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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东风不与周郎便

2025-04-03 13:50:01

素素怕谈话声音太大扰到旁人,于是不再接口。

第四幕快要结束时,忽见最尽头包厢里几个人都转过身去,有一人更是起立致意。

牧兰一时好奇,也转过脸去张望,只见走廊那头几个人走过来,都是一身的戎装,当先一人长身玉立,翩然而来,正是慕容清峄。

左右包厢里的看客都是非富即贵,自然都识得他。

他这一路进来,少不了纷纷起立打招呼。

正好第四幕落幕,素素正在鼓掌,一回头见是他进来,意外的站起来:你怎么来了?慕容清峄笑道:回去你不在家,说你到这里来了,所以我过来接你。

那汪绮琳一颗心早已是七上八下,慕容清峄原只是一时兴起前来,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微一迟疑,知道众目睽睽,不知多少人正瞧着热闹。

不慌不忙打个招呼:汪小姐,许久不见。

又向牧兰点一点头:张太太,你好。

汪绮琳微微一笑,说:三公子和三少奶奶真是恩爱,一刻不见,就亲自来接。

素素向来面薄,低声说:汪小姐取笑了。

慕容清峄说:我还没吃晚饭呢。

素素听他这样说,果然道:那咱们先回去吧。

慕容清峄取了她的外衣手袋,随手却交给侍从。

素素对二人道:实在对不住,我们先走了。

二人自然客气两句,起身送他们离开。

等到了车上,素素见慕容清峄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低声说道:我并不知道牧兰还约了她,你不要生气。

慕容清峄笑了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我并没有生气。

雷少功却说:三公子,跟您告个假,我有点私事先走。

慕容清峄说:那你去吧。

他们本来开了两部汽车过来,此刻慕容清峄夫妇坐了一部车先走了。

雷少功点上一枝烟,夜里风正凉,他靠在车子旁边,看大剧院外面灯火通明,照着巨幅的海报。

海报上女主演弯着身子,舞裙的薄纱,像是一朵半凋的芙蓉花。

灯下看去,极是动人。

他望着那张海报,不由得出了神。

不远处是街,隐约听得到市声喧嚣,这样听着,却仿佛隔得很远似的。

他随手掐熄了烟头,又点燃一枝。

这一枝烟没有吸完,果然就见汪绮琳独自从剧院里头出来。

向街边一望,那路灯光线很清楚照见她的脸色,却是微有喜色。

走过来后笑容却渐渐收敛,问:他叫你在这里等我?雷少功说:汪小姐,先上车再说吧。

汪绮琳上了车子,又问:他有什么话,你说吧。

雷少功道:汪小姐是个聪明人,这样子闹,除了让旁人看笑话,又有什么好处?汪绮琳笑一笑,说:我怎么了?我和你们三少奶奶很投缘啊,不过只是一块儿吃饭看戏,你们怕我吃了她不成?雷少功也笑一笑,说:人人都说汪小姐聪明,我看汪小姐这回做事糊涂。

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万一翻了脸,汪小姐没有好处。

汪绮琳仍是笑靥如花:雷主任,你跟我说实话,他最近又瞧上谁了?我知道他向来不将这位少奶奶当一回事的,这一年里,我瞧他也尽够了,没想到他和我闹生分,你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成不成?雷少功说:他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哪里知道。

汪绮琳一眼瞟过来,轻轻笑了一声:瞧,雷主任又打官腔了不是?他的事情,你若是不知道,就没人知道了。

雷少功说:汪小姐这样子说,我也没法子。

你到底给我三分薄面,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我回头好去交差。

汪绮琳道:你别急着交差啊,我能有什么条件?你们将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想好好瞧瞧三少奶奶,是个什么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现下我也瞧够了,你们既然不乐意我跟她交往,我以后就不打扰她就是了。

不过,我和他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我可不担保别人不说。

雷少功说:汪小姐知进知退,才是聪明人。

汪绮琳嫣然一笑,说:我聪明?我傻着呢。

第二天雷少功便对慕容清峄说:汪小姐那样子,倒只是疑心您近来又瞧上了旁人,我看她正闹意气,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不过她应当知道中间的利害关系,不会轻举妄动。

慕容清峄说:那你就告诉她,我近来确实瞧上旁人就是了,省得她来烦我。

雷少功笑了一笑,说:您要我扯这样的谎,也要她肯信,她只是说,要亲自和你讲清楚。

慕容清峄说:我是没空见她的,她有什么话,叫她对你说好了。

原先看她颇为善解人意,没想到了纠缠不清。

雷少功听他语气里颇有悔意,于是安慰他说:汪小姐虽然难缠,到底也是有头有脸,不会弄出笑话来让别人看。

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看那位张太太,倒像是在装糊涂,少奶奶是个老实人,只怕会吃亏。

慕容清峄说:她不过就是喜欢谈些飞短流长,谅她没胆子在素素面前说什么,由她去吧。

他既然这样说,雷少功又接到汪绮琳的电话,便只是说:三公子确实抽不出空来,你有什么话,对我讲也是一样的。

汪绮琳叹了一声,说:没想到他这样绝情,连见一面都不肯。

想了一想,说:他既然如此,我也就罢了,不过,我要他替我办一件事。

雷少功听她肯开口谈条件,自然乐意,于是说:你尽管说就是,回头我一定一五一十转告他。

汪绮琳道:岐玉山工程,我要他指明给一家公司来做。

雷少功踌蹰道:这是规划署的公事,我看他不方便插手。

汪绮琳冷笑一声,道:你不能替他做主的话,就先去问问他。

老实讲,我提这要求,已经是够便宜他的了,他不过帮忙说一句话,也不肯么?雷少功只是说:我请示了他,再来给你回话。

晚间觑见慕容清峄得空,便将此事对他说了,果然,慕容清峄皱起眉来:她也太狮子大开口了,这中间一转手,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雷少功说:我也说了您有些为难,毕竟不是小事,况且又不是您直接管辖,万一旁人听到风声,又出事非。

慕容清峄一脸不耐:算了算了,就依她好了,我回头跟他们去说。

一劳永逸,省得她再出花样。

他们在客厅里讲话,隔着落地长窗,雷少功只见素素从花园里过来,于是缄然。

慕容清峄回过头去见是她,于是问:我瞧你近来手艺大有长进,这几枝花,是又要插起来吗?素素答:我跟着母亲学,不过是邯郸学步罢了。

雷少功见她进来,于是告辞出去。

慕容清峄看素素穿着淡青色的织云锦旗袍,极淡的珠灰绣花,于是说:天气渐渐热了,其实穿洋装比穿旗袍要凉快。

素素说:我总是不习惯在家里穿洋装,裙子那样短。

倒说得他笑起来,她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于是问:你这次出去,什么时间回来?慕容清峄说:我也拿不准,大约总得两三天吧。

见她持着那小银剪刀,低着头慢慢剪着玫瑰上的赘叶,便说道:等我这一阵子忙过,咱们出去玩一玩。

结婚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带你出去过。

她说:没有事,你这样忙,其实我也是懒得动。

他说:等我这次回来,无论如何我叫他们替我安排几天时间,我带你去长星海,那边有官邸,很方便的。

随手接过素素手里的那枝玫瑰,替她簪在襟上:到时候只有咱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住几天。

素素听他这样说,心里也很是向往,见他目不转睛望着自己,虽然多年的夫妻,可是仍旧不知不觉低下头去,襟上那朵玫瑰甜香馥郁,中人欲醉。

他走了之后,素素独自在家里。

这天去了双桥官邸,陪慕容夫人吃过午饭。

正巧维仪带着孩子过来,素素抱了孩子在庭院里玩,维仪见她疼爱孩子的样子,转脸轻声对慕容夫人道:三哥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可怜三嫂这么些年。

慕容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有些美中不足,要是能有个小孩子,就是锦上添花了。

你三哥再过两年就快三十岁了,你父亲像他这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你大姐和你二哥了。

维仪倒仿佛想起什么来,望了素素一眼,压低声音说:母亲,我在外头听见一桩传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慕容夫人知道这小女儿从来不爱道听途说,心里略略奇怪。

于是问: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和你三哥有关系?维仪低声道:我听人说,年来汪绮琳和三哥一直走得很近。

慕容夫人问:汪绮琳?是不是汪家老二,长得挺秀气的那个女孩子?维仪点一点头:晰成有两次遇上他们俩在一块儿,你知道三哥那脾气,并不瞒人的。

慕容夫人笑了一声,说:年轻人眼皮子浅,在外头玩玩也不算什么。

你三哥向来知道好歹,我看这一阵子,他倒是很规矩。

维仪不知为何,倒长长叹了口气,慕容夫人听她口气烦恼,于是问: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维仪又远远望了素素一眼,见她抱着孩子,一手拿了面包喂鱼,引得那些鱼浮起喁喁,孩子高兴得咯咯直笑,素素也微笑着,腾出手来撕面包给孩子,教他往池子里撒食。

维仪低声说:母亲,我听说汪小姐有身孕了。

慕容夫人只觉得眼皮轻轻一跳,神色肃然的问:你说那孩子是你三哥的?维仪说:外面人是这样说,也不过半信半疑吧。

这种事情除了他们两个自己,旁人哪里知道。

慕容夫人道:老三不会这样糊涂,你是听谁说的?维仪说:传到我耳朵里来,也早拐了几个弯了,我并不太相信,可是还有一桩事情,不知道母亲知不知道?顿了一顿,才说:这次岐玉山改建公路的事情,听说三哥出面一揽子兜了去,全部包给一家公司,巧不巧这家公司,是汪绮琳舅舅名下。

慕容夫人神色凝重,说:这样一讲,倒有几分影子了。

老三怎么这样做事,回头让你父亲知道,看不要他的命。

维仪道:三哥这几年升得太快,外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偏偏他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到底会吃亏。

慕容夫人想了一想,说:等老三回来,我来问他。

凝望着素素的背影,又说:别告诉你三嫂,免得她心烦。

维仪嗔道:妈,难道我连这个都不知道?素素吃过晚饭才回去,才进家门便接到牧兰的电话:找你一天了,你都不在家。

素素歉意的笑笑,说:今天我过去双桥那边了,有事吗?牧兰说:没有事,不过想请你吃饭。

素素说:真对不住,我吃过了,改日我请你吧。

牧兰说:我有件顶要紧的事情想告诉你呢,你来吧,我在宜鑫记等你。

素素犹豫了一下,说: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我请你喝茶?牧兰说:才八点多钟,街上热闹着呢,你出来吧,事情真的十分要紧,快来,我等着你。

素素听她语气急迫,想着只怕当真是有要紧事情,只得坐车子去宜鑫记。

宜鑫记是老字号的苏州菜馆子,专做达官名流的生意,馆子里的茶房老远看到车牌,连忙跑上来替她开门:三少奶奶真是贵客。

素素向来不爱人家这样奉承,只得点头笑一笑,茶房问:三少奶奶是独个儿来的?要一间包厢?素素说:不,张太太在这儿等我。

茶房笑道:张太太是在三笑轩,我带您上去。

三笑轩是精致的雅阁,出众在于壁上所悬仕女图,乃是祝枝山的真迹。

另外的几幅字画,也皆是当代名家的手笔。

素素这几年来阅历渐长,一望之下便知其名贵。

只见牧兰独自坐在桌边,望着一杯茶怔怔出神,便笑道:牧兰,这样急急忙忙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牧兰见了她,倒缓缓露出一个苦笑来。

她连忙问:怎么了?和张先生闹别扭了?牧兰叹了一声,说:我倒是宁可是和他闹别扭了。

素素坐下来,茶房问:三少奶奶吃什么?素素说:我吃过了,你问张太太点菜吧。

向牧兰笑一笑:闹别扭是再寻常不过,你别生气,这顿算是我请客。

你狠狠吃一顿,我保管你心情就好了。

牧兰对茶房说:你去吧,我们过会儿再点菜。

看着他出去关好了门,这才握住素素的手,说:你这个傻子?你当真不知道么?素素万万想不到原来会说到自己身上,惘然问:知道什么?牧兰只是欲语又止,说:按理说我不应当告诉你,可是大约除了我,也没有人来说给你听了――素素,我真是对不起你。

素素越发不解,勉强笑道:瞧你,闹得我一头雾水。

你向来不是这样子,咱们十几年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牧兰道:你听了,可不要生气,也不要伤心。

素素渐渐猜到一二分,反倒觉得心里安静下来,问:你听说什么了?牧兰又叹了口气,说:我去年认识汪绮琳,因为她和明殊的表哥是亲戚。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素素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我不怪你,也不怪旁人。

怨不得他叫我不要和汪小姐交往,原来中间是这样一回事。

牧兰说:我瞧三公子也只是逢场作戏,听人说,他和汪绮琳已经断了往来了。

素素唇角勾起一抹恍惚的笑容,牧兰说:你不要这样子,他到底是维护你的,不然也不会叫你不要和她交往。

素素打起精神来,说:咱们别说这个了,点菜来吃吧,我这会子倒饿了。

牧兰怔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素素轻轻叹了一声,说: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

牧兰道: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说汪绮琳怀孕了。

只见素素脸色雪白,目光直直的瞧着面前的茶碗,仿佛要将那茶碗看穿一样。

牧兰轻轻摇了摇她的肩:素素,你别吓我,我也只是听人传闻,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素素拿起餐牌来,牧兰见她的手轻轻颤抖,可是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

急切道:你若是想哭,就痛快哭出来好了。

素素缓缓的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我不哭,我再也不会哭了。

牧兰瞧着她叫了茶房进来点菜,倒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

待得菜上来,她也只是一勺子一勺子舀着那莼菜汤,舀得满满一汤碗了,仍没有住手,一直溢出碗外来,牧兰叫了一声:素素。

她才觉察,放下勺子说:这汤真咸,吃得人口干。

牧兰说:我瞧你脸色不好,我送你回去吧。

她摇一摇头:不用,司机在下面等我。

牧兰只得站起来送她下楼,见她上了车子,犹向牧兰笑一笑:你快回家吧,已经这样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