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玉湖春酒楼二楼每日午时过后都会有位俊秀的少年光临,他每次都坐在临湖的雅间里,点上四个小菜、两样小点,一壶梨花白。
菜会吃上几口,那酒几乎未曾动过。
谁也不知道这少年为何而来,从他第一日进门到现今,已经十五日了。
掌柜也习惯了他每日必到,自觉地就给他把常光顾的那间包厢留下,因为给钱多的就是贵客,而他每次吃的不多,打赏的却很多。
我家少爷可在?掌柜的看着跑都气喘的小厮,扬手指了指楼上,在,老地方!小厮谢过,上楼去了。
掌柜的很奇怪,每天都是少爷自己过来,小厮急匆匆地跑来找。
想起那个面若好女的俊秀少年,每次进来都是半眯着眼,一笑如三月春风,让人不由亲近。
怎么看都不像那些个在外面游荡鬼混的富家少爷。
可为何每天小厮都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掌柜摇摇头,算了算了,有钱收就好,管人家的私事作甚。
想完,继续埋头拨弄算盘。
……二楼上,沐清夹了块芙蓉糕正往嘴里送,松软可口,玉春楼的点心这几日都被自己吃遍了,吃来吃去,还是这芙蓉糕最好,最爱那唇齿间余留的淡荷香。
明阳急匆匆地进来,少爷,大爷在家养病这些日子,掌柜的每隔五日会去城东一处私宅见一姓沈的男子,今晨玉铭已经发现了茶叶有问题,他真如您所料,没告诉掌柜的,瞒下了。
沐清慢慢地嚼着嘴里的糕点,咕哝道:掌柜的没察觉有异?吃完了,还不忘伸出 小舌把唇边残留的渣滓舔了干净。
没有。
站在旁边的明阳偶然间抬头回话,便看到如此诱人香艳的一幕,一瞬间失了神,不禁羞赧,少爷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如此不拘小节?不过,少爷的样子真好看。
甩头,自己这乱想什么,小心樱宁背后碎碎念。
明阳做心理斗争之时,某人浑然未觉,喝了口茶,单手托腮,眼睛瞄向对面的陈记茶楼。
一个行踪神秘胆小怕事的大掌柜,一个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司茶,大伯可真看得起自己,给她手底下安排这么两个得力干将。
那个自己怎么都看不透的大伯父,这会儿竟然生病,撂挑子不管,摆明了是给自己出难题。
他就是看准了她爱孔方兄,茶楼的收入有她的一份,她就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沐清抚额,那粽子呢?明阳不解,沐清拍脑袋,一时嘴快,忘了他不懂,忙解释说:就是那个背地偷换茶叶的家伙。
今上午寻了个由头出门去了,我已经让人跟去了,一会儿就有消息。
等消息回来,就能收网了……等了许久,沐清坐在楼上犯困,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明阳出去查看,不一会进来回报,鱼回来了。
沐清歪了歪嘴,似笑非笑地说:走吧,守了十来天,过了今日总算能轻省了。
……陈记茶楼后面有一处小院,院子里引了西湖水,有方池塘。
后院背阴,过堂风吹上,带着水汽,十分凉爽。
林小胜低着头跪在后堂上,一点凉意也感觉不到,背心被汗湿透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微微轻晃的皂靴在空中划着圈。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沉茶这半个月,你偷换店里的茶叶共计三十斤六两三钱。
其中上等茶……昨夜,夜入库房,盗取建州万寿龙芽五封。
那龙芽可是贡茶,市面上可是黄金难求。
还有上月以沉茶偷换今年的顾渚紫笋,你真是有能耐啊!林小胜越跳越惊心,堂上的人知道自己偷茶叶也就罢了,可他怎么知道连哪种几斤几两都知道的如此清楚。
既然少爷都查得一清二楚,小的也无话说。
林小胜很硬气地说道,心中暗想,自己明明很小心,而且上面还有人罩着,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难不成是东窗事发,他推自己出来当替罪羊?认罪了?那好,嗯,下面还有一桩,我来看看今日准备给四哥送出去的东西是什么?沐清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伸手递到林小胜面前翻来覆去晃了又晃。
林小胜吓呆了,是那封信,上面的字迹那么熟悉,还有那特殊的火漆封口。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明明……林小胜惊恐地抬眼看向沐清,眼角翘起,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分明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承认。
明明送给四哥身边的玉珠,怎么会到我手上?每月账册都是掌柜的亲自送给大爷过目的,你做下人的,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店里的帐房。
林小胜,你自己所,还是我说。
你说,我考虑饶了你;我说,你就没有翻身的机会,让大伯知道了……林小胜摄于陈大爷的淫威,战战兢兢地说道:少爷,小的是受人指使。
你也知道小的没能耐,这账册也只有大掌柜能看。
是吗?沐清声音高扬,显然不信。
林小胜在沐清逼视下,那目光如剑,能穿透人心,此时的少爷很像大爷,在那种威压的气势下让人无所遁形。
他犹豫了。
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明阳,偷盗店内茶货,贩卖私茶,买凶闹事,偷盗账册意图不轨,你说小爷告到官府去,大老爷会给那犯事的人能判个什么刑?黥刑流放?会不会连坐啊?沐清问得很大声,欢快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胜后怕,哀嚎道:不要,小的没做那些,小的就是小偷小摸,传个消息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小的养。
是玉铭,是他让小的干的。
厅外,沐清已让人暗地叫了玉铭在门口侯着。
少爷,他污蔑我!小的一片忠心,怎么会干那等下作事。
这小子,被逮住了,就拉我下水。
他是妒忌我受少爷和掌柜的器重!玉铭大吼。
沐清听玉铭慷慨陈词撇清关系,心里偷着笑,你们两人窝里斗,正好!你胡说,你说过,你弟弟得罪了大爷,连累你们一家被赶出杭州,他后来回来找大爷,被打了个半死。
你帮二爷就是为了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