁欢出嫁,对楼家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可是一来瞧着眼下时间还尚早,离婚期还有近四个月的时间,二来,前面有了楼齐敏的婚嫁事宜,不少的婚嫁仪仗都已经有了标准,备好在了那里,自然也就不像楼齐敏出嫁时那样的赶了。
婳贞眼下只需继续当好她的米虫就行。
楼洛书为了让她消磨时光,从外面找了一方好砚台回来,又买了不少的好纸,并且每天只要瞅着她没事到处晃悠,就一定会差人将她提溜到书房里,让她静下心来练练字,也算是修身养性。
婳贞原先是不乐意的,她打小就被自家的爷爷管着练字,那种想玩不能去的滋味可是记忆犹新,她着实不愿意再试,可是,她便是再能耍赖,也斗不过楼洛书这厮,愣是被他诓到书房里,例行公事。
当真是苦不堪言,最后只好自我安慰,就当是修身养性了,毕竟她眼下是孕妇,要注意胎教。
除了不想每天去写字,还有一件让她苦恼不已的事,那便是婆婆李氏不定时送来的补品,现代人有点医学常识的就知道,古代女人生孩子,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过了一遭回来的,其中贫穷人家里,产妇生孩子比富贵人家家里生孩子要安全不少,当然,这是只产妇自身的生产条件而言。
其根本原因就是,平民家中,产妇即使是怀了孩子之后,也还是需要进行家务劳作,体力上得到了锻炼,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啊,没有力气,生产的时候会很危险,而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那些富贵人家家里若是有个孕妇,绝对是将孕妇和肚子里的孩子看得跟宝贝一样,各种各样的补品,不停的进补,导致胎儿过大,生产的时候,增加了难度。
这古代可没有破腹产,胎儿过大,生不出来,通常的下场是胎死腹中,然后一尸两命。
光是想想,婳贞都觉得头皮发麻,所以,对于婆婆李氏不时送来的补品,那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了,也装作是有妊娠反应,在口腔里打个转,就贡献给了屋外头的那些个花花草草了。
偏偏那些个道理还不能说给他们听,说也说不通,这可就苦了她,明明没有多大的孕吐反应,却不得不装着反应严重,来躲避那一波又一波的补品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该有反应的时候了,还是被她每天装吐给吐的,当她开始没有多大的食欲,并且真的开始晨吐的时候,可就开始折腾死人了。
每次她要难受的时候,都会恨恨的看着那个罪魁祸首,然后继续跟痰盂相亲相爱。
楼洛书也被她折腾得很惨,孕妇的脾气总是多变的,上一刻可能还在跟你聊天嬉笑,下一刻可能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伤春悲秋起来,甚至会无理取闹。
饶是他那样冷静的性子,也被婳贞给磨得额上青筋直跳,偏偏对着这个孕妇还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不但如此,还得哄着她,简直比伺候祖宗还要辛苦。
好不容易熬到她怀孕满三个月,妊娠反应渐渐消失,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跟着瘦了,尤其是楼洛书,更是瘦了一大圈,精神也明显没有从前来的好,谁让孕妇晚上容易口渴,时不时要叫他起来去拿水来给她喝,一下子又觉得饿,又要叫他去拿点心来。
这些都算了,一个晚上了不得也就是个一两回而已。
最让人头疼的是,孕妇本身体温就比一般人要高,眼下端午一过,开始入夏,天气也慢慢变得炎热起来,到了夜里,婳贞常常热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弄得本就浅眠的楼洛书也跟着没法好好睡,好不容易她精神倦了,睡了过去,又时不时因为热而踢掉了被子,孕妇不能乱吃药,所以,也最好是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为了怕她着凉,还得时不时给她把被子盖好,这么一来二去,天也差不多亮了。
她倒是好,白天里没事,可以继续睡,可楼洛书总不能也跟着睡大觉,商行里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之前那个诈骗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头绪来,这阵子铺子里的事也多,他更是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眼看着整个人都跟着瘦了一大圈了。
婳贞瞧着也心疼,甚至提出了分房睡,结果,楼洛书只说,与其半夜里还要担心的跑到她房里去看她有没有踢被子,还不如睡在同一张床上,起码他还可以少跑几次。
他都这样说了,婳贞也只能不再说分房的事。
总之,她这一怀孕,被折腾得最惨,就是楼洛书了。
就连李氏都说,她肚子里的这个一定是个男胎,这么会折腾人,哪里是女娃娃的性子,也只有大胖小子才能这么闹腾。
说到男孩女孩,古人对后嗣的看重,绝对是重中之重的,虽然唐朝的女子地位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要高,可是对于子嗣问题,百分之百的长辈,都希望能一举得男,好继承家业香火,为此少不得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听得婳贞心里总归不是很舒服,这可是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那是绝对的严重,就为这个,她也少不得要跟楼洛书旁敲侧击一番。
楼洛书虽然不说讨厌女儿,可是骨子里思想上,还是希望这头一胎能是个儿子,作为一个古代的男子,希望有个儿子能继承他的家业,原本是件再稀疏平常的事情不过,可是,偏偏他娶的妻子却是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灵魂,受现代教育已久,又本身是个女人的婳贞,对他这种想法,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少不得心里要有个疙瘩,不大是滋味。
情绪也跟着低迷起来。
最后还是楼洛书发觉不对劲,几番试探之下,才知道她那脑子的想法,她竟以为若是她生的是个女儿,他便不会喜欢,这可真是大大的冤枉他了。
只得再三保证,即使她这胎生的是个女儿,他也一样会当成宝贝一样的疼爱,并且又签下好几个不平等的条约,这事才算过去。
这年头,孕妇为难,这即将当爹的准父亲,也为难啊。
六十四章小日子就在这家里长家里短之中缓慢度过,眼看着,到了盛夏,各类的瓜果比之冬季,要多了许多,而夏季最好的解暑瓜果,莫过于西瓜。
西瓜是在东汉的时候从西域传入中国的,但是因为西瓜性凉,在五代之前,人们多喜欢叫西瓜为寒瓜。
身为孕妇,不能洗凉水,不能吃过凉的东西,婳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人大口大口的吃着那红壤壤的瓜,而自己只能用银勺子,小块小块的挖出来,然后十分不舍的送进口里,十颗用勺子挖出来的瓜球,是她每天可以食用的量,十成十的吃一颗少一颗啊。
脱离了前三个月的孕吐妊娠反应之后,她的胃口开始变得好起来,即使是进入了炎热的夏季,每天食用的物品也是呈惊人的量往上涨,早先为了漂亮而瘦下去的那么点肉,全部涨回来不说,还要胖了不少。
可是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她就是饿。
虽然婆婆李氏一再的跟她说,这是正常现象,而且,要丰润一下才没,可依旧弄得婳贞苦恼不已。
楼洛书这段时间,变得比年关还要忙碌,虽然他什么也不说,可是,她还是猜到,肯定是铺子里最近有事情让他烦心,不好解决了,别看他在她面前依旧是和颜悦色,可是眉间那紧缩的眉头,却是怎么也松不开。
尤其是今天回来之后,他几次欲言又止的,更是加深了她的猜测。
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解决不了,说给我听听吧,两个人想,总是比一个人想要强,再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你说出来也总比憋着要好。
婳贞轻轻绕到他身后,帮他捏捏绷紧的肌肉。
看得出他最近很累,不止是因为照顾她这个孕妇,更多的是为了公事。
楼洛书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握住肩上她的手,将她拉到前方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沉默不语,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眼下的这些麻烦事跟她说,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说了吧,眼下她正是孕期,有些事还是不让她跟着一起烦心的好。
不过,过两日那场宴会倒是可以带上她一起去。
苏刺史这次宴请苏城里所有的皇商,为的就是下一个年度的皇家贡品的供应人选,他们楼家前段时间那场规模甚大的诈骗事情,肯定是要影响到他们争取皇商的选拔的,为了挽回那些声誉,从前他不常去的一些酒宴,现在也不得不涉足了。
尤其这次还是那苏刺史亲自摆宴,更是拒绝不得。
别的不说,这种宴会上,酒自然是非喝不可的,可是偏偏他的酒量也就是一般,为了不让人灌得七晕八素,并且能顺利脱身,少不得要寻个挡箭牌才好。
眼下最好的挡箭牌莫过于他这位有了身孕的夫人,只要她在场,他可以寻的借口也就多多了。
楼洛书伏在婳贞的肩上,将情况一一诉说,婳贞倒也知道,这个时候,她这个正牌的孕妇在场,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挡箭牌,谁让中国人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决定了大部分的男人好面子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为难女人,更何况是为难一个孕妇。
当下便连眼皮都没有眨,就答应了陪他一同前去。
既然决定要去赴宴,少不得要收拾打扮一番,好在自家就是做绸缎布匹生意的,衣料倒是从来都不差,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肚皮眼看着大了起来,先前的衣服自是穿不下,又是夏天来了,便赶制了一批夏季轻薄的衣物。
苏刺史此番设宴的地点是在太湖上,晚上上船赴宴,想必是要弄得很晚,为了避免精神不济,婳贞下午足足的睡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随着楼洛书一同乘车前往。
直到上了船,婳贞才知道,说是将晚宴设在船上,其实便是花船,虽然太湖上的花船不比秦淮河,可是,既是苏州刺史设宴,便是苏州最有名的秦楼楚馆,派出了极受人追捧的花娘前来助兴,她挑眉看了看楼洛书,这厮叫她来不光是为了帮忙挡酒的吧,只怕更重要的是为了击退那些花楼里的姑娘吧。
相处了这么久了,对他这个人自然也有所了解了,别瞧着他在商场上大杀四方,圆滑得不行,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傲气到家的家伙,披着那层商人的皮,骨子却是文人的傲骨,虽不说看不起那些个花娘,却也是瞧不上一般的女子的。
若是真碰上一两个有才情,说不准他还会稍稍侧目一下,可是,眼下这些据说是苏州最有名的青楼里的花娘,却也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市侩的味道,何曾见到一丝的才情。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这厮不喜欢胭脂花粉的味道,而那些花娘身上胭脂的味道,都能将夏夜的蚊虫熏个半死,可见那味道有多重了。
楼洛书不喜欢香粉的味道,或者说是对这些个味道过敏,当她发现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一惊。
那日她在院子里歇息,坐在了一株杜鹃花旁边,起身的时候,被裙子绊了脚,又跌坐了回去,身子还压在了那盆花上,那个时候,正是杜鹃开得艳丽的时候,她当时见自己的衣服没有弄脏,也就没有换下来,结果,他晚上回来,习惯性的搂着她,将头搁在她肩上的时候,正好附着在她肩部衣服上的花粉让他喷嚏打了一整个晚上,最后还是请了大夫来看过,煎了药喝了才缓过来。
她当时就在想,要是哪天这家伙惹自己不高兴了,就在自己身上多抹些脂粉,都能让他好生吃上一顿排头了,只可惜,这家伙的鼻子特灵了,但凡她在身上多抹些脂粉,他一定叫她先去清洗干净,甚至还威胁她,若是不自己清洗干净,他便要叫府里的老妈子押着她去洗澡。
在他无耻之极的威胁之下,她也只好放弃用香粉来整治他的念头。
船上其他的人见楼洛书带着自己的夫人一同来赴宴,都吃了不小一惊。
这样的场合,通常都是不带女眷的,谈完正事之后,他们便各自带着自己看中的花娘,去逍遥快活,自然是不会带着妻妾前来,哪里知道楼洛书这人竟然不按牌理出牌,居然会带着自己的夫人同来,而他的夫人眼下还怀着身孕呢。
楼洛书没有理会船上一干人等的侧目,带着婳贞捡了个位置坐下,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那桌上的佳酿却是连碰都没有碰一下,这孕妇忌食酒,他自是一分都不会让她碰的。
没想到楼老板居然带着夫人一同前来,真是失敬了。
一名富商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楼洛书比划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古老板有礼。
我这夫人,听说今晚苏刺史设宴,非要来瞧个热闹,缠了我好些天,家里现在她最大,我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起来了。
楼洛书状似苦笑的回敬了一杯,不过在婳贞装模作样的瞪视下,却只入口了一小半。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日里微风八面楼大老板,在夫人面前,居然处处陪着小心不说,连酒都不敢喝了。
那古姓商人明着是调笑,实则是羞辱,在这古代,惧内畏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楼洛书跟人在生意场上拼杀的人,许多时候,还真是少不得要有几分硬气手段,若是担上这惧内的名声,只怕,多少要受人掣肘。
带着她一同前来,果真是有利必有弊啊。
古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家三郎这是心疼我,也是为诸位着想,我如今有孕,稍有古怪一些的味道,就会闻着不舒服,弄不好还会吐,今天是刺史大人设宴款待大家,若是我闻见了古怪的味道,当场吐了的话,只怕刺史大人也会不高兴,更是会扫了大家的兴致,这又何必呢,你说是吧,古老板?许多时候,男人不方便回话,而女人却是不受限制的,比如此刻,若是楼洛书前来说这番话,只怕会让人觉得他在狡辩吧,更是回坐实了他惧内的名声,可若是由她来说,便成了他是为了容忍她这个孕妇,为了顾全大局,不扫大家的兴致。
谁让他刚刚重点突出了她是孕妇这一点呢,谁都知道,跟女人是没有多少道理好讲的,尤其是怀孕的女人。
这些个男人们便是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总不能不在乎他们的子嗣。
说穿了,她现在就是仗着自己孕妇这个身份,让人家拿不出话柄来,一群商场上的大老爷们,总不好跟个孕妇计较,便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她见那古姓商人不吭声,装作不解的道:莫非,古老板很想看我吐出来?所以,这才费劲了心思逼着我家三郎喝酒?这个罪名可就严重了,婳贞这么一说,眼下谁敢故意惹得她吐出来,那不是摆明了要扫苏刺史的兴致么,那古姓商人,原是想借机嘲弄楼洛书一番,哪里会想到,这楼洛书的夫人竟是长着这么一张伶牙俐齿。
被婳贞这么那话一堵,便只能讪讪一笑。
咳咳,妇道人家,胡说些什么,不想立马被我送回去,就老老实实的看看歌舞。
楼洛书见那古姓商人一脸讪笑,将到了嘴边的笑意压下去,假咳两声,状似恼火婳贞的出言不逊,实则是朝着她一阵挤眉弄眼,就差没有拍手叫好了。
别说这古姓商人不会再来劝酒,便是其他人,只怕今晚上大概也不会再来劝酒了。
六十五章楼洛书装着斥责,实则一阵挤眉弄眼之后,这才挂起一张无害,并且带着些许歉意的笑脸,朝着古姓商人抱拳,道:古老板见谅,内子平日在府里口无遮拦惯了,刚刚若是言语上冲撞了古老板,还请古老板看在楼某的面上,不要与她计较,楼某自罚一杯,代她向你赔罪,。
说罢,端起桌上的酒杯,将其满上,然后朝着那古老板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便悉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就。
楼洛书此举算是给足了那古老板的面子,商场上混迹已久的他,自然知道楼洛书这是寻了一个台阶,让两人都不伤面子往下走,自然是忙不迭的顺势而下了,心里则是暗叹,这楼洛书本就已经够厉害了,如今娶了个老婆,却也是这般厉害,保不齐在家里是要各不相让,战火不断,想着想着又觉得乐了。
光是想象楼洛书在家中处处吃瘪的那副样子,都叫他刚刚憋着的这口气顺了不少。
你们都到齐了,看来是我来迟了。
苏刺史的声音在舱门口响起,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跟着起身,就见那身材壮硕的苏刺史从门口走了进来,然后朝着船舱里的各个商行的老板抱了抱拳。
视线在扫到婳贞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了愣,然后又有几分了然的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跟众位老板打过招呼之后,苏刺史也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然后才笑着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楼老板居然带着夫人一同来了,这一船的大老爷们的,怕是楼夫人会不习惯吧。
早知道这样,我也应当带着我夫人一同过来,这样还能给楼夫人做个伴。
免得怠慢了夫人。
婳贞见这苏刺史一来,竟也是拿着她来说事,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她的出现真的有那么不可思议么,不解的看了看楼洛书,他却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婳贞见所有人都在瞧他们这边,只好挂起公式化的笑容道:大人说笑了,刺史大人设宴,婳贞能前来见识见识,已经算是十分有福了,何来怠慢之说。
呵呵,夫人不见怪就好。
大家喝酒,大家喝酒。
苏刺史似乎也不想跟婳贞多做纠缠,连忙转移了话题。
一时之间,杯筹交错,众人纷纷饮下手中的酒液,就连楼洛书也不能幸免。
几轮酒喝下来,有几个酒量差的,此时已经快要喝挂掉了。
楼老板,我听说,最近这几个月,你们商行出了一些麻烦,有人闹事,说你们欺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番酒喝下来,不知是谁突然提出了这件事,让楼洛书和婳贞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终于开始进入今晚的重头戏了。
自古商人的地位就低下,即便是开放如唐朝,商人的地位也仅仅只是涨高了一点点而已,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属于贱籍,生来就要低人一等。
所以,即使是你白手起家,有万贯家财,也是为人看不起的,跟现代什么都朝着一个钱字看,简直没有办法比下去。
那苏刺史见到有人这么问,也不开口,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今晚上他设宴款待这些人,本就是宴无好宴。
他倒是想叫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他只需要看最后谁给他的利益更大,那么,最终的人选才会决定哪些人。
而其被他无情刷下去的那个人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婳贞不做声,只是看着楼洛书,这个场合这个时候,不是该她开口的时候,而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在桌案底下,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方式,给他鼓励和支持。
楼洛书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笑得一派淡然,朗声道:确有其事,不过,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在背后想要中伤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楼家连续几年都拿到了皇家用度的经营权,不过,我也不畏惧他们就是了,以刺史大人的断案能力,我自相信刺史大人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公道。
他不轻不重的拍了苏刺史一记马屁,哪怕他其实心里有数,这件事情上,之所以会引起那么大的事端来,跟这位苏州刺史的可以搪塞绝对脱离不了关系。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甚至都很少到楼府去找绿纱,就可以看出,他现在只怕动了别的心思了,更甚者,说不定,在后头推波助澜的,就是这文刺史大人。
若是没能被他寻到一个扎实的错处,这苏刺史倒也还不敢动楼家,楼家在京城也还是有些关系的,而且,楼家每年奉送给他的那大笔的财富,若不是有人用更大的财富作为诱惑,以苏刺史的为人,倒是也不会轻易的就动了每年供给他大笔私下花销的楼家的。
顶多也就是隔岸观火斗,两面都不松手就是了。
那是,刺史大人一向秉公办事,自然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一个锦袍男子,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是人都能听出话里对楼洛书的针对。
婳贞不解的看身边的人,这个是商场上的敌人?是想趁火打劫的?原来是岳老板,许久不见了。
楼洛书捏了捏她的手,同样也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岳昇一眼。
婳贞听到他唤那名男子岳老板,姓岳的,她所知道的就那么一位,瞧着个男人的年纪,岳玲的兄长?轻轻挑眉,这岳昇倒是长得不错,可惜说话阴阳怪气,笑得也颇为邪气,一看就知道为人处事不是什么正派作风。
跟这种人打交道,定要十分小心才好。
楼老板客气了,舍妹前段时间到府上打扰楼老板和夫人了,她那个性子,也真是闹腾了些,父母又惯着她,少不得要给两位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啊。
那岳昇一边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一边道,仿佛岳玲前段时间真的只是在他们家小住了一段时间。
婳贞对于这个岳昇及其没有好感,感觉像是碰到了一条阴险的毒蛇。
不过,她又觉得十分疑惑,既然岳昇能够坐在这里,与一群苏州的大老板们一起争夺皇商的经营权,那么岳家居然还舍得将岳玲嫁过来给楼洛书当妾室?难道不应该寻一门更好的人家,将她嫁过去当正房么?我倒是没有想到,去年还在外打拼的岳老板,今年就已经能坐在这里来了,在座的课都是苏城的大老板了,随手拿出一家店铺来,都是苏城里说得出名号的,岳老板能与各位同席,真是好本事才是。
楼洛书一边算是回答了婳贞的疑惑,一边呆着些许的讽刺,这个岳昇也不过就是上次跟着楼河图去西域跑了一次商,投机倒把带回来许多的西域的稀奇玩意,到京城倒卖,转了一大笔,如今便可以坐在这里,跟他来叫板了。
婳贞听着,倒是有了几分了悟,原来说白了,就是一只白眼狼,跟他家的妹子是一个德行,她自问岳玲住在楼家的那段时间,对她也算是不错了,结果,人家跑来勾引设计她的丈夫,而这做兄长的,还是跟着楼河图一起跑商,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今天却坐在这里反过头来想要咬楼家一口了。
呵呵,风水轮流转,我岳昇也算是交了好运,这便发达了不是。
岳昇如是道,他可不认为楼家对他有多大的恩惠,若不是他有眼光,挑选中了那些好货,便是楼河图领着他去了西域又如何。
那楼河图也不见得就真有多大的能耐,连他都瞧出那一批琉璃制品的价值,楼河图却是偏偏用他自己带去的那些货物换了西域的布料。
活该他们楼家这一趟要亏本,活该他岳昇能爬上来。
两位都是我苏城有名的大老板,今天来也是为了商讨一下今年皇家供应商号的归属权,旁的那些就不必再说了。
今年皇家对贡品的要求十分高,而且,对数量的要求也十分大,说不准,这归属权一家还拿不下来,少不得到时候要合作而为,现在,就请各位好生思量一下,究竟是否有能力吃下皇家要求的数量吧。
苏刺史笑呵呵的抬手阻止楼洛书和岳昇继续纠缠,派人将一份单据分发了下来。
单据入手,便是连楼河图都皱起了眉头,今年皇家对贡品的量要求真是太大了,便是楼家这样的苏城第一大商行,也有些吃不准,是不是能够拿下来,看来,那苏刺史确是想再招揽一家,甚至是几家一同来分这杯羹。
婳贞注意到,在场的不少人面上神色都有几许变化,有跟楼洛书一样皱着眉头的,也有在看到单子上的数目时,眼睛一亮的,在她看来,那些皱着眉头的的一定是大商行,若是让别人加入,会分去他们的利益,可是若是自己吃下来,只怕又拿不下,而眼前一亮的,八成是些不大的商铺,但是,这次却是有机会插足皇家供应权利,怕是很难不动心。
商人地位低下,若是真想让人另眼相看,又或者是能少受官府一些掣肘,并且获得更大的利益和发展,莫过于走皇商这一条道路。
正文 六十六章从舫舟上下来,一路上,楼洛书的眉头都紧锁,此次的事情,真是超乎他的想象了,先前在船上,最后为了不让人分走了他们楼家的利益,最大的那一块利益,织造品苏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皇商地位,他不得不咬牙,担下所有数量的贡品。
这么做其实是十分冒险的,这次他吃下了所有的数量,从侧面来说,等于是将苏城里其他商户借此机会走上皇商一道给人堵了。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那苏刺史正是打算借此机会,来分了楼家的利益,拱其他人上位,今年只是跟人分摊,明年,说不定,这皇商的名额就花落他家了。
那苏刺史不敢明着动楼家,便使了这么一个绊子,下了这么一个套,等着他往里头钻。
这次的数量比之往年,要多了近一倍,按照他的计算,楼家的绣庄里,能完成这批绣品的绣娘不出二十人,三个月后要拿出附和数量的绣品来,简直是不可能,眼下只能迅速调集杭州那边的绣庄,跟着一起出货才行。
否则,若是不能按时交出这一批绣品,别说是皇商,便是楼家整个一家人,都要获罪。
婳贞看着楼洛书满脸的愁容,心下叹息,刚刚在船上发生的一切,她可是瞧得明明白白,那岳昇在楼洛书应下一家承担贡品的责任的时候,与那苏刺史眉眼之间交流,怕是,这次在苏刺史身后,挑拨的那个人就是岳昇吧。
别人她不知道,那个岳昇,别说他妹妹岳玲跟楼家的恩怨,便是他自己,说话谈吐之间,都带着一股邪气,这样的人,决计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好人,是那种专门在人背后捅刀子的。
人家设了一个套,朝你步步紧逼,那套你钻吧,就套了你,你不钻吧,你的领地就被别人一点一点的侵占,直到最后没有路可以退,人家还是要套了你。
眼下也只能一拼了。
楼家商行前段时间问题不断,就是前兆,树大招风啊。
只是,她不太了解,之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苏刺史要变换合作的对象,她不太相信,苏城里还有人能比楼家给他的好处更多。
伸手握住楼洛书的手,婳贞轻声的道:事已至此,再想别的也是没用,咱们只能全力以赴,才能保得全家平安。
楼洛书反握她的手,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他们现在除了全力以赴,没有别的选择了,不仅要全力以赴的赶制绣品,还要防范别人趁机陷害,楼家这次挡了许多人的财路,自然是不可能再从同行手里得到一点好处和帮助了,只希望苏杭两地的绣庄联合起来,能顺利的赶制出这一批的绣品。
车子轱辘轱辘的行走,却让婳贞首次感觉到无比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闷在了胸口一般。
撩起窗口的帘子,外面湿热的温度让人喘不过气来,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江南的雨季到了。
一连下了好几场的大雨,到处都是湿湿的,。
楼洛书这短时间正是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而婳贞只能在一旁看着他疲惫不已,还要分神来照顾她这个孕妇,当真是心疼的紧。
为了让他不为她太担心,她只能照顾好自己,只有她照顾好自己,才是帮他最大的忙。
李年早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带了楼洛书的亲笔书信,去往了杭州,他此次去的目的,不言而喻,值得高兴的是,杭州那边接到信后,就立刻调集了一批上好的料子,然后组织了一批绣娘,派人一同护送了过来,不过几日功夫,楼家的绣娘就增加了一倍,全力以赴的赶制绣品。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盛夏,楼府这一个月里,所有人的话题,也几乎都是围绕着这次的事情,整个家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期间,洛阳那边莫家,也就是楼沁欢的夫家,派了人上门,送来了男方的庚帖,上面写着生辰八字,在正式纳采下聘之前,合八字是必要的一道程序,并且定好八月初,会上门来正式纳采,行迎娶之礼。
按说,一切都十分顺利,可是婳贞的心却总是不安,尽管她也不知道究竟在不安些什么,可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她总是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既然那苏刺史打定主意要跟楼家翻脸,又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呢。
果然不出两天,就从洛阳传来秘书丞寇大人,因为喝酒误事,被罢了官。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氏的脸都跟着黑了,谁人都知道,楼家之所以在苏城立足,除了跟苏州刺史打好关系之外,所仰仗的便是这位寇大人,秘书丞一职虽然是掌管文书,可是这位寇大人却是交友广阔的,这次居然会因为一个喝酒误事的罪名被罢免了官职,里面肯定是有很多的猫腻的。
可是,却也不是他们能够去插手的,朝中的风云一天一个样,谁又能说得清楚。
当寇大人被罢官的消息一传入苏城,苏城里所有的商户都有了风雨欲来的感觉,但凡在苏城里有几分底气的人都知道,苏城第一大商家,楼家的后台,就是远在洛阳的秘书丞寇大人,楼家往年多少货物,都是靠着这位寇大人上下打点,才顺利的销往全国各地,眼下寇大人一倒,楼家的后台也跟着轰然倒塌。
那晚苏刺史设宴,但凡宴会上的商户,都是苏城里有名有姓的,能在苏城里立足,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立刻就联想到了苏刺史这次绕了多大一个圈,想让楼家将皇商的地位让出来,更甚至,这背后苏刺史见楼家后台已倒,马上就想着要更换一个合作对象,而楼家的万贯财富,在苏刺史眼中,立刻就变成了一块失去了任何护卫的肥肉。
一想到楼家这几年来,每年给苏刺史私下里奉送的钱财,如今却是成为了人家急欲要收归囊中的目标,那些看清楚情势的商户都不由得暗自叹息,他们这些商人的地位真是低下,碰到官府,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势大如苏城楼家,如今也快要扛不住人家有心的刁难。
楼家小花厅里,失去了平日的轻松气氛,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凝重,洛阳传来的消息,真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楼家一直能在苏城立足,并且让那苏刺史有所顾忌,都是因为寇大人的原因,如今,寇大人一倒台,那苏刺史立刻就伙同岳家一同来设局,明显是盯上了楼家的万贯家财。
三郎,你看如今这事,究竟怎么办才好?李氏终于安奈不住,楼家能有今天,多亏了李氏多年尽心的执掌楼家,让家里的男人们出去没有顾及的拼搏,然而,一向冷静的李氏,这次也冷静不下来了。
这事现在说不好,寇大人原先那职位,按说,是怎么也影响不到的,如今竟因为一个喝酒误事的罪名,便被罢了官,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朝中党派之争,寇大人被卷了进去,正是因为他那官职不上不下,又不是重要的位置,所以被人踢了出来成了替罪羊,二是,他真的是因为喝酒,误了上面的大事,才获罪的。
不过,依我看,前一种更加有可能。
无论是哪一种,眼下,对我们都是十分不利的,没有了仰仗,那苏刺史摆明了是要动咱们家的。
楼洛书揉了揉额角,他最近本来就已经是忙的焦头烂额,如今寇大人一倒台,他们家有好几条通商的道路,原先因为寇大人帮忙上下打点,一直畅通无阻的,现在货物却莫名被扣了下来。
若是不能按时交货,只怕赔付的钱财都将是一笔巨额的款子。
更不要说眼前今年冬季上贡的那一批绣品了。
那原先就是人家给设的套,眼下就更是分不出人手来去解决那些被扣的货物,真是让人头疼了。
那那些被扣的货呢?就不管了?那些买家可是咱们家多年建立的合作对象啊,每一笔都是上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的大单,若是三郎不去,真要赔款,只怕就能将咱们家给掏空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楼沁欢皱着眉头问。
她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是也好歹跟她娘学了几个月的帐了,对于自己家里的一些生意,多少有些了解。
楼沁欢的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沉默的气氛,使原本因为天气而沉闷的空气,更是显得压抑了几分,楼家多年打拼才有今天,突然之间,竟有了倒塌的危险,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心慌。
依我看,咱们必须分出一个轻重缓急来,冬季的绣品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那一个弄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所以,三郎你绝对不能离开苏城,家里必须有个能做主的人在才行,至于那些被扣的货物,咱们可以派商行里的管事先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可以,尽量想办法将问题解决,尽早交货,若是实在不行,也只能做好赔款的准备。
正文 六十七章再说,离交付贡品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你这一趟过去,少说也要一个多月,若是事情处理的不好,只怕还要耽搁更久,到时候,谁去交付贡品,咱们家可是就剩下一群妇孺了,莫不是叫二房的大哥去?就算是让楼齐鸣去,人家还不定会愿意呢,这个时候,谁不知道楼家的贡品是烫手的山芋,那苏刺史明摆着一定会刁难他们家,怎么应对还是问题呢,何况那楼齐鸣还从来没有在商行里做过一天的事,对自家的东西可说不出那么个三五道道来。
人家明显是想对付他们来的,家中这个时候若是还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在,只有一群妇孺,这些个事情,哪一样不需要一个男人去主事,若是那批贡品再出个什么问题,只怕,他就成了畏罪潜逃了,到时候情况只怕会更糟。
婳贞的话一出口,小花厅里的几人,都跟着皱眉,她说的确实是在理,如今,这苏刺史明摆着是要动楼家的,那这一批的绣品就决不容有失,否则便是中了人家的圈套了,至于楼齐鸣,他们倒是不介意让他来主事,眼下毕竟是到了关键时候了,也顾不得家里那些小矛盾了,都是一家人,便是大房二房的,可也都是姓楼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商行里的事,更何况是交付贡品这样的事,只怕应付不过来。
当初二房那边的分出去的一部分产业,也因为楼齐鸣无心打理,而一直是沈氏在处理,楼齐鸣连自己的产业都管不了,更不要提大房这边楼家主心骨的产业了。
而那几笔被扣的货物,合作的对象都是大户,也是老客户,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就想楼沁欢说的,要支付的赔偿,也绝对不是小数,极有可可能就此一举,便让整个楼家倾然倒塌。
只怕他就更加应付不来了。
家里另一个能处事又熟悉情况的楼河图又出了门,要到八月底才会回来。
可真是能急死人了。
眼下只能这样了,派几个咱们家最大店铺的掌柜亲自去处理那几批被扣下的货物,让他们想办法,能拖就拖吧,咱们这边先全力以赴的解决贡品的问题,那边误了事最多不过时赔款,这边要是误了事,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楼洛书皱着眉头道,显然已经将轻重缓急分了出来,甚至做了丢车保帅的准备,舍弃大部分的家财,尽量保住家里人的平安。
楼洛书拍案定板,眼下先解决贡品的事。
家里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照顾好自己,不让他再操多余的心思。
就在他们商量着该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的时候,李年白着一张脸跑了进来,原本有许多的话要说,结果,看到小厅里坐着的人,却半响也吱声不出,只是嘴巴一直在喏喏的砸吧着。
能把一向处事都干净利索老练的李年都弄成这样,肯定是出了大事了,楼洛书脸色一沉,心也跟着一沉,眼下能让他急成这样的事,除了那一批正在赶制的贡品,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事了。
偏偏李年现在竟是急得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只得大喝一声:说!李年被楼洛书一声大喝吼得浑身一个激灵,然后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的道刚刚绣房里的师傅来报,说这几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原先堆积在库房里的丝绸因为房梁年久失修,破了一个大洞,遭了水泡了,眼下全都不能再用。
什么?李氏蹭的一下从矮凳上站起来,丝绸泡了水,那可就不能再用了,这可如何是好,便是有足够的绣娘,又上哪里去找那么多的上好的丝绸来绣。
这是连老天都跟他们家过不去啊,这不是雪上加霜是什么。
一阵气没有顺上来,李氏眼前一黑,便不知道事情了。
大家!娘!一屋子的人,随着李氏突然的昏了过去,都吓得够呛了。
李年见状,连忙往外边冲,去请大夫来。
而楼洛书则是将李氏一把抱起,就往厢房里冲,楼沁欢和婳贞紧随其后的跟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等到大夫来瞧过之后,施了针,开了药,然后让下头的家丁跟着去拿药回来,煎药,直到李氏醒来,一大家子人使劲安慰她,缓和了她的情绪,到药效起作用,她安静的睡了过去,都已经入夜了。
回到自己房里,婳贞只觉得今天这一天简直就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恶梦,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能够清醒过来,不过才一天而已,家里的事情,居然就这么多,情况也变得这么严重了,她之前一直担心那批贡品,也终于应了她不安的感觉,果真是出事了。
楼洛书刚刚从书房过来,手中拿了一只木盒,看见婳贞还没有睡,知道她多半是担心得睡不着,也只能苦笑,也罢,他正巧还有事情要交代她,没睡也好,不然还要将她弄醒来,明天还不知道会是一场怎么样的硬仗要打,今晚该做的准备,该交代的总归是要交代清楚的。
婳贞见他拿着盒子,像是有事要说,便打起精神来看着他。
楼洛书只是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她,然后道:这盒中是几张地契,是我私下里以你的名义购置的私产,不属于楼家,将来楼家若是真有什么事,起码不至于没有容身之处。
那些地上缴的租子,每月会定期送到城南那间庄子里去,这可是咱们家最后的保障,你好生收着。
有这么严重吗?婳贞脸色发白,整个事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如今连这样的招都使出来了,可见情况真的是到了很坏的地步了。
还没有到那一步。
楼洛书见她脸色都白了几分,连忙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着她,安抚着她,过了片刻才接着道:我也不希望会有那一天,只是,未雨绸缪总是需要的,眼下,咱们家的情况可以说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了,这么一大家子的人,总是要吃要喝的,我总要留些后手才行。
他说完,顿了顿,用脸摩挲了她的脸颊一阵,直到感觉她微凉的面上有了几许温度,才接着说:娘那里,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不敢再刺激她,而沁欢,她到底年纪还小,而且也没有什么处事的经验,眼下,我能放心交代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事情糟不糟糕,我不敢说,但是做最坏的打算,该交代的交代了,家里能有所保障了,我在外面做事也比较能够放心些。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收好这些地契,希望我能永远收着它,没有用到它的一天。
但凡需要用到最后的保障了,那么代表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他们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
你明白就好。
我也同样希望它们永远都不会有被用到的那一天。
楼洛书松开婳贞,亲眼看着她将那木盒收起来,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些,这些私庄私地他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在悄悄的购买了,自从她的兄嫂上门,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尤其是年前他新婚当日就去了洛阳,当时在洛阳,他就感觉到时局有些说不明朗了,心里就有了计量。
后来,看着她将地契送给了兄嫂,他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以她的名义,私购了几个庄子和几块田地。
以她的名义私购的这些产业,是属于她的私房,便是将来楼家因为这次的事情而获罪,要抄家,起码她那里还有能养活这一家子的资本,不至于要流落街头。
这些田地和庄子,有几个是在苏城,还有几个是在杭州,若是将来那苏刺史卯足了劲要跟他们过不去,那他们将很难在苏城过活,自古民不与官斗,到时候也只能被迫离开,起码杭州那边还能有他们住的地方。
总之,他把能想到的退路都给他们想好,这次寇大人一倒台,苏刺史对他们家步步紧逼,也许是看中了他们楼家的那一笔巨大的财富了,他们每年给苏刺史送的钱财,又怎么会有将这一大笔的钱财拽在自己的手里,来得要更加有吸引力呢,尤其是当楼家仰仗的后台现在也没有了,还有什么是能够阻挡他来霸占楼家财富的阻碍呢。
那苏刺史也算是步步为营,小心算计,下了一个大套,只等他们上钩了。
早些休息吧,你也不要想那么多,离交货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再想办法的,咱们一定能渡过这次的难关的。
楼洛书见婳贞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也知道他刚刚的话有多沉重,过于忧思对孕妇的影响不好,看着她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今天一天,她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更没有好好休息,这样下去,只怕会撑不住。
恩。
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婳贞也只能点头,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而伤神了。
正文 六十八章累了一天,婳贞这一觉躺下去,再醒来,就已经是隔天近中午时分了。
待她起身,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下来,分外疲倦,一点也没有休息好了的感觉。
红娟只是强扯起一抹笑容,说她肯定是夜里睡觉的时候,踢被子,被楼洛书裹成了粽子,无法动弹,才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还央着她再去睡一阵,说是这阵子她也没有休息好,而且如今她身子重,李氏那边自然也不会让她再去陪着用早膳。
婳贞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头想着昨天的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来,总觉得一种深深的不安徘徊在心头。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坐立难安,更别提还能睡得着了,既然已经睡不着了,她也就不再在床上赖着,索性起来,用青盐漱口之后,又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才慢慢的踱着步子,往李氏住的厢房走去。
孕妇呢,不能长期站立,不能劳累,可是完全没有运动也是不行的,所以,她每天都会坚持到院子里走走,或者是到婆婆李氏那边去讨教一些养儿育女的心得,虽然她是现代穿越的灵魂,许多孕妇的常识她都知道一些,可是,真正涉及到养育儿女,那还是两眼一抹黑,完全在状况外。
多问多学总是有必要的。
进门之后,婆婆李氏已经在查看账务,见婳贞来,也只是勉强笑笑,脸色还是很难看,婳贞连忙在她身边坐下,然后道:大家,你的脸色还是很不好,怎么不多休息休息,还看这么伤神的东西,若是急的话,这些还是让我来看吧,说罢,还将李氏手中的账本拿开。
我也没有怎么样,昨天就是那一口气没有顺上来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倒是你,现在怀着孩子,更加不能操劳,天气又这么热,你多歇着才是。
李氏牵强的笑着,家里最近正是多事之秋,唯一还能让人有所安慰的,大概也只有这个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目前还十分健康的成长着。
大家,我很好,孩子也好,我们大家都会好的。
婳贞说着安慰的话,就连自己都觉得这话在眼下来看,真是十分苍白的,可还是不能不说,人总是会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是啊,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李氏点头,拉着婳贞的手,拍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少夫人。
红娟从外头进来,走到她面前道:你厨房里不是还炖了鸡汤么,火候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瞧瞧?鸡汤?婳贞先是一皱眉,她今天睡到近中午才起来,哪里有时间去炖什么鸡汤来的,疑惑的看红娟,只见她面上神色有异,连忙作出一副恍然的样子来,道:对,鸡汤,我差点都给忘了。
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就要起身。
等等,怎么先前没有听你提起,你炖了鸡汤?李氏显然也注意到了红娟有些异常的神色,这些天下来,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眼下他们这明摆着是有事,不想告诉她,她只是这几天人不太舒服而已,可还没有老糊涂。
我,我自打怀孕以来,记性就不大好。
常常做事丢三落四的。
所以——婳贞被李氏叫住,心头一跳,她这个精明的婆婆,可不好应付,最重要的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自己都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吗?我也坐了许久了,正好也该起来走动走动了,我跟你一起到厨房去瞧瞧?李氏挑眉,说罢,从矮凳上起身,看得红娟和婳贞面面相觑。
李氏见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在几案上一拍,脸色一沉,喝道:说,究竟是什么事,要瞒着我?是不是三郎,三郎他出事了?婳贞也看着红娟,双手捏得死紧,指甲都掐到自己的掌心里去了,道:娟儿,你说,是不是三郎出事了?红娟见满不过去了,只得点头,然后道:刚刚李年回来说,今天一早,三郎去铺子里,苏刺史就派了人来请他们到府衙去,等他们到了府衙,那苏刺史质问三郎,是不是用来绣贡品的布料受了损失,三郎没有想到,消息居然这么快就被苏刺史知道了,只得点头称是,结果,那苏刺史二话不说,就命人锁了三郎,关了起来。
只派了李年回来传话。
什么?李氏闻言,大惊失色,就连婳贞都霎时白了一张脸蛋,身形都跟着不稳起来。
还是红娟见状,反应的够快,才堪堪扶住了她。
李年,你给我进来。
婳贞稳住身子之后,冲着门口大声喝道。
少夫人。
一直守在外面的李年听到婳贞在屋里大喝,知道多半是瞒不过老夫人了,叹了一声,连忙往屋里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完完整整的说一遍。
李氏扶这几案坐下,看到李年进屋,连忙问道。
老夫人,少夫人。
李年看了看婳贞,见她点头,连忙将事情又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楼家这阵子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就没有断过。
婳贞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家里能主事的就只剩下她和李氏,李氏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得有些六神无主了,李氏虽然平日里厉害,可也就是在家里逞逞能,真要牵扯上官府,到底还是见识不足的。
红娟,你扶大家到里屋去歇着,让萍翠好生照顾,李年,你去备车,我们去衙门。
不管怎么说,就是犯了罪,还有探监一说吧,何况,这离交付贡品的日期还没有到,怎么能说将人锁了就锁了呢。
什么?少夫人,你要去衙门?李年也吓了一跳,直接找上衙门去,似乎不太妥当吧。
对,我要去衙门,你赶紧去准备。
婳贞点头,这趟衙门是必定要去的,而且,可以的话,她还想要将人从衙门里捞出来。
那少夫人,要不要去请个状师来问问情况?李年琢磨着要去衙门,而少爷又被人家给关了起来,他们这一屋子的人,又有几个人知道轻重的,到时候别从哪里下手都摸不着头脑。
不用了,眼下,这还算不得官司,而且,这个时候,怕是苏城里也没有哪个状师敢接咱么家的这档子事,毕竟这可是攸关贡品,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事,而且,我们是上门说明情况,至于贡品,在还没有到日期之前,我们都还不能算是有罪,还是良民,没有犯事,请什么状师。
婳贞摇头,眼下他们只能咬定还没有到期限,就都不算是不能按期缴纳贡品,不能算是有罪这一点,希望,那苏刺史能看在楼家之前孝敬了他不少的银两的份上,能稍稍宽容一些,毕竟,这事要真是闹开了,也不见得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年见状,连忙转身出去准备车辆。
婳贞交代好李年之后,才转身走到李氏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大家,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将这件事情处理好,就算是不能将三郎带回来,也会让他在衙门里少受些罪的。
李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知道眼下不能耽搁,那衙门可不是个好地方,若是不提早打点一下,说不得要吃多少苦头,而三郎那孩子,虽然是在外头做生意,可是正儿八经的苦头可也没有吃过多少,衙门里要动手,只怕他会吃不消。
事不宜迟,娟儿,你先送大家回房,等会来回来给我换身衣裳,还有,去账房支二十两。
婳贞揉了揉脑袋,把能想到的都想一遍,然后一一交代。
不不,不用送我,你先去忙,先去处理三郎的事,我不要紧。
李氏见红娟来扶她,连忙摆手,她便是在这里再坐上一阵子也无妨,而且,她也只是现在还没有晃过神来而已,等会,就能自己回去休息,眼下,还是去衙门重要。
那我这就去了。
娟儿,我们走。
婳贞也不勉强,眼下能早一点去衙门打点,楼洛书就能少受一点折腾,说完,连忙往房里走。
半路上,红娟先绕道去了账房,支取了银两,婳贞则是直接回房里,选了一件衣裳换了,等红娟回来给她梳头。
等所有的准备都就绪之后,便急急忙忙的往门口赶,李年已经准备好车子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连忙扶着婳贞上了车,然后驾车往衙门的方向赶去。
车里,婳贞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力图让自己冷静,从刚刚起,她的肚子就开始有些微的不适,她知道这是因为过度的紧张,引起的子宫收缩,她必须冷静下来,才能保证孩子不会有事。
红娟见状,伸手紧紧握住婳贞捏成拳头的手,支持和鼓励着她,从来都是家里打转,如今要上官府去,她也是忐忑不安的紧。
少夫人,到了。
正文 六十九章少夫人,衙门到了。
车子在不知不觉中停下来,李年的声音在外响起,婳贞做了一个深呼吸,直到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稳定下来,这才这红娟的搀扶下,下了车,李年见她们下车,连忙走到衙门口,将手中的拜帖送到衙役的手中。
那那衙役瞥了一眼帖子,却迟迟不肯进去通报。
李年转过头来看了婳贞一眼,见她点头,便从兜里取了一些碎银子,顺着袖子塞给那衙役,衙役挑眉,掂量了一下分量,才迈着步子,朝府衙里走去。
李年走回婳贞的身边,嘴里念念有神,真是狗眼看人低,那会少爷每次上门来府衙,这些兔崽子哪次不是巴巴的陪着笑脸,如今倒好,哼!算了,李年,咱们家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也怨不得人家势力,若是不势力些,又怎么能在这衙门里混得下去。
说穿了,不过是想趁机捞一把罢了,如今,只要是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那都算不得大问题,就怕人家是盯上了整个楼家,非要将楼家的财富全部据为己有才肯罢休,那才是真的麻烦。
不过,便是再麻烦,只要人没事,就什么都好,钱财虽然重要,可到底是身外之物。
少夫人说的是,这就是一群势利鬼。
李年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上来说,到底还是不怎么舒服的。
喂,你们,大人说,让你们进去呢。
那受了李年银子的衙役此刻从里边出来,站得老远,就在那里嚷嚷,像是怕他们听不到,却又不肯挪动步子,上前一些。
咱们进去吧,别忘了我们来的目的。
婳贞小心的提醒着李年,同时也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别冲动,几次相交下来,她很清楚那苏刺史绝对是个极难缠的人物,说不得等会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反而将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他们不是来喊冤的,也不是来告状的,苏刺史显然也知道他们没有请状师,所以,没有在衙门大堂里接待他们,而是在后堂的小偏厅里接待了他们。
苏大人,民妇拜见大人。
婳贞随着衙役到了偏厅,等了一小会,就看见那苏刺史穿着官服走了进来,婳贞在心里冷笑,这个苏刺史好大的心思,在偏厅接待他们,看着是私交,可是他却穿着官服二来,又是在告诉他们,眼下他是父母官,那些个攀亲带故的事最好是少做。
当真是个道貌岸然伪君子。
我道是谁,原来是楼少夫人,坐吧,楼少夫人今日上门来,可是因为我将你家楼洛书给锁了的事?那苏刺史满意的看着婳贞以民对官的态度,朝他叩拜,这个女人倒是个识相的,他在偏厅接待他们的意思,倒是给她摸准了,这样也好,等会说话就不必太费心思了。
正是,民妇今日前来打搅大人,正是为了我家三郎的事来的。
婳贞见他开门见山,也就不再绕弯,将自己的来意表明。
不知道大人缘何将我家三郎给关了起来?婳贞装作不解,询问道。
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们楼家当初在船上,可是巴巴的将今年的贡品供应的活计给揽入囊中,如今本府得到消息,你们用来上贡绣品的料子昨夜里遭了水,已经不能再用了,交不起贡品,我不将他锁了,该去锁了谁?苏刺史冷哼一声,苏州的地界上,只怕再也找不到那样一批可以用来绣贡品的料子了,除了他手上留着的,已经交给岳家赶制绣品的这一批,哪家的商行敢给楼家帮助,楼家不能及时上交贡品,他可不能因为这个而丢了官帽。
大人此话差矣,我如果记得不错的话,离上交贡品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月,不过是几匹料子受损而已,我楼家号称是这苏城第一大商家,又怎么会连几匹料子都没有,有料子自然就能及时赶制绣品,又怎么会有交不起贡品一说呢?婳贞笑着摇头,哪怕心里一惊呕得吐血了,眼下也不是该得罪这姓苏的的时候,哪怕他这明摆着是寻个借口要拿他们家开刀。
哦,你这话时说,你们楼家还有能够缴纳贡品数量的布匹,并且一定能按时上交贡品?苏刺史再度冷笑,若不是他安插在楼家的人来报,楼家的仓库里如今已经再也拿不出一匹能够绣制贡品的布料来,他只怕还真是会被这个妇人给骗了,想不到这楼洛书倒是娶了一个好夫人,胆量这般的大。
正是如此,大人,既然我家依旧能按时交纳贡品,我家三郎便不能算是有罪吧?那大人,是不是可以将他放出来,与我一同回去,好让他尽心尽力的张罗那一批绣品呢?婳贞见机不可失,连忙将要求提了出来。
这可不行,仅凭你一人之言,我怎么能相信,不如,你带本官去瞧瞧你刚刚所说的布匹,本官再放人也不迟。
那苏刺史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自然是油滑得紧的,再加上心中笃定,楼家拿不出那一批绣料来,自然不会轻易答应。
这——婳贞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来,当下就心里直跳,别说眼下她找不出一批绣料来,便是有,这商行里的事她也没有插手过,又能带着这苏刺史上哪里去看绣料呢。
这什么,莫非你在哄骗本官,你们楼家根本就没有那一批所谓的绣料?苏刺史见婳贞犹豫,心里更是确定她不过是借口,想要将楼洛书从牢里弄出去罢了,呼喝起来,也就更加的理直气壮。
大人。
婳贞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半响才理顺了思路,道:大人,这绣料也不是说给大人看就能给大人看的,毕竟,楼家的仓库有多处,我们也需要将绣料从各处的仓库集中到一块,才能让大人看不是。
不若大人给我们几天时间,让我们好从各个仓库里讲绣料集中起来。
婳贞小心的道,眼下是能拖就拖,不然,楼洛书捞不出来不说,只怕她还要担上一个蒙骗官府的罪名,到时候若是连她也获罪被关起来,只怕,楼家就真的是要完蛋了。
哼,既然如此,本官就给你几日时限,让你去搜集齐绣料,至于那楼洛书,等你们什么时候将绣料收集齐了再说吧。
不然,你们若是举家逃了,本官上哪里去寻你们。
苏刺史也不步步紧逼,免得逼得紧了,怕他们狗急跳墙,真的不管楼洛书的死活,带着楼家的财产举家逃跑,楼家虽然是看中楼洛书,可是那楼家还有一个楼河图呢,真要逃了,便是死了一个楼洛书,也不会断了楼家的后。
何况眼前这个女人还怀了身孕呢。
大人,既然大人这样说,民妇也不勉强,不过,楼家商行里的事,民妇向来不曾插手,如今我家三郎被大人扣下,事出突然,也没个交代,大人可否让我与三郎见上一面,也好听听看他有什么话要说与我。
婳贞值得哦啊今天想要将楼洛书从牢里捞出来怕是不易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能见上一面也好。
见面?苏刺史皱眉犹豫,这柳氏倒也是个聪明的人,而且颇为有胆识,若是让他们见面,也不知会不会横生枝节。
大人,民妇刚刚说了,楼家商行里的事,民妇从未插手过,我虽然知道楼家还有贡品的绣料分散在各处的仓库,可究竟在哪些仓库,怕也只有我家三郎知道了,大人若是不让民妇与三郎见上一面,民妇要想集中剩下的绣料,只怕就十分困难了,到时候若是交不起规定数量的绣品,只怕大人也——莫非大人根本就不着急贡品的事情?婳贞见那苏刺史犹豫不决,连忙又道,而且,将最后一句话只说了半截,看似为他担心,可是,却也算是半威胁,若是他不让他们夫妻见上一面,将来真要追究下来,她若是将今日的事说了出去,只怕这苏刺史也少不得要落个办事不利的罪名。
是成是败,也只能赌上这一把了。
哼,你少在哪里胡言乱语,本官可不受你的威胁。
那苏刺史显然也十分明白婳贞话里的意思,当下便有几分恼怒的喝道,不过转而一想,虽然那寇大人倒了,可是这楼家这么些年下来,跟洛阳那边的关系,也未必就只有一个寇大人,只是没得这么铁的关系罢了,若是将来真有人查这件事,想到这里,才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未免你以后又诸多借口,便是让你们见上一面又有何妨。
婳贞见他松口,连忙拜谢。
总算是能见到人了,这一趟也算是没有白来。
那苏刺史想来是成竹在胸,又不想婳贞去节外生枝,便唤来了衙役,带着他们去见楼洛书。
正文 七十章婳贞带着李年和红娟,进了牢里,本就昏暗不见阳光的地方,因为这些天连连下雨,更显潮湿,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子的霉味。
真是难以想象,楼洛书那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在这里呆得下去,这样的想法一上心头,就更加坚定了婳贞要想办法将他捞出来的念头。
衙役打开牢门,婳贞朝李年使了一个眼色,李年点头,表示省得,便拉着那衙役到一边去说话去了。
见衙役走开,婳贞才向楼洛书扑了过去。
紧张了大半天,她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见到人而释放出来,几乎让她有种虚脱的感觉。
楼洛书连忙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也不顾还有红娟在边上,将她搂紧了,从早上被锁了进来起,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全是家里好不好,听到他被关了的消息,娘是不是又昏过去了,她是不是也会受不了而昏倒,家里是不是已经乱成了一团。
想着想着,只觉得片刻都是煎熬。
苏刺史将他锁了关起来,这一招真是将他打得措手不及,他虽然昨夜有交代婳贞,将来若是真的出事,一定要照顾好家里的人,还给了她庄子和地契,做好了未雨绸缪的准备,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事的这么快,居然在隔天,他就被关了起来。
家里都好,大家她没事,我也没事。
我们都会没事的。
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婳贞靠在他的肩上,轻轻的低喃,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恩。
楼洛书也只是更用力的搂着她,直到好一会才放开。
我们现在怎么办?婳贞看着他,只要有他在,她就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了之前与苏刺史对抗的急智,只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这个男人,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先给我说说,你怎么会来牢里的,那苏刺史怎么会放你进来的。
楼洛书自打被关进来,就对外面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眼下正好婳贞来了,自然要借机好好的了解一下情况。
婳贞拉着他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下,这牢里有一块石阶,是给犯人睡觉用的,她这才想起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又是潮湿不已的地方,便是那苏刺史不对楼洛书用刑,只怕也会得风湿之类的病,连忙唤来红娟,道:娟儿,你现在叫上李年,立刻驾车回去,拿一床被子,还有几件衣裳,再带一小壶酒来。
眼下旁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他的身体。
我这就去。
红娟听了婳贞的话,知道这牢里不比家里,又阴暗又潮湿的,而楼洛书还不知道有多久才能被放出来,自然是要小心的照顾的。
说罢,就立刻出了牢房,往外头走去。
留下婳贞和楼洛书两人独处。
这里可不比家里,你得好生照顾自己,即使是晚上闷热,也千万别打不盖被子,还有,我会让李年每天来给你送饭,牢里的饭菜多半都是不好的,吃了会坏肚子,还有酒,喝点酒可以去去湿气什么的,对了,我还带了些钱来,特地叫他们换成了散银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该使钱的时候就使,不够了,我再让李年给你送——婳贞捡着能想到的,一股脑的都说出来,那神情,是楼洛书从来没有见过的,明明已经乱成了一团,却还力持镇定,起码,在他面前还在强装着,让他看着都觉得心疼。
连忙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道:好了,别说了。
我都知道!婳贞被他打断话,又听他说都知道,这才察觉自己已然有些失控,连忙点头,然后深呼吸。
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对不起,我失控了。
婳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两世为人,家里有人吃官司,这还是头一遭,从那些电视剧,还有书里看到的,到处都是冤案,牢房里有多黑暗,光是想象,她都觉得害怕,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别担心,听着,现在家里,只能靠你,二叔那边我们多半是指望不上的,家里只有你和娘还有沁欢,只能靠你,所以,你一定要冷静。
知道吗?楼洛书用力握住她的手臂,迫使她冷静,多少也能体会她的心情,莫说是她这么一个还怀着孩子的孕妇,便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碰到这样的事情,只怕也会手忙脚乱,她能忍到现在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好一会之后,看到她平静下来,才拍着她的脊背,道:来,先给我说说,眼下是什么情况,那苏刺史怎么会放你到牢里来的?婳贞知道现在正是将情况跟他说明的好时机,而且,还有不少的事需要他来交代怎么办才好,自然是将她们听到消息之后,她立刻就去见了苏刺史,然后到了牢里,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遍,其中最关键的是那批不存在的绣料。
她也不知道当时那样说,是不是对的,会不会将情况弄得更糟糕。
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了?婳贞见楼洛书只是皱着眉头不语,心里直往下沉,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果然是她将事情弄得更糟了么?不要紧,你做得没有错,别担心。
楼洛书显然注意到了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安慰道。
那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做?要不,我去找二叔帮帮忙?当初他们二房那边不也分了两间布庄吗,应该也有能充当绣料的布料吧。
已经错了,婳贞深深知时光不能倒流的道理,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的去弥补。
楼洛书倒是对她的反应有几分刮目相看,不由得叹道,她到底是读过书,见过些世面的女子,若是换了旁人,只怕除了哭什么也不会了。
二叔那边,估计,你是指望不上的,他们那几家布庄,没有能充当的绣料的料子,而且,眼下发生了这事,二婶若是还能念着是一家人,帮上两把手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便是明天他们二房那边就与咱们划清界限,也不是不可能的,丢车保帅,楼家的产业早就分开了,咱们惹下的又是这样的麻烦,他们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楼洛书苦笑,何况他那个二婶啊,一向是对自己有利的,就拍马逢迎,若是对自己无用的,便弃之如敝屣,何况还是有害的,那更加是躲都来不及了,就算他二叔有心帮忙,如今二房的产业都在沈氏的手里攥着,他也是有心而无力。
怎么会?婳贞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这还是一家人吗,怎么能这么冷血呢。
好了,不要想了,你回去以后,只管放手去收集可以作为绣料的布料,尽可能的凑吧,实在是不行,就去见苏刺史。
说到这里,楼洛书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人,将婳贞拉到一旁,接着说道:书房里几案下方有一个盒子,里面是这些年下来,楼家送给苏刺史的钱财的账目,那个盒子的钥匙就在咱们睡房里的枕头里,你知道,这个东西,可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不好,只怕苏刺史会提前要咱们的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拿出来。
知道吗?楼洛书跟苏刺史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自然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岂能一点准备都不做,只是,这账册既是能让那苏刺史倒台的东西,也是能让楼家顷刻就崩塌的存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轻易是不想动的。
婳贞瞪眼,那账册虽然是保命符,可也绝对是烫手的山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的。
这人居然就把钥匙放在枕头里,也太放心了吧,万一弄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现在我呆在这里头,出不去,外面的事,只能靠你了。
楼洛书见她瞪眼,轻轻的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然后叹道。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这一生也有要吃牢饭的时候。
婳贞咬了咬唇,点头应下,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她比这古代的女人要有见识,虽然许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可是依着样子去做,她总还是能做到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批可以做绣料的布料,解除眼下的危机,才是正途,其他的她都可以忽略,只要专注于这一点就好。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那苏刺史既然有心要对付咱们家,那咱们家今天的情况,他早就该猜到了,交不出贡品,他自己也要获罪,既然他现在这么有恃无恐,必定是已经留了后手,说不定,他的手中就存了一批可以做绣料的布料,更甚者,他已经将这批绣料交给了我们的敌人去完成,总之他最后一定不会让自己有罪的。
婳贞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这苏刺史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小人,越是小人,就越不容自己有事,说不得最后,他会要让楼家用所有的财富去换恩典,换楼家一家人的性命,何况还有账册在他们手里,那苏刺史也不敢赶尽杀绝,婳贞也就安心了不少,不论成不成,总是要拼一拼的,即使最后还是功败垂成,大不了就是一家人重新开始。
说不定,咱们的仓库会漏水,淹了那一批绣料,就是他叫人这么做的。
真是太可耻了。
婳贞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顿时只觉得气得连胃都开始隐隐疼起来。
不管如何,总之,我们尽力而为就是了。
楼洛书带着赞赏的看婳贞,这么快就能将其中的道道想明白,也真是不容易了。
正文 七十一章从牢里出来,婳贞已经基本上冷静下来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弄到一批可以做绣料的布料,跟那苏刺史摊牌,是最后的手段,不到事情无可奈何的地步,他们都不想这样做,打人七分,自己还要痛上三分呢,何况,自古便有明训,民不与官斗,官官相护,这话到了他们这里,变成了打人痛三分,自己却是要痛上七分的。
少夫人,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往铺子里去?李年见婳贞上车之后,默不作声,便赶着车子走了一段,到了岔路口了,才行想起还没有问她究竟往哪里走。
我们不回去,也不去铺子里,现在我们去二叔家里。
婳贞摇头,现在她更急于要去找绣料,二叔那边的布庄,她说什么也是要去问问的。
是,少夫人。
李年点头,将车子掉个头,就往二房府邸那边驶去。
他们到达楼默宵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正赶上他们一家人吃晚饭。
楼默宵倒是见到婳贞来了,连忙留她吃饭,只说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之后再说。
婳贞不好直接拒绝人家,毕竟还是长辈,只得依言坐下,吃饭。
我倒是没想到,侄媳妇如今还有心思到我家来,听说三郎今日被那刺史大给锁了,我以为侄媳妇会很是紧张,一定会吃不下饭的。
沈氏见婳贞与她们同席用餐,也不知道是压抑了多久的怨气,等不及吃完饭再来发泄,在餐桌上就发难了。
婳贞闻言,顿了顿,然后不急不慢的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咽下去,才开口:我是着急,怎么可能不急。
可是我现在若是一个人,一餐不吃也就罢了,可惜不是,我就算是自己吃不下,为了我的孩子,就是塞我也会将食物吃下去的。
婳贞说完,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她的确是没有胃口的,可是,她现在不能由着性子乱来,且不说孩子要吸取营养,就算是没有孩子,她也不能不吃东西,家里现在只能靠她撑起来,还没有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再努力的试试。
若是不吃东西,她又怎么会有体力去做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
哼。
沈氏听她这样说,本欲发火,不过想到大房现在面临的种种问题,和那个最大的危机,便也只是冷哼一声,她今天不来则已,既然来了,等会该说的话总是要说清楚的,这贡品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趁早撇清干系的好。
等到饭后,婳贞也不再藏着掖着,只将来意道明。
楼默宵闻言,倒是一口就应下来,只说,明天到铺子里去查明之后,若是有可以用的料子,一定让人给她送过去。
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慢着,那些料子送过去你们大房,倒是没有什么,好歹也是一家人,不过这话可是要说清楚的,咱们大房和二房可是分了家的,如今你们大房惹了这么一个**烦,总不好连累我们二房吧?沈氏见楼默宵一口就应下婳贞的要求,多少有些不满,只是,她到底知道,家里虽然是她在打理,可是她终究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罢了,总不能在人前削了当家人的面子。
婳贞脸色一沉,沈氏这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被楼洛书言中了,这沈氏当真是想跟他们撇清关系,也是,这沈氏当初要嫁女的时候,要仰仗大房的名声的时候,可是什么好听的话都能说出口,女儿刚刚嫁了的当晚,就能翻脸,可不是厚颜无耻到家了么。
更何况是眼下这个情况,弄不好,就要获罪的。
二婶的意思是?你放心,我没有旁的意思,若是有能做绣料的料子,我一定会给你送过去。
只是,为了不让外头的人误会我们还没有分家,还有牵连,这料子嘛,你意思意思花些银两就是了。
也让我们好做人不是?沈氏放下手中的水杯,笑着对婳贞说。
婳贞总算是见识到了何谓无耻了,这样的话,沈氏都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当真是让人觉得啼笑皆非,强压下怒火,眼下什么都没有正事重要,不过是些闲气,她没什么受不得的,只是她既然想要撇清跟楼家的关系,那又何必以亲属之名去称呼,冷声道:二夫人放心,只要是夫人府上真有我用得上的料子,我必定会以真金白银来换取,不会叫夫人吃亏的。
我明日再派人到府上来询问,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久留了,告辞。
说罢,婳贞也不再多做逗留,起身就往外头走。
经过楼默宵身边的时候,只见楼默宵眼神闪烁,当下在心中冷笑,只怕这位楼二叔,心中也是巴不得与他们断开关系吧,沈氏的所作所为,她就不信他事先不知道。
这夫妻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的不就是眼下的这一刻么。
真亏得她还会相信,他们大房和二房之间还有亲情这个东西存在。
不论怎眼,既然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也没有必要在在这里久留,家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门外李年和红娟守着,见她沉着一张脸出来,也知道肯定是受了气的,扶着她上了车,也不再说别的话,只是往回赶。
到家之后,考虑到红娟和李年还没有吃饭,便让他们自己去寻些东西来吃,而她怕李氏担心,特地到她那里去讲情况说了一遍,并且保证,一定会想办法尽快将楼洛书救出来,才安抚好她,等到李氏睡下,婳贞才拖着沉沉的步子往房里走。
走到半路,就瞧见迎面而来一个身影,不像是下人的打扮,等那人走近,婳贞才有些恍然的认出,来人竟是那苏刺史养在楼家的妾室,绿纱。
这个时候,她的身份在家里可真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她今天去府衙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要带着这个绿纱一起去呢,好歹她可是跟那苏刺史有不用寻常的关系,只是,她们一向相交甚浅,前前后后,也不过是见了几面而已,上回见她,还是在她去杭州之前,楼洛书从刺史府上回来的事。
姐姐,家里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姐姐可是遇到麻烦了?不如很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想想办法。
绿纱朝着婳贞款款走来,开口提到的就是眼下楼家最需要人帮忙的事,婳贞不由得挑眉。
在她的影像中,这个女人一直是很安静的,大多数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呆在她自己的小院里,像是不存在一般。
却没有料到,她今天的出场,却是这般的让人影响深刻,感觉她好像已经在这个家里很久很久了一般。
你想说什么?或者我该问,你想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婳贞也不傻,绿纱这个时候来找她,显然是对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了,再联想到她特殊的身份,只怕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楼家会有今天。
我知道三郎被苏大人给关起来了,也知道你们现在一定会急着要弄一批上好的绣料。
绿纱笑盈盈的道,然后看着婳贞,道:我手上现在有一批你们急需的东西。
婳贞原本有些萎靡和疲惫,听到她的话,顿时就来了精神,连忙上前一步,拽住绿纱,问道:你想怎么样?呵呵,姐姐,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坐你的位置,当楼家的少夫人。
绿纱轻轻拨开婳贞的手,定定的看着她,缓缓的道。
什么?婳贞一惊,这算是什么要求?她想当楼家的少夫人,这是将她至于何处。
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了,没名没分的跟着苏大人,还要被养在别人家里,等着他十天半月的一次临幸。
所以,当我知道他要使诡计陷害楼家的时候,就提前私下购置了一批绣料,我敢说,眼下除了那苏大人为了自己脱身提前购置的绣料,只有我这里才有能救三郎的绣料。
我救他,你离开。
你看这样可好?绿纱不急不忙的将她的条件说出来。
婳贞愣在当场,难以抉择,顿时有种想笑的冲动。
怎么她竟也会碰到这种狗血的事情,是牺牲自己救人,还是不受威胁,死扛到底?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肯定很难抉择,我也不逼你,说不定你还不相信我的话,明天还打算再去别的地方寻寻有没有可以充当绣料的布料。
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别太久,我能等,不见得三郎能等得起,楼家能等得起。
该说的,她都说了,怎么做就看这楼家的少夫人会怎么选择了,绿纱看了婳贞一小会,然后扬长而去。
婳贞还这是没有想到,她与绿纱第一次的正面交锋,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正文 七十二章果真如绿纱所说的,没有一家的商行肯帮助他们,她连着跑了几天,也始终找不到人肯帮忙,倒是二房那边送来了几批料子,虽然是可以用来当做绣料,可是数量上还远远不够。
几天下来,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找不到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红娟看着婳贞由原先的失望到现在的面无表情。
当真是心里急得不得了,却又苦于想不出办法来帮她,尤其是看着她怀着孩子每天到处去碰壁,当真是只能急得只想哭,却还只能躲着她偷偷的抹眼泪,就怕被她看到了,更加的伤心。
李年,将车驾回去吧。
我累了。
婳贞撩起帘子,吩咐李年,她真的是疲惫不堪了,这几天下来,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当起这个家来,果然是不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也许,她真的应该向绿纱低头,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整个苏城里,只怕只有她那里才有绣料,只有她才能救楼家了,眼下离缴纳绣品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绣坊里,可以用的料子已经差不多了,若是不能及时补充绣料,只怕就很难在规定的时间内上交足够数量的贡品,到时候楼家还是只有一条道可以走。
她似乎真的是没有选择了。
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婳贞苦笑,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出世,就没有父亲。
原来,有时候想要坚持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既然绿纱想要当楼少夫人,想来她应该会有办法救楼家吧。
她的犹豫,也不过是仗着还有那一本账册在手上而已,可是,如今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用讲整个楼家一并陪进去,那账册不动便不动吧。
婳贞刚一进门走到大厅,就看见婆婆李氏和小姑楼沁欢都在厅里,而且气氛极其古怪,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第一个窜上脑子的想法,竟然是,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之后便是苦笑,原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奇迹了,看到家里人的脸色有异,首先想到的是又有什么厄运降临了。
拂去脸上的疲倦之色,撑起一抹她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这才走进大厅。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在大厅里呆着,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用膳吗?李氏见婳贞回来了,看了一旁的楼沁欢一眼,然后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扬了扬手中像是书信的纸张,叹气的塞到婳贞的手里。
婳贞不明所以的接过信件,匆匆浏览了一遍,然后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那信是从洛阳来的,看日期是几天前,从洛阳出发,到苏城来,不过短短几日,看样子应当是快马加鞭的急件送过来的,只是那信上所提的事情,却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楼沁欢的夫家,洛阳的莫家,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信,说要解除他们之间的婚事,这对沁欢而言,无异于是当头一棒了,楼家眼下是这样的状况,而她本身还是一个气傲的人,莫家竟然因为听到了楼家这次交付贡品困难一事,而选择解除他们打小就定下的亲事,当真是势力的紧。
婳贞将信折好,还给李氏,然后打量着楼沁欢,发现她竟是出奇的平静。
想了想,便觉得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短短一个月多月而已,楼家就已经从苏城首富的地位,变为风雨飘摇了,如今还极有可能会因为贡品一事而获罪,成为戴罪之身,那莫家既然能在洛阳立足,又岂能没有几分远见,别说是莫家,就连楼家自己的家中,二房那边不也急着跟他们撇清关系么。
只是,被人退婚这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咽不下去的,楼家绝对不能就这么倒了。
若说之前她还有几许犹豫,要不要答应绿纱的条件,如今却是正好下定了决心,她绝对不会让她的儿女们将来有一天经历跟楼沁欢一样的局面,在古代,被人退婚,几乎可以说,以后要想再找一个好婆家,简直是比登天还要难了。
就算不为了楼洛书,不为了楼家,为了她的孩子,她也要赌这一把。
婳贞在沁欢的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温和而又坚定的道:他们会后悔的,相信我,沁欢,莫家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又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建立了一定的情感,楼沁欢难得的没有将婳贞推开,而是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寻求着安慰。
好半响之后猜道:我没事,我很好,我们都会好的。
对吗?我很好,我们都会好,这段时间以来,她所听到的最多的,也是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句话,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她总是在说会好的,如今她还是要说,会好的,她坚信,一定会好的。
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她也一定会让情况好起来的。
来,我们用膳吧,即使不饿,也要吃点,我们不能垮下去,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婳贞拍了拍沁欢的肩膀,然后扶着有些疲惫的腰身,站了起来,一边招呼着李氏和沁欢,一边唤着下人将晚饭送到小花厅去。
受到了她的感染,李氏和沁欢的神色都要比之前号上几许了,是啊,除了死亡,天下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当然要吃东西,人哪能不吃东西呢,便是真到了死亡的时候,就更加要吃了,宁可做个饱死鬼,也不能做饿死鬼不是。
晚膳后,婳贞送李氏回屋歇着,又叫红娟送沁欢回去,直到她们都歇下来,她才回房歇着,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见绿纱,就算是要答应她的条件,她也要有所保留,要争取她最大的利益,说穿了,也就是谈判而已,有什么呢,她一个现代人,在工作中,谈判的事还少么,没有什么可怕的。
婳贞就这样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沉沉的睡去。
隔天,婳贞睡了足足的一觉,直到巳时才清醒过来,起床之后,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眼见着已经是七月了,真是酷暑时节,这雨一停,气温就跟着起来了,就连空气中都是燥热的感觉。
胡乱的吃了些东西,婳贞就将红娟给支开了,她今天上午要去找绿纱谈判,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红娟知道,否则,以她那性子,一定会将房门给锁上,将她关在屋子里。
慢慢的走着从东厢去往北院的这一截路,平时不过是一小会的功夫,今天她走得十分的慢,为的就是能好好的再看一看这个她住了大半年的家,她今天答应了绿纱,下午就会去衙门,将楼洛书救出来,然后她就会离开。
带着楼洛书之前交给她的那些庄子和地契一起离开。
她可还没有傻到真的净身出户,别说她以后还要过活,就是她腹中的胎儿,将来,也还要度日吧,她虽然有心不愿意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可也不会将她的孩子交给绿纱那样的人,这世上,后娘哪有亲娘好。
何况,将来他们总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可不相信绿纱能善待她的孩子。
即使她走得再慢,毕竟只有这么长的一段路,终究是会到的,站在院门口,她又迟疑了片刻,直到看到绿纱从屋里出来,一副我就猜到你会来的面孔,她终究不能因为这样儿负气离去。
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只顾自己的一时喜好,而罔顾他人的性命。
你来了,想必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绿纱笑依着廊子里的柱子,那副娇柔的神态,若是婳贞平时看来,大概会觉得很是妖娆,可现在看来,却只觉得刺目,她果真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算计好了,不但算计了整个楼家,连苏刺史那样奸猾的人,也被她算计了一把,当真是厉害啊。
婳贞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或许是争取一下自己的权益,又或许是为了她的孩子而争取些什么,只是还尚未开口,便被绿纱打算。
只见绿纱抬手阻止婳贞说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只要你离开了,楼家上下,我会保他们平安的,我还想当这苏城第一大家的少夫人呢,怎么也不会为难他们的,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大概也不放心交给我来带,我呢,也不想去照顾一个不是我生出来的孩子,你最好是将他一并带走。
省得将来麻烦。
呵呵,婳贞在心里笑了起来,这个绿纱还真是笃定啊,她就这么确定李氏和楼洛书一定会相信她的话,就算他们不相信她,只怕也很难舍弃她肚子里的孩子吧,毕竟,这可是楼家的长子长女呢。
只要你肯走,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放弃。
这点不用你来操心。
绿纱见婳贞挑眉冷笑,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现在只想将这个女人逼走。
她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婳贞见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说了,当即便打算应下来。
柳婳贞,你不许答应她任何事!正文 七十三章身后的怒喝,打断了婳贞本欲说出口的话,更让绿纱脸上的笑意也跟着一僵。
恶狠狠的瞪着来人,那副样子哪有平时半分的妖娆,简直恨不得将来人给撕了才好。
婳贞转身,就看见从身后过来的周氏,当真是吃了一惊,她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周氏会上门来找她,她们二房不是要跟大房断绝关系吗?周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着婳贞的手臂,恼怒的道:你真是疯了,居然会想跟这个贱蹄子合作,还想答应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大嫂,我——婳贞被周氏骂得有些傻眼。
而一旁的绿纱,黑着一张脸,对周氏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真是恨到骨子里去了。
姐姐,你可要想清楚,这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绿纱见婳贞朝她看来,未免她看出什么来,只得将心头的火气压下去,不过,语气中已然带有了几分威胁之意。
那话说得婳贞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是啊,时间不等人,这几天下来,能想的办法,她都想了,能做的她也都尽力去做了,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她不能再拖了。
你少在那里妖言惑众,你可是那苏刺史的爱妾,又怎么会甘心嫁入楼家一介商户,我看别有用心才是。
周氏冷哼一声,对绿纱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她从来就不觉得这个女人是个什么好货色,不过是个舞姬,能坐上一州刺史的妾室,还是养在别人家中,都能让人家每月都临幸一番,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没有几分野心,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待绿纱再开口,也不管婳贞些微的挣扎,周氏拖着婳贞就往外头走。
一路上脸上绷得紧紧的,捉着婳贞的手,力气也大的吓人,婳贞被她给吓得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你这个笨女人,那个妖精不是什么好人,你居然会跟她做交易,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周氏这话,多少有些气闷,恨铁不成钢。
婳贞苦笑,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还能想什么呢,无非就是怎么救她的丈夫,怎么保住这个家。
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我现在没得选择,绣庄里已经没有可以用的绣料了,可是已经绣好的成品,还远远不够这次贡品的数量,离最后的期限,也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到处都借不到可以充当绣料的布料,我还能怎么办呢?你——周氏气结,却又对她的话无从反驳,想起自己的来意,这才拉着婳贞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十分正经的看着她,思索着从何说起才好。
婳贞见她正襟危坐,神色十分郑重,也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说实话,她现在其实有些害怕这样的郑重,只担心,郑重之后,又是她不能忍受的打击。
我能帮你。
我手上有你所需要的绣料。
婳贞瞪大眼睛,看着坐在眼前的周氏,直到她又点了点头,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你也知道我在家中的地位,沈氏很不待见我,所以,家中的事物,她从来就不让我插手。
不仅如此,她连我的嫁妆也惦记上了,为了不让她将我的私财掏空,所以,去年的时候,我将手中所有的钱财,全部买了一批上好的锦缎。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贡品的绣料,就是锦缎吧。
周氏将话说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婳贞简直不敢相信,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决定要牺牲自己,去换取楼洛书的自由,结果,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居然就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奇迹这个东西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镇定下来,道:不知道嫂子想要我做些什么来换取这一批的绣料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天她去二房的时候,她就可以说的,却生生等到今天才上门来,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前来,显然是想私下里跟她做交易,只是不知道她求的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了解,为什么三郎会这么相信你,并且将家中的重担交给你来背负了,柳婳贞,你不愧是他的妹子,不愧是我看中的合作对象。
周氏这时笑了,婳贞的反应她十分的满意,这样的情况下,她这么快就想到了关键,果真如柳先生所说,是个聪明的人。
大嫂,有话就请直说吧,眼下也没有别人,不必再绕弯子了。
好,我就直言不讳了,这批料子是我用私财所购,自然不能白白就送给你,需你拿真金白银来买。
周氏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这是自然,只是,楼家现在只怕是抽不出这么多的现钱,我用庄子和地抵给你可行?婳贞点头,一批料子,自然不能让人家白白就送,只是眼下楼家商行里,因为赶制贡品,已经有许久都没有出新的货物了,而前去处理外省事物的管事,离开之前,带走了一大笔钱财,以备不时之需,怕是拿不出多少现银来了。
好在,楼洛书被关起来之前,有交给她那些庄子和地契,眼下,可真是成了救命的钱了。
庄子和地更好,也方便我收起来。
不过,我还有条件。
周氏点头,她倒是不太在乎是给钱还是给地和庄子,庄子的话,若是地段好,收成好的话,比钱更加实际。
嫂子请说。
婳贞见她还有要求,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是什么要求她都能做到的,她的能力可是有限的很。
楼家若是能渡过这次的难关,家中必定会由你来当家,我要你到时候将族中的长辈都请来,就以这次沈氏不顾全大局,不愿意对长房伸出援手一事,卸了她的权利,将二房所有的事物收回来,交给我来打理。
不许她再插手。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那沈氏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已久,尤其是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她若是再不有所动作,那沈氏立马就能给她家的那位娶回一房小的来。
那时候,家中可就再无她的容身之所了。
嫂子的意思是,要我罢黜了二婶在家中地位?我有这么大的权利?婳贞有些不可思议,那二房不都已经分家了么,她怎么还能将手伸到他们家中去,何况,人家还是长辈来的。
她不可能做得到吧?你嫁过来的日子尚浅,又怎么知道大家族中,当家主母的地位和权力有多大,别看着楼家如今是从商了,可是祖上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甚为重视族规,身为族长,几乎可以决定族中每一个人的命运。
周氏笑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家规虽不比国法,却也不可小瞧了去。
族长?婳贞挑眉,疑惑的道: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大哥来做族长?眼下正是好机会不是?而且你这么帮我们,三郎若是此番没有事了,族长的位置,可就轮不到大哥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说实话,我嫁入楼家来三年,不是没有想过要让你大哥来当这个家主的,甚至我还一直在布局筹谋,可惜,你那个大哥,他偏偏心不在此,不论我怎么跟他说,就连吹枕头风的招我都用上了,他就是不为所动。
周氏提到自家那个不争气的丈夫,就一肚子的火气,她是个有野心的人,可偏偏嫁了这么一个不成材的夫郎,是个只想躲在别人背后,过些平淡小日子的男人,胸无大志,一心只谈风花雪月。
任你有多大的能耐,也会被他气得无力的。
时间一长,她的那番雄心也就给磨得差不多了。
只可惜,她愿意消停下来,过过安稳的小日子,她那个婆婆却不待见她,见不得她好,那就不能怨她,也同样不给她好日过了。
婳贞听他这么说,多少有些尴尬,这应当算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她不好参合,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她一直以为这周氏苦恋她那个便宜兄长,如今听她这口气,对楼齐鸣竟也不完全是没有情感的,这一点倒是让她有些好奇。
我是喜欢过你兄长,可是,他娶了别人,我也嫁了别人,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而且,这几年下来,大郎他除了窝囊了些,对我却是不错的,就连我一直不孕,他也没有娶小的回来,对我的坏脾气也算是够容忍的了,这样的夫郎,我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人嘛,不是木头,处久了,总会有感情的。
婳贞有些小尴尬,她竟然一不留神就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不过,问出来了也好,如今周氏给出的答案,不但解了她心中的疑惑,也算是让她安心了不少,至少周氏并没有像她想象中过得那么不如意。
我的条件都提出来了,你若是答应,我们下午就可以去我娘家的货仓里,取出那一批锦缎,去将三郎换出来。
周氏解了婳贞心中的疑惑,又将话题带回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其实她愿意帮助婳贞,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这次,她给了大房这么大的一个恩惠,他们总要记得她的好的,而且,这么做,有不少的好处,一来,她家那位无心族长之位,她就是做得再多也没有用,二是,那一批锦缎也就眼下奇货可居,真要过了这个坎,怕是也值不了多少钱了。
三,也是最重要的,她可以利用这恩惠,换得那个总是欺压她的沈氏失势,并且得了婳贞的好感,而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别看着楼家大房二房已经分了家,这次的事情,也牵连不到她们二房。
可是大房倒了,那苏刺史又岂能容他们楼家再做大,定然是要处处打压的,那样的话,二房的日子,也就可以想象了。
大嫂给出的条件对我这般有利,我若是还不答应,那可就真是太不识抬举了。
婳贞笑道,这么优渥的条件,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样就好。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取货,然后去衙门找苏刺史救人吧。
周氏也笑着道。
买家卖家都乐意的买卖,是这世上最好做的生意了。
正文 七十四章婳贞和周氏待得从家中出来,带了几个家丁长工,去了周氏娘家的铺子,将那锦缎全数搬了回来,点过数之后,充作绣料,只多不少。
这才在周氏陪同之下,协同前往府衙,欲将楼洛书换了出来。
两人一同前来府衙,坐在车里,婳贞只觉得,比之上次前来府衙,也不知道是因为此番前去已是心中有底,又或者是有人陪同,感觉不再是孤军奋战罢,心中却是觉得稳妥不少,不仅如此,甚至是连日来,难得的几分轻松之情。
尤其是一想到,不过片刻,便能见到日夜所思之人,终于能摆脱家中大任,找回主心骨来。
心中自是百感交集,与周氏同坐在车充,几乎都不能言语,只是握住她的手。
周氏倒也能体会她的感觉,只是握着她的手,无言的支持的她,他们大房近来所发生的,又何止是多事两个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多番波折,眼见她怀着孩子,还这么上下忙活着,她眼下旁的倒是不想多了,只希望这事能尽快的过去,再这么三五不时的折腾一下,别人都还不说,只怕,她这身子可是熬不住的,眼瞧着好好一个孕妇,不过些许天而已,就生生消瘦了一大圈去了。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李年撩起帘子,将婳贞迎了下来,周氏也随后跟着下了车。
两人正欲请府衙门口的衙役帮忙通报,却是一头撞上了正从里边出来的苏刺史,瞧那模样,竟是要出外一般,连忙迎了上去,将人拦下,一面他这一出去,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楼洛书又将在牢中再呆上一日。
苏大人!两人越过衙役,拦在了苏刺史的跟前。
你们这两个刁民,拦住本官去路作甚?那苏刺史一见是婳贞拦去他的去路,一张脸顿时拉的老长,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不由得恼火之极。
苏大人,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几日前的约定,若是我能在几日之内调集足够数量的绣料,大人就要将我家三郎放出来,如今,我已经从别的分行调来了一批绣料,可否请大人派人与我同去检验,也好早日将我家三郎放出来。
婳贞见那苏刺史神情不对,担心他再三推脱,只得将所有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相信,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这苏刺史应当还不至于有胆量对她一个孕妇如何。
你说什么?楼洛书没有回去?苏刺史听到婳贞的话时,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这楼洛书上午就被新科的御史大夫保了出去,怎么,竟然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未曾归家?莫非那御史大夫别有他想?又或者是有其他的算计?我说,我已然调集了足量的绣料,请大人派人与我一同前去检验,并且请大人尽快将我家三郎释放出来。
眼下他可还是皇商的身份,不曾犯有过错,大人若是再私下囚禁与他,那可是有违法规的事,要是传到京都洛阳去,只怕,大人的前途要受影响。
婳贞一番话下来,连消带打,已经隐含威胁之意了。
她今天走到这一步,也已经是费尽了心力,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她都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大胆刁妇,竟敢威胁本官!苏刺史眉头一皱,大喝一声,脑子里却已然是百转千回了,楼洛书被御史大夫给弄了出去,若是救人,又怎至于如今还未归家,让他媳妇上门来吵闹不休,莫非是那御史大夫也相中了楼家,想要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大人,民妇不敢,只是,如今绣料充足,又尚未到缴纳绣品的时候,我家三郎乃是皇家钦点的商户,大人未能有合理的理由,就将他扣下,我自然是要来问个缘由的,大人可觉得民妇这话又说错么?即是如此,大人还是趁早将我家三郎给放了,不然,等缴纳贡品的大人前来时,民妇也不保证能管住自己的这张嘴。
婳贞见那苏刺史仍不松口,情急之下,连说话也不禁有些急躁起来。
周氏一听,就心道坏了。
这婳贞说话这般不客气,虽然此番事情早就就将这个苏刺史给得罪了,可是,到底还不曾撕破脸皮,她刚刚这番话,可真是将威胁之语宣之于口了,这苏刺史若是觉得脸面上受损,下不来台,治她一个犯上的罪名,可就坏了。
连忙一边拉了婳贞一把,一面拦在她前头,道:大人,我这弟妹也是情急,希望大人不要见怪,大人也知道,我弟妹如今有身子,女人嘛,怀了孩子,脾气自然是要坏些的,再说,她都有好些时日未曾见到我那小叔子了,心中急切,言语之中难免有些冲动,大人海量汪涵,定不会与她这妇道人家计较,是吧?周氏的氏族是地方乡绅,本就与官府打交道得多,打小就看着自家父兄怎么跟那些官府中人套交情,对于上位者的心态,自然要比婳贞摸得熟悉,见婳贞明着威胁那苏刺史,自然知道要坏菜,眼下她们一同来的,若是真要弄得人家下不来台,指不定就连她也一并治罪了,她虽然心中有自己的算盘,可到底陪着来,也是一番好意,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刺史挑眉看婳贞和周氏,心道这周氏倒是个玲珑的人,若是平时,她这番话虽然是摆了台阶给他下,可是,没有见着实际的好处,他却未必就会顺杆子下,可是,如今他却是摸不准拿御史大夫将楼洛书从牢里捞出去,为的却是什么目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楼家最大的靠山寇大人是倒了,可是,楼家发展多年下来,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又得罪不起的人,站在楼家的后头,自然是不敢动真格的。
今年的科考,皇帝陛下因为泄露考题一事,已经罢黜了不少人,那楼家明面上的大后台寇大人,也是因为这事而被牵连了进去,他也才动了要将手伸到楼家的念头,哪知道事情都成了一半了,却半路杀出个御史大夫来,最重要的是,他到现在也还摸不清人家的来意究竟是为何。
那绿纱也是个顶没用的,折腾了这么好几天了,竟然也没能将这楼洛书的夫人给逼走。
这柳婳贞本身却是没有什么好怕的,可是柳家却也是他不能轻易去动的,不说柳家祖上如何显赫,光是他娘家家中开的苏城最大的杨柳书院,招揽了多少苏城的好人家的子弟做学生,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借口,今天动了这柳家的人,只怕明天苏城不少的乡绅,甚至是官家子弟都会要找上门来。
何况,她父辈柳家老先生,还教出了不少学生,如今也有不少在朝的,虽然占据的不是什么重要职位,可若是都联合起来,只怕,他这堂堂的从三品上州刺史也讨不了多少好处去。
如今既然有人给了他一个梯子,他便也就顺杆子下了。
哼,本府自然不会与一介刁妇计较。
说完,脑子一转,反正他如今是没有借口再扣着楼洛书,只是那御史大夫将人提了去,他又摸不着人家怎么想的,什么目的,不如让这柳婳贞自己去找御史大夫要人,先摸清了底细再说,也省得他自己上门去试探。
打定主意,便将嘴脸一换,道:哎,楼夫人,我将你家三郎扣起来,也是不得已为之,若不是这一批贡品着实重要,又出了那样的事,我怎么也不至于会将他关起来。
本来,你们若是凑齐了足够的绣料,我也自当将人放出来,只可惜,如今非我不愿而不能也。
婳贞一听他的话,就只觉得心往下沉,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更是让她觉得一阵晕眩,何谓不能,莫非又出了什么别的岔子,还是三郎出了什么事情了?又或者是他还有别的打算,又寻了借口不愿意放人?大人,此话是何意思?民妇糊涂,还请大人明示。
事情是这样的,今日一早,本府还在办公的时候,本府的一位新同僚,为楼洛书作保,将人带走了。
如今人不在本府手上,本府自然是无法将人还给你了。
怎么那楼洛书未曾回家么?最后那一句话问来真是让人气闷,若是回去了,她们还能上衙门来闹,来要人。
想也知道就是故意刺激她们的。
哎,不同你们说了,本府还有事情要办,你们楼家能找齐了绣料,自然是最好不过,免得延误了贡品,罪名可不小,到时候还要累得本府上门拿人。
至于那楼洛书,如今不在本府这里,你们若是想要找人,还是去驿馆拜访一下本府的那位同僚,当今新科的御史大夫吧。
苏刺史说罢,便不再理会婳贞和周氏,原本要出去的方向,转了个身子,又朝着衙门里头走去。
连日来的疲劳,今日本是怀着希望而来,却又是这般田地,婳贞终没能撑住,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的瘫了下去,将站在她身边的周氏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大声唤道:李年,快过来!正文 七十五章婳贞再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暗,她稍稍动了动,就觉得腹部隐隐的一阵一阵的疼着,心里顿时就知道,八成是她的孩子有问题了,不由得细细的呻吟出声。
你怎么样?楼洛书听到她细微的声音,连忙从桌前起身,走到床边,握着她的手,询问道。
婳贞听到他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就见心中所想所思之人,如今便在眼前,恍然如在梦中一般,她费尽了心力,也没能从牢里救出的人,如今便在她的眼前,不由得怀疑自己所见,乃是幻梦一场,不过须弥,转眼便会逝去。
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很不舒服么?楼洛书见她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以为她是身体极不舒适,连忙朝外头喊道:红娟,快去叫柳小弟来,她醒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有不少的人在,还有红娟那熟悉的,却又略带沙哑应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这才渐渐肯定了,原来不是在做梦,捉着楼洛书的手,渐渐使上了力气,几乎可以算是掐的,让楼洛书跟着皱起了眉头来。
你,这是没事了?我们这是在家里?楼洛书见她问得迟疑,知道她眼下仍是充满了不安和不确定,连忙移动了自己的位置,将她整个人都搂紧了怀里,跟着就皱起了眉头来,怀里的人,抱着的手感,跟从前比起来,真是区别大了不少,没想到,不过几日而已,她竟消瘦得这么厉害,当下只觉得自己将重担压在她身上,着实过分,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想起先前柳峰所言她身体的情况,心中歉疚,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气。
我们这会是在家里,我没事了,你别担心,以后家里有我,你安心养着。
太好了。
婳贞不觉松了气力,他们在家里,他回来了,以后,家里的担子有他来挑,光是想到这些,她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放松之后,才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人捶打过一般,酸疼不已,腹部更是隐隐的在疼。
这松下去的这口气,顿时又被吊了起来。
我肚子在疼,是不是孩子,孩子有什么?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顿时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别担心,问题不大。
楼洛书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外屋传来一声安慰,婳贞顺势看去,就见到了一个她已然未见许久的人,她在杭州认下的小弟柳峰,只见柳峰挂着药箱走了进来,熟练的将药箱取下,放在一旁的小登上,然后执起她的手来,搭上她的手腕,静静的诊起脉来。
片刻之后,;柳峰脸色有些凝重的放下她的手,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来,从里头倒了一粒药丸,吩咐守在一旁的红娟,倒来温水,喂她服下,这才稍稍松了几分眉梢。
转头,就看见婳贞和楼洛书都巴巴的瞧着他,连忙笑道:姐姐姐夫安心,姐姐这是动了胎气,好在,这胎儿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尚算稳固,我刚刚已经给她服了保胎的药丸,接下来只要姐姐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就自会没事了。
柳峰一边笑着说,一边将手中的事物收拾好。
那保胎的药丸里,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成分,竟有安神的作用,她不过片刻,就觉得有些倦意上涌,只是心中始终仍觉得有些惶惶不安,握着楼洛书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楼洛书见状,只是脱去鞋子和外衣,揭开被子,躺了下去,顺势将她揽在怀里,一边还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
柳峰到底是年轻,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哆嗦着收拾好药箱,匆匆忙忙的出门去了。
而床上的婳贞,也不过片刻,就在楼洛书怀中睡去,他这几日在牢中也牵挂家中,未曾好生休息,眼下也是疲惫不堪,便也就随着她一同睡去。
第二日近午时,婳贞方才在楼洛书的怀中慢慢醒来,鼻息之间,都是他的气味,让人安心,便也只是翻动了身子,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却是始终也不曾动过。
又躺了好一阵子,才在楼洛书的照顾之下,半躺着梳洗了一番。
这时,柳峰被红娟请了来,把脉,喂药,折腾了一番之后,婳贞才抽出时间来,问问情况,她可是记得,昏过去之前,可是听那苏刺史说起,楼洛书被新上仍的御史大夫给私下里提了去,哪知道一觉醒来,不但他已经回到家中,就连就不见面的柳峰,应当在杭州的他,也出现在了跟前,自是满腹的疑问。
我的好二娘,你先吃点东西吧,我特地给你煮的鸡肉粥,你边吃边问。
红娟见她醒来,家中撑大梁的楼洛书也回来了,这才将紧锁了好一阵的眉头松开,送上了一早她就守在厨房里,用小火煲出来的鸡肉粥。
婳贞小口小口的咽着碗中的粥,冲淡口中药物的味道,柳峰昨晚给她吃的是药丸,她当时情绪还不大稳定,自然没有去多想那味道,如今送到她手中的,可是那黑漆漆的中药,便是那药丸,她都觉得难以下咽,何况是这药汁,那味道,可想而知了。
这事说起来,还真是阴差阳错,我昨日被那御史大夫从牢里带出来之后,跟人家道谢之后,便回了家中,哪里知道,你竟跟着嫂子出门去了,问了门房,才知道你们去了嫂子娘家的仓库,我又赶去那边,刚刚到了仓库,又听说你们去了府衙,只好又再去往府衙,还在老远就听见大嫂在哪里叫唤李年,我便知道你出了事情,赶上前一看,你已经昏了过去。
这才急急忙忙的将你带了回来。
楼洛书也饿了好一阵了,昨夜里一直担心她,也未曾吃下什么东西,眼下这肌肉粥又是浓香四溢,他三下两下就灌了下去,也不顾那粥还比较烫人。
这才觉得腹中暖和了起来,解了饥饿,将事情始末粗粗一说。
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家中等着你才好。
婳贞失笑,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原先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才被那御史大夫给提了出去,如今看来,竟是错身而过。
只觉得是有些造化弄人。
那峰弟又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当在杭州的么?我抱着你回府来,正要叫人去请大夫,就看见他在大门口徘徊,便二话没说将他拖了进来。
楼洛书笑道,这柳峰也真是来得极巧,婳贞那会的情况着实是危险,好在柳峰带来的药丸,才保住了他们的孩子。
若是再迟上那么一些,只怕,这个孩子就要没了。
我在杭州的时候,听闻楼家在紧急调集锦缎,充作绣料,又听说姐姐有孕,便有些放心不下,赶着师傅说我可以出师了,便想着,先来姑苏看看你们,然后再决定以后的动向。
刚刚到了楼家,就见着姐夫抱着姐姐回来,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就被姐夫给拉着给姐姐看看,当真是姐姐好福气,老天保佑,让我来的及时,好救下姐姐。
若是再迟那么一些时候,只怕,他那还未出世的侄儿,就要没了。
当然,这话,柳峰可没有傻到都说了出来,既然眼下已经救了回来,又有他在这里看着,怎么也不会再让婳贞和她肚中的孩子出世,这等凶险之事,还是不要再提起的好,免得她受影响。
就是,就是,当真是老天保佑,我那会都吓得脸色发白,你流了好多的血,柳小弟倒真是厉害,不过用银针扎了你几针,就止住了血,又给你灌了一些药物下去,这才见你平静下来,你先前虽然是昏了过去,可还是疼得连脸都皱成了一团呢。
红娟接话,还拍拍胸脯,一脸戚戚焉的表情,听李年说,她当时真是被吓得够呛,连脸色都是死白死白的,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连盆子都拿不稳。
直到现在,她都还觉得心还在怦怦的跳着。
就怕再想起昨日那一滩血红。
婳贞从红娟的话中,才了解,昨日她竟是这般的凶险,又想起如今她的孩子还在腹中好好的呆着,当真是命大的很。
也不由得心中感叹,多谢老天保佑啊。
对了,我昨日去府衙找苏刺史,想换了你回来,结果,苏刺史说你被御史大夫给带走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婳贞感叹完了,才想起昨日差点害得她流掉孩子,全出自于苏刺史最后给她的消息,眼下却想起来,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楼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大靠山,那苏刺史怎么就那么大的胆子,敢把主意动到楼家头上来的。
御史大夫啊,这可是位列三公九卿,从三品官职,秦代始置,负责监察百官,代表皇帝接受百官奏事,管理国家重要图册、典籍,代朝廷起草诏命文书的大官呐,虽然那苏刺史也是从三品,上州刺史,可是,这御史大夫可是专门检查百官的,虽然是同级的官员,可绝对是不少大官心中最最忌惮的人呢。
说起来,这御史大夫宋大人,你也是见过的。
楼洛书一听,也笑开了,他都不曾想过,在楼家危难之时,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出来,相助于他们。
真真是雪中送炭啊。
哦,我见过?是谁?婳贞被楼洛书的话挑起了兴趣来,她平日里虽然也偶尔出门去过,可是她可不记得有碰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当真是好奇得紧。
正文 七十六章还记得我陪你省亲那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到酒楼吃饭,遇见一个书生吃白食,被店小二揪着,要打人么?楼洛书倒也不瞒她,莫说是别人,就连他自己,也不大相信,当初还需要他代付饭钱的书生,如今却已然是朝廷大员。
说起来也真是一段说不清的缘分,当初他帮了那书生一把,那书生才有机会成为如今的御史大夫宋大人,可也偏偏是这宋大人,在科举考试当中,当殿揭发考题泄露一事,导致他们家最大的后台,寇大人被牵扯了进去,寇大人倒了,才有那苏刺史动了歪心思于他们楼家,可如今,将他从苏刺史手中捞出来的,又偏偏是这宋大人。
当真是转了一个大圈,让人哭笑不得。
你是说,那个你代付了饭钱,却没有叫他留下姓名的书生?那个在酒肆里,连饭都吃不起的书生?婳贞瞪大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来,印象中那个布衣书生,在被店小二揪出来教训的时候,一脸尴尬,面色通红,却又只字不语的形象,怎么也没办法跟一个衣着光鲜亮丽,满身官味的朝廷大员联系在一起。
就是他。
楼洛书点头,也多少哦啊能够理解婳贞此刻的反应,当初在牢里见着那位宋大人的时候,他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呢,他当初也不过是不想让文人的傲骨被一个店小二随意糟践了,才会出手相助,又岂会料到如今这般情形,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柳峰见楼洛书和婳贞两人细谈,知道夫妻二人多半有许多的话要说,也就起身告辞,他还要到李氏那里去看上一看,毕竟人家年龄比较大了,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精神等方面自然也大不如前,他得想想法子,让李氏恢复些元气才行。
红娟见柳峰出去,又见两人已经将碗中的粥吃下,便将碗筷收拾一下,也跟着一道出去了。
只留下夫妇二人,让他们细话一下家常。
楼洛书捡了一床被子,放在婳贞的身后,让她靠着,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在床边坐下,看了她片刻,才缓缓的道:我听大嫂说,你先前要跟绿纱做交易,打算离开楼家?婳贞原先有几分懒散,如今见他问起这事,细细观察了他片刻,也看不出他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寻思着,他若是为了这件事生气,她也无可奈何,当时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多半是没得什么选择的,只是估摸着绿纱也没有想到,板上钉钉的事,也能被搅黄了,大嫂周氏出现的实在是太是时候了。
见他还等着她回答,婳贞又寻思了一遍,不觉得自己有错,这才无奈的笑笑,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昨夜将绿纱赶出去了。
楼洛书见她点头默认,沉吟了片刻,淡淡的说。
婳贞原先不大敢看他,虽然知道她没有做错,可是以他的性情,傲气十足,又岂会愿意她用这样的方式,将他救出来,心里决计不会痛快,便也不大想看他生气的脸面,却不料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惊得她立刻抬起头来,满眼惊愕的看他。
她用了不少力气,就是想让你离开,苏刺史不想得罪了你娘家,而你当时在楼家主事,她奉命想法子让你主动离开楼家,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要你不插手了,我又在牢里,河图也不在家中,二房更是敬我们而远之。
家中上下,能做主的,便只有娘,那时候,她必定狮子张大口,撺掇着娘花大笔的钱财去衙门赎人。
就算彼时我能从牢里出来,楼家没有了大笔的财富,便是有一批绣料摆在眼前,也没有钱买回来,没有足够的绣料,便无法交齐今年的贡品,还是一样要抄家。
届时,楼家的财富,在外的,将来,由苏刺史查封,在内的,也借由赎人,全部被挖了出来,干干净净,一个子都不剩下。
楼家业就彻底的完蛋了。
婳贞看楼洛书十分平淡的将各中的缘由说了出来,顿时惊得冒了一身的冷汗,当时若不是周氏半路杀出,只怕她如今已然离去,而楼家,只怕已经是陷入巨大的危机了。
而她,按照与绿纱的约定,将再不能插手楼家的事情,也无力再插手。
老天,这是一个多大的阴谋啊,而她竟然差点就栽进去了。
眼下想来,真是后怕。
我,我——婳贞喃喃了几声,竟说不出话来,在他那说不明白的眼光之下,更是升起了浓浓的自责,楼洛书将家中交给她,而她竟然一时不察,差点就将整个家里都陷进人家的阴谋圈里去了,差点就因为她而弄得楼家家破人亡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严重的么。
怪不得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只怕,他眼下也十分恼她吧。
近乎哀号的伸手拍打自己的脑门,她真是头猪,不折不扣的猪脑子。
好了,别拍了,本就算不得聪明,再拍,就更笨了,你笨不打紧,万一连累了腹中的孩子,将来跟你一样的笨,可就坏了。
楼洛书瞧着她的神情变化,相处这么些日子下来,自然也是知道她眼下心中所思所想,怕她过于自责,影响身体,便插科打诨,将话题带开。
去你的,你这话太过分了。
婳贞见他打岔,明显是岔开话题,不想让她过分纠结于那件事情上,以免情绪不佳,影响身体,心中自然也知道他是好意,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再想起这阵子以来,都还不曾好好跟他说说话,亲近亲近。
立时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半是控诉,半是撒娇的瘪嘴道:你嫌弃我!你不管嫌弃我,还嫌弃我的孩子!楼洛书见她恢复了精神,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把手放到她肚子上,道:别在那里胡说,小心他听得懂,将来埋怨你这个娘亲,将他生笨了。
去,什么呀,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了,刚刚明明是你嫌弃我笨来的,明明就是你,就是你。
婳贞拍了他的手一下,不满的叫道。
你非要跟我讨论这个话题么?讨论你究竟有多笨?嗯?楼洛书见她一副要撒泼使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最近各种麻烦引起的烦恼,也消散了不少。
笨就笨吧,反正,如今你回来了,家里的事情自有你来处理,我便是蠢笨一些,也无妨。
婳贞咂咂嘴,并不真的在乎那些,她就只是想亲近亲近他而已,而且有他在身边,自然是什么也不担心,可以名正言顺的当甩手掌柜。
想了想,她好像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那个,你给我的那些地契和庄子,我用来跟嫂子交换那一批的绣料了。
你不会生气吧?她可是记得,当初他交给她那些地契和庄子的时候,可是希望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又或者是当做后路来用的,如今,才不过这么几天,便被她使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这事,我听嫂子跟我提了,你安心,那些庄子和地契,我已经用别的东西换了回来,回头还是由你保管着。
楼洛书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甚在意的道: 何况,那些东西,我既然交给你来保管,便是相信你,也就由得你怎么处理了。
婳贞闻言,心里跟吃了蜜糖一样,笑着道:你就不怕我私吞了?那些庄子和地,也不是一笔小数了。
你都写的我的名字,当做我的私产,就不怕我哪天吞了它,然后翻脸不认人?给了你了,就是你的了,你要怎么处理,我自然也不会多说,若真是有那么一天,便只能怪我识人不明吧。
何况,她还怀着孩子,就算是她私吞了,将来不也还是要给孩子的,那不还是落到楼家后人的手里么,他的产业,将来也是要交给子女的,从结果上来讲,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的。
哼,说的好听,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算计我呢,你这人,心黑着呢。
婳贞拒不承认心里的甜蜜,嘴上还要逞能一番,说到底,她也不是那样的人,本质上来说,她那二十一世纪现代人骨子里的骄傲也还是有的,该我的,谁也拿不走,不该我的,我也不稀罕。
好了,我还有一大推的事情要处理,就不能时刻陪着你了,柳峰交代你要卧床好好休养,你可不能当耳旁风,给我老实在床上躺着,少下床到处溜达。
若实在闲不住,我晚间给你带基本书过来,给你打发打发时间,你也可以跟红娟聊聊天。
总之,少下床,多休息,知道么?楼洛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眼下他虽然是从牢里出来了,又得了那宋大人的照顾,苏刺史一时半会还不敢上门找麻烦,可是家中的事物却是一点也没有少,他在牢里这几天,已经积累了许多的事情,等着处理,还有不少事情比较的急,他着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陪她聊天消磨时间。
等到这个月末,贡品一事了结了,他再抽时间带她去别庄里住上一段时间。
知道了,你去吧,正事要紧,事情的轻重我还是知道的,反正我也不能乱跑,要好好卧床休养,你在这里,反倒吵着我休息了。
快走,快走。
婳贞自然知道家中事务繁多,说着便挥手赶人了。
行了,我这就走了。
楼洛书又再检查了一遍她靠着的姿势舒不舒服,又再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在她的目送之下,出了房门。
正文 七十七章楼洛书如今,实打实的是楼家的主心骨,顶梁柱,他不过回来一日,就已经稳住了家中上下所有人的那刻浮躁不安的心,下面的人就连做事业要比前几日更加卖力一些。
婳贞这段时间只能是卧床休养,倒是不曾见识到红娟口中那些下人卖力做事的情景。
只知道楼洛书却是十分忙碌的,虽然他明着不说,可是从他疲惫的神色却也能看出一二来。
等到婳贞终于不用再卧床,可以下来活动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眼瞅着就到了缴纳贡品的期限了,好在,听楼洛书说,大嫂周氏最后那一批绣料去得太及时,所以,堪堪赶在最后期限的前一夜,将所有的绣品全部完工。
这才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交付贡品是在府衙进行,婳贞堪堪可以下地走动,刚好赶上了这一场还算比较盛大的聚会,在红娟的搀扶下,看了个大概,无非就是请专业的人士,对楼家交付出来的贡品进行审核和对数,确定无误之后装箱上封条,然后搬入库房,择吉日运送进京。
在八位御史大夫宋大人的全程陪同审核之下,苏刺史黑着一张脸,看那些行家验货,点数,装箱,然后由楼家和府衙同时签下文契,证明这一批贡品已经移交官府,若是中途再出什么问题,只要文契在手,就与楼家没有一点关系了。
直到将文契拿在手中,楼家众人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觉头顶上的乌云散去了。
苏刺史见文契签好,知道此番的算计算是彻底的落了空,又见那宋大人与楼家关系甚密,暗自庆幸自己尚未与楼家撕破脸皮,他当官多年,又是在姑苏这样的繁华之地,哪里能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可经不住那宋大人一番查探。
更不要说,楼洛书给他送了这么些年的银两,保不齐他手里就拿着什么证据,那宋大人又与楼家关系亲近,万一给捅出点什么事来,吃亏的可是自己。
当下扬起一抹笑容,朝楼洛书等人走去。
楼老弟,真是恭喜了,这次可真是够险,我可是听说这一批绣品直到昨夜里才堪堪完工,当真是老天保佑啊。
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你不会跟老哥哥我计较吧?自然不会,大人何出此言呢,苏大人也是为了公务,楼某又怎敢怪罪大人。
楼洛书扯起一抹无比诚恳的笑容,一副我能理解的模样,看得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咂舌。
这两人,当真是绝了。
一个是不要脸中的极品,当初要落井下石的时候,那副恶心的嘴脸,如今眼见楼家跟宋大人走得近,又及时交付了贡品,找不到罪名来整治楼家了,立刻就又哥哥弟弟的叫唤上了。
直让婳贞想起现代的一句话,将左脸皮撕下来贴在右脸皮上,一边是厚脸皮,一边是不要脸。
而楼洛书,明明是受害者,自己的老巢都差点被人给端掉了,仇人就在眼前,居然还能笑得这么诚恳无比,一副我理解你,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模样,真是让人佩服的紧。
起码,婳贞就自认为她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苏刺史满意的点头,这楼家如今是不大好动了,不过,他虽然忌惮那位御史大人,但是,宋钦到底也只是跟他平级的官员而已,何况苏州刺史这一职位也不是什么都能做的,他浸淫其中,也有近十年的功夫,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拉下台的,楼家身为姑苏第一大商户,这个道理自然也是懂得的。
此番贡品已经移交完毕,我们也就不打搅大人办公了,今晚楼某在飘香楼设宴,还望大人到时候赏光。
楼洛书已经收了文契,而那一箱箱的绣品也已经放入了箱中,并且亲眼看着衙役将封条贴上,这才彻底的安心下来。
于是将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呈递给苏刺史。
苏刺史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接过那张帖子。
见楼洛书不打算多留,他也不想再招呼这厮,他可还要回后堂去好生安顿一下,被楼洛书赶了出来的绿纱。
那个女人在府衙的后堂里已经住了半个来月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又不能带回家中去,若是被家里的母老虎撞见了,还不翻了天了。
真是头疼,不由得将目光恶狠狠的看向岳昇,当初若不是他一个劲的在旁边鼓动他,他也不见得就会下决心去动楼家,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弄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那岳昇也是极其委屈,他不过是想扳倒楼家而已,尤其是回家之后,听到自家的妹子被楼家的人给送回来,那几近羞辱的神情,还有自己每次跟着楼河图去跑商的时候,总是被他指使来指使去的,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他那个蠢妹子,自然也是想要好生出口恶气的。
他原想着借此机会,将楼家扳倒,哪里知道楼家如今按时按量的交付了贡品,反倒是他手中的那一批锦缎绣品,花了大价钱收购来,那苏刺史自是一分一毫都不会出,这个亏他们只能自己吃下去。
这锦缎虽好,可是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用的起的东西,也就是赶制贡品的时候,还能有个好价钱,如今却是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上回跟楼河图去跑商所赚来的银两,这一下也赔得差不多了。
岳家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家底,就这么没了。
反观楼家,如今不但保全了皇商的地位,还寻了御史大夫宋大人作靠山,比起从前,风头更甚,就连苏刺史都不得不让着几分,往后在姑苏的商界,还有谁家可以跟楼家相抗衡呢。
这样的区别,让岳昇心里充满了嫉妒。
楼洛书这边正将手中的请帖,一一派发给在场的商家老板,自然也没有忽略了岳昇,事实上,他在岳昇那充满嫉妒和恼怒的目光之下,实在是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笑着走到岳昇面前,从袖中掏出帖子,递到岳昇面前,道:岳老板,今晚可要赏光啊!我一定会去的。
岳昇有些咬牙切齿的道。
楼洛书脸上的笑意,在他看来,就是在嘲讽他,十分直白的嘲讽,不加掩饰。
这是在向他炫耀,也是在示威。
岳昇僵硬着手接过那张红得刺眼的帖子,那微硬的纸张,刚刚一放到他的手中,就在他的力道之下,微微的变了形。
可见岳昇有多恼恨了,就连表面的功夫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楼洛书见他接了帖子,便不再理会于他,只是转个身,朝着别人走去。
任凭岳昇的眼光如何的灼热,也影响不到他此刻的好心情。
派完所有的帖子,他走回婳贞的身边,见她脸上微微有些倦意,便朝着所有人一抱拳,道:楼某今晚设宴飘香楼,庆祝楼家此番能及时交付贡品,逢凶化吉。
多些各位期间的帮助,还望诸位到时候来前来喝杯薄酒,好让楼某表达一下谢意,不甚感激。
他这番话一出口,就立刻让不少的商户变了脸色。
此次事件之中,不少人本来都能尽绵薄之力,帮助楼家度过难关的,结果却因为苏刺史的缘故,对楼家的请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使得楼家差点就被苏刺史一锅端了。
此番,楼洛书这样一说,竟还要谢他们,这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他们耳光吗。
可偏偏这一记耳光,他们还非得受不可,你总不能大喊出来,我没有帮你,我冷眼旁观你了吧。
婳贞见这些商户们一脸尴尬的笑着应和,为了给他们还留些许的颜面,只好装作一副我疲倦了的样子,将头埋在楼洛书的手臂上,偷偷的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动着,差点害咬到自己的舌头。
楼洛书朝着所有人一抱拳,然后又朝宋大人施以一礼,这才揽着婳贞,转身离去。
留下一干人面色古怪,时青时红,堪比调色盘,精彩纷呈。
婳贞在出了府衙,上了自家的车子之后,立时笑得东倒西歪。
最后还是楼洛书担心她情绪太过于激动,怕她再次动了胎气,才捏了她脸上的嫩肉一把,帮助她止了那夸张的笑。
饶是如此,她满眼满脸的都仍是笑意。
真是太解气了,我当时跑上门去求他们帮忙,他们可是什么拒绝的理由都有,今日你最后那一番话,可算是帮我报仇了。
婳贞轻轻拍了楼洛书肩头一巴掌。
只觉得连日来,呕在心里的那股气,今天总算是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这算什么,不过只是开始而已,我楼家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欺负我夫人就算了,连我还未出生的孩子都一并给欺负进去了,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楼洛书将肩上她的手拉了下来,放在自己手中摩挲。
他只要一想到,当时怀着孩子的婳贞,上门去求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丝毫不顾念她是个孕妇,恶言请她离开。
就恨不得将那些人都一个个生吞活剥了。
咦,听你这口气,你好像不是光羞辱他们一番,就打算罢手的?婳贞收起笑容来,刚刚在场的可有不少姑苏的大户商人,以楼家一家之力,去对抗这么多人,就为了她一人,却是有些不好。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好好看着为夫怎么收拾那些见风转舵的墙头草便是。
楼洛书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抚的道。
他自会慢慢的收拾那些人。
正文 七十八章楼家过了一劫,虽说是雨过天晴,但是,当家主母李氏却在这期间,因为期间的种种情况,身体每况愈下,好在此时,楼家上下的事物,婳贞已然熟悉,便顺理成章的将楼家上下的事物移交给了她。
还将身边得力的萍翠也给一并派到了她的身边,说是协助她打理家中诸事,毕竟她还在孕中,不少事情也烦累不得。
于婳贞而言,有萍翠和红娟帮衬着,眼下又将从前她对付厨房事物的那一套搬到整个家中的管理来,那些所谓的事物如今不过成了她闲余时候打发时间的事物,倒是算不得什么劳累一说了。
只是,她打从接手管家,真正接触了楼家更深一些的规矩和关系之后,才恍然想起,先前她换的大嫂周氏手中的那一批锦缎,除了用田庄地契,可是还有一个附加的条件未曾实现。
她当时还觉得不大可能,如今这样说来,她这个当家主母,还真有请动宗族,罢黜二房的权利。
夜间,婳贞将她与周氏的协议说与楼洛书听,本想听他给个意见,召开族中会议,这也不算是件小事,惊动的可都是族中那些个眉毛胡子白了一大把的老人,她一个现代二十一世纪,生活在五讲四美之下的大好青年,哪曾有过这样的经验,自然只能去问楼洛书这个真正的古人,讨教讨教经验。
楼洛书听了她说跟周氏之间的交易,先是皱眉,思索了片刻,才道:无妨,你便让家中下人去请各位族中长者,这族中会议,开了也好,那沈氏处处与我大方过不去,更是在我们家最为艰难的时候,反出家门,便是她不曾做些什么,也是麻烦一个,我大房打理出来的产业却要交与她手中,实在是让人心里头窝火。
你的意思是,赞成我同大嫂一起从那沈氏手中夺权?这话一问出口,她就知道自是是犯傻了,楼洛书这厮是何等的小心眼,莫说是沈氏,就连那些个她曾经上门寻求帮助的商人,他这段时间下来,也都整治得够呛了,又何况是自家的亲戚,外头人不帮忙,尚在情理之中,都被他收拾了,何况是自家的亲戚,更不说,二房那边的产业,还是从大房这边分了出去的,说穿了,是大房施舍过去的,等于二房一家子都是靠他在养着的。
这样看来,二房这次的做法,可不就是那白眼狼此案有的行为么。
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然明白了过来,自然也就不再嘲笑于她,只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这才道:你明白就好,那嫂子周氏与你也算亲厚,此番又能如此不惧艰险相助于我们,虽然是有私心,却也知晓顾全大局。
有她助你,家中上下事物倒是要轻松不少。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可不跟他们客气了。
如此说来,罢黜了那沈氏倒是不妨事,反正她也瞧那沈氏特不顺眼,她那样的翻脸不认人,却是让人不齿。
你看着办吧,也正好趁着这机会,见见族中的长辈们,也好让你实实在在的领了家中的管事,当这个实实在在的主母。
这才是他最大的目的,说来,去年年关那会,按理是要祭拜祖宗,然后拜见各位长辈的,结果,她那约法三章,愣是不乐意做楼家的媳妇,这才在他的建议之下,缓了下来,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自然是要让她与族中长辈们见见,这当家主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她毕竟还是个小辈,处事经验又不足,那大嫂周氏好歹也已经嫁了进来两年了,有她帮衬着,总归是好的。
婳贞斜眼瞄他,嗤了他一声,说来说去,这厮肚子里小算盘八成正打得响着呢,只是,她倒也没有必要非要问个究竟罢了,他这么做,总归有他的考量,能有人动脑子,她就不去费那个神了。
行了,别想了,赶紧睡吧。
楼洛书见她怪模怪样的,显然是对他说的话及其不屑,不过,他也懒得跟她计较。
隔天一早,婳贞不过将将起来,就惦记着这事,吃过了早饭,唤了红娟道:你让门房去一趟二房那边,说我有要事相商,请嫂子过府一叙。
知道了。
红娟端起空了的碗碟,就被婳贞叫住,吩咐了这么一件事情,去请周氏过府,当日她跟周氏的交易,红娟也是知情的,眼下这么明目张胆的请周氏过来,怕为的就是这个事了。
也好,她也瞧那沈氏不顺眼,也挺下人们说起二房那边的情况,又想起那沈氏当初那副嘴脸,眼下马上就能收拾了那沈氏去了,自然是高兴的,她就恨不能立刻就摆了香案,叫那沈氏好看。
婳贞以为周氏会当天就跟着传信的家丁一同前来,结果,等到了下午,却也都没有瞧见人,当时心中还道奇怪,按说,这事迫不及待的也不应当是自己,而是那大嫂周氏吧,当下便寻了去传信的人过来问话。
那家丁本是门房,若不是婳贞要出门,须得经过门房,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机会见着内宅里的主子的,眼下竟然被婳贞传到了内宅问话,自然是心中惶然,走进东厢起,那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婳贞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整个人都缩在了外间的躺椅上,见那家丁有些瑟缩,只觉诧异,她几时竟成了这般可怕的一个人了?娟儿,给这位小哥搬张矮凳来。
婳贞用帕子擦了擦嘴,吩咐红娟。
红娟立刻点头应好,然后搬了一张小凳,让那家丁坐下。
你叫什么名?婳贞微笑着开口,对于这家丁在她面前如此的胆怯,只当是那些下头的人,没有见过内宅女眷,又是家里的主子,有些紧张使然,却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回少夫人的话,我叫小五子。
不知道少夫人找小的,有什么事情?莫不是小的做错了什么?那家丁听见婳贞问话,立刻就回答道,像是生怕晚了那么一些,就会要吃大亏一般。
甚至还像是受了大惊一般,从小凳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瑟瑟缩缩的,看得婳贞和红娟一阵侧目。
别紧张,坐下说,今日去大少夫人那边传信的可是你?婳贞笑着问道,一边示意他坐下再回话。
回少夫人,是我。
那小五子见婳贞一脸和气,问的又是这件事,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饶是如此,也不过就占了一个凳子边沿而已。
那大少夫人那边可有回话?总不至于一个字都没有吧。
大少夫人遣了身边的丫头来,说最近家中事务繁多,怕是没得那些空闲来跟少夫人您闲话家常。
等她有时间了,再上门来陪您闲磕牙。
小五子连忙将那周氏丫头的话,说了出来。
还有呢?婳贞挑眉问道,这番话回来,还真是蹊跷了。
没,没有了。
小五子连连摇头,他可不敢欺瞒半分,这少夫人可是一点也不好惹。
那行,我知道了,娟儿,那些铜钱给他,当做是他尽力办事的奖赏。
婳贞点了点,吩咐红娟松了这小五子出去。
二娘,我怎么瞅着这小五子,看咱们的样子那么奇怪,活像是见了鬼似地。
红娟本就比婳贞要精明许多,婳贞觉得那小五子的态度奇怪,只当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有些胆怯,可红娟眼睛可要尖上不少。
那小五子从听说要到内宅来,见婳贞,脸上神色就古怪的紧,刚刚回话那会,神色也是十分之紧张,像是生怕答错话,会受什么处罚一般。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长得也不是尖嘴猴腮,跟夜叉一样吧,这小五子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
婳贞也点点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回头下去找人问问,看看,那小五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恩,我省得了,对了,你说,这周氏她是什么意思?这事按说不该是她要着急的么,怎么你派人去请她,她反倒是推三阻四了呢?红娟一面在躺椅的踏上坐了下来,帮着婳贞捶腿,一面不解的问。
我看,她是不想打草惊蛇,不想让那沈氏对我们即将做的事情,有所察觉,将手上铺子里的钱财一卷而空,将来只留一个空壳子给她,所以,才拒绝了我邀她过府的要求。
这道理,说起来,到是跟她现代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某些情节有所相同。
在正式摆香案,卸了沈氏的权之前,只怕她是不会轻易露出她的本意来,好打那沈氏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这周氏倒也是个有心计的。
不过,只要她能认清楚大局,知道主动权在咱们手上,以后死贴着咱们,倒也无妨。
红娟只需婳贞三言两语点播,自然就能想到接下来的那些个东西,就连说出的话,都与楼洛书有异曲同工之妙。
话里话外,都是只要周氏识相,便是将二房交与她手中,也是不打紧的。
行了,咱们啊,也不用费心了,这事,只有她着急找咱们的份,咱们就安安心心的在家里等着便是了。
婳贞淡淡的道。
红娟见她如今说话的口气,神态,总算已然带了几分主子的模样,在处事上,也愈见当家作主的架势,心中也自然是十分欣喜的。
正文 七十九章这两日,婳贞没等来周氏,却是从红娟的嘴里,听了一个让人莫名其妙的消息,不过是那天,她见那小五子神色有异,言谈之间,竟然像是见了恶鬼一样,她自问待人还算是和善的,也出了当初教训了厨房里的一干人,并不曾对谁红过脸。
便嘱咐了红娟,得了闲空,去下人堆里,打听打听情况,结果,打听回来的消息,却是让她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府中下人,觉得我为人刻薄,过分严厉?这算是哪里的事,她尚未接管家中事务之前,就连家中的下人接触得都不算是多,硬是要说,也就跟厨房的人走得近乎些。
怎么这严厉的名声就传到门房去了。
再说,如今她才刚刚接管家中事务,就传出这样的名声,只怕到时候族中长辈们还不知道怎么看她呢。
对,不仅是门房的人,就连杂役们,长工们,都这么传,若说硬要说,也就是你先前管着的厨房要好上那么一些。
红娟给婳贞倒了水来,也是满脸的疑惑。
这事可真是蹊跷得紧,娟儿,你说说,这事背后可是有猫腻在?亦或是,当真只是巧合?婳贞有些拿不准了,若说是巧合,那她那严厉,不好说话的形象,究竟是怎么演变出来的,若说是猫腻,那就是明着在针对她,那这个针对她的人又会是谁呢?我瞧着,像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嫉妒你如此年轻,便当了这当家的主母。
红娟愤愤的的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在背地里捣腾,这家里头才刚刚缓过气来,就立马又有人想要兴风作浪了。
我也瞧着像,可是会是谁想针对我呢,我得罪了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个,岳家的?这莫非家里头还有内鬼?婳贞如今闲下来了,少了心中的顾虑,自然也就能想得比较多了。
当初,岳家那位,可是被她跟楼洛书合伙使了计策,狼狈的被送了出去。
说她怀恨在心,倒也是极有可能的。
咱们家,还真是有内鬼呢。
楼洛书站在门口听了她和红娟说话,见她说到点子上,这才推门而入。
咦,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婳贞见是他,大为诧异,这些天,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不到天黑都见不着人,有时,就是连天黑了,都还未必能瞧见他,今日倒是奇怪,这才下午,便是离晚饭,都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就回来了。
我可是忙活了好一阵了,早些回来很奇怪么?还是,你不想看见我?楼洛书对她的语气不甚满意,感情,他早些回来,她竟还不乐意么?你少挤兑我,我不过就是见你这阵子忙得连个人影都瞧不着,今儿见你回来早,有些奇怪罢了。
婳贞白了他一眼,才不上他的当呢。
对了,你刚刚说,家中有内鬼是怎么一回事?婳贞想起先前他进门的时候那话,正是满脑子的疑惑,被他这么一说,竟是被她给猜中了?咱们家里有人一心向着外头呢,你这个当家主母,治家不严啊。
楼洛书接过红娟递来的毛巾,将脸擦了擦,这才在她身边坐下,略带几分笑意的埋汰她。
当真是有内鬼?婳贞皱了皱眉头,不理会他的调侃。
这事可大可小,楼家虽然不说是常常阴谋诡计的算计这个,设计那个,可是,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事,若是家中有人心思向外,给说了出去,那又将是一桩麻烦。
你可还记得,那批被水给泡坏了的锦缎绣料?楼洛书端起杯子,灌了两口,问道。
当然记得,要不是那件事,你能去府衙大牢里一游?能把咱们家上上下下折腾得人仰马翻?你可记得,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那苏刺史收到消息,派人将我拿了去,又是什么时候?婳贞挑眉,不再问话,直接等着他的下文。
存放那批绣料的,不是铺子的仓库,而是咱们家的私库。
我还就是担心,下面的人将绣料和普通的料子混在一起,不好打理,才全部搬去了咱们家的私库。
婳贞被他话里的意思,惊得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那批绣料泡了水,他们得到消息,与那苏刺史得到消息,前后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东西放在了私库,私库里,守着的人,都是家里派过去的,这消息从何而泄露,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这可不单单是针对她而弄的一些小把戏,这简直就是要将楼家置于死地啊。
想通了?楼洛书见她惊得都坐了起来,脸上神色更是变得难看起来,便知道她想通了这里头的关键。
他在当初苏刺史派人上门来锁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事不对,后来一细想,更是知道这件事情背后,除了一个觊觎楼家财富的苏刺史,一个虎视眈眈的岳家,还有另一个幕后的黑手,在时时刻刻的盯着他们。
就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出错,好将他们楼家人一锅端了。
他这段时间起早贪黑,忙的也就是这件事,卧榻旁边,岂容他人安睡,他虽不至于有这么重的疑心病,可是,也绝对不能允许家中随时有个人会在背后捅刀子。
相信换了谁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想通了,真是太可怕,居然还有一个藏在暗处,咱们不知道的敌人存在。
婳贞脸色难看的道,本以为家中应当是最安全的堡垒,如今却告诉她,这座堡垒里,有个心怀不轨的恶徒,随时等着趁他们不备的时候,在背后捅上一刀子。
可有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怪么?她关切的问。
这人是个城府极深之人,我查了这么久,也不曾查到,每次隐约有了些线索,等我细查下去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断了。
这可是个难缠的对手啊。
楼洛书说着也皱起了眉头,说实在的,他还从未有过这种不知道上哪里使力的挫败感,这种感觉自他成年以来,已经多年未有过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他还是在楼家,还想要作怪,就一定会路出马脚来,说起来,要想将这人找出来,还得要靠你帮忙才是。
楼洛书见她脸色难看,唯恐她过于担忧,影响胎儿,本来也不打算将这件事跟她提起的,今日便是瞧见她自己想到了这上头来,他才出言,就将这个事情说了出来,省得她自己瞎想,只怕更加伤神。
靠我帮忙?我能做什么呀?婳贞不解的看他。
你不是要帮着大嫂夺权么,等过些日子,请了族中的长辈来,摆了香案,定下了你当家主母的名分,跟娘做正式的交接的时候,是需要将所有的细账进行清查的,我便希望你能借着这个机会,查查府中所有人的私帐。
既然是针对我们楼家,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利字,总会有马脚可抓,而借着清帐,也可以掩人耳目,以免打草惊蛇。
除了为她正名,这也是他同意她们大张旗鼓的请族中长辈,摆香案的理由之一。
你这算盘珠子倒是打得精细,连这都算计到了。
真是个奸商!婳贞瞪眼,她不过才想了一步,这人就跟着想了往后的不知道多少步去了,但凡是能使上力气的人,都被他给算计上了,真不愧是奸商,当真是算无遗策。
自古无奸不成商,我若是不当个奸商,又岂有如今的楼家?楼洛书叹道。
婳贞却是看着他咂咂嘴,这人瞧着是满口的生意经,将人算计的淋漓尽致,可骨子里傲着呢。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说,原先她还因为这事而产生的惶惶不安之情,也消散了不少,知道他心中有了计算,也有了对策,自然比起先前对敌人的茫然无所知要强上许多。
也知道他这是在安她的心,免得让她一个人在那里想来想去,提心吊胆的。
我的好夫人,为夫的,可是许久未曾尝过夫人的手艺了,难得今天回来得早,夫人不若让为夫饱一饱这口腹之欲吧?打从她怀孕起,这厨房基本上就没有让她去过了,自然是许久都未曾尝过她的手艺,想念了许久。
又见她刚刚被那件事情所影响了情绪,便顺势寻了这么一个借口,好让她分分心,不再将心思全放在这事上头。
好吧,我也很久都没有下厨了,孩子呢也还乖巧,今日便满足你一番。
说吧,想吃些什么?婳贞也知道他的心思,便顺着他的意思,应下了话。
这个可就为难了,我想吃的东西还真不少呢,上回在杭州野外的鸡肉不错,还有那个野菌炜饭,恩,蒜泥咸肉也不错,还有你上回做的那个鹿肉也挺好吃的,小炒也还蛮有滋味的……婳贞瞪着眼睛瞅他,见他越说越来劲,气得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才恨声道:你还真是给鼻子就上脸,挑三拣四的,那些个菜哪一个不要费老大的功夫,今天都这个时辰了,哪里来得及,真亏了你好意思提,得了,算我白问了,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吧。
二娘。
就在婳贞跟楼洛书闹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红娟揭了帘子进来,对小夫妻俩这番打情骂俏视若无睹,只是笑着道:二娘你今晚上怕是做不成饭菜了,二房那边,嫂子过府来了。
说是过来跟你画画家常,要在这边用晚饭呢。
婳贞嘿嘿一笑,她等了两天,可算是把这位等到了。
正文 八十章拒绝了楼洛书同行,她跟周氏的交易既是由她俩作为当事人定下的,如今她又站在主导的地位,自然是不惧的。
所以,吩咐了红娟去厨房叫他们准备晚饭,她则一个人慢慢悠悠的去了小花厅。
周氏已然在里面等候了一会子了,看她的水杯就知道,她看到婳贞进来,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搀着她坐下,直问孩子的情况,问她的情况,两人寒暄了一阵,这才进入正题。
大嫂,我跟三郎商量了一下,决定下月十五,也就是中秋的时候,请了族中的长辈们前来,也顺便团聚团聚。
大嫂觉得可好?婳贞用手摩挲着杯口,询问道。
八月十五,中秋节,端正月来审她的品行,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周氏闻言,笑着点头道。
想来我前日去请嫂子,嫂子拒不上门,也是希望不要打草惊蛇,这其中的道理,嫂子总比我要明白几分。
我也就不再多此一举嘱咐嫂子了。
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商量得差不离了,如今,也不过是定下日期罢了,原本在她看来,这族中会议一事,只是为了换了周氏的援助之情,若只是那样的话,倒是也没有是么大不了。
可如今,楼洛书有自己的算计,反倒这件事该算计的成了自己了。
好在,不论如何,与她也好,于周氏也好,这都是个双赢的局面。
那是自然,我省得的。
弟妹就不用操心我这里了,倒是你自己,这怀着孩子,还是得多注意些,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又是楼家的长孙,可是大意不得。
说起来,这孩子的存在还真是让她又妒忌,又无奈。
这柳婳贞想要坐稳楼家的当家主母,还非得要有这个孩子不可。
而自己又还非得仰仗着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权利,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
对了,嫂子,我再杭州的时候,认了一位小弟,这小子不才,是那前朝御医周文仁的弟子,得了他师父的真传了。
嫂子这不孕之症,不妨让他给你好生瞧瞧?婳贞这话倒也真是说得实心,她看了那么多的小说,电视剧,又怎么会不知道无子对于古代女人,是多么致命的一件事。
咱们中国人自古就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即便是到了现代的社会,一个女人若是不能生育,都还要遭受公婆的鄙视,又何况是这封建的古代呢。
周氏闻言,先是眼中一亮。
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略带了几分迟疑的道:我这毛病,大夫都看了好多回了,都说希望不大。
这,好歹看看吧,他那师傅也是有名的大夫,小峰又自幼跟着他那师傅学习医术,如今即已出师,便是得了那周御医的真传,说不得他会有什么秘方呢。
何况嫂子也知道,我这孩子,先前差点就流掉了,还是多亏了他才保住了的。
婳贞说着说着,越发觉得可能,那周老爷子是御医啊,御医是干什么的,给皇帝看病的大夫,最不济也是个给妃嫔娘娘看病的,那些个妃嫔,除了一般的病症,最为关心不就是能否为皇帝生个一儿半女的,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说不得就有那些个治疗不孕的方子和办法。
这,这样好吗?周氏仍然有些迟疑,她这两年来,也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的药,就连民间的土方子都试过了不少,还是不曾见效。
她只怕会让自己再失望一次。
说到底,这也是关系嫂子自己将来的事,我们这些旁的人说得再多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嫂子不妨好生回去想想,反正我那小弟如今尚在西厢住着,暂时还不会走,嫂子想好了再来也是可以的。
婳贞叹息,这件事情,她便是劝也只能劝这么多,周氏所说的,她也都能了解,可是了解是一回事,感同身受是另一回事,作为旁观者,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劝了。
周氏坐在那里没有吱声,面上神色变幻,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狠狠的咬了咬牙,看着婳贞道:弟妹,你既然说那柳小弟这般本事,我就再试一试。
不论成败,我都谢谢你了。
婳贞见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微笑着点头,也不耽搁,只在门口唤了一个路过的小厮,让他去西厢请了柳峰过来。
余后,妯娌两人,喝着煮好的茶水,吃着点心,闲话家常,虽然说是在闲话家常,可婳贞也注意到了周氏的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去,神色虽然努力维持平静,可那条擦嘴的帕子,被她不自觉的搅成一团,显然十分紧张的,当然也是在期待着柳峰真的能有本事治好她的不孕之症。
门口渐渐传来脚步声,周氏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婳贞拉着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然后就看见柳峰抱着医药箱进来,连忙道:好弟弟,你可来了,可叫我好等。
姐姐派人来叫,我起先还以为是你不舒服,急急忙忙的就往外头跑,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姐姐是有旁的事找我,便也就不那么急了。
柳峰将手中的药箱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这才拢了拢他的袍子,在婳贞的右手下方坐了下来。
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咕噜咕噜就给灌了一大碗,看得婳贞直摇头,大叹他是牛嚼牡丹,糟蹋了东西。
唐朝时期的茶,可还不像是后世那样,已经有了散茶。
这个时候,都还是一个个的茶饼,是需要好生煮来喝的,别说她现在有孕在身,不宜多喝,也就沾了沾嘴皮子,便是那会子没怀孩子的时候,也不曾天天都拿出来煮着吃,这茶可是要细细的品味的,托她家老爷子的福,她在现代也算是喝过不少的好茶的,虽然这唐朝还不曾有后世那么多的好茶,可楼家自家用的东西,却也是好的。
所以,她看见柳峰今日这样吃茶,自然是感叹不已的。
柳峰将茶大口灌下去之后才发觉自己吃的是茶而不是水,又见婳贞看他那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只得放下手中的杯盏,呵呵一阵傻笑。
姐姐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柳峰未免婳贞老是用那异样的眼光来看他,伸手挠了挠头皮,连忙将话题带开。
还真有件事找你,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嫂周氏。
婳贞将周氏介绍给柳峰,又指了指柳峰道:大嫂,这就是那说的那个臭小子,柳峰。
小峰,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大嫂,她嫁入楼家已有两年多,可至今未曾有孕,你可否帮她瞧上一瞧,看看究竟是什么毛病,该怎么治?婳贞介绍完两人认识,知道周氏着急,便也不废话,直接进入话题。
这我得瞧瞧才行。
柳峰别的不说,一旦跟医术有关的时候,便会不自觉的正经起来,他示意周氏坐下,然后从他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搁在周氏的手腕底下。
然后便开始仔细的把脉起来。
片刻之后,就见他皱着眉头将手收了回来。
婳贞见状,连忙询问情况。
怎么样?是个什么状况?可还有方法能治?柳峰一脸严肃的道:嫂子以前可有让别的大夫来调理过身子?自是有的,那些大夫都说我是血虚体弱,不易受孕,这两年下来,也吃了不少的药,就是不见好转。
莫非有什么问题?周氏见柳峰一脸的严肃,自是细细讲自己这两年来的身体情况,还有大夫的诊断,她自身的症状,以及开的方子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哎,嫂子这哪里是血虚体质啊,我刚刚把脉,明明嫂子就是气虚,这血虚和气虚有不少症状倒是相似,可两种病况,怎么能用同一种方式来治疗呢。
这气虚乃是人气的过度亏耗,其病理室在脾胃,而血虚,乃是指身体里的血液不足,进而影响全身的所有的器官。
这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柳峰将周氏的病理说了一遍,只可惜,婳贞她虽然到了古代,也跟着周老大夫学了一段时间,却是连入门都不曾,这病理脉案的,着实让她就像是听天书一般。
只得等着柳峰再进一步解释。
可惜,柳峰那小子,治疗起病人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只见他奋笔疾书,便写了一张方子,拿到周氏面前,道:嫂子,我这里给你开了一张方子,名唤归脾丸,用以调理你的身体,你只需回去之后按照我说写的方子制药,一日三次,用生姜汤送服,无需忌热性食物。
此法调理个一年半载,自能将你的毛病治好。
周氏有些不敢置信的接过那张方子,满脸的激动,困扰了她两年之久的事情,在她几乎已经绝望的时候,居然有了解决的方法,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让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恭喜嫂子,嫂子只要好生调养着,将来,一定能生一个大胖小子的。
婳贞也为她高兴,可真是亏得她想起这么一茬来,没想到,竟真的歪打正着,解了周氏最为困扰的事情,如此说来,也当真是件有福气的事情啊。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柳峰这小子倒也还真是不错,竟然真能解了这么一个**烦的病症,到底是周老爷子教出来的学生,果真是名不虚传呐。
嫂子平日里若是想吃甜食,最好是用莲子枸杞汤,此汤有补中益气,补肾固精,养心安神之效,肝肾不足,晕眩,耳鸣,腰酸,气短等症,此汤也是不错的食疗佳品。
柳峰又道。
这女子嘛,那些个甜汤便是喜爱的,而这汤,用来治疗气虚之症,也是有不小的用处的。
多些柳小大夫,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德的。
周氏神情激动的道。
婳贞虽然也替周氏高兴,却又忍不住唏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氏这般模样,从来她印象中的周氏都是清冷孤傲的,如今竟也跟个普通女人无二,果真生儿育女于女人而言,就是一大重任,任你再冷傲,也终究不能摆脱。
正文 八十一章当初说好是八月十五请族中长辈前来一叙,眼瞧着八月已经到来,离十五页没有剩下几天了。
婳贞便在楼洛书的指点之下,将帖子一一写好,并且派人送到族中各位长辈的手中。
不少长辈都回了信,保证当天一定到场。
这期间,家中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楼河图回来了,他不但自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名女子,还是一名番邦的女子,楼家上下众人无不感到惊讶,楼洛书更是当下就上前一步,一拳捶在了他的肩上,道:好小子,感情你这趟出去,不是去做生意,而是找媳妇去了是吧。
前儿收到你的来信的时候,都不见你提起这事,你小子瞒得还真好啊,这会居然就直接将人带回家里来了,别告诉我,你们已经私下里成婚了。
楼洛书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河图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他做兄长的,自然是要为他高兴的,于他来说,还顺带解决了一个情敌,可是,未经三媒六聘,他小子就将人直接带回家中来了,别不是已经私自在外头先斩后奏,成了婚了吧。
没有的事。
楼河图闻言,连忙否定,开玩笑,他若是私下里在外头成婚了,都没有跟家中长辈知会一声,那个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莎萝以后在楼家的地位,也一定不会得到长辈们的认可。
我到她们族中去做生意,她们族中也组织了一只商队,跟着到姑苏来拣选一些货物。
她是跟着她父兄一块来的。
我不过是顺道带她回来看看,这三媒六聘的事,还得让娘和嫂子来张罗的。
没有私下里成婚就好,咱们家虽然是商家,可是族中的规矩你也是自小就学着长大的,可别知法犯法,自己往火坑里跳。
楼洛书点头,他们家不比一般的商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族中仍然维持着书香门第的教养以及规矩,但凡要弄到动用家法族规,可都不是一件小事。
对了,沁欢不是要嫁了么,怎么家中至今尚未有一点准备,一丝喜气都无?楼河图又跟家中众人说了一会话,将莎萝介绍给了众人,然后提出来他从进门起就觉得奇怪的事情来。
他可是巴巴的赶着回来参加自己妹子的婚礼的,不然,这一趟跑商,还能赚得更多一些。
楼河图的问话,让众人都一阵哑口无言,楼沁欢更是脸色立刻就变得刷白,被人退婚,这样的事情,可真是够难看了,且不管是不是她的错,人家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也只会是她。
楼洛书见沁欢脸色难看,连忙朝楼河图使眼色,让他别再问,就怕这件事再刺激到她,这阵子他也实在是脱不开身,不然那莫家就这么没有个交代的将他们家的婚事给退了,怎么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的,便是如今他忙得抽不出空来,他也已经去信了洛阳,信上的措辞也相当的严厉,那莫家若是不给个交代,他也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们不必如此顾忌我,不就是被人退婚了么,那莫家担心被我们家牵连,急巴巴的赶着送来书信,还交还了庚帖,此等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楼沁欢也不屑嫁过去。
楼沁欢白着一张脸,硬撑着将话说完,然后便一直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婳贞心有不忍,连忙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将她半揽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
楼河图一双虎目瞪得溜圆,当中满是不敢置信,失声道:退婚?!连庚帖都已经交换了,只等着莫家派人来迎娶了,居然被退婚了,这简直就是不可置信的一件事情。
还有,什么被连累的,他不在家中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婳贞与楼洛书对视一眼,道:三郎,我先带沁欢去休息,你跟他好好说说这阵子的事情吧。
婳贞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再看楼沁欢那副样子了,再将这事当着她的面说,简直是将她的伤口撕开来,然后再撒把盐。
她从前纵使有些张扬,可是,今年到底也才不过十七而已,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哪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折腾。
恩,去吧,你们姑嫂俩好好聊聊。
楼洛书点头,然后又无声的说了一句:好好劝劝她。
婳贞点头,她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便拉着沁欢往后头走。
等到夜里,夫妻两人躺在床上之后,婳贞才道:我看,这事对沁欢的影响还是很大,你不知道,我后来将她拉了出去,在院子里坐了好一阵,嘴皮子都说破了,她也一声都不吭,只是一个劲的咬着嘴唇,那副样子,看得我都跟着难受得要命,好好的一个开朗的丫头,如今变成了闷声的葫芦,真是作孽。
我下午将最近家中发生的事情跟河图说了,他当下就气得跳了起来,直说要马上到洛阳去一趟,非要上哪莫家问个好歹,若不是我拦着,只怕他这时候就已经冲出去,在去洛阳的路上了。
楼洛书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这事还是那贡品惹出来的麻烦,说来也怨他,若是当初更加谨慎一些,不那么托大,也不会讲事情弄得这么糟糕,不但差点跟苏刺史撕破了脸皮,将整个家都搭进去,还累得沁欢遭人退亲,她如今郁郁寡欢的样子,真是看得叫他这个做兄长的歉疚之极。
其实这事我倒是觉得,沁欢先前说得也没错,那莫家的人竟能在我们家如此艰难的时候,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明摆着就是怕被我们连累,这样的人家,我也不敢想象,将来沁欢若是嫁了过去,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婳贞也叹了一口气,她的想法跟这古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如今旁的人看到的是沁欢被人退婚,脸面上何其难看,又将要遭受多少人的非议,可是她看到的确是沁欢一辈子的幸福,那莫家如此凉薄,如此不讲道义,又是古代这种盲婚哑嫁的,没有感情做基础,当真要嫁了过去,又有何幸福可言。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件事情怎么也要莫家人给个交代才行,不然,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楼家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却也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到头上来。
楼洛书点点头,对她的话多少还有几分认同。
交代自然是要的,公道也自是要讨的,不然人家还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呢,不过,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开解沁欢,让她不再那么闷闷不乐。
婳贞淡淡的道,眼珠子一转,却是突然想到了一茬,连忙翻身起来,看着楼洛书,道:中秋之后,小峰要回一趟杭州,说是有些事情要去问问他师父,大约要一个来月,不如,让沁欢跟着一块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总比在家里窝着,胡斯乱想的好。
你觉得怎么样?我看,让沁欢去散心是假,你想撮合她跟柳峰才是真吧?楼洛书是何等精明的人,婳贞那眼珠子一转,刚一开口,他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
就算是又怎么样,我这弟弟可是前朝御医的弟子,论医术,那是顶呱呱的,他还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论人品,那也是没得话说的,论相貌,虽不说貌比潘安宋玉,可也称得上是俊朗小伙子,怎么看,用来配沁欢,那都是刚刚好。
说起柳峰,这阵子楼家上下还真是多亏了有他在,婆婆李氏那边需要调养,是他一手照顾,而她,从保胎到养胎,也都是他在照料,前些时候,还帮嫂子周氏治疗不孕之症,可真是忙活得紧,也不曾见他有一句怨言,为人憨憨傻傻的,把他跟沁欢配在一起,她还要担心,将来,会不会被沁欢吃得死死的呢。
楼洛书见她夸柳峰夸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不由得有些吃味,当下便不乐意搭话,只是闭上眼睛装作养神,不接她的话茬。
婳贞说了一阵,见他竟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原本以为他是累了,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正打算替他掖好被角,也躺下睡觉,哪里知道,刚去翻动薄被的时候,就见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床板,这哪里是睡着了,分明就是在装睡。
不由得有几分恼怒,伸手推搡他,道:你还没回我的话呢,装什么睡,起来,快起来。
偏偏楼洛书就像是没听见一般,任由她怎么推搡,也懒得睁眼,气得婳贞脸都通红,最后伸出手,非要强行将他拉起来才甘心。
楼洛书被她弄得没有办法,又担心她过分用力,会伤着了自己,不得不睁开眼睛,然后随着她一起坐了起来,皱着眉头看她。
你明明就没睡,还装,快些回我的话,说说,我的主意好不好。
婳贞倒也不是真生气,见他坐起身来,不由得有几分得逞的小得意,追着他问,还追加了一句:不许说不好!说完自己就乐了,笑得有些打跌。
你都说不许说不好了,还让我说什么,真是胡搅蛮缠。
楼洛书见她笑得东倒西歪,担心她压着肚子,不得不将她扶正,直到她笑够了,才有几分恼恨的掐了掐她脸上的嫩肉,以作报复。
我就缠你怎么着,哼!婳贞拍开他的手,朝着她皱了皱鼻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当真让人又气又恨。
好半响,才拍了拍手掌,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也不非要让他俩凑到一块,只让他们相处相处,若是合得来,倒是不妨事,合不来嘛,就当没这回事。
该怎么着,还怎么着。
正文 八十二章唐朝时期,采用的仍然是氏族式的制度,这也决定了楼默宵那一房的人,即使是与大方这边断绝了关系,可是,由族中长辈发来请帖,召开家族会议,他们却是不得不来的,否则将家中这些老人们给惹毛了,随时有可能收回他们名下的产业,那样的话,他们一家子可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十五这天,到了下午,就陆陆续续的有族中的长辈们前来,三五成群的占据着小偏厅,小花厅,正厅,还有院子里的凉亭,该吃吃,该喝喝。
婳贞和楼洛书两人则是忙得团团转,来的人有长辈,有小辈,长辈们难以招呼,是怕不留神就得罪了人,平辈们,说话也要掂量着,小辈们虽然最是好相处,可是也闹腾,平日里在族学,有先生们严严实实的管束着,难得今天不用去读书,又恰逢过节,更是玩闹的没了边际。
亏得今天这事,不单单只是为了帮大嫂周氏,还有许多成分是为了自己,不然,她真有撂挑子走人的想法。
不过是从下午才开始,竟比在帐房里算一天的帐还要累。
好在长辈们还比较体谅她是个孕妇,省去了不少的礼节,不然,光是给各位长辈见礼,都能累翻她。
莫说是她,就连楼洛书,楼河图也都忙得团团转,家中若是还有那么一个闲一些的人,便是楼沁欢了,她遭人退婚一事,族中的人都知道了,她也不愿意让沁欢再出来,受这些长辈们再一次的询问,更甚者是奚落,只吩咐丫头们到了晚饭的时候再去唤她出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尚未见到今天的主角,着了人去问,二房那边人可都来了。
那家丁尚未走出去,就瞧见楼默宵带着一双子女还有沈氏一同进来。
沈氏一身富贵,大摇大摆的进来,见了他们,丝毫不曾有半分的心虚,头依然昂的高高的,断足了长辈的架势,一路上过来,跟族中的亲眷们打着招呼,笑得还有几分花枝乱颤,好似完全没有看见别人对她的冷眼一般,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人,真是看得婳贞极为无语。
不知道该说她是太自信,还是太无耻。
我道是谁,原来是二婶来了。
这么大的架势,知道的,是您老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咳咳,哪来的官家太太呢。
她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的给掐住了,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沈氏当场就有些变脸,不过碍着这是在人家家里,又有许多族中长辈们在,不好将话说难听了,只好咬咬牙,给忍了下来。
婳贞嘛,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小女子,自然也有小女人的心态,当日她上门去求助的时候,这沈氏的嘴脸何其难看,这才不过一月而已,她又怎会忘记,莫说是一个月,她记仇可是能记上一万年的。
让侄媳妇亲自来迎我,我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呢,侄媳妇如今的身份可是不一般呢,又还怀着咱们楼家嫡系的长孙,说话嘛,还是小心的好,别折了孩子福分。
沈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侄媳妇三个字咬的可是重着呢,就怕旁人听不见一般。
她便是再如何,还占着长辈的身份在呢,除了在嘴巴皮子上讨些好,她柳婳贞也不能做别的,何况,这嘴皮子上也不见得就是她吃亏。
二婶多虑了,我这孩子啊,还真别说,就是个命硬的,前段时间那样折腾,也不见他掉了去,可见是极有福分的,就不劳二婶替他操心了。
婳贞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这沈氏开口闭口就那她的孩子说事,更是让她恼火,护犊之情油然而生,便是她从前不算是刻薄之人,也容不得别人说她孩子半句坏的。
照我看,二婶才需积些口德,免得将来,不得善终,下了地府,被阎王爷隔了舌头去。
哟,这是什么话,你这是咒我呢。
好你个小蹄子!沈氏一听婳贞这话,立刻就炸毛起来。
就连声音都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尖锐的叫声,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婳贞这个受直接影响的人,更是立刻就伸手捂住了耳朵,皱起了眉头。
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来,道:二婶这可是错怪我了,侄媳不过是好心提醒二婶呢,这人在做,天在看,不消旁人多说,侄媳也是担心二婶,才好言相劝,二婶竟然这么说我,我真是没法活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掏出帕子来,抹了抹眼角,心里却是因为沈氏气得脸色发青而乐得直笑。
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之下,沈氏她一个长辈,当中欺压小辈,还是个孕妇,那惊声尖叫简直就不像个良家的妇人,那叉腰怒吼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窑子里的老鸨。
看得一众早就对她有所不齿的长辈,立刻就跳了出来。
都是我的错,不该跟二婶顶嘴的,惹得二婶生气,这大过节的,弄得都不痛快,我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婳贞不等沈氏张嘴,立刻就将所有的罪名都往自己身上一揽,又是一副委屈自责的模样,直叫那沈氏恨得牙痒。
这样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她好歹是长辈,就是有错,你也不该跟她顶嘴,是非对错,我们这些老家伙可都是瞧在眼里的,自有公论。
你以后多注意些,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先前出声的白发长者,听了婳贞的话之后,挑眉似笑非笑的摸了两把胡须,才缓缓的道。
很明显,她耍的小花样,是瞒不过这人精似地老人的。
只是,老人家怕是也看沈氏不顺眼很久了,对长辈不敬,在族中可算是大事,就被他三言两语给顺了过去,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她么。
婳贞又不傻,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不由得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笑,然后不再说话。
老者见她不好意思,也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便不再多言,只道:好了,虽然已经是中秋了,可下午这会,还热气逼人,你既有身孕,还是少在外头乱跑的好,省得沾了暑气。
是,多谢五叔公关心。
婳贞乖顺的点头,在老人面前,老实些总是对的,就像是在他爷爷一样,多年与老人打交道,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于是将余下的挤兑沈氏的话给咽了回去。
反正等会还有大餐等着她,也就不在乎眼下这么一点开胃的小菜了。
五叔,你怎么能这样,明明就是她——沈氏见那老者明显偏帮婳贞,自是不满,开口就嚷嚷了出来,只可惜说了不到一半,就被那老者打断了。
闭嘴,你看看你这像是什么样子,哪还有一点长辈的样子,居然站在这里跟个晚辈争执,还口出恶语,楼家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老者见沈氏还欲辩解,顿时将脸一跌,厉声道。
婳贞算是瞧出来了,这位五叔公怕是对沈氏早就心有嫌隙了,便是从前不曾有,今天也一定会有,楼家人,除了他们大房改从了商,其他人可都还是读书人,书香世家,这沈氏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前,口出恶语,便是这些骨子里傲气十足的读书人最不能容忍的,礼仪廉耻,尊师重道那一套最为看重,这沈氏先是口出恶语,已经犯了忌讳了,眼下被老头子训斥了几句,居然还想反驳,不是找抽么。
这可不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婳贞将头微微低下,强忍着脸上的笑意,憋得辛苦极了。
一向只看见这沈氏嚣张跋扈,今天居然也有她不敢开口说话的时候,当真是把她给逗乐了。
三叔,是我不好,您老别为我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沈氏见老者黑了脸色,也知道眼下绝对不是跟他争辩的好时候。
连忙认错安抚,直到老者满意离去,才收起那一张近乎扭曲的面孔,恨恨的看婳贞。
婳贞朝她一笑,饶有兴趣的道:二婶,你可是还要与侄媳理论一番?当着这么多的长辈,再来跟她吵上一架,然后,再被人寻了错处,训斥一番。
算你狠。
沈氏咬着牙根,冷哼了一声,打算绕过婳贞,进屋里去。
哪知刚刚移动了几步,婳贞竟也跟着移动了几步,又拦在了她前头。
她越发的恼怒,恨恨的瞪着婳贞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干什么,至少,不找你干什么。
婳贞淡淡一笑,然后朝着沈氏身后的楼默宵等人一笑,抬起素手,指向周氏,道:我有些事情要找嫂子给我帮帮忙,向大哥借人,不知道大哥肯不肯给弟妹我这个面子?后边的话,却已经是对楼齐鸣说的了。
楼齐鸣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茬,当下愣了片刻,才扯起笑容来道:肯,当然肯,弟妹既然有事找她,便让她去给你帮把手便是。
说完,还将周氏从身后拉到前面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嫂子,这就跟我走吧?等会的晚宴还有些事要处理呢,可别扫了诸位长辈们的兴致。
婳贞笑着点头,然后越过沈氏,将周氏拉了过来,一边说,就一边往里屋走去,那神态完全将沈氏当做了空气一般的不存在,直气得沈氏脸色发青,一双手捏得死紧,恨不得婳贞就是她手上的帕子,要将她狠狠的揉捏一番才解气。
沈氏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恨恨的瞪了楼默宵一眼,顿时就将火气全部撒在了他身上,咬着牙道:你这个没用的,看我被一个小辈欺负,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实在是太窝囊了。
正文 八十三章沈氏大骂楼默宵的事情,婳贞自然是没有瞧见的,她拉着周氏同她一起在礼物招呼族中的长辈,庭院里发生的事情,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就被有心的人,传的四下都知道了,不少长辈们在看到她和周氏一同来待客,都路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婳贞可不管这些,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氏上次的事情做得实在过分,族中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心中也大抵知道今天他们大房开族中会议,除了要确立婳贞的地位,多半为的也就是这个事,只是尚不知道当家的楼洛书究竟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而二房楼默宵他们那一支,也是楼家的嫡系,族中的人也不好擅自处置了,这才一直静观其变,等着看他们大房怎么处理这事。
在周氏的陪同下,婳贞将族中的长辈都见礼了一番,也不过说话间的事,就到了晚膳的时候了,婳贞心道,好戏快开锣了,便邀着众长辈一同前往饭厅。
饭厅里备着几张大圆桌,入席的座位安排十分讲究,主席这边,除了他们嫡系一脉的长者,和主事人,就座的都是族中长辈,就连沁欢和楼河图都被赶到了另一桌去了。
若不是今天前来的长辈们都知道,李氏是要放权给婳贞,让她来当这个当家主母,只怕,连她也没有资格坐在这一桌。
当所有人都入座之后,婳贞明显瞧见另一桌的沈氏脸色极其难看,因为她将周氏安排在了那一桌的主席位上,而她这个二房的当家人,却被排在了偏席,加上先前的种种,心中对今天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基本上有所了解了,一张经过精制粉刷的脸,黑得跟什么一样,偏偏今日晚宴族中长辈尽在,也由不得她不要脸皮的嘶吼。
众位族中主事,我今日着儿媳请大家前来,一者是难得中秋佳节,大家一同聚聚,亲戚们之间也该多走动走动。
婆婆李氏见大家已然坐定,知道是时候了,便倒了一杯酒,站了起来,朝众人一巡,朗声道。
这二来嘛,最近我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最近家中不少的事物,也都是我这大儿媳在帮衬着,我索性这般想,也是时候让她们小辈学着自己管家了,我也好松一口气,将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今日趁着族中各位主事的都在,给大家伙通个气,今后若是族中还有些个什么事,就直接找我这儿媳妇便是了,不过,她年纪尚轻,少不得处事还不够老练,若是有什么冲撞了各位兄弟叔伯的,还请各位多多指点她,免得这丫头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李氏一番话说下来,可谓老练之极了,不但将婳贞拱了上去,还顺势堵了众人的嘴,一句含饴弄孙,便点名了婳贞如今腹中的孩子乃是嫡系的长孙,更是定下了她这主母的位置,灭了旁人的肖想,还顺势打压了二房一道,谁都知道她柳婳贞嫁入楼家,还不到一年,如今就已经有孕了,那二房的长媳,成婚都两年多快三年了,去至今未孕,嫡系这一脉就他们大房跟二房两家,子息是否旺盛,是决定谁来当家作主的重要依据。
婳贞虽然不大赞成婆婆借由拿周氏说事,来打压二房,却不得不承认,这尚无子息一事,它就是二房最大的死穴。
她略微有些歉意的看了看周氏那边,周氏却是朝她安抚的一笑,轻轻摇头,这样的事情,她见多了,哪年族中聚集起来,不要拿她来说事,从前她是只能呕在心里,也只能暗自着急,如今,即已经得了良方,她那不孕之症有得治疗,不过是需要耗上一些时日罢了,又有何好计较的。
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对婳贞来当家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一来,楼大嫡系大房,掌管着家中的经济,但凡族中收益比较好的庄子,铺面,都是从大房这边拿过去的,族中族学每年的开销,也都是大房供应的,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再来,婳贞如今有孕,算是真正的楼家人,将来打算的,也自是为自己的儿女,怎么绕,那也还是楼家的后代。
总跑不到外头人的手里去。
若这一胎是男孩,就最好,若是女子,倒也无妨,她嫁入楼家也不过一年不到,就能怀上孩子,将来,要生一个大胖小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亏得婳贞不知道这些长者们心中所想,不然得郁闷了。
她在婆婆的示意下,端着杯盏站了起来,道:正如大家所言,我年纪尚轻,将来若是处事有不当之处,还望各位长辈们多加指点包容,我在此以水代酒,先拜谢各位长辈。
说罢,便将手中杯盏里的清水一干而尽,她倒是想喝点酒来,可惜,身为孕妇,有不少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酒便是其中之一,她只好看着别人喝酒,自己灌清水了。
在座的各位长者,见婳贞说话干脆,倒也还比较欣赏她的直率,纷纷都举杯,算是承认了她的地位。
待到众人都喝过之后,婳贞才又倒了一杯清水,朝着众人一举杯,道:今日承蒙众位长辈看得起,让我来当这个家,我虽自问处事不够老道,但也相信,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族中众位又都是满腹学识,便是咱们家最小的孩童,也都是能讲得通道理。
婳贞先是将一众人都捧上了天,给他们扣了一个讲道理高帽子,今后,但凡是只要她能说出几分道理来的事,便也就不容他们置喙了。
尤其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今日既然当了这个家,不说三把火,两把火总是要烧起来的。
婳贞端着架子,巡视了众人一圈,接着道:说起来,这事呢,要传出去了,也真是掉了咱们楼家的脸面,外头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咱们家呢。
话说到这里,婳贞已经瞧见几个比较古板的老者脸上神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据她所知,这几位长辈,先前都跟二房走得很近,眼下见她隐隐有要拿二房来开刀,必定会要影响他们的利益,更担心,会牵连了他们,少不得脸上神色莫辩。
前些时候,咱们家接了今年的贡品,数量极大,中途还出了一些小岔子,这有困难嘛,我第一个想到能帮忙的自然是自家的人,哪里知道,我不过刚刚上门,连话都还没能说出口,二婶就忙不迭的说起,跟咱们家分家的事来,还说,既然已经分了家了,便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我当时就在想,这自家几个人都不互相帮忙,还能指望上谁呢。
难道我大房出了事,没能按时交纳贡品,真的获罪了,楼家众人都能脱了干系去不成?话说到这里,婳贞也就不再接着往下说了,有时候,不用讲话说得太死了,让别人自己去想后头的意思,效果要好上不少。
她可不就如愿的看见在座的众人脸上都跟着变了神色么。
我今日所说,二婶可有异议?等众人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婳贞才将矛头指向当事人。
沈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尤其是她看了众人的脸色之后,就知道,便是再加辩解,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了,婳贞今天是铁了心,设了一个大套,等着她往里头钻,从先前在庭院里的时候起,就在使绊子,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先机,眼下更是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
婳贞见她嘴巴张了几次,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种好生出了一口气的感觉,当日,这沈氏可是也曾让她说不话来,如今,现世报来得可真是太快了,不过月余而已。
既然二婶没有否认,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按说,二婶这样的做法,族中就是收回二房所有的产业,也是分属应当,不过,二婶能对咱们无情,咱们可不能对人家无意,我也做不出来那么绝,只是,二房的家,以后,决计是不能再让二婶来当了,这便是我要烧的第一把火,不知道我这样处理,众位长辈可觉得合适?将目的说了出来之后,婳贞便名正言顺的将问题抛给了这些管事的老者,在她眼神巡视众人的时候,看见楼洛书朝她微微一笑,眼中尽是笑意,好像她极为幼稚一般,趁着众人不注意,她悄悄的瞪了回去。
那,不知道侄孙熄属意谁来当二房的家呢?先前在外头呵斥了沈氏的五叔公,这个时候捋了捋白胡子,带着笑意的道。
依侄孙熄看,大嫂周氏这两年来,帮着二婶也处理了不少的事情,想来,对他们二房的事情应当是驾轻就熟了,而且,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我们这些旁的人,到底也不好插手,不若就让大嫂来当二房的家吧。
婳贞顺势将今天的另一个目的说了出来。
换周氏来当二房的家,是她今天要烧的第二把火,众人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将她的目的看了个通透了。
我觉得不妥,这周氏嫁入楼家至今未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尚未有子息,怎么能让她来当家。
婳贞的话音刚落,就立刻有人跳出来,二房那边虽不如大房的产业多,可到底是嫡系主家,沈氏不能当家的话,楼默宵和楼齐鸣都是当甩手掌柜的料,那些个想分一杯羹的人,此时不冒头,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就立刻看到坐在那一桌的周氏变了脸色,这简直是当着众人的面,甩她脸子了,还将话说得这么明白,连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话不能这么说吧,嫂子之所以不孕,乃是身体不好,大家应当都知道,我有一个弟弟,他是前朝御医周老大夫的徒弟,目前,正住在府中,上个月他给嫂子诊过脉了,还开了药,说是只要再好好调养几月,要怀上孩子,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身体有没有毛病,自然还是大夫说的比较实在不是?婳贞不得已,只好将周老的大名给搬了出来,言下之意,便是难道你比那周老大夫教出来的徒弟还要厉害几分不成?那,若是她身体调养不好呢,这怀不怀孩子,可不光是大夫说了就算的。
那青年先是被婳贞拿话给堵了嘴,但是反应到底不慢,立刻就又寻到了空隙。
我若是一年之内,还不能怀胎,便将手中大权交还,并且永不再提当家一事。
周氏也是被那青年给气笑了,婳贞还尚未开口帮她园话,她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口气,就将话给说死了,反倒弄得婳贞不好接茬了。
既然大搜这么说,那这件事,我就做主,这么定下了,一年之后,再来见分晓好了。
未免再出意外,婳贞抢在那青年开口之前,拍板定案,绝了他再寻麻烦的势头。
正文 八十四章--距离中秋宴,已经有两三天了,这几天里,婳贞也有派人到二房去问问周氏的情况,她毕竟是新接手二房的事物,先前二房那边的所有产业都一直把持在沈氏的手中,如今突然换了管事的人,她多少有些担心,二房那边管事的底下人有不少都是沈氏一手栽培出来的人,若是一个弄不好,只怕那周氏也要手忙脚乱一番,更甚者,不服者太多的话,会直接影响到她接手二房的产业。
倒是派去的人回信来说,二房那边一切交接得还算顺利,虽然有几个刺头跳出来反对,可也被周氏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
婳贞这才叹息了一声,如此看来,她的操心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想那周氏既然能提出这样的方法来夺了沈氏的权,又是那般的有自信,肯定是对这事十拿九稳了。
二房那边几个管事的,少不得有那个一两个,甚至是更多的人,已经被她给收服了。
便是今天她不帮着她夺权,假以时日,她也能自己慢慢的将沈氏给架空。
只是那样的话,就得更加多费几倍的功夫去了。
值得高兴的是,楼沁欢终于答应了根柳峰一道去杭州,她肯从屋子里出来,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了,从她答应这事起,家中上下的气氛便不再那么紧张了,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婳贞更是亲自去她房里帮她收拾衣物和需要带上的东西。
还派了几个家中比较年长的老人跟着一块过去照顾,饶是如此,还是不大放心,临行前还专程去寻了柳峰过来好生交代,一定要他路上好生照顾着沁欢。
本来婚事上,已经让楼沁欢受了不少的委屈了,此番她出行,自是不肯再委屈了她,这便有了在柳峰看来,过分拖沓的行李,原本他是顶大的不乐意,结果,在婳贞半是哀求,半是威胁的眼神中,不得不妥协,带着一大堆的人与行装准备上路了。
小峰,你一路上可要替姐姐好生照顾沁欢,明白么?红娟搀着婳贞,站在大门口,拉住了柳峰,嘱咐道。
说到底,该交代的,她也算是都交代过了,就是心里头还是放心不下,以来,她担心楼沁欢的心情,是不是能在这次他们安排的散心中好起来,二来,她担心的是,这万一她的心情好起来,这一向憨厚老实的柳峰是不是应付得来。
可真谓是两头操心。
没错,一众人今天就是来给柳峰和沁欢送行的。
楼府的大门口,站满了人,几乎全家人都在这里呆着,准备为两人送行。
婳贞见婆婆李氏正在交代楼沁欢,楼洛书他们两兄弟也在一旁叮嘱,便拉着柳峰走到一边,道:小峰啊,这一路上呢,你可别光顾着看你的医术,也多跟沁欢说说话,开解开解她,明白吗?我的好姐姐,你这话都交代了不下数十遍了,我一定记牢了。
没等婳贞说完,柳峰终于有些忍无可忍的打断她,从他们决定让楼沁欢跟着一起去杭州起,这楼家一家人就开始轮番上阵,所说的无非就是好好照顾她。
翻来覆去的,他们不嫌烦,他都快要听得起茧子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耐心,我话还没说完呢。
婳贞一皱眉头,伸手敲打了柳峰一记,才接着道:沁欢这趟出去是散心的,我们自然也希望她能将所有的烦恼都忘记,开开心心的回来,不过,她从前的脾气可不能算是好,她本就年幼,又是幺女,自然是要偏疼一些,宠溺一些的,她若是到时候发姑奶奶脾气,你也别傻不隆冬的全都听她的,自己心里还是要有个主意的,知道吗?说起来,楼沁欢是她的小姑子,而柳峰是她认的弟弟,偏帮了哪一个都不大好,只是,她怎么也还是有些私心的,若是何况楼沁欢那个脾气,但凡她恢复一些精神,心情稍稍好上一些,那绝对是个爱惹事的主。
她总还是不想让自家的弟弟被欺负了去。
呃,姐姐多虑了,我堂堂一个男子汉,又岂会被一介女流给欺负了去。
柳峰对婳贞的话,有几分的不以为然。
他毕竟是个大男子,被一个女人欺负了,那不是笑话么。
你就死扛吧,等到被欺负惨了的时候,可别找我哭鼻子。
婳贞见柳峰完全不曾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知道再多说也无意,而且,其他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便是还有话要说,也只能作罢。
拉着他回到车前。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上路吧,不然可赶不到客栈歇息了。
楼洛书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已经比较晚了,又见李氏还拉着沁欢的手,大有一股不想放手,不罢休的把式,连忙将人赶上车,这才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送走了俩人。
众人见车子远了,也就缓缓的进府,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接下来的几日,家中风平浪静。
可正是这样的风平浪静,才让人摸不着头脑,;楼河图竟然没有再提起要找那莫家麻烦,而楼洛书竟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找人不到而已。
而他一直在想法子引出来的那个内鬼,到现在也仍然没有任何的消息。
而李氏,自从十五那晚,将当家主母的位置让给她之后,竟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心在自己的小院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这日,一封来自洛阳的书信,交到了婳贞手里,说来,这信封上写的是楼家当家人,一时半会又找不见楼洛书的人,婳贞之后啊代替他收下了这封书信,并且还打赏了从洛阳送来信件的差使。
拿到信之后,婳贞看了落款,竟是那洛阳的莫家送来的书信,婳贞当时只说是那莫家在洛阳,想必也已经听说了楼家这次逢凶化吉之事,如今定是送来书信,为先前的事情,好生道歉一番,当下只是冷哼一声,都不曾将信打开,就随手搁在了书案上。
到了晚间,楼洛书和楼河图两人也不知道从哪个疙瘩缝里钻了出来,手中更是下着下午被她随手放在书房里的信件。
再一细看,两兄弟竟都是一脸的煞气,让人瞧了径自退避三尺。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兄弟怎么脸色都这么难看?婳贞见他俩进来,连忙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就坐,这才问了缘由。
这信是你放在书房的?什么时候送来的?楼洛书突然出声问道。
也就是下午的时候,我当时只当是那莫家收到了消息,担心退婚一事得罪狠了我们,来信道歉或者旁的,又是署名给你的信,我也就没有拆开看看,怎么,信上说了什么?婳贞虽然有些疑惑,但一番话下来,却也说得合乎道理,古人如何,她是不知道,可是在现代教育下长大的她,可是很清楚,什么叫做** 权,别人的信件,可是不能乱看的。
你看看吧。
楼洛书见她说的坦然,倒也不曾多想,只将手中的信件交给她。
婳贞结果信件,心里有些苦笑,她虽到这古代有段时候了,除了账本医术还看得稍多一些,那些古文史书,却是碰得极少,乍一看莫家的这封信,还没弄懂信的意思,就先背那开篇大幅的是乎者也给弄得满脑子的和尚念经了。
等她坚持着将信看完,忽略掉那些没有用处的词藻之后,简直气得差点就将这封信给撕扯了两开。
好个不要脸的莫家,退婚书信是他们写来的,庚帖也是他们退回来的,当初急急忙忙的撇开关系,就怕被咱们家连累,如见倒好,知道咱们家跟宋大人关系不错,又顺利的完成了这一次的贡品,保住了皇商的地位,竟厚着脸皮再次上门来说要迎娶沁欢?还是委屈她为妾?那莫家的人是被门板夹了脑袋么?她长这么大,还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这无耻也该有些限度吧,那莫家竟然好意思说,他们家退婚之后,如今已经娶了当朝大员之女为妇,后来想想,觉得这样对沁欢的名声是一大伤害,加之这门亲事怎么也是长辈定下的,拂逆了总归不好,奈何已经娶妻,只好委屈沁欢为妾,当然,其中还说了一堆的什么日后定然也不会亏待沁欢什么之类的话,可是,光是瞧这莫家人还敢送这样的信上门,简直就是无知到了极致了。
怪不得这楼家的两兄弟气得脸色刷白,莫说是他们,就连她也都呕得半死。
依我看,那莫家竟能在退婚之后不久,就立刻娶了朝廷大员之女,可见,他们莫家早就算计好了,当初便是不曾取消婚事,真等咱们敲锣打鼓的将沁欢送嫁过去之后,只怕也是要让沁欢为妾的。
怪不得我先前就觉得那莫家对于跟咱们家的婚事,不甚上心,原来竟是早已攀上了高枝,不屑与我等商户结亲。
楼河图将原先的猜测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竟是怒不可及,连连冷笑。
婳贞却是不大了解这些细节之处,倒是不曾想过这样的局面,如今听楼河图道来,简直是将她给气乐了。
这莫家从何得知,我楼家还愿与他们联姻,还是将自己家中好好的女子送去与他做小,莫不是以为真的娶了一位官家的娘子,他们自己家就也成了官家了不是?说罢,她怒得将手中的信件往茶几上一怕,冷声道:他们不是说过些日子要来咱们家迎亲么,信上说,那莫家的当家知道这次算是委屈了沁欢,亲自上门来迎娶她回去做妾室,我倒是要看看,这莫家的还能有多无耻。
也亏得前两天送走了沁欢,让她出去散心去了,否则,收到这信的时候,有节气一些的古代女子,只怕恨不得一脑袋就磕在那墙上去。
以楼沁欢那心高气傲的脾气,便是不一脑袋磕上墙去,也要自觉恼恨无颜,寻个地钻了进去。
再与楼洛书他们对视,竟从他们眼中都瞧见了几分庆幸。
亏得将沁欢送了出去啊。
正文 八十五章--打从收到莫家来信起,家中众人都憋足了一股子气,都等着莫家的人上门来,打算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可惜,离莫家人信中所提上门时间还有段日子,婳贞未免这段时间内沁欢回来,还专程送了一封信去杭州,叫柳峰想法子多留她住一段时间。
期间,楼河图带着莎萝上门了几次,莎萝是个开朗的异族姑娘,十分热情,性子火辣,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跟楼河图搂搂抱抱,亲亲我我,旁若无人。
虽然已经过了中秋,天气也渐渐看着凉爽了起来,可是却丝毫不影响她天生的热情。
若不是她来自番邦,婳贞真要以为,这丫头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
说实话,她觉得这两人还真是挺般配的,楼河图常年在外奔跑,见过的人事比他们都多,生活的也比他们都要精彩,心性也比他们要显得开阔了不少,自然是不会愿意老是呆在一个地方的,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嫁给他,只怕很难跟上他的脚步,将来绝对是聚少离多的生活。
也只有莎萝这样充满热情的人,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去外面的大好世界浏览。
去看看大千世界,也是她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的愿望,甚至,她上回都差点就走掉了。
虽然现在回来了,跟着楼洛书一起过日子,生活也是十分的美满,可是心中所愿,却也总是未能实现,难免还是有少许的遗憾。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倒是十分羡慕莎萝的。
说话着,就进入了九月了,过完了重阳,莫家人也终于到了苏州了。
接到莫家人进了苏州的消息,婳贞就冷笑了一声,这莫家人竟还真敢来,尤其是那莫逸卓,竟然还亲自到了苏州,想必,是担心这次的事情将楼家得罪狠了,将来楼家反扑,毕竟,楼家虽然没了一个寇大人作靠山,却多出来一位宋大人,他莫家攀上的那位亲家,也不过是从四品官员而已。
只是,楼家到底是在苏州,而他们的亲家可就在跟前,加上楼沁欢如今在外的名声,思来想去,便只好委屈了沁欢做妾,两边都不得罪。
他们想得倒是极好的,既然还敢上门来,想必也已经做好了被他们刁难的准备了,既然是这样,那他们也不必跟那莫逸卓客气,人家送上门来给他们出气,他们自然会好好的满足他的。
隔天,他们就收到了莫家人递来的拜帖,说是三日后上门来拜访。
这天一早上,婳贞起了个大早,吩咐了人将家中收拾干净,然后将全府的人都召集了过来,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家中宴客,来的是洛阳的莫家家主,莫家人和咱们家五娘的事情,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你们说,咱们该怎样招呼人家的好呢?婳贞着人搬来凳子,又垫了几层的垫子,坐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眼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遍,满意的看到众人都一副了然的样子,才接着说:我很高兴,咱们家的下人,都这么齐心,须知,你们都是我楼家的家生子,莫家这样甩咱们脸子,不仅是给我们这些做主子的难看,也是让你们难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后你们出去,人家不会问你们的名字,只会说,这楼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些窝囊废,被人这样欺负到头上,也只能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你们想当这样的窝囊废吗?婳贞的话音刚落,就见不少人脸上都出现了愤慨的情绪,她摆摆手,示意底下安静,道:你们都是有血性的人,谁也不想被说成是窝囊废,今日等那莫家的人上门来以后,尔等不用招呼得太殷情,但是也切不可失了礼数。
该送的茶果糕点,还是要送,只是这莫家跟咱们家今后是敌是友还难说得很,家中那些个精致的好东西,得来也不易,便是夫人我平日里也不大舍得用,就不必拿出来了。
夫人说的是,那样不要脸的人,好东西招呼他们,简直就是糟蹋了。
底下人群里,立刻就有人响应了婳贞,这些个下人,都是油精滑头的主,见婳贞这样一说,便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人要好生招待,但是不必给什么好脸色。
主子们的意思既然是这样,做下人的,自当是遵命的。
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另外,还有一件事,家中的事情,什么话是能对外头人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你们自己心里总要有个分寸,别不该说的,也说出去了,到时候,惹来了麻烦,可就别怨主子们不保你们。
说完,婳贞的眼神立刻就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希望能看出点什么苗头来,借以调查那内鬼的事情。
可惜,却未能看出什么来,那人当真是藏得太好了,她这点道行毕竟还是浅显了些。
只好放弃,这事还是交给楼洛书去烦吧。
好了,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婳贞见该交代的事也都交代得差不了多少了,也就着人散了去了。
等到下午时分,门房来报,莫家家主莫逸卓登门拜访,彼时,莎萝来了,连同楼洛书楼河图一个都没有跑掉的被婳贞揪着玩骨牌。
这骨牌么,俗称麻将,此等游戏,在二十一世纪被人戏称为砌长城。
只是,原本兴致冲冲的婳贞,却因为手气不好,被他们一吃三,输了不少,正恼恨着那莫家的人怎么还不来,他们若是早些来,她也就不会输这么多了,心中更是又将莫家的人又多记恨上了一番。
这一听到消息,立刻就将手中乱七八糟的牌往桌上一推,道:总算是来了,不打了。
起身就往外头走。
惹得同桌的几人摇头直笑,她明明是已经输得心里极为不痛快了,却还偏偏没辙,谁让这玩牌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当时还说,最好是他们在这里玩着,让那莫家的人等上一段时间再出去,结果倒好,跑得最快的就是她。
嫂子怕是输了不少,心疼了。
楼河图颠了颠手中的钱袋,里面的分量让他着实满意。
就是莎萝都是一脸的喜笑颜开,可见今天婳贞输得有多惨。
哥,你今晚上可得小心留神呐,嫂子不好找我们把输的钱要回去,找你,那可是绝对的。
你少操心这些,走吧,莫家的人还等着呢。
楼洛书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收敛了表情,率先步出凉亭。
楼河图闻言,也收起了那几分的玩世不恭,他可是摩拳擦掌有段时候了,还就怕这莫逸卓不来呢。
几人快步上前,赶上婳贞,正准备往大厅去,婳贞走得急,便不曾注意到那门房脸上神色有异,可是楼洛书和楼河图是何等精明的人,那门房小厮脸上神色有异,又怎么可能瞒过这两人呢。
楼洛书拉住婳贞,转过身来,问道:小耳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这小厮倒是一直在门房,楼洛书每日出门就瞧见他,自然记得他叫什么。
少爷,那莫家的人来了,还带了不少的礼物,说是给五娘的聘礼,不过,他们前脚进屋,后脚,五娘和夫人的弟弟,就跟着回来了。
小耳子倒是因为在门房做事,经常见到楼洛书,平日里在下人口中比较严厉的少爷,在他看来,倒还是个挺和气的,所以,倒是不曾有旁人那般的胆怯,只是,眼下,谁都知道主人家要给那莫家的人好看,为的就是楼沁欢被退婚的事,甚至,为了不让她回来听到这事闹心,夫人还特地写了信去,让她在外头多玩上一段时间,哪里知道,他们就这么的巧,就撞在了这点子上了。
什么?你说沁欢回来了?婳贞一听这话,就觉得头皮发麻,她绕了这么一个大圈,还专程写了信去给柳峰,就是不想让楼沁欢撞见那莫家的人,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
她怎么就刚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个小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事的。
真是被他气死了。
婳贞一脸的头疼,满是恼火,眼下却不知道要向谁发才好。
好了,算了,你也别怪小峰,沁欢那个性子,若是她心情稍有恢复,小峰可制不住她,而且,回来也好,这事到底是与她有关,就算咱们要处理,也还是要听听她的意见,这样,你现在去她那边,将莫家的事情跟她说说,看看,她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意思,我和河图先到前面去。
楼洛书听到这事,也顿时皱起了眉头,也罢,他们想法子不让沁欢知道,可她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注定这事她还得经受些磨难,他们也只能尽量的帮着她便是了。
恩,那就先这样吧。
婳贞闭了闭眼,理倒还真是这个理。
有些事,该经历的总归是跑不掉。
婳贞前脚走了,楼家两兄弟跟着就变了脸色,迈开沉沉的步子,往大厅走去。
他们家沁欢今天若是受不得这刺激,有个什么,那莫家的人,就休想走出这姑苏城。
夫君不出墙 八十六章婳贞带着沁欢到大厅的时候,就瞧见大厅的角落里堆满了箱子,右边的座位上,一名男子正僵硬着一张脸,有些恼火的看着桌上的水杯。
婳贞差点笑出声来,想必,那莫家大少,应当是受到过楼家家仆的热情款待了。
整了整仪容,婳贞拉着沁欢就往里头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丫头,你这趟玩得可高兴了吧,可把我那弟弟给折腾得,就差没有来我面前委屈的抹眼泪了。
楼沁欢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子,听到婳贞的话,竟然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连五官都要柔和了几分,倒像是在闷笑。
脸色也明显要好看了许多,不似刚刚在房中那样苍白。
婳贞见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家可怜的小峰啊,终究还是被楼沁欢吃得死死的啊,不过,能让她一提起他的名字,就能展颜一笑,倒是该给那小子记上一功。
哟,家里这是有客人呢,三郎,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跟我知会一声。
婳贞那陡然高了八度,略带尖锐的声音,让厅里几人都不由得颤了颤,楼洛书愣了愣之后,将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然后不着痕迹的抚平了一下袍子下摆上的皱纹,借以掩饰他的失措。
而一旁的楼河图则是差点被呛到。
连忙将手中的杯盏放下,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上的水渍,一段时间不见,他家这位嫂子寒碜人的本事可是见长了不少啊。
这位公子是?婳贞拉着沁欢进来,然后在莫逸卓的脸上巡了一圈,又往桌上瞧了瞧,有裂缝的杯子,有些油渍,并且快要变质了的糕点,婳贞都差点笑出声来,这厨房的人还真是厉害,有裂缝的杯子就算了,他们是打哪里寻出来这么一盘子,要坏,却又还没有坏掉的糕点的。
这才笑着问楼洛书。
洛阳莫家的大公子,莫逸卓,沁欢‘从前’的未婚夫。
楼洛书不咸不淡的道,不过那从前二字却是咬词格外的重,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生怕别人没有听到。
由此可见,那莫逸卓想来是已经提过今天上门所为何事了,只是难为了楼洛书和楼河图两人了,明明已经呕得快要吐血了,却还不能不顾影响,在家里就将那莫家大少胖揍一顿,好一解心头的怒火。
哟,原来是莫家的大公子啊,沁欢呐,你赶紧来瞧瞧,这可是你的‘前’未婚夫呢,你还就小时候见过人家吧。
只见婳贞拉着沁欢,将她推到莫逸卓的面前,拿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那口气,活像是在大街上叫唤同伴赶紧来瞧瞧稀罕的物件,又或是看到了精彩的杂耍什么的,怎么听着,都那么不是滋味啊。
嫂子。
楼沁欢只是喏喏的喊了她一声,然后别过脸去,不肯瞧那莫逸卓一眼,脸上也满是说不出的厌恶之情。
从得知莫家上门的目的之时,她就满心的委屈,更是满腔的愤怒,这莫家的厚颜还真是少见。
好不容易才压下所有的情绪,才跟着婳贞一同出来,她便是也要瞧瞧,他们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只是,当真到了这厅里,瞧见那堆满角落的聘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心里头堵得慌。
婳贞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果然还是太为难她了,到底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便拉着她坐下,然后看向那莫逸卓,道:不知道莫家大公子今日上门,所为何事?这位想必就是嫂子,失敬失敬。
那莫逸卓见婳贞唤楼洛书三郎,又见她腹部凸起,早就听说了楼家的少夫人如今有孕,又当了楼家的主母,管上了事物,连忙起身,小心的见礼。
三郎,怎么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兄弟,却不曾跟我提起过?婳贞没有理会他,径自皱起秀眉,问坐在那边老神在在的楼洛书。
兄弟?可别这么说,我可高攀不起人家,这位可是京城里从四品大员的女婿,咱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又怎么好跟人家攀亲带故。
楼洛书挑了挑眉峰,然后清清冷冷的道,语气平缓,却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在讽刺人家。
那莫大公子还是别这么称呼我了,我可担当不起你一声嫂子,你还是唤我楼夫人的好。
婳贞状似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来,朝着莫逸卓一笑,十分诚恳的道。
莫逸卓脸上神色一僵,这楼家果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他便又遭了一回奚落,这楼洛书夫妇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还真是配合得好啊。
嫂子说笑了,我们两家从前乃是世交,关系也算得上是一时无两了,只是后来我们家去了洛阳,才渐渐疏远了些,可是到底两家还有婚约在,算得上是亲家,楼兄又何必见外呢。
莫逸卓见话已经说出,只得好生解释一番,也算是提醒楼家兄弟两个,两家祖上的交情和他们两家定下的婚约,便是不给婳贞再说些旁的的机会,将今日的目的说了出来。
婚约?婳贞冷哼一声,敛去了面上的神色,道:莫大少当是记性不好吗?莫家不是已经将这门婚事给取消了么,就连庚帖都给退了回来了,咱们两家哪里还有婚约,莫非是你们莫家还有未出阁的娘子是跟我家小叔子有婚约的?别,我可高攀不起。
楼河图闻言,连忙道,一副嫌恶的样子,好像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沁欢妹子,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咱们常常见面的,那会,你还才这么一点点高,每次都是我将你举起来去摘树上的果子。
那个时候,你黑黑的,瘦瘦的,没想到如今却是长的这么漂亮了。
那莫逸卓见识了婳贞的难缠,又有楼河图在一旁阴不阴阳不阳的搭腔,知道说不过他们,不愿与他们多作纠缠,便直接将目光锁定在了打从进门起,就一直不开口的楼沁欢身上。
那一副深陷美好回忆的样子,叫婳贞看得叹为观止,若不是眼下是这样的情景,若不是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若不是有之前发生的那一切,她当真会以为这是一份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感情,可是如今看来,却是让人倒足了胃口,只觉得心里头腻味得紧。
楼沁欢脸上神色有了些许的变化,像是在回忆莫逸卓所提的小时候的事情,当时年少,家中兄长忙着读书学做生意,娘亲也忙着打理而她,生性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一天到晚的想往外头跑,去得最多的就是莫家,正像莫逸卓所说的那样,每到夏季,树上结满了不知名的小果子,红澄澄的挂在枝头,她都会央求着她的逸卓哥哥,将她举起来,她则是伸长了手臂去摘。
吃到嘴里,算算甜甜的。
每次,她都会笑得很开心,可怎么到了今日,那记忆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全变成了苦涩了呢。
莫逸卓见沁欢像是在回忆过去,知道她还记得那些往事,连忙加把劲道:那封退婚的信,其实不是我的本意,乃是我的祖父的意思,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也知道,我才刚刚当家不久,家中地位尚不稳固,我们莫家兄弟众多,所以,祖父才另替我选了一门亲事,好助我坐稳了这个家主的地位,如今我已经名正言顺的当了家,立刻就赶来姑苏,给你赔罪,并且履行两家的婚事。
你放心,虽然你过门之后为妾,但是,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决计不会亏待了你的。
莫逸卓这一番话下来,说得真是漂亮极了,就连婳贞都不得不佩服他避重就轻的本事。
将所有的责任推给他的祖父不说,更是连楼家因贡品而差点获罪的事,是只字不提。
就连语气里的沉重,面上的自责和痴心的神态,都刻画得十分到位,这要是在现代,就这演技,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那简直就跟吃大白菜一样的简单。
她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是这样的么?楼沁欢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那神色还带着几分哀怨,几分痴缠,看得婳贞心里头直跳,这丫头不是跟他们家的小峰对上眼了么,怎么还对这莫逸卓一副哀怨情缠的样子,天,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当然,沁欢,你要相信我。
莫逸卓见楼沁欢这幅神色,只当她是被他说得心软了,便想着,只要再加把劲,得了她的原谅,只要她答应出嫁,便是楼家的两兄弟再如何阻拦也是没有用,毕竟两家的婚约可还是在的。
信你?你叫我怎么相信呢,你不是已经都娶妻了么?楼沁欢忧伤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哀怨缠绵,看得莫逸卓都觉得自己骨子都酥酥软软了。
,没有想到,这丫头小时候跟个男孩子一样,如今却也有这样的风情了。
我都说了,那是权宜之计,我一定会对你比对她好的,你要怎么才肯相信与我?你当真想让我原谅你?沁欢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已经冷了下来,只是那莫逸卓却还陷在那缠绵的一眼中,不曾发现。
当然。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你便是要考验与我,我也一定会接受的。
那你过来,我说,看你能不能做到。
沁欢点点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婳贞这时候跟楼家的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都瞧见了些不寻常的神色。
尚未回过神来,就听到啪啪两声,只见那莫逸卓脸都偏到了一遍,脸上立刻就通红了一片,还微微肿了起来,可见沁欢这两巴掌是使了多大的气力。
姓莫的,你给我听清楚了,姑奶奶肯嫁给你是你的福气,你自己不知好歹,先是退婚羞辱于我不够,今天敢上门来甩我的脸子,纳我为妾,哼,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看在过去两家的交情,你马上带着你的这一堆破烂,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楼沁欢使足了力气,啪啪打了莫逸卓两记耳光,接着便是一顿咆哮,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么大的委屈,她是退婚给打击到了,可是她还有家里疼爱她的兄长和嫂子,加上她性子本就开朗,又出去玩了一趟,还有人给她解闷,心情早就恢复了过来,虽然今天回来的时候,听到他再度上门,竟然是想将她纳回去做妾,确实是十分受伤害,不过,当她见到莫逸卓之后,又听了他的长篇大论,那一些些的委屈和伤害立刻就飞灰湮灭了,余下的只有浓浓的愤怒,他当真以为她楼沁欢嫁不出去,还是觉得她连这点气性都没有,可以任由他搓圆捏扁,想怎样就怎样么。
婳贞见状,心里着实痛快之极,对待这样的人,就该狠狠的给他打回去,不用跟他罗嗦。
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守在一旁的家丁,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把他轰出去,以后咱们家,莫家人与狗不得入内!夫君不出墙 八十七章你——莫逸卓先是被甩了两记大耳刮子,跟着又被婳贞如此出言侮辱,一向自命不凡的他,顿时被气得差点没有吐出一口鲜血来,来表达他的愤怒之情。
哎呀,看我说的,拿你们莫家的人跟狗去比,简直太侮辱那狗了,这狗还有家里养的看门狗跟外头大街上乱吠咬人的恶犬之分呢,真是罪过啊。
还等着干什么,还不把他们给我轰出去!婳贞冷哼,最是看这样的人不过眼了,瞧着这些碍眼的东西从自己眼前消失掉,真是痛快啊,连先前她输掉了大把的钱的不快活都一起不翼而飞了。
尚未转身,就听见身后发出一声爆笑,那楼河图竟是抱着肚子在那里笑得直不起腰来,她不由得挑眉看去。
莫家与狗不得入内,这话真是太贴切了。
嫂子你行。
楼河图见她挑眉看来,稍稍收敛了些许,不过,一想到刚刚那莫逸卓黑着一张脸,被她给轰出去时,不由得感叹,他家这位嫂子还真是敢啊,当初自己都没少在她手里吃亏呢。
便是楼洛书,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你好意思说,人家羞辱的是你们的妹子,你们做兄长的不出头,竟好意思看我一个孕妇在这里唱大戏。
若不是身子不方便,看我不收拾你俩。
婳贞单手叉腰,指着楼家的两兄弟不满的道,好家伙,竟然让她一个女人来出头,还要笑话她,真是欠收拾。
倒是沁欢,你那两耳刮子,真是太解气了,真想上去再抽他几嘴巴子,不然都不够解气的。
听了婳贞这话,沁欢倒是脸上有些微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心里却是在暗自乐和,那两巴掌下去,当真是太解气了。
好了,沁欢你刚到家,去梳洗梳洗,再过会子,就该吃晚饭了。
婳贞,你也去休息休息,挺着个大肚子到处跑,不是还说让你好生养着的么。
河图,你去办你的事吧。
其他人就散了吧。
楼洛书见着婳贞和沁欢这姑嫂两个笑嘻嘻的样子,跟楼河图对视了一眼,见他点头,便开口让人都散了去。
方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楼河图道:也好,时候也不早了,我送莎萝回去,不然她爹要上门来讨人了。
说完,楼河图拉起莎萝的手,慢慢的往外头走去。
到了晚间,婳贞梳洗好了,半倚在床上的时候,越想就越觉得不对,依着楼洛书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就是那些得罪他的人都尚未能有好下场,何况是这莫家的人,而他今天白天里,竟然就只嗑叨了一句,不过是小小的讽刺了一下而已,这实在是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等他上床来,婳贞立刻就揪住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后手,我可不相信你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那莫家的人,快说来给我听听。
哪有那么些的乱七八糟的事,都这会了,你还不歇着,也不想想自己可是个孕妇呢。
今天白天若不是当着我的面,你只怕还想冲上去,给那莫逸卓几下吧。
楼洛书才不搭理她在这里无病呻吟,给她拢好被子,压着她躺下,就打算熄灯了。
我才不信你会什么都不做呢,哎呀,你说给我听嘛,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婳贞不依,挣扎着想起来,她是真好奇呢,现在这会脑子里都是这事呢,他竟然不打算说出来,这不是让她闹心么。
好,我告诉你,你躺好,咱们躺着说话,你别折腾了。
楼洛书自是知道她的性子,若是这一下子那股子拗劲上来了,可有得磨,最后还是会被她给磨的说出来,倒不如直接告诉她,省得她吵事。
婳贞闻言,连忙老老实实的躺好,等着听他怎么收拾那莫家的人。
这次,我到现在可还真没做什么,只是以后楼家和莫家,在商场上时必定会对上,到时候再慢慢收拾他们。
今天去收拾他们的是河图那小子。
楼洛书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慢慢的说。
什么,他去的,他做了什么?去呼朋引伴,然后纠结了人马,给人家难堪去了?他叫人在莫家人回驿站的路上,打人家闷棍去了。
楼洛书倒也不隐瞒,将楼河图所做之事,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说了出来。
哦,什么?打闷棍?婳贞先是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楼洛书好像有说到打闷棍吧?楼河图那小子,竟然真的道人家背后去打人闷棍了?就是她从前常常在电视里看到的,纠结几个人,在人背后套上一麻布袋,然后劈头盖脑的一顿臭揍?开什么玩笑,这么流氓的招,他也会使。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打闷棍。
楼河图下午那会一直没有开口,就是等着莫逸卓被赶出去,然后他好寻个地方,狠狠敲上他一顿,这事,除了他寻了几个人,躲在暗巷里,收拾了莫家的人之外,就连他自己都亲自动了手,几乎是拳拳到肉,按他自己的说法,那叫一个痛快解气。
打得好,那家伙欠打,不过,不会被人发现吧,那莫家人要是去告官,岂不又是一桩发满,到时候对沁欢的影响可不好。
她倒是觉得这样解气,可是这事若是闹大了,以后让沁欢怎么在这姑苏城里呆下去。
那苏刺史如今可是巴巴的望着楼家,就等着楼家出错呢。
他自有分寸,叫的都不是自家的人。
简而言之,背后套人的不是自家人,他只管去打而已。
可是,那姓莫的刚从咱们家出去,就被人给收拾了,只怕明眼人都能猜到是咱们干的吧?这么明显的道理,谁都能猜得到吧。
听他说,打完人之后,他叫人把原先送来给沁欢的那些聘礼给搜刮了去,但凡值几个钱的,连渣滓都没给他留下。
他就是去告官,顶多也就是在苏州城里折腾一阵,没得证据,他们楼家是不稀罕那些东西,可是,找人帮忙了,总还是要付出一些什么的,莫家为了显示诚意,那些送过来的聘礼里头,还是有不少的少东西的。
便充当了工钱吧。
他们家不稀罕,可是也不能让莫家人全须全尾的回去不是。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可都说了,赶紧睡吧。
哦,好吧,睡吧。
婳贞得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倒也就乏了闭上眼没得一会子,就睡了过去。
隔日起来,她叫红娟出去给她买些零嘴回来,顺便打探一下消息,坊间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露出来,而那莫家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起形状来,看样子竟是打算立刻启程回洛阳去了。
她这才算是彻底的安心下来。
那莫家的人灰溜溜的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她自是知道八成是楼家这两兄弟在后背做了什么,只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她也就懒得再想了。
倒是这之后,她跟楼沁欢两人的感情要好上了不少,甚至有时候,楼沁欢还会把她拉过去,同她一起睡,倒是让楼洛书时不时有些吃味,找沁欢要人,还美其名曰,怕她俩睡一块,没个分寸,踢到她的肚子。
就这样一晃眼,日子就过了大半个月了,眼看着进入十月,她的孩子也有七个多月了,算算日子,她那嫂子,怕是就在这几日便要生产了,婳贞寻思着,她代替那正主在这个时代活了下来,接受了兄长,却还未曾正式与嫂子和解,不如乘着这个机会,上门去一趟,送些东西过去,可正巧将那心结给解了。
想到了就要做,婳贞叫来红娟,从库房里拿了些补药,又挑了几匹上好的料子,给她那还未出世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做衣裳,小孩子皮肤细嫩,那些个粗糙的料子,却是不大适合的。
准备妥帖了,在红娟的搀扶下,婳贞坐上车子,往城外而去,她家兄嫂,自从上回来过之后,便搬去了郊外,只说那里清净,适合章氏养胎,还专门请了一个老妈子在家中照顾,做些粗重的活计,兄长柳彦之倒是还像从前一般,去书院教书,然后晚间准时回去。
这些消息都是她好几次让红娟去给娘家送些东西,红娟带回来的信息,只说那章氏脾气性子都要比从前来的温和了许多,尤其是提到孩子的时候,更是笑容颇多,不仅是红娟去过了,连柳峰都被她打发了过去,谁让当初她那嫂子脾气性子不好,差点没能保住这孩子,柳峰虽然不是专学妇科,倒是在周老大夫的操练下,多有涉足,倒是也不生疏。
孕妇不宜过多用药,他还专门开了些适合章氏服用的温补的食疗方子。
一路上,婳贞跟红娟在车里闲聊近来诸事,倒也是感慨良多,短短数月,大起大落的,还真是让人有些疲惫,家中诸人都意识到了楼家如今的境地,家大业大,难免为人所觊觎,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财不露白,也是时候要将楼家的产业进行一番整顿,减去那些繁枝末节,将财富隐藏起来了。
只等查出了家中的内贼,便要精简人员,安生度日了。
俩人聊得正欢,车子却突然停了下来,婳贞撩起帘子,朝外看去,却是还不曾到达她兄长家里,而前面赶车的师傅,眼下却是不知道去了何处,待她察觉不对时,已经迟了些,眼前慢慢模糊起来,头也跟着昏昏沉沉的,往车壁上一靠,就失去了意识。
夫君不出墙 八十八章婳贞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疼,重得像是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一样。
全身上下都有些乏力,强撑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呆着的,是间破旧的木屋,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连嘴里也被塞了东西,让她觉得十分难受,而红娟就躺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似乎还没有恢复意识。
挣扎着坐起来,她知道眼下她必须冷静下来,他们好像是被人给绑架了,真是没有想到,不过是出门一趟,还是坐在车里去郊外,就被人给绑了,该说她是出门没看黄历么,倒霉也该有个度吧。
甩了甩脑袋,打量了周围一下,这应该是间破旧了的屋子,依稀能从木板之间的缝隙透些光芒进来,她是早上出的门,眼下,外头太阳正大,想来应当是中午。
嘴里被塞着东西,十分的难受,还有手上,感觉已经有些因为血脉不畅而发冷。
这样下去,就是得救了,将来,只怕手脚也要不利索,何况她还怀着孩子呢。
从眼下的情况分析,她们这次被绑架,应当是有预谋的跟踪绑架,而非没有计划的行动。
那赶车的是先前到内宅来她问过话的小五子。
可是,她记得她掀开那布帘的时候,却不曾看到他的人影,而,就是那个时候,她粹不及防的闻到了空气中有着奇怪的味道,跟着就失去了意识,而且,她们被绑的那个地方,正巧是没有什么人烟的小路,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有预谋的,而且,那小五子如果不是遭了毒手,就是跟绑匪有关系的。
婳贞用脚支撑着自己,努力的挪动,朝红娟靠过去,同时还要当心压到自己的肚子,分外的艰辛,废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才终于挪到脚能勾到红娟的地方。
饶是如此,也已经是费尽了力气,嘘喘不已。
休息了一会,她才用脚去拨动红娟,她思索着,自己既然已经醒来了,红娟也应当要醒来了吧。
果不其然,被她拨了几下,红娟就有了反应,先是呜呜的哼声,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情况,呜呜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婳贞连忙将又努力朝她挪了挪,用臃肿的身子,推搡着她,帮着她坐起来。
等红娟坐起来之后,扭动了脖子,看了看四周,眼中浮现了明显的惊慌神色。
婳贞相信,若不是她现在被堵了嘴巴,她一定会尖叫出来。
他们一早出的门,娘家那边却是没有通知,只能等楼洛书到了晚间的时候,发现她没有回去,去柳家那边寻人,才会知道,她们不见了。
然后再派人来找,都要到半夜了,而且还不一定就能找得到,这还不说,现在离晚间可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那绑匪可是随时都会回来的,等到那个时候,只怕她们两个就危险了。
在那之前,她们必须想办法自救才行。
首先就是要解开帮着他们绳索,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眼下两人都被绑着,手还绑在了后头,嘴也被堵着,解开绳索却是件大难题,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的回忆,从前上女子防身课的时候,教练是怎么教她脱困的。
对,先从嘴巴开始,努力的深呼吸,一点一点的活动这牙齿,将口中的布团一点点的往外头吐,这个过程是极其艰辛的,好几次她差点就要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布团全部吐了出去。
急急的的喘了两口气,将胸口里的不适感觉咽了回去,才转过神来,对红娟说:娟儿,你想办法起来,我帮你把绳子给咬断,快些。
红娟见她顺利的将口中的布团吐出,连忙挣扎着从地上跪了起来,背对着婳贞,努力将自己被绑在背后的手抬高,不让她等会咬绳子的时候,压到肚子。
婳贞真是庆幸,自己还很年轻,不是七老八十,一口牙还十分的利索,那绑着她们的绳索足有拇指粗细,虽然废了她不少的气力,到底还是被她努力给咬松了些。
尽管这个时候,她的牙帮子都开始发酸了。
又努力了一番,总算是将红娟手上的绳索给咬开了。
红娟的双手一脱困,立刻就将脚上的绳索给解了,然后,帮着婳贞将她手脚上的绳索也一并除去。
才扶着她小心翼翼的起身。
经过这么一折腾,婳贞只觉得自己腹部隐隐有些不适,不过,眼下却不是去管这个的时候了,拉着红娟就要往门外跑。
结果刚刚拉开了那扇木门,就看见一张冷漠的脸,正对着她们,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颜管家!红娟惊讶的叫了出来,婳贞则是心里一沉,果然是他呀。
这下可真是惨了。
少夫人,老夫好不容易才将你请了来,你想去哪里呢?颜忠朝着婳贞冷冷的一笑,身后跟着有些发虚却又不得不壮起胆子的小五子。
果然是你!婳贞拉着红娟退回屋子里,而颜忠则是缓步朝着她走来,手里则拿着从腰上抽出的匕首,散发着寒光,看得她心里发怵。
这一刀子下来,估计以她眼下的情况,可就真是要一尸两命了。
哦,少夫人如何猜到就是我的?颜忠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先前绑她们的时候,没有被她看到,怎么她就知道是被他给绑来了呢。
现在知道这个有意义么,我如今还不是落到你手里了。
婳贞苦笑,先前她和楼洛书一同清查家中的账务,就发现这位大管家有好几处账目对不上号,旁人可能很难查出来,毕竟这古代的记账方式,可不比现代,查起来简直是要命的很,只是,她好巧不巧,在学着管账那段时间里,将去年的帐用复式记账法给算了一遍,所以,后来全面接手家中事物的时候,只需要去核对她手中那本誊抄的账目,就可以发现其中的问题。
结果一算下来,他大总管那边,光是去年,就有好几笔帐是对不上号的,再往前面几年一查,对不上号的数就更多了,然后才会去单独调查他的情况,发现他在外面有好几处私宅田地庄子。
其价值远远超出了他这些年在楼家所得的钱财。
如今在这里看见他,当下就立刻确定了,他们一直在彻查的楼家内鬼,正是这位颜管家。
如今被她识破了真面目,又有他女儿颜淼的过节摆在那里,她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弄不好,只怕还很难全身而退了,真是要命啊。
颜忠见婳贞一脸的苦笑,知道她八成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也知道今天怕是难以逃脱出去了,顿时就笑了。
很好,看来,她对自己的处境还是非常的了解啊。
少夫人,看来你也知道老夫要做些什么了,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吧。
颜忠将两人逼进房里,让小五子重新将两人的手脚绑住,才慢慢的道。
交易?你想做什么交易?婳贞皱了皱眉头,这颜忠倒是真有意思,她明明知道。
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两个,还指望着她会与他做交易?既然少夫人问了,我也就明说了,少夫人若是能将楼家金库的钥匙放在什么地方说出来,颜某人还可以考虑一下,等会让少夫人去得痛快些。
如何?颜忠笑呵呵的说道。
他若不是为了要问出金库钥匙的所在之处,早就解决了这两个娘们了。
哪里还会有这个闲心来跟她啰嗦。
金库的钥匙?婳贞皱眉,想了想,才回忆起前阵子从婆婆李氏手中接手家中事务的时候,是有那么一只盒子,装着一把铜钥匙,不过,当时她也没有太在意,随手就给放到屉子里了,莫非那就是楼家金库的钥匙?眼下看来,还真是庆幸,她当时没有太在意那把钥匙,把它搁在了抽屉里,若是今天被她戴在了身上,只怕,她和红娟就等不到清醒,就被人给宰了。
颜忠见她神色有异,知道她定然是想起来了那个钥匙,连忙道:少夫人,你可是要想清楚了,老夫可算不得什么好人,如今你落在我的手里,若是想少吃点苦头,还是老实些的好。
婳贞闻言,一阵冷笑,这颜忠的野心还真是不小,竟然连楼家金库的主意也打上了。
想必颜管家这么急切的想知道金库的钥匙在哪里,怕是苏刺史那里催你也催得挺紧了吧?放眼整个苏城,若是非要说有那么一个能将楼家吃下肚的人,那一定是苏刺史,上回贡品一事,就是他设下的圈套,其中绿纱也好,这颜忠也好,只怕都是他埋伏的眼线,不过,如今看来,这颜忠将她绑架而来,却是动了自己独吞楼家家产的心思了。
苏刺史可没有这么笨,就这么将她捉了过来,只怕楼家上下非要翻天去了。
楼家在苏州城里的实力,可是不敢小觑的,还有她的娘家柳家,那也是有不少的人脉的,真要因为寻她,那苏州城里的秩序一定会乱,他一洲刺史,怎么能允许自己管辖的地界秩序混乱不受控制呢。
由此可见,这颜忠将她绑来,一定是自己的意思,未曾与那苏刺史打过商量。
此时,她故意将苏刺史拉了出来,也是想试探看看,这颜忠究竟是不是苏刺史安放在楼家的耳目,上次那批绣料泡水的消息,是不是他泄露出去的。
少夫人,你不要跟我耍花样,不管我背后的是谁,你今日若是不说出钥匙在什么地方,我可就要不客气了,我可不是你家三郎,会怜香惜玉。
颜忠也不是笨蛋,能在楼家做管家多年,又岂会看不出来,婳贞这是在套他的话。
故又将狠话说了一遍,就是不回答她的提问。
夫君不出墙 八十九章颜忠,你不用威胁我,无论如何,你今天也不会放过我,我又何必要满足于你。
婳贞跟红娟都被绑着,颜忠重新二次绑缚,却是比前一次要紧上了许多,她不论如何也都挣脱不开,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去挣脱,只能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们被绑着的部位遮掩起来,她手里拽着一小片瓦片,是刚刚退回来的时候,被她用脚到一边的,然后小五子过来绑她们的时候,她又刻意的朝着瓦片的方向移动。
一边跟颜忠说话,一边不着痕迹的将瓦片扣到了手里。
哼,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吧,那东西总归是在你房里,我等会就回去,晚上三少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出来寻你,到时候我再去找,也是一样的。
颜忠先是变了变脸,而后却又狠狠的道,那房间就那么一点点大,他就不信还能找不到那一片钥匙。
颜忠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然后走到婳贞的身边,道:少夫人想不想知道,我等会会怎么收拾你?他自己说完,顿了顿,见婳贞不开口,又说道:当初那把火没能烧死你,今天我可是给少夫人选了一处好地方,这附近可是都没有人家,今日这把火,看谁还会来救你。
婳贞瞪圆了眼睛,当初的那把火,她可是一直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来的,可不就是因为一把火么,当初她公司里的一把火,跟着唐朝的一把火产生了奇异的连接,她的灵魂才穿越了时空,到达了这古代。
她穿越而来的那把火,她一直以为是这身体的原主人为了向楼家示威而放的,依着那原主人的性子,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如今看来,才知道,那把火竟是颜忠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柳婳贞给烧死。
也对,他的杀人动机却是十分的明显,颜淼一直暗恋楼洛书,希望能成为楼家的少夫人,甚至还近水楼台的去当了楼洛书的侍女,本来应当是极有机会的,却被柳婳贞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破坏了。
怎么能甘心。
而颜忠,本就有野心,见女儿失策,做不成楼洛书的岳父,对柳婳贞自是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哪里知道,烧死了原主,却来了她这么一个新宿主。
不仅没能让颜淼取而代之,反而还将人给赶了出去。
颜忠才将目标从当楼洛书的岳父,放到了楼家的财富上。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婳贞忍不住要苦笑,这几桩新仇旧恨堆到一块,颜忠要杀她的理由,倒是充分了,只是,她何其倒霉啊,怎么就卷到这样的事情里来了呢。
只是眼下,却是如何求饶都没有用了,她们能赌的,也只有在颜忠放火之后,会离开小屋,她们才能有机会逃脱。
少夫人,我就不陪你了,你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盛宴吧。
颜忠将火石拿出来,点燃了火把,在小屋里四处放火,秋高气爽的天色,本就干燥,木屋一下就烧了起来,释出的浓烟,呛得婳贞连连咳嗽。
而颜忠和小五子则是退出了门外,将门关上,站在远处冷冷的看着小屋烧的越来越旺盛。
颜忠和小五子一出去,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婳贞就用手中的瓦片使劲的磨着绳索,只是,手到底是被绑住了,而那瓦片却十分的钝,磨了许久也不曾将绳索弄断,眼看着小屋整个都开始烧了起来,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她的脑子因为缺氧,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再这样下去,她们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有孩子,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婳贞一咬牙,将被绑着的手,朝烧的厉害的火伸过去,那火苗烧到手上,疼得她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好不容易将绳子烧断,她的手上也已经有了大片的烧伤,疼得钻心。
再咬了咬牙,她努力爬起来,去解开红娟的绳索,这个时候,木屋已经烧得厉害了,有不少木板已经开始往下砸落,婳贞小心的避开那些落下的木板,忍着手上的疼痛,使劲的帮红娟解开绳索。
好不容易才解开了绳索,红娟拉着她往外头走的时候,屋顶厚重的木板已经烧断,开始大片大片的往下掉。
一下就砸在了她们面前,阻去了她们的出路,她甚至都已经听到红娟在她耳边的惊呼声和哭泣声。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来,再也迈不动一步。
空气的稀薄,让她的头开始昏昏沉沉,手上再也使不出力气来。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要死在这里了么,努力了这么久,还是逃不出去吗?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木屋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将挡在他们面前的木板用力的推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就往外头冲,婳贞的手紧紧的拽着楼洛书的手臂,真好啊,他来了,他来救她了。
楼洛书抱着婳贞,朝红娟吼了一声,跟上来,然后就朝外头冲了出去,等他们冲出来,立刻就有人拿了外衣怕打他们身上的火苗,楼洛书将她搂得死紧。
等他们都缓过劲来,确定自己脱离了危险,婳贞趴在楼洛书怀里放声大哭,她差点就死在里面了,真是太可怕了。
这边见到两人终于都脱险,从火力跑了出来,楼河图才松了一口气。
打从他知道家里又内贼的时候,就在外有派了人,作为重点监控的颜忠,更是不可能遗漏掉。
一早上就有人来跟他报告,颜忠到了这个附近,就失去了踪迹,等他回去,碰到了兄长,那时,楼洛书已经查出了颜忠就是楼家的内鬼,并且在他房里搜出了与苏刺史的一封密信、楼洛书一听到颜忠在这附近失去了踪迹,又想起婳贞今天去看望兄嫂,走的也是这个方向,当下就觉得不好,要出事了,连忙召集了家丁,一路上往这边赶,看到这边起火,有浓烟冒出,更是飞奔而来,总算在最后一刻,将婳贞给救了出来。
楼洛书眼下是没得什么心思去对付颜忠,可楼河图却是有的,只见他走到颜忠身边,从家丁的手中,将颜忠拽了过来,狠狠的一拳打过去,顿时就将颜忠的一口牙齿给打散了,随着血水飞迸出来几颗。
接着就是一顿暴风骤雨一般的拳打脚踢。
拳拳到肉,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直到那颜忠只剩下一口气,方才罢手。
婳贞哭着哭着,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抽着疼,尤其是肚子,一阵剧烈的疼痛袭上来,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连忙深呼吸,然后揪着楼洛书的衣袖,喘着说:我肚子……好疼……知道出事了的柳峰,也跟着楼洛书一同出来,眼下,见到婳贞叫疼,立刻上前帮她把脉,然后脸色跟着一沉,道:她这是动了胎气,羊水破了。
必须马上催产才行,否则会一尸两命。
楼洛书闻言先是脸色一白,然后迅速的点头道:这里离柳家比较近,章氏就是这几天要生了,想必家中生产用的东西都有准备,我们直接去柳家,李年,你赶紧去请稳婆来。
说罢,抱起婳贞就朝柳家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安慰着怀里的人:没事的,我在这里,你一定会没事的。
几名家丁自发的在前面一路狂奔,敲开了柳家的大门,柳彦之一见着阵仗,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等看清楚人之后,立刻就把人都引到厢房里,家中请的老婆子,姓王,人称王婆子,倒也是个老人了,见到这情况,知道怕是要催生了,连忙去厨房里生火烧开水,又准备好干净的布巾和剪刀。
给送到厢房里,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住在不远的稳婆,也被李年连拉带拽的给请了来。
柳峰见稳婆来了,先是取出银针,在婳贞身上的穴位扎了几针,又从药箱里取出临时调配的催产药丸,让她吞了下去,然后退到了帐子外头。
稳婆见楼洛书还一直抓着婳贞的手,示意他出去,这产房里可是不吉利的,楼洛书先是一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那稳婆力气极大,竟然,将他几下就给退出了产房,跟着里面就传来婳贞歇斯底里的叫声,以及稳婆给她鼓劲的声音。
王婆子一盆一盆的热水往里头送,然后一盆一盆的血水从里头端出来。
看得人触目惊心,不论是屋里还是屋外,都是度日如年一般的煎熬着。
便是一向与婳贞不合的章氏,也从里屋出来,在门外头等着。
听着婳贞一声声的嘶吼尖叫,她的脸色也跟着一点点的发白,最后,还是柳彦之看不下去了,将她扶回了房去了。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听到里屋传来一声婴孩的哭啼声,然后就看见那王婆子开门出来,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一般朝楼洛书道喜:恭喜楼三爷,贺喜楼三爷,夫人生了一个小公子。
虽然不足月,哭声却是挺洪亮的。
屋外的众人这才感觉松了一口气,像是从云端跌回到陆地上来,顿时疲软的坐下,那李年,更是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去了。
总算是生了。
楼洛书几个大步,就进了房里,红娟和稳婆正在帮小孩清洗,他大步走到床边,见到婳贞一头的汗水,朝着他虚弱的笑,柳峰在一旁把脉之后,也路出了一抹笑容道:还好,总算是没事了,现在只是有些虚弱,只要好生调养,便会无事了。
楼洛书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背上竟是一片潮湿。
在床边坐下,握住婳贞包扎过的手,俯下身子,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道:辛苦了!稳婆将小婴孩清理干净了,抱到床边,放在了床边,给婳贞看。
婳贞瞅了瞅,明知道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副皱巴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叨咕了一声:好丑!楼洛书先是一笑,然后仔细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孩,片刻后,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很丑!夫妻两个相视一笑,真好,他们都还好好的,还能一起看日出日落。
**锦瑟华年**柳婳贞生产三日后,章氏于清晨阵痛,在三个时辰之后,诞下一子,取名柳书白。
随着年岁的长大,楼柳两家长辈虽有嫌隙,两个小儿却是相处得极好,章氏在儿子和丈夫的共同劝解之下,又有婳贞不时示好,终于愿意和解。
是年十月底,颜忠因蓄意谋杀,被当众缉拿入狱,判秋后处斩。
颜淼远嫁他乡。
十一月,楼洛书之子满月,取名楼锦城,为楼家长孙,楼家大房风头一时无两。
次年五月,柳婳贞再度有孕,隔年二月初春时节,生下一女,取名楼锦瑶,至此儿女双全。
楼河图于当年年底娶亲与异族商人之女莎萝。
隔年三月协同爱妻再度踏上前往西域跑商的路程。
楼沁欢隔年二月下嫁嫂嫂之义弟柳峰,定居姑苏,开了一间云芝药铺,予以为生。
周老大夫因为思念徒弟,时常随着楼家报账的车队,前来苏州探望弟子。
柳峰得了闲,也携妻子一同前往杭州拜访老人,两地关系倒是一直有这不错的维系。
红娟与李年也在同年五月由婳贞做主成婚,婚后继续在楼家伺候各自的主子。
时不时因为两位主子的意见不同而跟着吵嘴,弄得楼家上下好不热闹。
李氏在楼家修建了一座佛堂,闲时礼礼佛,含饴弄孙一番,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二房周氏,经过柳峰的治疗,终于在次年七月怀孕,成功的堵住了楼氏宗族长老的嘴。
从此与柳婳贞一同相互扶持,管理家中大小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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