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晚上十点半回到家,高橘子没惊动家里人。
只是悄悄的给他做了饭,又悄悄的端到卧室叫赵建国吃。
赵建国饿坏了,吃了三碗面条,还喝了一碗面汤。
吃晚饭,他打着饱嗝儿,看着媳妇稀罕的不成,就巴巴的过去香了几下。
然后,他利落的站起来,拿起衣服,把挂在天空,眼睛微红的高橘子丢在了床上,没心没肺的说:县里有事,我得连夜回去。
橘子你就辛苦点,家里看着点。
橘子同志!你办事,嗯!我放心!嗯!我走了……高橘子悲愤了,这都一个月没看到丈夫了。
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抓起枕头丢了过去。
赵建国接过枕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媳妇为什么生气。
哎哎……要文斗,不要武斗,橘子,我跟你说啊,老大要高考,你要好好的做事,那个……别咋咋呼呼的,你看,你一生气,老大休息不好,那不好!不能好好上学了!咳……对吧!高橘子蹦起来,穿起塔拉板拖鞋,蹦过去,骑在赵建国身上,对着他耳朵吭哧,就是一口狠得。
赵建国受伤,趴在床上,不敢大叫,只好使劲拧着一个枕巾,压抑着声音说:臭婆娘,你要造反。
对,老娘就是要造反,告诉你赵建国,你下次回来,记得顶铁锅,老娘准备给你来个大的,炸死你!高橘子愤怒的指着他,压低声音悄悄骂。
你可别,我害怕……喏……这是这两个月的工资。
赵建国取出钱,递给高橘子,在接手那一刹,他有些胆怯了:橘子,嘿嘿,你看哈,今天县里出了个爆炸案,那家人挺可怜,留下一个老娘,一个奶娃。
我把……工资给捐了……你别气啊。
下个月……我一定一分不留,全部上缴组织。
高橘子低着头,看着手里零七八碎不到四十块的毛票。
觉得肝脏都要爆炸出来了,这不是第一次了。
家里有老有小,老大七月就要高考,考上是没问题的。
可是学费呢?老太太现在每天要吃药,药钱呢?再说,考上大学后,孩子能一个人去吗?总要跟着吧。
路费,住店,去了看人家老师,不给带条烟啊?还有,去了给孩子置办点东西不要钱啊?自己现在就拿三十块基本工资。
老二明年就高考,接着老三上高中,这些都是钱,问题是,钱呢?好吧,她知道赵建国做的没错,可是,你这人发扬风格,能为孩子老婆想想吗?改霞每个月五块钱,总要发吧。
最近五块钱能干啥?总得给涨个一块八毛的才算有良心吧?虽然自己有小私房,可是,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他赵建国存着那三千块,觉得比磨盘还大,这都什么社会了,你当还三千块花一辈子的社会呢。
这两年,眼见着,物价可就起来了啊。
高橘子哭了,哭的伤肝伤肺,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呜呜……哭完,她对着手足无措的赵建国摆摆手:快滚,老娘一刻都不想见你。
看看表,赵建国又香了他一下后,滚了。
他滚到门口的时候,高橘子又赶出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还给他拿了一条早就备好的牡丹烟,一瓶胃药。
丈夫是当了书记的,吸烟上高橘子不愿意他受罪丢人。
赵建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讪讪的拉着高橘子的手,摸索了一下,转身又义无反顾的上了吉普车,高橘子能猜出来,这一走,最少又是俩礼拜。
午夜,星星亮晶晶的眨巴着眼睛,高橘子穿着拖鞋,坐在家门口发呆。
这几年,天南地北的跑,世面见了无数,她的想法早就超过了这个小城市同等的女人。
她知道赚钱,数钱是什么滋味。
也知道有钱在口袋能活的多安慰,今天早上去厂子,她遇到了李科长。
这一辈子辛苦工作的老科长,现在每天用平车给人拉烧土,一车才赚五毛钱。
应该怎么办呢?高橘子茫然了。
妈。
赵学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高橘子立刻抹干净了眼泪,扭头笑着对儿子说:听到车响了?恩,听到了。
我爸走了吧。
赵学军回答完,坐在妈妈身边,靠着她,睡意全无。
滚了,军军,你不说你去你干爹家吗?高橘子问儿子。
干爹去北京做古迹复原了,我一个人对着个大院子没意思。
赵学军解释到。
街边的蛐蛐交换着鸣唱着,高橘子拍着儿子的头说:去睡吧,着凉感冒,又要住院了。
没事,这都要夏天了,妈,你不高兴啊。
赵学军坐下。
恩,不高兴,妈今天去厂子了。
高橘子喜欢跟小儿子聊天。
您不是天天去吗?赵学军往母亲身边挪动了下,觉得屁股凉。
高橘子站起来,跟儿子换了个地方,叫他坐到自己捂热乎那边。
哎,妈这样的,对厂子有份感情。
儿子,你不懂的。
妈嫁你爸爸的时候吧,就是个上过初中二年级的山里丫头,连双新鞋都没穿过。
人家把我介绍给你爸,去的那天,穿着我大姐结婚的衣服。
我妈给我买了个有机玻璃卡子,给我美哭了。
他们都说我是有福气的。
后来随了军,拿了城市户口,有了工作,吃了皇粮。
就觉得,自己啊,上辈子是修了什么桥,铺了什么路了,怎么这么幸福呢。
那段时间,妈就怕福气太大,那一天雷劈了我。
可你说吧,你在农村,你要想城里,到了城里又想要个房子,有了房子,我想要儿子,有了你们,妈又想要个闺女。
没户口,想要户口,有了户口又想要份工作不靠男人。
好不容易,有了工作,找到自己了。
就觉得,咱不是村里来的,咱也靠着手吃着饭呢,不低谁一头。
现在你们大了,可是这日子要的还是没完没了。
儿子!你说妈是不是太贪心了?高橘子拉着小儿子的手唠叨着。
学军笑笑:我妈才不贪心呢,我妈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女人。
她一个人敢半夜跑到老爷山,也不怕狼叼去。
她一个人敢去广州,敢去北京,敢去上海,敢去武汉。
从来没丢过。
我们好多同学的妈妈都没出过万林市。
妈,你别愁,这不有我,有大哥他们呢吗,还有我爸。
你爸?儿子啊,你爸是个好人,可是……我算看透了,他就知道工作,根本不懂得顾着家,我不嫌弃你爸,他县委书记怎么了,还不是靠着我高橘子养。
嘘……秘密啊!呵呵……知道,知道。
妈,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怎么办?跟你说,你懂啊?小孩家家的,吃饱了,玩你的去。
万一,工艺品厂彻底完了,您想过怎么办吗?高橘子想了下:你小孩,别操这份心,有妈呢,好好念你的书。
妈,我不小了,您看,你遇到那么多事,跟我说,我给谁都没说过对吧?那倒是。
我家三儿嘴巴严实着呢,我看啊,你适合做个优秀的党员。
专门做那个保密的工作。
赵学军小声窃笑,拉着妈妈打滚:所以啊,跟我说说呗?说呗,求你了,妈……高橘子拧下儿子的耳朵,很认真的说:儿子,你觉得,妈妈做阿信怎么样?这些日子,高橘子一直对一部日本电视剧痴迷,《阿信》,阿信讲诉了一个由真人真事改编而成的故事。
日本百货业巨子八佰半的创始人阿信,一个乡村菜店开始,一步步发展为日本零售业的巨头的故事,故事中,阿信经历了幼年被卖到城里给人做保姆,爸爸虐待,婆婆虐待,孩子流产,丈夫自杀,儿子战死,企业破产等等不幸的经历。
作为一个女性,她刚烈无畏,勤奋真诚。
最终她创立了八佰半这个巨大的百货零售王国。
这部电视剧,高橘子每天必看,别人,也许没做过生意,没见过钱,感觉只有感动,感慨,并不会拥有高橘子那样的感悟。
高橘子知道某个流程,这些日子,一次次的失望,加上靠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
她必须站起来了,必须给予孩子们一个未来。
她高橘子,非常清楚的明白,她激动了,她是非常非常想做阿信!做那样的女人。
赵学军笑笑,只是攀着母亲被夜风吹的微凉的手臂说:妈,你想试试,就试试呗,大不了,赔了,我卖了我的小钱……哎呦我的儿子啊,你总是你的小钱,你的小钱。
你都多大了,还想这些呢,不觉得可笑吗,那是古代的钱,你就是存了几箱子,拿到粮店也换不来一斤粮食。
儿子……嗯?妈想好了,过些时日,妈就去正式辞职。
再等几年等消息,什么都误了,我也不去想什么吃皇粮了,留着那份工作,我每天栖栖遑遑的想它,盼它,等到有消息了,我估摸着黄瓜菜都凉了。
断就断了!这辈子,拼了!感谢阿信,这辈子,赵学军还没感激过那个日本鬼子呢。
看着母亲志气满满的看着夜空,赵学军不由骄傲,这个时代,只要踏实,一步一步的努力,最后成就都会了不起。
自己的母亲,就像华夏大地上的母亲树,只要给予一点希望,只要有孩子,她就会化身勇士,劈荆斩月,勇猛无比。
妈,我那些小钱,真的可值钱了……赵学军撒着娇,高橘子乐呵呵的拧了他脸蛋一把:是啊,是啊,值钱啊。
我军军都初中了,还做发财梦呢。
得了,睡去吧,别跟你爸说,他一准不同意,靠他!哼,饿死!那之后有段时间,高橘子是惶恐的,办完手续之后,她每天都去小树林转悠。
有时候,夜里,赵学军会发现妈妈悄悄爬上屋顶吸烟,吸得咳嗽的受不了了,她就会去附近的小卖铺买散白酒,买完,一个人半夜坐在屋顶喝,偶尔喝高兴了,她还就个小咸菜什么的。
按道理,高橘子现在有份工作不难,难就难在,家里的赵建国一脸义正词严的说:别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我这书记不是给你们服务的,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一次次的逼迫,迫着高橘子,终于就像这个时代的第一批个体经营者一般。
待业没工作的,绝望了,去经商。
劳改出来的绝望了去经商。
什么都没有的绝望了,去经商。
这里,需要生活深深的打磨给他们一种痛楚之后,人才会彻底醒悟。
赵学军没有去打搅母亲的自我怜悯,以及她自我平复心伤的阶段。
他与大哥他们只能做个好孩子,不让妈妈操心。
就在高橘子小酒就咸菜的日子里,彭娟的事情解决了。
就如赵学军想的那样,那是一次卑鄙无耻,无法控诉的犯罪。
没人帮彭娟说好话,帮他做主。
彭娟只能挺着肚子,自己保护自己。
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撅着肚子,闯进别人家,为自己争取了最后的权利。
四家人合了四千块,老卡的父母带着彭娟去临市做了手术。
七月初的一场大雨后,闵顺带着人把老卡那帮子打了个半死。
打完,闵顺带着彭娟去了老爷山的一个开放的小山顶,赵学军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默的跟着,他跟着他们在山路上走着。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来到山顶。
彭娟在高高的山顶,对着山下撕心裂肺的喊着:万林……我X你妈!!!!!!!!我再也不回来了!!!!!!!!!!!!孩子!对不起!!!!!!!妈!爸!!我恨你们!!!!!!!赵学军隐隐的觉得肚子里都是酸楚的分泌物,他理解,但是并不同情。
彭娟的现在有着一份害怕寂寞的自我堕落的过程,万林不欠她的,那个无辜的孩子不欠她的,她的父母即便是在不合格,也没饿死她,也没想她怀孕。
可是这之间又有一份必然的因果。
说不清是时运不济,还是命运的安排。
唯一能说的是,彭娟,闵顺都长大了。
在与那些成年人的交锋当中,他们懂得了,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在老师面前顶嘴就是无畏。
不是在伙伴面前拿的出钱请客,就是混得好。
他们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善良,他们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包容。
彭娟在山上发泄完毕后,收拾了行李,要离开小城去省城,她有钱了,学校那边也开除她了。
奶奶那边要拆迁,马上奶奶就要跟着她父亲过。
所以她的家也没了。
去省城,开个小饭店,好好活,这是闵顺与赵学军唯一能告诉彭娟的。
后来,他们一起去了照相馆,彭娟站在中间伸出胳膊,搂住赵学军还有闵顺,他们对着镜头留下一张大大的,露着八个门牙的青春记忆。
这是彭娟最后的一份靓丽,那之后,她堕入红尘,并勇敢无畏……随着高考日子的接近,赵学军每天看着自己大哥。
他叫改霞姑姑每天给大哥加一个鸡蛋。
还托干爹从北京永外汇卷买来好多,好多巧克力。
这些高橘子买了成堆的给儿子买奶粉,麦乳精,放着随他吃。
看吧。
赵学文是个幸运的娃。
高考那一天,全家去送大哥,奶奶也去了,在赵学文进入考场的时候,奶奶很慎重的说:奶奶给你买了鞭炮了,你考上举人,奶奶回去给你十块钱!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味道,全家都乐了。
赵学文自己倒是挺放松的,他看看两个弟弟,还故作潇洒的说:得了,就是一次考试吗,你们都回去吧。
中午,我回去要吃饺子,就……我胜利的消息吧!全家人失笑,可是,都没走,他们看着赵学文走向自己最绚烂的人生,一直消失在那些考生当中。
赵学军靠着大树,想起大哥那临死前不足五十斤佝偻着的遗体,他死不瞑目,赵学军帮他合了很多次的眼睛。
这一次,他是站直了进去的,祝福他再也不会趴下!夏日,在不知不觉当中悄然来临,那不久之后没几天,高橘子,赵学文先后给自己丈夫与父亲放了两枚大炸弹。
高橘子辞职了,要下海。
赵学文自己做主,没有把志愿填上父亲期盼的部队指挥学院。
他去了一所部队上最好的军医大学。
面对失望的父亲,赵学文说:爸,我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就是军军在手术室。
我什么都做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
您还没看出来吗?和平年代到来了。
而且,我不适合做将军。
枪打得好的,其实都是小兵。
我常听老常伯伯说那些时事。
人活一辈子,就要看清楚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最起码您感冒了,我能给你下个处方,开个药片不是。
至于高橘子,她对自己丈夫很是豪爽的说:滚蛋,别管老娘!接着,高橘子就带着大儿子,离家出走了……29、第二十 八章 ...高橘子带着大儿子,天南地北的跑了一圈,给儿子置办了电影上那种带着轮子的箱子,给他买了四季衣衫还有个学习用的小小的录音机。
这娘俩除了偶尔发个电报,一去就是一个半月不复返。
等高橘子把儿子送到军医学院,自己颠颠的跑回万林市却发现,家里锅冷盆干,这一下,她美美的吓到了。
幸亏邻居给她带了一个信儿,奶奶带着改霞回乡下探亲,老赵带着俩儿子跑到广州了,好像王家出事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高橘子,提心吊胆的等了一星期,赵建国才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心情十分不好。
话说,王希与母亲弟弟回到故乡,祖业房当时已经塌了。
他们拿出所有的钱重盖了祖屋。
王希妈妈刚去新单位报道,接着就是一病不起,那么大的打击,那个女人早就被压弯了。
王希被迫辍学,带着弟弟熬了几个月后,无奈之下,跟着族里的族叔叔去搞走私香烟。
他们那地儿,离香港很近很近。
开始几次挺顺,他赚了不少。
可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一次失手,被判三年有期徒刑,鉴于王希未成年,现在暂送少管所,待他满十八岁还必须去正式的劳改机构服余刑。
赵建国带着内疚跟两个儿子赶到少管所,王希拒绝见他们,他们等了整整十天,王希就是不想见,听管教说,他心情非常不好,甚至有绝望的念头。
没奈何之下,赵建国又去了王希家,这时,苏珍就病的剩下一口气,王瑞一夜之间长大了。
在家里养家禽,给妈妈做饭。
见到赵建国,王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整整哭了三个小时都不带换气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学兵跟赵学军承包了王希家所有的事儿,帮他们把未完成的屋子上了水泥,图了灰。
吊了纸板顶。
赵建国是跑民政机构,跑当地武装部,法院公安到处走。
又带着部队王路生前的几位战友,到处跑……最后,鉴于王家特殊的情况,终于是减了刑,王希十八岁的时候会被放出来,不用去相关单位服刑了。
父子三人,瘦了几圈,灰溜溜的回到了万林市。
赵建国回来与高橘子长呼短叹一番,早就把高橘子放炸弹的事儿放到了一边。
对比王家,赵家的事儿就不算个事儿。
老常回家后,知道王家出了事,就又立刻买了票,去了一次广州,不管苏珍如何拒绝,这一次,老常态度很是坚决,硬是放下五千块。
王瑞要上学,苏珍要治病,这病不好治,苏珍已经有了轻度的精神抑郁症。
老常是个扛过大伤害,大悲痛的人,对待这样的,他倒是有些方法,他先是给苏珍找了精神科的医生,又给雇了一个村里的老婆婆帮着洗刷照顾做饭,工钱直接给开到了王希十八岁出来。
他带着苏珍每天送王瑞上学,接他放学,一来二去的,苏珍又有了主心骨,有了盼头……这样,老常安心的回到万林市。
当年跟王路有感情的何止赵建国一家。
这一年,所有的事儿都来了,高兴的,震惊的,悲痛的,都发生了。
赵王俩家的孩子,面对了一次强迫的成长。
回到万林后,赵学军,赵学兵开始给王希写信,赵学兵是一月一封,而赵学军是一星期一封。
高橘子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万林市后,她找到相关部门,将原工艺美术厂被拆迁推平的那块地租了下来,这合同一签,就是四十年。
上一届领导的城市改革计划早就被搁浅,这一届领导根本无力盖一个工艺美术品厂出来。
新的商城计划,无法招商,那么一大块在正街上千平方米的土地,只能拿工程布遮盖起来,空着实在难看。
市委领导那是双手支持,巴不得的事儿,这得解决多少待业青年的问题啊。
赵学军这次对高橘子不得不刮目相看了,自己的妈妈出去几年,转了一圈竟然学会借鸡生蛋了。
她先贷款十万,又从干爹那里借了六万,自己把存的钱全部拿出来,大大小小的硬是合成二十万。
接下来,赵建国的苦难日子就来临了。
他看着媳妇的贷款手续,看着媳妇借老常钱的借条,那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嘴巴里的大泡是一排一排的起。
这才四十五呢,一颗后槽牙就硬生生的着急的掉下来了。
他看着媳妇不知道在天南地北认识的什么人。
紧俏的钢材运来了,做柜台的木板买来了,大块的玻璃成箱的院子里码着。
接着,赵建国忍无可忍,跟高橘子大吵一架,撕坏了家里所有的他俩人的合影,以示抗议之后,抱着被子回到了江关县委,发誓,绝对不回去了,叫那个臭娘们自己过算了。
儿子他也不要,老娘等安生下来,他再接。
高橘子找来工程队,将那个大空地磨成洋灰地板。
又买来最便宜的水泥复合板。
简易工棚用石棉瓦,就着钢栓,钢钉螺帽一个一个的连接了,改成成片的简易屋子。
这些房子,可以预见,它必然冬冷夏热,可是,好歹也是屋子不是。
这样,转眼的,通电了……一个自由贸易中心起来了。
奇迹一般,从磨地板到中心大门建成,前后工期不到一个半月。
高橘子没有后面十几年的那份见识,她也不懂招商,她就是一个人带着一个会计,在商场门口摆了一个桌子。
明码标价,小商店一年一千五,大商铺的一年两两千八。
大厅柜台一截一年二百。
老工艺品美术厂职工房价七折,只租一年,一年后看行市涨价。
租金先付六个月,剩下的六个月后再给。
高橘子给自己剩了一间最大的棚子,有九十平方米。
她准备开个大点的服装店。
赵学兵,赵学军那段时间很忙,每天放学去帮着做生意,招租。
晚上就睡在大院里打更,这两个人,自出生,也没受过这种罪,为了使来看房子的人满意,赵学兵,赵学军,还有改霞姑姑,每天要打扫一个巨大的院子,外加六十多间屋子。
时不时的还要清洗后院的公厕,尽量保持这里最干净的环境。
捎带还要擦柜台……就连奶奶,都快八十了,也要偶尔看下大门,怕小孩子进去打破柜台玻璃。
老太太不知道贷款的事儿,就知道这是媳妇的工作,给人看大门,捎带打更。
闵顺那家伙挺有意思的,他每天都带着一群人来干活。
忙完,水都不喝一口的就走。
倒是赵学兵发现自己那帮子朋友,从来没露过头,偶尔有人来转悠了一圈后就会说:哎呀,学兵,你妈是资本家了,兄弟们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了。
这一次,赵学兵倒是有些感悟了。
不要小看八十年代末期人们对经商的热情,有多少待业青年,有多少县乡里想来城里做点什么的人。
高橘子的小商店们花了不到一个月全部租了出去。
那可是大大小小的五十多间屋子,还有一个大厅百十来节柜台,虽然剩了一些位置不理想的,盖的太大没人敢要的。
可是,高橘子的本钱回来了……这一段,家里大大小小,忙的个人仰马翻。
赵学军这一冬季奇迹一般的,没着凉住院。
人啊,就是活的贱,越累,越不得病。
年前,一串鞭炮响,高橘子跑了一趟武汉汉正街,外带广州,去广州进货捎带看苏珍。
她给王希送了好多衣衫,还有吃的,用的,留了一封信离开了。
要说,赵建国堂堂男子汉,真的气性大,这一气就气到了年底,硬是没回家。
高橘子把老厂的电工,烧锅炉的老工人,外加李科长都找了回来,大大小小的用了十来个工人。
她整了个办公室,还给自己隔了一间经理室。
假模假样的,大冬天每天带个墨镜,见了人就是嘻嘻一笑,翘起一个兰花指,摘下镜子,矜持的跟人握手。
每一天,她就像跟时间赛跑,一副地球离开她,绝对不会转动的繁忙改革者的样子。
每次看到妈妈这样,赵学兵跟赵学军就是一个冷战,转身就跑。
实在不能看了,太可怕了,老妈变身了!这一次,赵家人才彻底的轻松下来。
接着就是摆柜台,盘点,上货。
年前的最后一个月,随着市委领导亲临金鑫自由市场剪彩开业,高橘子这个总经理,正式走马上任。
赵学兵以前实在不理解,老妈多爱钱。
现在他是理解了,金鑫啊,四个金啊,这爱钱爱到不遮掩了啊。
高橘子的大服装店,摆在市场最前面,最好的位置,最敞亮的地儿,最洋派的衣衫,鞋子。
她这店儿一开,连带着这自由市场档次就上去了。
中国人,预备年货是对一年工作的发泄。
打随着金鑫市场开业,那地方哗啦啦就火了。
你看那院子里的五六家的美发屋,煤球子火一天一车的烧着给客人洗头烫发,水费都不知道用多少。
院子里的保险丝一会一顶。
你看人家闵顺自己开的那个磁带屋,门口一溜烟的学生在哪里买,买完不走,门口一顿乱蹦跶。
总之一个字,火了……火的一个城的人,都知道,老赵家,发死了。
高橘子十五天打一次电报给供货商,汇款,要货,忙的腿抽筋。
大年二十九她才把商店托给服务员,叫老二赵学兵给看着,自己租了一辆车,颠颠的跑到江关县,去抓老头。
这天,赵建国臭烘烘的从乡镇回来,一身疲惫的进了县委大院。
一件院子,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睛看着他。
他纳闷的看下四周,看门老段,神秘兮兮的指指他的卧室对他说:赵书记,有个香港大姐噶,找你的么,我说不给开门,他们说能开么。
我就觉得,不开门影响两岸三地关系么,那……那你切(去)看看,我门口看着么,省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好……给你证明么。
赵建国吓了一跳,小跑着进了自己屋子,这一进屋子,哎呦,这大胡噜打的哦。
他撩起门帘,看看院里堆了一堆人远远的看着。
赵建国先是看到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鞋底的鞋掌磨得很亮,铁商标都看不到了,看样子,这位港客大姐走了很多路啊。
他又上前几步,看到这位大姐四仰八叉的戴着一副墨镜在睡觉,那口水滴溜溜的从嘴角向下滑。
你好?赵建国大声说了一句。
没人理。
咳……咳……恩恩!你好!那位港客大姐,翻了一□嘀咕到:赵建国,给老娘滚蛋,别烦人……困死了……哎?赵建国晕了,走过去,提溜起人来,摘下墨镜,擦去那一个血盆大口,哎呀,这红颜色抹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我说高橘子,你搞什么搞!什么东东……赵建国晃悠了媳妇几下,看到老段他们目瞪口呆的在门口一脸好奇,他气的对门怒吼:看什么看!我老婆!老段唰的一下就闪了,他跑了一会,又颠颠的回来,好心的给赵书记放下棉门帘。
高橘子呼呼大睡,这段时间她累得要死了都,她进了丈夫的屋子,一进来,闻着那股子属于丈夫特殊的味道,真是又臭又怀念,这一刹,她舒畅了,她收拾了一会屋子,抱着丈夫的被子闻闻,接着仰面朝天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高橘子是被扒的光溜溜的从赵建国的床上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拨拉开腰里的臂膀,左右看看,赵建国也坐起来,一脸滋润,洋洋得意,俺想,你个老婆娘,知道离了老子不行了吧!高橘子起来后,穿好衣服,提着个铁桶去厨房要了一桶热水,回来直接丢到炉子上热着。
赵建国也起来了,他起来后,就是一顿唠叨:橘子,回去后,家里开个民主会议,我会首先检讨,这段时间,对家庭关心不够,对子女爱护不够……这个问题,恩,我承认,我错了。
那个,你那一摊,我想过了,去跟市委领导商量下,不然咱去省里,你知道我省里老领导们关系还是可以的,你别怕,咱一起想办法。
冲着丈夫笑笑,高橘子拿着布子给他把屋里擦的干干净净,接着提着一大盆脏衣服到县委院里的自来水口,就着就要过年的寒风,唰唰唰的一个小时,高橘子就把赵建国的床单被罩,衣服,窗帘全部都洗的干干静静。
晾了一后院……她洗衣服的时候,那院子里的人都远远的看着,看了一会,又散了。
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赵建国端着一杯茶水,想着怎么给闯祸的媳妇擦屁股。
这夫妻吗,本来就是丈夫爱老婆,管家里,这些天橘子可怜了,不过,闯这么大的祸,哎!自己的政治生命怕是到了尽头了。
赵建国在感悟人生,回忆自己的政治生命这当口,高橘子回到屋里,把手放在炉子上的铁皮热水桶上暖了一会,回身关紧门,她提起一个放在一边的大旅行包来到赵建国面前,一个倾倒的动作,十块面额一叠子一叠子崭新的钱,哗啦啦啦……成堆儿的流淌在沙发上,满满的铺了一层钱……赵建国一口茶水喷到了棚顶。
这是借银行的十万带利息,这是借老常的五万不给他利息,剩下的是老娘年前赚的七万。
赵建国,从明年十月算起,咱家每年收入三十六万,还是最低的。
金鑫市场所有投入全部回本,现在,每赚一天,就是纯利,老娘一分!外债都没有。
以后……你归我养,管包你吃香的喝辣的……高橘子高高扬起她那颗骄傲的少妇之头,这一刻神采飞扬……正在厨房院子里烧火锅木炭的赵学军看着老妈进屋,她身后跟着自己的爸爸赵建国。
爸爸就像踩在棉花堆里一样行走着,大门都没进好,直接撞在了门栏上。
高橘子捂着嘴巴笑着,拉着他进屋,刚才他们去了银行,还有老常家。
直到现在,赵建国还在做梦,他现在的工资不少,有二百多呢,但是跟家里现在有七万块,还是有巨大的距离的。
赵学兵蹦起来,飞扑到自己老爹身上,赵建国顺嘴唠叨:你都多大了?初二了,还粘人!爸,我妈欺负你了?赵学军鬼鬼祟祟的问。
赵建国冷静一想,可不就是被欺负了吗,他委屈的点点头,看着得意洋洋的那个背影。
爸,我支持你,别怕我妈,她可想你了,想的每天哭一次,真的。
赵学军悄悄的说。
恩?赵建国眉毛一挑,看着儿子,赵学军立刻连连点头。
嗯……啊!恩!恩……橘子啊,把我行李提进来,叫人司机师傅家里坐。
他吩咐着,背着手进了屋。
没一会,高橘子颠颠的跑出来,给丈夫提行李,亲昵的把人司机师傅迎进门。
大过年的不好意思,高橘子送了人媳妇一件羊毛衫,北京那边的。
30、第二十 九章 ...赵学军觉得自己得了一种病,不爱长大的病。
他二哥也病了,每天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快点拥有某种权利,可以不必被关在教室里,能够自由的支配时间。
赵学军想告诉他,其实,你就是长大了。
你也必然没有自由,以前是大人们把你关起来,再后来你自己会把自己关起来。
总之直到死,没有什么时间会属于你这个个体。
春节,大哥在学校入了DANG,没有回家过年。
整个寒假,赵学兵,赵学军都没什么活力,不爱放炮,不爱串门,不爱说话,没有大哥带着他们去胡闹,没有人在出了问题之后替他们顶缸。
哎……挺没安全感的。
相对于两兄弟对兄长的无限怀念,大哥那边的回信却完全呈现一幅没良心的状态。
他的来信大约有五页,有四页说到他的学校生活,一页与父母交心,提及赵学军,赵学文的就一行字,还是捎带的:亲爱的爸爸妈妈,学兵,学军……你们好……所以说,长大一点都没意思。
赵学军喜欢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美好的记忆都详细的记载。
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品尝。
他有不少收藏品类别,有关于古董收藏,在此就不详细记载。
带着记忆出生,只要留心,你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是古董。
报纸杂志,日用品,邮票,你使用的钱币,老照片,甚至兄弟三个退下来的旧书包。
对于小儿子的收集癖,其中有一项令赵建国哭笑不得。
那项藏品的名字叫《爸爸的刑具》,藏品有:旧军用皮带一条,老式钉鞋掌大头皮鞋一只,搓衣板一个,残烂的擀面杖半条……赵建国对儿子这种癖好哭笑不得,他也给这些东西起了一个名字‘儿子的变天帐’他问他:儿子,你是不是等我老了,还要跟你老子我拉清单呢?你妈也打你了,你怎么不给她留一本账?!赵学军有些气愤:我妈用手拧,怎么留啊!儿子们逐渐成长,这令高橘子与赵建国很欣慰。
可每个家庭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虽然故事书结尾都那样写,从此他们走向的幸福的生活?可那是骗小孩子的。
赵家人,这一年现在深深的觉得,事情少些,便是幸福。
你看现在,奶奶年老,却并不糊涂,身体也不错。
高橘子赚钱赚得赵建国下半生都无忧了。
大儿子争气,上的是不花钱包分配的上等学校。
而且在学校喜报连连,二儿子的学习根本不用操心,人又机灵,他班主任说考取跟他哥哥一样的学校那是轻而易举。
小儿子资质平平,胜在懂事贴心。
有时候,赵建国也在想,不该再想太多了,不该再贪心了……可是,他还是愤怒,还是伤心,还是委屈,还是憋屈的要爆炸一般的无法发泄。
赵建国所有的工作都被迫停了,上面没说他工作的新安排,也没有对他的问题给出任何结论。
只是说,叫他呆在家里配合调查,等待通知。
这些事情如何发生的?原因说出来简直难以置信,可是就偏偏发生了,他已经迎接了四个检查组,据说还会来第五个。
组织上多次为他解释,现成的证言,银行提供的证据,常誉的证明信,外加金鑫市场所有的单据账本都可以说明问题,赵建国很清白。
可是,这种清白,是个错误。
随着告状信越来越多,最后演变成一股难以压抑住的狂风骇浪。
被揭发出的问题有多种:一、高橘子现在的结果是与几位大人物有了不正当关系所致。
二、赵建国利用职权给妻子弄钱,搞方便。
三、高橘子必须把钱拿出来,还给……随便谁,反正不能归她家。
四、江关县出过一个古墓,赵建国带人连夜把挖掘出的古董运走了。
五、赵建国滥用职权,转移国家资产,走后门给把儿子送上军校。
等等之类……各种理由,难以一一详细记录。
这种冤枉到顶点的莫须有的罪状,整来整去竟演变成了,谁敢替赵建国说话,谁就不清白,一定有私下的交易。
那些信告到最后,意思已经完全毫不遮掩,就是说,赵建国不倒不足以平息民愤。
只要他还是县委书记,只要他还在位置上,那么那些信必然会没完没了。
上级领导也无奈,实在架不住公安,法院,省委那边有十几米高的群众来信。
即便是跟你无怨无仇,只要你过得比他好,他们就必然不允许你过得安生。
从新年后,家里的玻璃几次被人夜里砸破。
院子里多次被人丢进狗屎,垃圾,死鸡,甚至有一次,还有一个不足月的死婴。
赵建国辛苦工作这么多年,所有的成绩一刹那犹如昙花般的被抹杀了。
这种抹杀憋屈无比,完全没有任何仇人,偏又是遍地仇人,整个社会都因为你家的钱而自觉地站在了你的对面。
你家任何的不愉快,都会成为别人的愉快,你家任何的倒霉,都会成为愉悦他人的生活快乐元素。
人是群居动物,脱离开群体,那是不对的。
过去平等习惯了,随着改革浪潮,这种从新划分阶级的现象,一直一直影响深远,很多人一直无法习惯。
西方电影里的英雄,可以一个人去挽救全世界,他能够代表自己。
我们电影里的英雄,必须要说:我代表人民处决你!他自己不敢处决。
工作全停下来的赵建国,坐在家里看报纸,看书,有时候也去老常那边。
这几天单位分房子了,新楼很漂亮,赵家人也一直期盼着。
按道理,赵建国家应该有一套。
都工作了这么多年了。
可是,组织上跟他谈了,希望他能够让出来,不然很麻烦。
现在,赵建国很光棍,没所谓,你们随意。
房子分罢,名单出来后,外界又是一阵是是非非:据说,这次分房子,没有赵建国家的。
这充分说明,赵建国有问题。
不然组织上为什么不给他分房子。
夜晚,高橘子回到家,进门后,她小心翼翼的脱了鞋,穿着袜子小心翼翼的从客厅往房间里走。
你也不怕脚凉。
赵建国在沙发上托着脑袋小声问他。
高橘子一脸巴结,小声说:吃饭了没?赵建国摇头:没胃口。
高橘子举举小皮包对他炫耀:猪大肠,猪耳朵……我去酒厂给你弄了点酒头(白酒在蒸馏初期截留出的酒度较高的酒。
)我去给你兑点低度酒。
说完,高橘子指指房顶。
赵建国乐了一下,穿起鞋,披了大衣跟媳妇一起上了屋顶。
客厅里安静非常,没一会赵学军跟赵学兵的小卧室悄悄打开。
赵学兵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赵学军跟在他后面。
兄弟俩一起轻手轻脚的来到院里,听了一会又放心的回到卧室,盖起被子,仰面看着屋顶,半点睡意都没。
三儿。
嗯?这几天,你写的那个是什么?愤欲忍与不忍,便见有德无德。
啥意思?人能不能克制愤怒与欲望,就可以看出有没有修养道德。
……说的挺对,还有吗?君子无所争。
啥意思?君子不想跟你争什么,就是说,老子比你高尚,是君子,不跟你争。
我怎么觉得,这叫自我安慰呢。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吗?君子矜而不争。
说说……君子自尊庄重,不与人争强好胜。
三儿……嗯?我觉得吧,这个君子真可怜。
哥你别跟我装傻好不好。
呵……有吗?嗯,可明显了。
哎,我的修炼不够,还要继续修炼……我说,三儿啊……啥?就你每天写的那个,上善若水的那个,那是哪里找来的。
以前我怎么觉得,古文都很繁琐,现在就那么对呢?那书叫啥名?《忍经》,两个元朝人集大成的。
就是他们把祖先的忍耐,全部**在一起了。
《忍经》,咱祖宗还有这东西?恩,一本教人有高尚道德容让的书,忍耐是很重要的一种品质。
这玩意,有几种?什么几种?我是说,除了这本,还有几种,那些国家有相关的书,我去找来修炼一下,我最近闲的很。
很多啊,只要是古代的书,百分之八十就是告诉你,你要修炼自己的品德,要做到热爱世界上的人。
理解世界上所有的阶层。
外国呢,我不喜欢读古文。
他们不多,主要在宗教上说,忍耐都是一种自我修炼。
不过……只有我们会把这些东西当成一种学术,去故意修炼,去自我憋屈。
学的人多吗?我是说,古代人。
恩,很多……只要略有名气,就会先修炼修养道德,不然……不然就会像咱爸对吗?恩。
三儿,那书借哥看看。
你看它干啥。
干啥……呵,学做人,学做……一个……算了,你睡吧。
赵学兵翻来覆去的一整夜,大清早的早早的把弟弟那本书拿出来,很慎重的带到学校,从这天开始,他每天回家都拿着毛笔一行,一行的抄录……赵学军觉得,自己的二哥这辈子从未这样认真过,以前,也许他赞许这种认真,但是现在,他很茫然,当自己的亲人必须违背自己的最初意愿,扭曲自己的本性,去迎合社会的时候……赵学军不知道这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这是进步的,还是退步的。
春雨哗啦啦的下着,今天的春雨特别多。
赵学军在教室给王希写好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他就是以这种日记形式与王希通信。
他希望王希出来的时候,别与外面的世界断裂。
他不隐瞒,并不会报喜不报忧,最近产生的困惑,他告诉王希了,家里的事情,他也说了。
上个星期,王希来了住进少管所的第一封信,信里这样写:赚更多的钱,砸死那帮**。
赵学军今天写信,告诉王希。
他这样想,绝对不正确,这是一种,别人不宽恕你,你自己都不放过自己的傻行为。
他写好,把信投到校门口的信箱后他又觉得,自己也许写错了。
这些道理他没参悟透彻。
自重生,赵学军从未像这段日子这般混乱过,他茫然,对成长茫然,这种茫然来源于,这是新世界,绝对不是过去的那个世界………投了信,赵学军拐弯去学校的车棚,此刻放学已经一小时。
那边很安静,只有雨水哗啦啦浇灌到车棚子顶端的声音,那种声音令人感觉又寒冷,又寂寞。
余老师?赵学军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呆呆的站在自己的自行车前发愣。
余老师扭过头,看着他,苦笑:我教他们知识,他们拧了我的自行车铃盖,拔了我的气门芯,拿刀子划了我的自行车轮胎。
我不怪你们,可我的小女儿还在幼稚园等我。
她会很失望吧,我答应她第一个接她的……未开化的古代人都懂得尊师重道!赵学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自己老师的疑问,他记得,王路叔叔出事那天,余老师跟在自己身后一直说别急,别急……她把所有的钱都塞进自己的口袋,对自己说:拿着……拿着……赵学军将自己的自行车放到老师面前,转身就跑,老师在后面喊他他也只当听不到。
那一路,赵学军犹如发泄一般的狂奔,他浑身淋得湿漉漉的,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使如此,他却觉得,好舒服,很畅快……他穿过街道,穿越人群,跑到家,推开门,喘着气对屋里大声喊:老爸!我们一起去大雨里飞奔吧!然后……他抬起头抹了脸上的一把雨水,看清楚之后……傻了。
万林市的市长宋辽阔带着自己的儿子,妻子来赵建国家,进行一次友好的串门。
最近,他目睹赵建国的那一串倒霉事件。
说实话,这事儿,他敢说GUOJIA ZHUXI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与舆论作对,向来没有好下场。
可是最近他总是想起,正在表演钢琴的弟弟被人抓出来,丢出去,一脚踩断手指。
漂亮高雅的母亲被人剃了阴阳头。
威严的爸爸被人挂着杠铃片跪在广场,他们冲他吐吐沫。
全家人被赶到农场的那些日子。
今天早上,他又看到了赵建国,他找领导,说自己的事情,当他从政府大楼出来,有人在他身后吐吐沫:呸!总不能世界上所有的便宜事儿,都被他家站了。
所以……宋辽阔带着全家来了,他就是要拜访给那些看不到,触摸不到的人看看,有人不怕你们,有人对你们不屑一顾。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下意识的,他还是选择了,天色昏暗的这个雨夜来,进了屋,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建国,我来看看你,当然,我代表自己。
说完,他自己吓了一跳。
宋辽阔的到来,对于赵建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招呼高橘子,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捧了出来,这才刚刚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请了宋家人才上桌。
就听得家里大门,被咣当!一声推开,自己的小儿子,喘着气,一身湿淋淋的对着地面大叫:老爸!我们一起去大雨里飞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