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几天,我一直住在凤丹青的小楼里。
现在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侍女只在屋外,绝对不干扰我的行动。
秘谱的名字居然是《贺辩》。
这是传说中,伏羲创造的。
并且,传说中,瑟也是伏羲创造的乐器。
难道这就是我擅长弹瑶瑟的原因?老天,看来你待我真的不薄。
把阻止我那个邪恶母亲毁灭世界的重任放在了我的肩上。
那本《贺辨》里的心法的确相当怪异。
练的时候仿佛身在幻境,眼前总是浮现一些奇异的图画。
有时候是鸟,有时候是花。
琅?幻境派了使者来谈判,玉虚宫提出让他们交还十座城的要求。
目前正在激烈的唇枪舌剑中。
殷落羽那老头子拖延时间而已。
忽然,门被踢开。
纳兰文卿站在门口,一只脚仍然抬着。
我正在吃晚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呦,你又来了。
上一次我正在练功,他举着枪冲进来,差一点害我走火入魔。
其实,所谓的走火入魔并不是眼睛变成红色,头发变白那样。
而是真气逆流,损伤内脏。
上一次,他发狂一样问我,为什么逼凤丹青忘记过去。
我回答他,为了他好。
大概不管我对凤丹青做什么,纳兰文卿那只直心眼的外国猪都会直接举枪来揍我吧。
有这种朋友还真是幸运呢。
凤丹青。
纳兰文卿没说话,大步走到我对面坐下。
再拿一副碗筷来。
他对着屋外的侍女说,她们正紧张得盯着他,以防再次发生上次的事。
你不会就是来抢我饭的吧?我好笑的看着他。
纳兰文卿仍旧一张我欠了他八百万的脸,凤丹青醒了。
我继续低头吃饭,怎么样?侍女送来了碗筷,纳兰文卿作样子似的吃了几口,然后说:他只把你忘记了。
还特别强调了只字。
嗯。
药效不错。
药到病除。
那当然了。
师傅亲自给他吃的。
现在相信我没有再害他了吧?纳兰文卿放下碗,算你有点人性,然后他站起来,饭味道不行,比你做的差远了。
喂喂,我可不是给你做饭的老妈子。
我对这他背影抱怨。
顺便我好心再告诉你一句,来谈判的人是温未凉。
他们住的地方在最西面的‘碧泉阁’,纳兰文卿转过身看着我,那眼神,不知为什么有一点同情,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告诉我地方,又不让我去。
当然,纳兰文卿那只一根筋的忠犬肯定不会设计什么阴谋诡计。
温未凉,自从那天我就再没见过你了。
我想你想的心都累了,你别再跟我闹了。
我一路走到碧泉阁,路上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难道要说:我知道都是西王母那个恐龙搞得鬼,我们不要理她,远走高飞吧!路上只有很少的侍女。
玉虚宫和天涯海阁的人都住在城郊的另外一处,这里只有少数殷落雪的亲信。
等我回神时,碧泉阁已经在眼前。
小院的门紧紧锁住。
外面的夜凉如水与里面的灯火摇曳被隔为两重。
犹豫了一下,还是跃过了院墙。
院子很安静。
我很快找到温未凉的房间,闻味道就知道了。
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信使说,可以接受他们的要求。
但是那十座城是哪些必须我们决定,至少也要有一半由我们决定。
南宫烈那只老狐狸。
跟他谈还真是费劲。
第一个说话的是火鹤兰,第二个是温未凉。
我就站在门口。
一只手放在门上,犹豫着,是等火鹤兰出来,我再进去。
还是直接进去。
未凉祭祀,您早些休息吧。
我先退下了。
我刚想躲到房梁上,却听到温未凉平静如水的声音,今晚也留下吧。
火鹤兰一时没有说话。
这样好吗?明天还要谈判。
怕什么。
打仗的时候你都没有拒绝。
但是这里……火鹤兰的话没有说完,余音被吞进了肚子。
被后来细小的呻吟代替。
我的手,一直那样放着,直到微微颤抖起来。
谁能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思考,就这样停止了。
屋里的灯火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我跪在地上。
以免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到门上。
地面的凉意渐渐爬上了身体。
指甲扣紧地面,出现了深深的裂痕,不一会渗出血来。
我强忍着,没有让眼泪决堤而下。
难道。
真的一切只是骗局?你只是服从西王母的命令来接近我。
你从前植了一院子的兰花,你从前那么多年的记忆,都是另外一个人的。
现在,在没有我的地方,你就可以重新去找那个人。
骗人。
我不信。
你让我怎么接受。
这么残酷的现实。
我怎么能接受,你从来不爱我的事实。
为什么你连做戏都这么不认真。
让我看到这样不堪的一幕。
我再也无法忍受屋里传来的那些声响,几乎是手脚并用爬着逃出了那间小院子。
跌跌撞撞,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感觉世界就算在这一刻塌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把手用力按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
掌心被刺破,猩红的血液蜿蜒流下来。
疼痛才能让我清醒一点。
明明下定了决心。
要坚强。
但是,如果连你也背叛了我,我究竟还要为了什么而活在这个冷漠血腥的地方。
忽然,有清冷的萧声穿破厚重的夜幕,在月光下飘然而舞。
那声音悠长而空寂,先是一两声,直直刺进人的心底。
然后洋洋洒洒铺陈开来。
风滑过竹子空洞的心,经历了怎样的寂寞,才有了这样的如风一般的声响。
我循着萧声走过去。
在一个房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风中。
仿佛一只远离尘世的黑色蝴蝶,伸展它举世无双的华丽双翅。
我就一直静静聆听,心随着幽远的箫声一点点沉静下来。
直到他吹完一曲。
上来一起喝两杯吧。
纳兰文香放下箫,对着傻站着的我说。
我在地上轻踏一脚,掠上房顶。
纳兰文香的脖子上仍然缠着绷带。
看来那天受伤不轻。
他拿起酒坛,给我斟上一碗。
我不喝酒……习惯性地推让了一下,算了。
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口饮尽杯中的液体。
不一会,辛辣火热的感觉烧上喉咙。
然后索性抱起酒坛,对嘴狂灌。
一坛酒尽。
我把它扔下房顶,随即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纳兰文香始终沉默地坐在一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脚边放着一大堆空坛。
你被我打这么惨,不生气吗?现在可是报仇的好机会。
你随便砍我吧,我不会躲的。
纳兰文香站起来,背对这月光,身体的阴影投射到我脸上。
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头发被剑带来的风扬起。
他收住手。
剑身只在我脖子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真的不躲啊……他喃喃低声说,然后收起剑。
重新坐好,又递给我一坛酒。
我接过酒坛,疑惑地问他:你今天反常。
纳兰文香自顾自撕开一坛酒的封泥,给自己斟满一碗,喝掉。
我醉了。
是么。
比平时正常多了。
纳兰文香忽然笑了,第一次看他那样笑,像一朵清水中绽放的菡萏,清澈不参杂任何杂秽。
我哥也这么说。
果然醉了,居然肯叫纳兰文卿哥哥了。
然后,两个人继续各自喝酒。
酒坛的碎裂声一次又一次突兀响起。
我觉得头开始发胀,所以躺在屋瓦上。
如果,你爱的人背叛了你。
你会怎么做。
纳兰文香也躺下了,一直手支着头。
我并没有爱的人。
我是说如果。
你就不能假设个X一下。
我真是醉了,怎么跟他讲XY的。
如果的话,纳兰文香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那就随他去吧。
我没有权利要求他必须爱我。
是啊。
可是,为什么疼痛还是那么剧烈。
还在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心脏。
痛的,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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