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浅苏都发现自己再次怀孕的时候,才蓦然惊醒——自己都要满十七了,可是那十五岁成人的及笄礼还居然没办过!这及笄礼在本朝,可是相当重要的。
女子只有办了及笄礼,国家才承认有你这个人,也就是说,本朝的女人都是十五岁才上户口的!浅苏一下子明白过来,搞半天自己还是没有户口的黑人,囧啊!赶紧找绝色女商量,绝色女说,趁肚子还没特别的显山露水,要快些把及笄礼办了,而且,连带着成亲礼也要加快了,孩子最好不要未婚先生,免得流言飞语窜行。
浅苏想想也是,一直都在忙于其他,到忽视了这些关键小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于是,本来以为可以好好休养的孕期,又一下子忙碌起来。
浅苏找龚芳华要过这身体真正的生辰八字,知道自己生日早过了。
无奈,只有随便定了一个吉日权当生日,知会下去自己要补过及笄礼。
女子及笄礼的时候,需要挽起头发,插上簪子。
而那簪子,在本朝,必须是男子送的。
浅苏本想沈煜天应该会送,所以也并不担心。
怎知及笄礼之前,浅苏在桌上发现了呼啦啦五六个精致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簪子!——莹莹的湖蓝色,透着水光,上面染着清清雅雅水墨图案的,是殷修晏送的;纯净无暇的上好白色暖玉,顶端刻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的,是秋上白的礼物;纯金打造,不论多远都晃得人眼睛花的,是殷大少捎来的;顶着一颗硕大的南海明珠,价值连城贵气逼人的,是皇上的一片心意;看起来并不打眼,但其实是某男花了大半月亲手雕刻制作的桃木簪子,是沈煜天赠与爱妻的。
这么多,浅苏犯难了,该如何选择?在本朝,男人送发簪给及笄的女子,如果女子不戴他的发簪,将会使得那送簪子的男人很没面子。
浅苏琢磨琢磨,这些送她簪子的男人,除了殷大少可以稍微忽略以外,其他的每一个,都是顶顶重要,不敢驳了他们面子的:殷修晏会想,姐姐及笄,自然该带弟弟的簪子;秋上白会认为,自己怎么也是个王爷,一方霸主,浅苏不会拂了他的好意;殷大少估计觉得自己喜欢过浅苏,也应该不甘人后的表示表示;而皇上,人家是一国之君,国君的礼物浅苏自认自己这样的小女子还没胆量推拒;至于沈煜天,这可是自己夫君哪,不戴他的簪子多尴尬。
彼时沈煜天也走过来,看见一桌子的耀眼簪子,也哭笑不得。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浅苏拿起沈煜天送的那支,高兴道,而且——是很节约银子。
……沈煜天无语,只是弯了弯唇角。
这么多,你到底要戴那一支啊?绝色女也探头过来。
新婚的她可是春风得意,快些梳头吧,最好让我看见你头上有我夫君送的水墨簪。
这个……怎么,我夫君送你的,你不中意?绝色女挑眉。
呃,不是……不是……浅苏抽了抽嘴角。
本来还想着绝色女平日里也算通情达理,能指望着她会好好跟殷修晏解释解释,这样自己就可以不戴他的簪子了。
但貌似……商姬这女人一嫁人后,就充分暴露了她重色轻友的本性,让浅苏直呼自己看走眼了,当初怎么会交上绝色女这样的密友呢?秋泽是同秋上白的白玉莲花簪一道,被王府打包过来的。
秋上白并不喜欢秋泽和他娘腻在一起,说是怕被教坏了。
而秋上白自己也不得闲,懒得管教。
所以,时不时隔三差五地就把秋泽送过来和沈煜天夏浅苏一起住,反正都信得过。
而沈煜天更是悉心指导秋泽方方面面。
浅苏有时候就说,怎么看都像沈煜天才是秋泽他爹。
姑姑,戴这个,这个更好看。
秋泽虽然才三岁多,但人很聪明,说话也流利。
此刻,他看见绝色女要求浅苏戴水墨簪,也不甘示弱地帮着他爹说话,拿起白玉莲花簪在浅苏面前舞动。
浅苏一噎,笑骂道:还是只顾着秋上白!你沈煜天叔叔这样教导你,你怎么不帮着他,要我选他的桃木簪?小心他待会儿罚你多做功课!秋泽皱皱鼻子,并不理会浅苏的威胁。
人小鬼大地端出架势,道:姑姑和煜天叔叔是夫妻,所以姑姑肯定是喜欢煜天叔叔的簪子的。
所以我不用再帮着叔叔劝姑姑用他的桃木簪。
浅苏被堵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而沈煜天则是暗暗赞叹这孩子实在是有些本事。
拿起除了殷大少的其他的簪子走到铜镜前,马上有丫鬟过来替浅苏梳发。
浅苏看着丫鬟的手灵巧地翻飞,心中羡慕,但也明白,自己估计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怎样梳好这些复杂的发髻了。
夫人,要哪支簪子?丫鬟最后请示道。
叹口气,浅苏无奈:还能怎么?把那四支统统都插上!不是我贪心啊,是我一个都得罪不起。
也罢也罢,有些人家的女孩儿,能得到一支簪子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自己有这样四支,而且还是分量十足的四支,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好抱怨的?麻烦把那支桃木的,插在最上头。
浅苏又嘱咐道。
没办法,只能这样补偿沈煜天了。
梳妆完毕,浅苏看着自己的脑袋,觉得那场面,整一个波澜壮阔:那覆盖着乌发的头,此时好比一只被染色了的刺猬,竖着它满身的刺蜷缩着。
走了两步,更加觉得头上仿佛顶着千斤的重量,脖子酸痛得难受。
绝色女只是抿嘴笑:你平时都不喜用头饰,说是太重,现在吃苦头了吧?这些簪子加起来虽然重,但跟那些嫔妃头上的装饰比,不过是小菜一碟。
浅苏瞪眼:你这话,是在说我没有贵妇命?我还不稀罕当皇后呢!来到大堂,很多人都早已到了。
她们很多是京城高官名流的女眷,特来观礼的。
不过令浅苏吃惊的是,她们看见自己的无敌造型,居然没说什么。
浅苏想,果然都是些训练有素的千金夫人,任何事情也抹不去她们面上礼节性的微笑。
但绝色女的想法却甚是不同,她指着一位夫人,对浅苏道:你看,她头上有一支簪子,一支流苏,一支步摇。
而你,说到底也只比她多一支而已。
所以,彼此彼此,她们有什么资格来笑话你?当然,熟悉的男性亲朋也可以来观礼。
他们可没有女人这般克制。
殷修晏直接笑了起来,道:姐姐,你这头发……怎么?浅苏眼波一转,截住弟弟话头。
殷修晏也不敢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评语,只能机械点头:有创意,很有创意……多谢夸奖。
浅苏脸不红心不跳。
虽然其实她很想说方便面广告语有创意,才够味!接下来便是一如既往的繁复仪式。
在学习及笄礼的时候,浅苏问绝色女,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绝色女抬眸,做出总结:你只需要磕头就是了。
反正就是拜天拜地拜神仙,拜过神仙拜皇上,当然皇上其实也没来,只是对着他的空座位下拜;拜过皇上再感恩父母,虽然浅苏的及笄礼龚芳华和老王爷并不会来,但浅苏还是有模有样地歌颂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感激完了父母,又是拜夫君。
而且按照这该死的男尊女卑朝代的规矩,沈煜天还必须对浅苏做训诫。
不过,沈煜天直接说:我从未发现浅苏有什么失德失仪之处。
一笔带过,虽然让很多贵妇觉得沈煜天也太溺爱浅苏了点儿,但终究省了浅苏再度的疲累。
终于,上户口了……这是浅苏对及笄的唯一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