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兄不必多礼。
慕含章上前扶住秦昭然,请他随意坐了,琼林宴之后也没再见过你,没想到竟然到了鹭洲做知县了。
秦昭然垂眸:京中关系错综复杂,我不想趟那个浑水。
这倒是,慕含章笑了笑,王爷也是这般考量,便没有勉强。
当时景韶听说他俩是同窗,完全是看在自家王妃的面子上准备请状元郎来府中喝酒,后来顾秦昭然没来景韶也没怎么在意。
这般说辞,只是慕含章习惯性的把好事都推给景韶而已。
听得此言,秦昭然叹了口气:昭然无状,辜负了王爷一番好意。
他能来鹭洲这种富庶之地,也完全是景韶特意交代人照顾的结果,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也没有立场说什么。
慕含章笑了笑,两人幼时在一起求学,即便几年未见,心中也仍是觉得亲近,便问起他从慕家族学离开之后的境况。
我们约好再读三年便一同会试,却不料你已经嫁人了。
秦昭然垂目,掩下了眼中的惆怅。
慕含章笑笑没有回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新宅子中引了一股活泉水,泡出的茶味道格外清香:你怎知我到了平江?说起此事,秦昭然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四下看了看。
慕含章见他有话要说,便挥手让下人退了出去,一名景韶给留下的卫兵不愿离去,被瞪了一眼才磨蹭着站到了门外。
你这几日先不要去鹭洲。
秦昭然蹙眉,神情有些惶急。
这是为何?慕含章放下茶盏,神色也郑重起来。
有人拿我的仕途相胁,要我把你抓起来。
秦昭然缓缓的说道。
慕含章顿时绷紧了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含章宝刀的刀柄上。
你莫怕,秦昭然自然看到了慕含章防备的动作,唇角泛起苦笑,我不过是一个书生,何况这里有成王重兵把守,我若要害你,怎会亲自跑来……说到后面,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慕含章这才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看向秦昭然:与王爷在战场上呆的久了,有些习惯一时改不了,昭然兄莫怪。
景韶回来,就看到卫兵自己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外。
呦,你怎么自己站在这儿啊?景韶身后的右护军笑嘻嘻地窜过来问那卫兵。
侯爷与鹭洲知县在里面密谈,不许属下站在屋里。
卫兵委屈道。
混帐东西!景韶踹了那卫兵一脚,千交代万嘱咐保护好王妃,如今王妃与别的男人关在一个屋里竟然也不管,思及此,刚刚在战场上打架的痛快顿时消散,却而代之的是满头怒火。
一把推开正厅大门,就看到慕含章正与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坐得很近,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慕含章转头看到怒气冲冲的景韶,不由得有些错愕,这会儿才刚到午时,怎么景韶就打完了?这幅样子在景韶看来就是明显心虚,抓住他的手腕问:这人是谁?下官秦昭然,见过成王殿下。
秦昭然见慕含章的手腕被景韶攥得有些发白,不由得皱了皱眉。
景韶蹙眉打量片刻,这才想起这位新科状元来。
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慕含章被攥得有些疼,扭了扭手腕从景韶手中拽出来。
回来吃饭。
景韶理所当然道。
昭然兄留下一起用午饭吧。
慕含章起身,交代下人去添几个菜,原以为就他自己吃饭,如今景韶回来了,加上面外那两个明显是来蹭饭的左右护军,定然是不够吃的。
秦昭然没有答应,因为他是背着人跑来的,须得赶紧回去,慕含章也没有强留。
席间景韶的脸色一直不大好,他知道秦昭然与自家王妃小时候是同窗,当时中了状元见自家王妃并不是很上心就觉得他俩关系也就一般,便没有在意,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右护军捅了捅左护军的痒痒肉,悄声道:王爷是不是吃醋了?左护军看了他一眼,把刚夹起来的鸡腿塞到右护军的嘴中:吃饭。
唔……右护军被堵住了嘴,只得老老实实地啃鸡腿。
慕含章见景韶不高兴,以为今日打仗不顺利,便给他夹了些他爱吃的菜,顺道把秦昭然说的话告诉了他。
景韶吃了自家王妃夹过来的菜,脸色有所缓和,听完他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让君清自己去:我会让陆展鹏去查这件事,最近你不要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景韶天天出去跟顾淮卿打仗,而慕含章则把宏正帝之前派到鹭洲的几个官员召到平江来。
先期的事务主要是根据当地的状况修改章程,以及修缮码头。
景韶把左右护军留给他使唤,所以修码头的事就交给了这两人。
江州知府?慕含章蹙眉看着陆展鹏递过来的几张纸,这是陆展鹏根据秦昭然所说的线索查到的东西。
平江和鹭洲同属江州,所以这个江州知府就是秦昭然的顶头上司,而要抓慕含章的正是此人。
鹭洲本就是个海港,一直都有番人的船只停靠,番人在江南贩卖货物,这些官员们都会从中抽成,陆展鹏冷笑一声,想必这个江州知府没少捞钱。
慕含章蹙起眉头,他没料到这件事竟然触及到了地方官员的利益,如今他要在鹭洲设立通商口岸,无异于夺了这些人的口粮,难怪会把他们逼急了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那人明知他的身份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秦昭然替他们做事,背后定然有什么人给他们撑腰,而且,秦昭然既然能被他们威胁到,那么海商的抽成他会不会也掺乎过?江州城外的战场上依然情势紧张,不过江南的百姓听说成王前来,这些日子都安心了不少,江南的将士们也士气大振。
景韶让兵将稍安勿躁,提着长枪冲到了阵前。
淮南军缓缓让出一条道,顾淮卿驱马,缓缓走了出来:成王殿下亲自上阵,小王真是受宠若惊。
本王今日没耐性跟你磨叽,景韶把枪长随意地扛在肩上,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顾淮卿勾唇,转了转手中的长刀:怎么赌?我们两个打一场,我赢了你就退兵十里明日再战。
景韶将肩上的长枪拿下来,尖头缓缓指向顾淮卿。
顾淮卿挑眉:王爷肯赏脸一战,自然求之不得。
在说后半句的时候,手中的长刀已然出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景韶砍去。
景韶侧身出枪,挑开逼至身前的刀锋,使个巧劲错开长刀,直取顾淮卿的双目。
一时间刀光剑影,战场上两个主帅打得难分难解。
几个将军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还会有这种打法,明明是攻城守城,怎么就变成主帅比武了?你今天在着什么急?顾淮卿别住景韶的银枪,低声道。
着急回家吃饭。
景韶瞥了他一眼,反手用枪柄捅过去。
唔……顾淮卿被银枪杆抽中肋骨,顺势用手臂夹住,我也去。
没你的份!景韶似乎心情不太好,下手越来越狠。
平江城里的新宅子,被慕含章取名叫若水园,上善若水任方圆的意思,但景韶坚持认为自家王妃是在赞美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深情。
景韶每天都会准时回来用晚饭,但除却第一日,午饭再也没有回来吃过,估计是觉得每顿都回家吃有些不像话。
今日秦昭然来送鹭洲的账册和案卷,刚好慕含章想问问海商抽成的事,便留他在若水园吃午饭。
两人本就志趣相投,聊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上次你送的那块墨很是好用。
慕含章轻笑着对秦昭然道。
早些年答应你的,我一直记着。
秦昭然听他提起墨石,想到幼时一起读书的情形,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慕含章笑而不语,亲手给他添了一杯酒。
他记得秦昭然的酒量并不好,按景韶的说法,喝醉了好套话。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秦昭然看着酒壶上那只莹润如玉的手,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好与不好,昭然兄不都看到了?慕含章给自己也添了一杯,捏在指间晃了晃却并不喝下去。
我没想到,你那个嫡母会如此狠心,秦昭然仰头把酒喝了,又给自己添满,连灌了几杯才停下手,看着慕含章近在咫尺的俊颜,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直在等着你中状元的消息,却不想,等来的是你嫁人的噩耗……这般说着,秦昭然伏在桌上,似哭似笑地哼哼了几声。
慕含章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的杯盏:我以为你会先考。
哈哈哈,秦昭然似乎是有些醉了,我知道你那个嫡母不会让你娶女子,一直还在妄想……慕含章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秦兄,你醉了。
含章……秦昭然喃喃地低语,伏在桌上睡着了。
窗外,不知站了多久的景韶,渐渐攥紧了拳头。
难怪以慕含章之才十七岁中举,十八岁却没有参加春闱,却原来,都在等着彼此中状元,好迎娶对方吗?这可真是才子寒窗十年,佳人却另嫁他人的悲情话本!那他景韶算什么,棒打鸳鸯的恶霸吗?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虐!!!这只是为了掩盖我想炖个肉的目的_(:з」∠)_这章巨卡QAQ,所以没能写出来粗长君~明天会有粗长有肉君出没的~谢谢:萧萧、banjiamao、甜甜的腐宅族、逆时针の相遇、寒武纪年的三叶虫、木木三、果妈、爱牙、瓜瓜、瓜瓜、暖文文、紫萱小魔女、木木三、jingjing、ANDER 几位大人的地雷~╭(╯3╰)╮谢谢:恶作剧、似水约定、 两位大人的手榴弹~蹭~☆、第一百章 独占听到屋里慕含章唤人来把秦昭然送去客房,景韶转身离开了。
虽然现在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但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这个样子进去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王爷还没回来吗?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慕含章看了看面前丰盛的饭菜,禁不住皱起眉头。
下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知道王爷去哪里了。
慕含章叹了口气,让人把冷掉的饭菜收了,刚刚起身,就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还未抬头去看,就被迎面而来的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你去哪儿了……唔……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慕含章挣扎两下没挣开,已经被抱进了内室。
景韶把怀中人扔到床上,脱了衣衫就扑了上去。
你受伤了?慕含章看到景韶肩头的青紫,忙起身要看,却又被景韶压了回去。
景韶按住试图挣扎的人,一把扯开他的衣衫,俯身啃了上去,急切地想要确认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
慕含章起初还想劝他先吃饭,渐渐地就被景韶熟练的手法挑起了兴致,按在他胸膛上推拒的手,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改为攥紧身下的床单。
景韶快速地动作着,看着身下的人目光迷离,辗转低吟的样子,却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重生以来的一切都太顺利,他一直以为君清以前是喜欢女子的,或者说一心读书的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谁,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秦昭然。
他们青梅竹马,志趣相投;他们可以聊诗词歌赋,针砭时弊。
而自己只是北威侯强迫他嫁的皇子,他只是不得不接受……景韶知道或许是自己想得多了,所以下午又去找顾淮卿打架想把这事忘掉,但越是刻意去忘掉越是忍不住去想。
君清心中或许早有喜欢的人,前世的种种怨怼,今世起初的抗拒,一幕幕的在眼前闪现,无一不在嘲讽着他,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如果给君清选择的机会,他或许根本就不会看自己一眼……这般想着,景韶的动作便凶猛了许多。
慕含章很快就感到了疼痛,禁不住蹙起眉:轻……轻点……啊……景韶却是不管不顾,越发的横冲直撞起来。
唔……慕含章抬手推他,奈何根本没有力气,身上人的动作越来越粗鲁,坚硬如铁的巨物在体内来回翻搅,身体的愉悦如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剧烈的痛楚,啊……痛……慕含章扬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就被身上的人一口咬住,他觉得自己正被一个野兽撕咬,恐惧伴着疼痛席卷了全身:停……停下来……啊……身下人的身体越来越紧绷,景韶没过多久就泻出了精华,喘息了片刻,缓缓抽离,看着身下的人颤抖着蜷起了身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得过分了。
君清……景韶犹豫着伸手,抚上他的手臂,却被一把甩开。
看着他疼得蜷缩着身子,顿时后悔不已,缓缓攥了攥拳头,这个人是他认为的最干净温暖的存在,若是失去了,他重活一世根本就没有意义,景韶深吸一口气,底气不足道:我,我告诉你,不管你心里装着谁,你这辈子都只能我的王妃,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慕含章缓缓回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疯?秦昭然是怎么回事?景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抓住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委屈的应该是他,越说越理直气壮,你十八岁那年为什么不去会试?先生说我学得太杂,不如只读圣贤书的秦昭然,所以让我再读三年……慕含章愣怔半晌,下意识地照着景韶的话小声回答。
那他为什么说等你中状元?你嫁给我之前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约定,谁先中状元就娶对方啊?景韶完全豁出去了,把自己想的都给说了出来。
慕含章瞪大眼睛看了他许久,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家伙是吃醋了啊!忍着身上的难受缓缓坐起身来,轻叹了口气:有件事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景韶听得此言,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难道君清要跟他坦白一起跟秦昭然私定终身过?心下愤恨,纵然他们两人如今依旧两情相悦,他也定然会做棒打鸳鸯的恶霸,把这人牢牢锁在身边,他活了两世,就只有这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谁也不许夺走!慕含章缓缓伸手,抚上景韶英俊的侧脸:我爱你。
哼,我告诉你,就算你们先认识,我也……景韶说了一半突然顿住,君清,你说什么?慕含章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躺回去,却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
你再说一遍!景韶激动地抱着怀中人,不等他开口,便接着说,我就知道,本王这么英明神武你怎么可能喜欢别人!我也爱你,君清,我两世也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慕含章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有些颤抖,终是叹了口气,当初觉得景韶在情爱上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依旧如此,只是他的爱如此的简单,掺不得半分的虚假,像一只划定了地盘的小兽,谁也别想沾染一丝一毫:我与秦昭然仅仅是同窗之谊,若不是他中了状元,我都要忘了这个人了。
景韶听了,心中越发的高兴,突然想到了什么,忙把怀中人放回床上:快给我看看,伤到没有?没,没有……慕含章顿时红了脸,却拗不过他,被他按住看了个彻底。
景韶仔细看了看,慢慢探了一指进去,还好没有出血,只是略微有些红肿。
嗯……慕含章轻哼了一声,推了推他。
景韶动了动还埋在其中的手指,柔软湿滑的地方,引诱着他继续深入。
这个人是他的,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是他的,只是这般想着,心中就被涨得满满的。
凑过去,吻住那被咬出齿痕的柔软唇瓣,借着方才的柔滑,毫无阻滞地再次冲进了那美妙的身体。
月上中天,若水园中万籁俱寂,屋檐上昏昏欲睡的飞鸟,却被屋中偶然溢出的声响惊得高飞。
嘭!景韶抱着枕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他,竟然,被,自家王妃,赶出房门了!哇唔!在院子里玩耍的小黄听到响动,立时扔了口中的树枝,窜到了廊下。
看什么看,蠢老虎!景韶瞪了跑来看热闹的小黄一眼,本王要重振夫纲,让他意识到把丈夫赶出房门犯了七出!毛老虎回他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景韶冷哼一声,上前拍门道:君清,我知道错了,让我进去吧!院子外巡逻的卫兵都是从亲军调过来的,听到王爷扯着嗓子喊,齐齐的一趔趄。
领队的骂了众人一句,加快了脚步带队离开了主院大门。
嘎吱房门开了半扇,慕含章站在门内瞪他:大半夜的嚎叫,你不嫌丢人吗?景韶立时单手撑住房门,赔笑道:君清,我错了,别把我赶出去,这若水园也没有我的卧房,你让我睡院子吗?小黄趁着两人说话,已经先行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慕含章揉了揉额角,转身回屋里,景韶美滋滋的跟着进去,反手插好房门。
大老虎已经自觉的窜上了床,在柔软的被子上打滚。
慕含章爬到里面,把老虎摆到中间,当做楚河汉界。
景韶看到他这番举动,立时垮下脸来:君清……那人不理他,面朝里睡下,只给他一个漂亮的脊背。
夏日柔软内衫贴在上面,隔着薄薄的一层丝绸隐约能看到那带着红痕的蝴蝶骨,单是看着就觉得心痒难耐,好想把那带着清香的温暖身体搂到怀里,结果一伸手,就摸到了毛乎乎的大老虎。
小黄如今已经长大,躺着跟人差不多长,宽宽的身子睡得四仰八叉,阻隔了景韶的所有方向。
景韶气愤不已地揪住一只毛耳朵,往床里面挤了挤,睡觉!过了良久,在景韶都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慕含章问他:你说你两世都只喜欢我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景韶一个激灵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在黑暗里泛着光,伸手弹了一下老虎脑袋:今生如此,来世亦然。
慕含章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那你成亲之前的那些妾室呢?咳咳,景韶差点被口水呛到,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都没动过她们。
那宋凌心呢?宋凌心也没动过!真的?慕含章挑眉。
真的!景韶坚定地说,不信给你看我的守宫砂!这般说着就撸起袖子要给他看,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又胡说!慕含章看着他,终忍不住抿唇笑了,慢慢凑过去,给了他一个轻吻。
景韶瞪大了眼睛,追上去想再要一个,结果啃了一嘴毛。
嗷!小黄嫌弃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脑袋。
次日,慕含章因为昨晚的事身体不适没能起来。
景韶心疼不已,亲手喂了早饭才磨磨蹭蹭地去了战场。
秦昭然昨天喝多了在若水园住了一夜,听说他病了忙跑来看,却被卫兵拦在了门外:王爷吩咐让王妃休息,谁也不许打扰。
是昭然兄吗?屋内传来慕含章的声音,让他进来。
秦昭然推门进去,看到慕含章半躺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本书:怎么突然病了?常有的事,慕含章笑了笑,昨日你喝多了没来得及问,今日我便直说了,官府对海商抽成的事,你可知道?秦昭然看了一眼他脖颈上的一抹青紫的齿痕,心中微苦:我知道,但我一分未拿过。
慕含章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江州会有大动作,你莫参与。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慕含章开始着手查找江州官员盘剥海商的证据,而景韶则继续慢慢悠悠的跟顾淮卿打仗。
直到慕含章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带着亲兵围住江州知府宅院的时候,他才明白当初大皇子那个阴沉的眼神是什么回事。
我可是大皇子的母舅,侯爷,不僧面看佛面,这些不过是小事,没的为此上了皇家兄弟的和气,您说是也不是?江州知府冷冷地看着慕含章,这位侯爷带来的不过百人,凭着自己手中的兵力,定能将之拿下。
慕含章看着江州知府身后的兵丁,忍不住蹙眉,没想到这小小一个知府竟然有这般大的势力,而且大皇子定然是知晓此事的,他没有阻止自己来江南,是不是就是为了把他交代在这里?心中盘算着景韶拨给他的这一百人能抵挡多久,江州城里平江五十里,让左护军现在回去报信不知来不来得及。
我劝侯爷还是放下手中的宝刀,咱们进屋好商量,不然您这细皮嫩肉的伤到了,下官也不好向王爷交代不是?江州知府皮笑肉不笑的挥手,示意拿下这文渊侯。
原本是想把他绑了藏起来,过两个月海商之事毫无进展,皇上就会断了这个念想,却不料有人通风报信走漏了消息,如今还给他拿到了证据,连累大皇子,这样一来只能拼个鱼死网破,只要这文渊侯死了……大皇兄何时有个做知府的母舅,本王怎么不知道?明朗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一匹黑色骏马缓缓走了出来,景韶冷笑着跳下马,站到了自家王妃身边。
成,成王!江州知府看到还穿着盔甲的景韶,心顿时凉了半截,你,你不是在战场上吗?哼,景韶单手搂住身边的人,抬了抬手,一个都不许放过。
说完,身后的将士便冲了上去,他自己则抱着慕含章翻身上马,躲到远处去看戏。
而打了一半被晾在战场上的顾淮卿气得摔了手中的长刀。
几日后,大皇子勾结江南官员收受海商贿赂的折子就递到了宏正帝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守宫砂是早上想起来要写的,写的时候给漏了,导致许多童鞋看歪了,我错了_(:з」∠)_谢谢提意见的童鞋~谢谢:甜甜的腐宅族、~、白月如霜、似水约定、Helen20121、Mia、LOVEADAMLAMBERT 几位大人的地雷~╭(╯3╰)╮ ~ 大人不知是名字如此还是系统未全部显示,囧☆、第一零一章 腊月江州知府的事解决得很顺利,毕竟慕含章不是那些明知有危险还偏要以身试水的傻子,秉持着敌不动我先动的策略,抽丝剥茧逐个击破,如今抓住了江州知府,海商的事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傍晚时分,彩霞满天。
慕含章靠在景韶怀里,看着天边的彩云出神:小勺,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景韶揽着怀中人,顾及着后面跟着的亲兵,并没有催赶小黑,只是由着它慢慢地走。
我想把通商衙门建在鹭洲,慕含章抿了抿唇,毕竟那里离码头近,商人们也方便些。
景韶闻言蹙起眉头,鹭洲虽离平江不远,但若要每日去衙门里办事,就得早出晚归。
宏正帝临出发前给他下了死命令,绝不能失了平江城,所以无论如何是不能让顾淮卿攻入平江的,他只能越打离鹭洲越远。
我每日只理半天的事务,午时就往回赶。
慕含章仰头看他,知他不愿与自己分开,尽量捡着好听的哄他。
其实把通商衙门建在平江也没什么,小宗买卖和紧急的事都让秦昭然在鹭洲就地处理便是,但思虑到景韶与顾淮卿那装模作样的打仗,若是将衙门建在若水园,来往人多的话,容易给人看出破绽来。
君清,景韶抱紧了怀中人,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嗯?慕含章愣了愣,这跟他生气有什么关系?我不会怀疑你跟秦昭然有什么的,真的,景韶信誓旦旦的说,我只是不想你每天那般辛苦。
慕含章听他提秦昭然,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着正经事就又被他扯远了,便闭上嘴不再理会。
景韶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见他闭着双目似是累了,便闷闷不乐地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晚间回到若水园,慕含章确实是乏了,沐浴过后就去歇息,小黄也被洗的香香软软,自觉的跟着主人蹿上床去。
自从景韶不管不顾地弄疼了慕含章,小黄每天都被抱到床上当分界线,持续了一个月早已习以为常,再不肯去睡那冰凉坚硬的花园。
景韶洗完澡看到床上那一堆黑黄相间的毛团脸色不由得黑了几分,那晚惹恼了君清,后来见他放自己进来以为此事就算过去了,谁料他每晚都把老虎弄上床,这一个月每天给看给摸就是不给吃,天知道他都快憋出病了。
君清,我这几日就得把顾淮卿赶出平江城的地界,往后回家可能更晚了。
景韶把四仰八叉的老虎往里面推了推,躺到床上去。
嗯。
慕含章躺在里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老虎头,大老虎舒服地眯着眼睛,长长的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景韶可怜兮兮的看着那只莹润如玉的手,把自己的脑袋挪到老虎背上,巴望着那只手也能摸他一下。
慕含章瞥了一脸委屈的景韶一眼,只作不知,拍了拍景韶的脑袋,翻身朝里睡了。
景韶郁郁的拽了拽老虎耳朵,小黄冲他呲了呲牙,炫耀一般地把肉垫抵在慕含章的脊背上,美美的在那上面蹭蹭脑袋,歪着头准备睡觉。
景韶睁着眼睛瞪了那毛团许久,直到床里侧的人呼吸变得均匀,才伸手从床下摸出来一块加了香料的肉干,在毛老虎的鼻子前晃了晃。
正满足地打着呼噜的老虎顿时睁开了一双琉璃色的大眼睛,盯着那左晃右晃的肉干,张嘴欲咬,那肉干就被扔了出去。
大老虎立时追着肉干跳下床去,景韶瞥了它一眼,迅速霸占了大床中央的位置,小心地朝床里侧伸出手,慢慢把睡着的人圈进怀里。
怀中人动了动,却没有醒来,修长柔韧的身体带着淡淡的清香,脖颈处搭着几缕青丝,睡得暖呼呼。
景韶把鼻子埋到那暖暖的颈项中,贪婪地吸了几口,轻声嘟囔着:战场离了平江,你再去鹭洲,我们相聚的时间就更短了,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哼哼唧唧地说着,把人又向怀里抱了抱,在那青丝上磨蹭几下,委委屈屈地睡了。
而被圈在怀中的人,则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次日,慕含章让人去收拾若水园的前院,准备改成通商衙门。
而景韶则拎着小黄给送到了涉水园去,美其名曰跟着狮子学捕猎。
大辰宏正十四年八月,成王景韶带亲兵奔赴江南,抵御淮南王入侵。
原本乃是撤藩征讨之战,皆因四皇子景瑜之误被淮南王反侵入江州腹地。
宏正帝下旨召回四皇子景瑜,并于朝堂之上当众斥责其好大喜功,命其前往宗庙反省己身。
同年九月,文渊侯查清江州知府压榨海商、私自养兵一案,宏正帝下旨彻查,朝中有人弹劾大皇子与江州知府有所牵扯。
殿下,咱们可是表亲,你不能不管啊!江州知府家的公子跪在大皇子府中,痛哭流涕道。
上不了台面的蠢货,竟然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拿捏不住!景荣冷冷地看着面前跪着的表弟,你且回去,这事本皇子自有分寸。
待那吵吵闹闹的母族亲戚离开,大皇子景荣提笔,在折子末尾写道:儿臣惶恐,奏请斩杀江州知府。
写完,狠狠地将手中的玉笔摔到了青石砖上。
十月,鹭洲码头修葺一新,文渊侯慕含章于平江若水园设立通商衙门,专理海外番商买卖货物、收取海商税。
战争持续到腊月,才堪堪收回一座城池。
成王上奏,江南兵因之前四皇子的消耗,折损马匹、兵器无数,奏请户部拨款补充马匹、器具。
冬日的江南并不温暖,若水园里百花凋零,只有几枝腊梅开得正艳。
海商到年末纷纷归航,海商衙门也清闲了不少,慕含章便安心在宅子里安排下人准备过年的东西。
平江城里一片祥和,百姓完全没有被战争波及到,各个喜气洋洋的准备过年。
淮南王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百姓们听说是淮南王攻城,并不十分惶恐,反倒是当初听说成王前来带兵的时候,很是紧张了一阵子。
明日腊八,你安排人去城外设个粥棚。
慕含章查完账册,对若水园的管家道。
管家是平江当地人,对平江城中的事知之甚广:是,侯爷。
不过,往常城中的富商都会在自家府门前设粥棚,为何咱们府要设在城外?慕含章看了他一眼:因战逃往平江的百姓都在城外。
管家立时明白了王妃的意思,转身着人去办了。
这半年来成王的做派百姓们都看在眼里,加之慕含章的有心维护,人们对于成王的看法已经改观了许多。
明日施粥啊,我也去喝一碗。
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未说完,就被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给打断了。
要喝先给钱。
景韶瞪了一眼一时没看住就往自家王妃身边晃悠的人。
那人笑了笑,随意地在慕含章的桌前坐下来,赫然就是应该正与成王打得不可开交的淮南王。
京中调拨的粮草钱已经到了,拿我的那一份不知够不够买一碗粥?顾淮卿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似笑非笑地说。
应当是够了,景韶把账册夺走,对自家王妃道,直接把帐划过来,再退他十两银子。
慕含章抿唇轻笑:你们这般明目张胆的呆在这里,当心给人看了去。
我来接这小子去涉水园。
顾淮卿揉了揉趴在暖炉旁边没精打采的小黄,自打天气转凉之后,怕冷的老虎就不愿离开暖炉半步。
小黄到了涉水园的暖阁里,立时就精神起来,迈着步子在温泉水氤氲的园子里巡视了一圈,就蹦跶着去找在园子中央睡觉的小狮子了。
狮子比老虎长得慢,如今的小黄比小狮子大了一圈,整个虎趴在狮子上,厚厚的毛毛就把短毛狮子完全的遮住了,只留一个狮子头在外面,被小黄抱着啃个不住。
秋天的时候隔三差五地被景韶送到这里来学捕猎,小黄最终也没学会,倒是跟狮子学得越发爱睡觉了。
顾淮卿看着园中两个毛团滚来滚去,没有接慕含章递过来的银票:听说弟婿开春准备做海上生意?慕含章与景韶对视一眼,缓缓道:倒也不是,只是开一个万宝阁,帮那些番人换货物。
这是慕含章管了半年海商看出的门道,那些个番人跋山涉水而来,已经耗时无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要怎么交换货物,而江南做海上生意的多是些小商人,不能短时期买下一船的东西,所以他准备出资在鹭洲开一个万宝阁,专门大量换取番人的货物,再提价卖给辰朝的商人。
我拿今年的份子钱也掺一分,可好?顾淮卿笑着说道。
慕含章正愁景韶得的那一份还不太够,想着把娘亲给的十万两银子也拿出来,顾淮卿此举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大哥信得过我,自然求之不得。
对了,景琛最近可有来信?顾淮卿状似不经意地说。
哥哥每旬都有信件寄来,景韶瞥了他一眼,故作不知地问自家王妃,最近的应该今日就到了吧?慕含章抿唇忍笑:今日一早就到了。
这般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件。
作者有话要说:更得晚了,对不起大家,明天还是上午更~谢谢:倾君乾宇、木木三、玉勺不漏、bluefish、modutuangou、l1m0m0、banjiamao、瓜瓜、彼岸花丶最美的信赖づ、潇奴、萧萧、Shirley、似水约定、紫辰 这么多大人的地雷~╭(╯3╰)╮谢谢:可口 大人的火箭炮( ⊙ o ⊙ )☆、第一零二章 斩草给我看看!顾淮卿立时伸手来抢,被景韶眼疾手快地拿走。
我还没看呢!景韶三两步跳上石桌,站得高高的。
景琛的信中向来没有一句废话,简简单单的说了京城的状况。
江州的事虽说最后大皇子大义灭亲没有受到牵连,但被皇上厌弃却是实实在在的,在朝堂上老实了不少。
四皇子被扔到宗庙去反省,已经反省了几个月了,宏正帝似乎没有接他回来的打算,而景瑜一直不在朝中,他的那些个党羽却被一个一个揪了出来,如今临近年关又处置了一批人。
父皇因何对景瑜起了疑心了?景韶蹙眉又看了一遍,本来以为宏正帝只是敲打敲打四皇子,可照这个形势看,颇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
起因是那个礼部侍郎赵久林,慕含章想了想,转头问顾淮卿,大哥,这赵久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没什么特别的,墙头草而已,顾淮卿趁景韶不备,一把抢过信来,疑心这东西,一旦生出,便再止不住。
疑心一旦生出,便再止不住……一旦生出……便再止不住……景韶愣怔半晌,泛起一丝苦笑。
前世他也只是因为犯了个小错,进而被人查出来盐引的事,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许多的罪名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犯过。
凤仪宫中。
臣妾给皇子们都做了新衣裳,只是景瑜不在宫中,没法让他试穿,也不知合不合身。
皇后拿了一件男子的衣服给宏正帝看,惆怅地说着。
宏正帝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继后讨了个没趣,暗自着急,面上却是赔笑道:皇上,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臣妾想着是不是把景瑜接回来,起码在宫中过了年再去。
景韶也不能在宫中过年,你怎么不说把他接回来?宏正帝冷哼一声。
成王为国征战,自然回不得。
皇后暗自咬牙,怎么把景韶给扯出来了,自己的儿子能跟那个不能承大统的废物一样吗?此事朕自有分寸,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宏正帝听得此言,起身就向外走,这凤仪宫是越坐越无趣,前朝是政事,后宫也是政事,烦不胜烦。
眼睁睁地看着皇上走出凤仪宫去,继后气得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近来皇上越来越不耐烦听她说话,指着一人道:你,去打听,皇上又去了哪个宫。
是!身边的小太监低声应了,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多时就跑了回来,回娘娘,皇上去了椒兰宫了。
卓淑澜个贱人!皇后目光凌厉,抬手摔了精致的白玉杯,失宠多年的贱人,竟然又敢出来狐媚!椒兰宫中,淑妃正看着睿王递进来的消息,笑得弯起一双美目。
上个月才得知,娘家侄儿卓云骥竟然就是探花郎马卓,自从卓家获罪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卓家后继有人,翻身在望,她也终是有望了。
母妃!七皇子景逸下了学堂,就跑进了母妃宫中,小胖子跑起来颠颠的,直接扑到了母亲怀中。
又淘气了!淑妃将手中的信纸在烛火上烧了,这才低头拿帕子给小胖子擦了擦脸。
母妃,我也想去江南跟着三皇兄打仗!景逸自从在那书房见过景韶,小胖子就迷上了兄长的飒爽英姿,誓要成为成王那样的大英雄。
皇上驾到!门外忽然传来了高声唱和,淑妃忙拉着景逸跪下接驾。
景逸想做大将军啊?宏正帝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自从见了成王一次,天天嚷嚷着要去打仗,臣妾都被吵得头疼。
淑妃笑着起身,把怀中的手炉塞到宏正帝手中,自己踮着脚给他脱去毛披风。
宏正帝被伺候得舒心,脸色便又好了几分,看着依旧年轻温婉的淑妃,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元后,那时的凤仪宫,也是这般的温暖宜人:淑妃啊,卓家的事,你可怪过朕?淑妃手中的动作一顿,笑了笑道:荣辱兴衰皆是天恩,皇上没有因为卓家的事降臣妾的妃位,臣妾已是感激不尽,何来的怪怨?宏正十四年,宫中在一片安宁之中度过。
至少,表面上是安宁的。
四皇子最终也没被宏正帝接回皇宫来,朝中传闻四皇子景瑜彻底失了圣心,恐怕与大位无望了。
开春祭天的时候,宏正帝顺手把景瑜带了回来,只是朝堂上已经今非昔比,他的党羽被剪除得七七八八,朝中清流一派如今见到睿王都比先前客气了三分,俨然已经把睿王当成了储君。
母后,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全完了!景瑜在凤仪宫中走来走去。
继后沉默着不说话,只是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紧。
近来朝中听闻淑妃得宠,竟然有一些人开始隐隐支持七皇子,简直是荒谬!不过,京中的风起云涌根本没有波及到江南,在景韶眼中,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十分舒坦。
上辈子景韶打淮南封地打了那么多年,所以磨蹭一些也不怕人怀疑,按照上一世的节奏,每天浴血奋战,很是卖力。
万宝阁在本钱充裕、官商勾结的状况下,十分顺利地开了起来。
因着番人生意好做,又是大宗买卖,一年之内就赚回了本钱,除却给淮南王的红利,景韶养私军的钱也有了着落。
因着一家独大太过扎眼,慕含章将万宝阁挂在了平江城的一个海商世家的名下,另外准许其他几家也开类似的商铺,只是没有哪一家能超得过万宝阁。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过了一年,到了宏正十六年,小黄长成了大老虎,听说慕龙鳞已经会叫哥哥了。
景韶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悠哉的喝着手中的桂花酒,小黄在塌下挠着竹榻的毛边翻肚皮玩。
哥哥又来信了。
慕含章从屋中走出来,捏着一封信件,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景韶看到自家王妃的脸色不好,忙坐起身来把人拉到软塌上,接过信看了几眼,脸色顿时怪异起来,哥哥问当年那种药?慕含章点了点头,景琛的信中语气很是慎重,竟问起当年那个死去的莫悲给睿王小四子喝的那种香灰。
我这里的确还存了半瓶。
慕含章拿出一个小瓷瓶,正是当初他从黄纸上倒出来的一半药粉,因怕他们不在府中,这东西给别人翻找出来会说不清楚,就给带到了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白月如霜、恶作剧、bluefish、瓜瓜、木木三 几位大人的地雷~☆、第一零三章 破斧让送信的把这个一齐带上给哥哥。
景韶蹙眉,莫不是睿王府又出了什么事了?不可,慕含章把信展开又仔细读了一遍,景琛字里行间都透着谨慎,似乎不仅仅是睿王府的事,给哥哥回信说我们这里还留着当年的那半包,其他的不要多说。
景韶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自家王妃的总是没错。
上一世他可不记得有什么药粉的事,当然也是因为那时候他还陷在西南的战场上,这些个后院起火的小事根本就没功夫理会。
信送去了京城,便如泥牛入海再没有回音,等到下一旬的时候,景琛的信件也没有送来。
京中定然是出事了,每旬准时来等着看信的顾淮卿有些坐不住了,我的人也没有再传来消息。
慕含章闻言,心中升起些不好的预感,这段时间继后和四皇子都太过平静,而睿王的风头一时无两,这本就十分危险,相信以景琛的谨慎必然不会去做些招人眼的事,那么就是有心人故意吹捧。
不行,我要回京看看。
景韶腾地站起来,若是哥哥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做的一切就都毫无意义。
王爷,城外有一队人马闯进了平江城。
卫兵疾步进来禀报,那一队人马看起来甚是彪悍,且有皇家的令牌,守门的没敢拦着。
混账东西,守个门都守不好。
景韶踢开脚边的小几,提枪就往外走,这平江城有大军驻扎,谁这么大胆子敢硬闯。
咴~刚走到大门前,就听到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在若水园门前猛地勒马,马匹扬蹄,发出一阵清脆的嘶鸣声。
为首一人身着暗黄色劲装,面容冷峻,不怒而威,与景韶有七分相似,只是目光如炬,沉稳非常,不是景琛是谁?哥!景韶惊呼出声。
慕含章和顾淮卿听到声响也跟着跑了出来,就看到景琛端坐在骏马之上,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大汉,呼吸绵长,气势逼人。
景琛看到自家弟弟,不由得精神一松,忽然眼前一黑就向马下栽去。
哥哥!景韶见状就要去接,有人比他还快,就见顾淮卿一跃而起,准确地将人抢进怀里。
属下墨云十八骑,奉皇上之命护送睿王殿下前来平江。
黑衣人纷纷下马,朝景韶行礼。
墨云十八骑?景韶不由得看了他们一眼,这十八人他是知道的,乃是皇家护卫的绝顶高手,只听父皇一人调遣。
他受伤了!顾淮卿闻到怀中人身上有一股淡淡血腥味,惊叫道。
快到屋里去。
慕含章立时让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带这十八人下去休息,景韶则快步跟了进去。
景琛被放到床上就清醒过来,挡开靠得太近的顾淮卿,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哥哥,你伤哪里了?景韶把碍事的顾淮卿又向后推了推,自己坐到了床边。
连着赶路有些疲惫,不妨事,景琛摇了摇头,见床边的两人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只得拉开一节袖子,让他们看了看缠着白布的小臂,路上遇到伏击,一点小伤而已。
景韶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伤才作罢。
慕含章打发了一干下人,自己端着茶水走进来:墨云十八骑安置到客院去了,他们非要过来守着,被我劝回去了。
景琛点了点头,接过茶水喝了一杯。
京中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景韶拿出青玉小瓶给哥哥的伤口又包扎了一遍。
朝中有人弹劾你消极怠工,父皇让我来做监军。
景琛眸色深沉,事情显然不是这般简单。
本王两年收了两座城还嫌慢,有本事让景瑜来打!景韶听得此言就气愤不已,上一世他打淮南,那些人也是这般说辞,后来大皇子、四皇子轮着来,哪个不是被打得不抵招,最后还得他收拾烂摊子。
明面上是这般说,实际上,父皇让我亲自来取那半瓶药粉。
景琛说着看向慕含章。
慕含章一惊,没有去拿药粉,反而往床边行了几步,站在景韶身后:父皇要这药粉何用?药粉的事本是睿王府的内宅之事,怎么会牵扯到宏正帝了?景琛摇了摇头,垂眸道:父皇让我走得很急,甚至不许回睿王府,直接让墨云十八骑跟着我出城。
景韶听得此言,与自家王妃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般做派,可不像是派他办什么差事,更像是押送!景琛沉默半晌,缓缓将近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番。
那个莫悲的事景琛当时就着人去查了,她与京中许多公侯家的夫人都走得很近,因着景韶觉得有问题,他就再差得细了些,发现最常与莫悲接触的人中,有茂国公夫人。
不过事情查到这里就再无其它,直到前些日子,茂国公家的一个小妾产子时突然血崩,母子都没能保住,有人说这情形跟元后当年十分相像,这件事看似只是个闲谈,但景琛觉得似乎并没有这般简单,便让淑妃当个闲话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宏正帝,谁知宏正帝突然就变了脸色,立即让景琛调查香灰的事,奈何翻遍京城再也找不到这个东西。
景琛说完,几人的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这件事到此,反而更加的扑朔迷离,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别想了,景琛星夜兼程定然累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顾淮卿见景琛脸上露出疲惫,便开口赶成王夫夫出去,自己则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景琛瞥了他一眼:你也出去。
顾淮卿讪讪地干笑两声,被幸灾乐祸的景韶拽走了。
京中不知出了什么事,一直没有旨意传来,说是让景琛做监军,也没说要做到什么时候。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景琛似乎并没有什么担心的意思,在平江城中逛了一圈,甚至还去了趟鹭洲,把慕含章修改过的通商章程仔细看了看,提出了不少慕含章没有想到的地方。
而顾淮卿则抛下了战场,自愿当个小厮陪着闲逛。
景韶一人打着没劲,就留下各自的将军在战场上摆阵拼杀,自己窝在家里养老虎陪王妃。
那些在路上袭击哥哥的人都被墨云十八骑斩杀了。
慕含章看了一眼不远处练功的十八人,这些人完全效命于皇上,能被派来保护睿王,说明宏正帝并没有要处置景琛的意思。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派来的。
景韶擦拭着手中的宝剑,虽说父皇似乎是在保护哥哥,但离开京城前的那般诡谲情形,现下他是无论如何不放心景琛自己回去的。
我觉得……慕含章看看那十八个强悍非常的高手,又看看景韶手里的宝剑,若有所思。
嗯?景韶把宝剑收紧剑鞘,抬头看向自家王妃。
或许父皇让哥哥来找你,就是要你保护他。
慕含章抿了抿唇,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匪夷所思,以帝王之力要护住景琛还不是轻而易举,何苦要绕这个大圈。
啊?景韶诧异地张了张嘴,随即不屑地轻嗤一声,他那个父皇何时会考虑这些了?若是还能想到要保护儿子,当年他就不会被人随意领出牢房,逼死在封月山崖。
王爷,王爷,不好了!守门的将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京城来人宣圣旨,是带着囚车来的!什么?慕含章立时站了起来,囚车!为什么带着囚车?莫不是他们与淮南王的事暴露了,不由得攥紧了景韶的手。
景韶安抚地回握住:到哪里了?已然到了门前,与睿王殿下撞了个正着!这也正是他慌乱的原因,那人见到睿王,也不进门,就直接宣纸,明显来者不善。
我们去看看。
这时候景韶反倒冷静下来,一手握剑,一手拉着自家王妃,沉声道。
两人行至门前,就见顾淮卿拔出腰间佩剑挡在景琛身前,对面二十几个身着兵服的人跟着一个宣旨官员,身后还带了一辆木头囚车,两个拿着镣铐的人就要上前,被顾淮卿的剑逼退了几步,气氛很是紧张。
睿王殿下是要抗旨不成?那官员看着面生,应当不是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
去叫十八骑来。
景韶轻声在慕含章耳边道。
慕含章点头,转身回了院中。
什么旨意?给本王看看?景韶伸手去要圣旨,那官员有恃无恐,将手中的黄绢递给他。
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明显不是宏正帝的字迹,但落款处有传国玉玺的印章,却不似作伪。
皇上有旨,让我等速速带睿王返京,成王殿下莫要让我等为难,那官员皮笑肉不笑道,睿王意图毒杀君父,谋逆夺位,已是罪无可恕,成王殿下若是阻挠,当以同罪论处。
景琛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父皇让他来调查药粉,莫不是因为父皇自己也服了此药?景韶冷哼一声,刷拉一声拔出宝剑。
景韶,莫冲动!景琛出声喝止,轻轻拨开顾淮卿持剑的手,我跟他们回去。
不行!顾淮卿再次挡了上来,说什么也不肯让那持镣铐的人靠近景琛。
谋逆夺位?景韶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当年他罪状里,最大一条就是谋逆夺位!如今,这罪名被他躲去,竟又落到了哥哥头上。
成王殿下要想清楚了,可别……那官员一句话未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景韶,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鲜血瞬间从脖颈间喷薄而出,死于非命。
景韶甩了甩手中的宝剑,仿佛只是砍了个树枝一般从容,那些个押运囚车的兵士顿时乱作一团。
墨云十八骑在此,谁敢动睿王!一声底蕴深厚的长啸从院中传来,十八个黑衣侍卫刹那间将景琛围在中央。
景韶用带血的剑尖指向那些人:一个不留。
留一个活口!慕含章赶紧接了一句。
墨云十八骑得到了景琛的首肯,齐齐出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眨眼间将那些个兵士毙于刀下,唯独留下那拿镣铐的大汉。
那人早已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再没有半分方才的凶恶嚣张。
尔等究竟是何人?景韶以剑抵住大汉的下巴,冷声道。
回,回成王千岁,我等乃是刑部狱卒,那个传旨的是刑部主事。
大汉吓得磕巴,老老实实地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谁让你们来的?慕含章站到景韶身边。
小人不知,主事大人说要到江南传圣旨,小的就跟着来了……那人说完,突然倒了下去,竟是生生吓晕了过去,身下还流了一滩黄色污物。
景韶立时搂着自家王妃退回台阶上,让人把这大汉先关起来。
回到院中,景琛拿过那份圣旨仔细看了看,渐渐蹙起眉:这玉玺是真的。
圣旨书写之人并不一定要是帝王本身,但只要盖上玉玺,便是真的圣旨。
反正人已经杀了,景韶满不在乎道,若是父皇问起来,就说路上遇到淮南军,被淮南王杀了。
顾淮卿闻言顿时黑了脸:你还打算往我身上抹多少黑?反正你已经是叛国罪人,不差这一条。
景韶靠在自家王妃身上,冲淮南王呲牙,小黄爬到软塌上,也跟着呲牙,只是比景韶狰狞许多。
慕含章头疼地看着三个不知大祸将临的家伙,叹了口气,只得看向景琛:这圣旨若是真的,该怎么办?景琛眸色深沉,将手中的圣旨卷起来,慢慢攥紧:如今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父皇是当真要押我回去问罪;其二,便是父皇已经被景瑜夺了权。
而墨云十八骑还在这里,宏正帝临行前定然有所嘱托,所以第一种可能性不大。
还有一种可能,慕含章缓缓摩挲着老虎尾巴,父皇也在试探,到底谁是下毒之人。
此言一出,几人俱是一怔,景琛沉吟良久:不错。
当初不许他回睿王府,定然也是对他起了疑心,以宏正帝的手段,纵然病入膏肓,也不至于被景瑜那个不成器的夺了权去。
不论是什么状况,总要回京才知道。
慕含章看向景韶。
景韶眼中寒光尽显:我带五万兵马回去,实在不行,就杀回皇城!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三结尾总要仔细斟酌,同写开端一样耗费心神……咳咳,那啥,马上完结了,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呀?来说说吧,要是没什么想看的我就偷懒不写了,嘿嘿嘿~谢谢:阿七、似水约定、小夜笙澜、小夜笙澜、瓜瓜、徵颙、阿七、甜甜的腐宅族、小夜笙澜、在阳光下看星星 大人们的一个或多颗地雷~╭(╯3╰)╮谢谢:紫萱小魔女、凝霜 两位大人的手榴弹~嗷嗷~☆、第一零四章 诏书景琛难得没有因为景韶的莽撞言语而训斥他,只是沉默了良久。
若圣旨不是宏正帝所下,那么四皇子篡位,他们在外的皇子自当回去清君侧;若是圣旨是真的,此番宏正帝若当真疑心于他,那么只身回到京城也是死路一条。
慕含章看了看景韶,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唯有放手一搏,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以睿王的资质,自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原本以为只要他们谨慎行事,韬光养晦,宏正帝百年之后自然能顺利登基,却没料到生出这等横祸。
不过自古以来,皇家夺位就少有风平浪静的,他们之前做的诸多准备不也就是防着这一天的吗?景韶看懂他眼中之意,握住那只莹润修长的手,复又看向沉稳如山的哥哥,这一次,他兵权在握,定能护得这两人周全。
回去,景琛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沉稳,听之便令人心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事不宜迟,景韶将江南的八万兵马留下三万,其余五万加上自己的五千亲兵,亲自护送兄长回京。
顾淮卿也想跟着去,但被其余三人一致否决,如今宏正帝正是疑心重的时候,若是给他看到了淮南王,那景琛就只有逼宫夺位一条路可走了。
淮南封地位置奇特,以之为起首,便可直捣黄龙,大军若要攻下京城基本上没有任何天险。
景韶一直不明白太祖为何会把这般危险的封地交给淮南王先祖,不过管他为何,如今太祖留下的这个缺陷却是大大便宜了他。
果如他们所料,一路上不断有人截杀,但是那小股的兵士在大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八百里一马平川,成王势如破竹。
京中闻之色变,大皇子带兵前去阻拦成王大军。
大皇子兵力几何?景琛坐在马车上,问刚刚钻进来的慕含章。
不足三万。
看惯了景韶打仗的慕含章,并不怎么担心。
景琛放下手中的书,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哥哥,可是看出什么了?慕含章见他沉思,忍不住问道。
中原的大军若是父皇调遣,起码能调八万。
景琛见他瞬间明了,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又多说了几句大辰的兵力分布与调遣。
这几日赶路,慕含章多数时间与景琛共乘马车,两人均是话不多的人,但偶尔的交谈,都能使彼此获益匪浅,尤其是慕含章,对于帝王心术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才知道,景琛自小所学的当真就是为君之道。
景韶善战,与其余诸事上却总不开窍,你既决定与他共度此生,便要时常多担待些。
景琛看了看远处自家弟弟的身影,口中说着责怪的话,语气里却是满满的维护之意。
哥哥尽可放心,臣弟定不会欺负了他去。
这些日子与这位兄长也亲近不少,慕含章也忍不住调笑两句。
景琛看了他一眼,慢慢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咴~一声骏马的嘶鸣声响起,景韶吵吵嚷嚷的在马车外大喊:哥哥,君清,快来看我捉到了什么!两人闻声走下马车,就看到景韶站在车外,脚边放着一个被麻绳捆成了粽子的人,正满目阴桀地瞪向他们,可不就是大皇子景荣!皇兄,父皇可是中毒了?景琛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沉声道。
哼,尔等犯上作乱,不得好死!大皇子冷笑一声,没有否定,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景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杀君弑父,你们,简直丧心病狂!你可真是会泼脏水,所有人都知道你迫不及待想登基了,毒杀父皇之外,你还想戕害兄长吗?大皇子挣动着就要朝景琛扑过来,被景韶一脚踹倒。
刚好景瑜送了个囚车给我,如今就转送给大皇兄吧。
景韶拎起地上的人,扔给赵孟,指了指不远处的囚车,正是当初宣旨之人带来的那辆。
赵孟毫不含糊,单手提起景荣扛到肩上,大步流星地就往囚车走去。
军中就这两辆马车,睿王和侯爷还要共乘一辆,单划给殿下一辆,当真是我们王爷宅心仁厚。
右护军跟着过去凑热闹,看着大皇子那一脸要扑过来咬人的表情就忍不住刺上两句。
郝大刀不在,你小子就又嘴欠了。
赵孟把人扔到囚车里,哐当一声阖上门,他们几人中,郝大刀最为刚正,往常右护军耍嘴皮子,总免不了被说教。
左护军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他俩斗嘴,上前把囚车的大锁扣上。
景韶他们这次,若是赌错了,就是犯上作乱,跟着他的将军们都没有活路,所以虽然郝大刀一百个不愿意,还是被景韶留在江南镇守,到时若是他们失败了,也不至于被牵连太深。
但赵孟和左右护军是说什么都要跟着的,毕竟他们自始至终都是成王亲兵,总归也脱不了干系,自当效忠到底。
景琛看了那几个吵吵嚷嚷的将军一眼,转身又上了马车。
路途遥远,情势危急,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浪费。
大胆成王,竟敢带大军回京!京城外一百里处,正是茂国公的兵权所在。
景韶瞥了茂国公一眼,公侯之中他的爵位最高,因而手中的兵权也最接近皇城,继后选择与他家联姻,着实是个明智之举,不过……看看茂国公身后不足万人的兵马,实在是不够看的。
本王听闻有人犯上作乱,自当回京,为父皇清除奸佞。
景韶拿银枪指着茂国公的鼻子,说得理直气壮。
哼,你们兄弟两个谋权篡位,皇上已经知晓,我劝你们立时弃甲投降,跟老臣回宫谢罪,皇上仁德,说不得还能饶你们一命。
茂国公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大军回京,父皇当有所知晓,茂国公不如拿出父皇的手谕,我兄弟二人自当束手就擒。
景琛站在马车上,冷冷地看着茂国公。
小心!慕含章听到破风之声,一把推开景琛,景琛当即反应过来,扯住来不急躲避的慕含章,两人齐齐滚落到地上,一支乌黑的箭矢就直直地钉在他方才站的位置。
唔……慕含章爬起来,莹润的手掌被地上的石头划伤,鲜血溢出,很快染红了雪色的衣袖。
君清!景韶回头看到自家王妃受伤了,顿时火冒三丈,再回头时,茂国公已经带兵杀了过来。
景韶仰身避开茂国公的劈砍,回身以枪杆狠狠地朝他甩去,茂国公立时回手,以刀背挡住银枪,身后的骑兵也冲杀上去,顿时砍杀声震天响。
左右护军并不上前拼杀,而是牢牢守在马车两旁,将冲过来的骑兵统统毙于刀下。
景琛拉着弟婿爬起来,墨云十八骑迅速上前将两人围在中间,加上左右护军的骑兵,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壁垒。
茂国公年轻时也是征战多年,武功之高强非是疏于练习的大皇子可比的,景韶应承起来并不轻松。
盘亘着青龙文的大刀灵活如同左膀右臂,一劈一砍之间似有千钧之力。
景韶以枪杆连接数招,被震得虎口发麻。
闪着寒光的刀刃在银枪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景韶立时翻转银枪,以枪头死死卡住刀刃,方得以喘息片刻。
王爷当真以为自己就是大辰第一战将吗?茂国公轻蔑地看着景韶,在他们这些老臣看来,成王屡次带兵不过是因为臣子不敢居功,尽皆推到了他一人身上才显得这般厉害,实际上遇到真正的高手之时,也只有挨打的份。
景韶冷冷地看着茂国公,似乎有些力竭,握着银枪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茂国公眼中更显得色,越发的欺压上来,眼看着银枪被压弯,刀刃就要碰到景韶的脖颈,突然听得刷拉一声,借着就是鲜血喷涌的声音。
茂国公愣怔片刻,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利剑划开的腰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景韶单手持枪,横着狠狠一拍,茂国公就跌下马去,大刀落地,被周遭的厮杀声尽数掩盖。
左手甩了甩长剑上的血珠,收入剑鞘,这老匹夫穿的那铠甲从头包到脚,连脖子都护着,害他废了半天劲才看出那腰间有一道布匹相连的缝隙。
茂国公已伏诛,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否则以谋逆论处!景韶带着内力的声音传遍八方,茂国公的兵纷纷乱了阵脚,而成王这边则士气大振。
这场战争不多时便停下来,景韶迅速冲向马车,挤开墨云十八骑,把自家王妃抱了过来: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不要紧,就是划伤了,慕含章举起已经包好的左手给他看,茂国公的目的就是要杀了哥哥,定然不是父皇的意思。
伤的这么深,不行,得用那个药,否则该留疤了。
景韶完全没听进去,熟练地拆了包扎重新涂一遍药。
景琛默默地看了一眼有了媳妇忘了哥的弟弟,转头问墨云十八骑:出皇城前,父皇可给过你们什么交代?十八个黑衣大汉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答道:回睿王,皇上只说让我等保护好殿下,别的什么都没说。
圣旨言说本王谋逆,尔等还要护着本王吗?景琛沉沉地看着说话的人,这一路上他都不曾盘问过这十八人,他们也一直跟随着,也正因为他们十八人,才让他笃定父皇并不是真的要杀他,如今马上就要进京,京中定然是万分凶险,必须再次确认这十八人的立场。
景韶悄悄朝外围的左护军使了个眼色,一旦十八骑的忠心有问题,立即将他们毙于刀下。
我等从未接到任何其它命令,属下十八人拼死也会护得殿下周全。
那人毫不犹豫地应道。
墨云十八骑齐声说道:誓死保护睿王殿下!景琛微微颔首,这些人在景韶的大军面前也丝毫不改口效忠于他,坚称自己只听命于皇上,那么父皇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大军不能靠近京城百里以内,你且让他们在此驻扎。
景琛抬头对景韶道。
景韶皱了皱眉,茂国公已死,京城周围着实再无兵力,但是,京中还有一万御林军:赵孟与大军留此,亲军随本王再行五十里,至大营处。
城南五十里是景韶每次出征前整顿亲军的地方。
行至五十里大营,已是次日清晨。
景韶其实并不愿意让大军留下,毕竟京中是个什么境况还不清楚,轻拍了拍怀中睡得香甜的人,想与他商量一下怎么劝服哥哥。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慕含章缓缓睁开眼,还没说什么,不远处便传来了阵阵马蹄声,仔细看去,竟是兵部尚书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过来。
微臣见过睿王、成王、文渊侯!孙尚书下马行礼道。
孙尚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景韶开口问道,这么多天来,总算是看见一个自己这边的人了。
兵部尚书示意身后的禁军稍待,走到景琛的马车前,景韶立时驱马凑了过去,但是并不下马,就站在他背后。
微臣也不清楚,孙尚书低声道,皇上连日不上朝,封了所有的消息,前些日子四皇子突然宣布代行监国之职。
那,今日大人前来……慕含章蹙眉,就是不知孙尚书前来是谁下的命令了。
是皇上的旨意。
孙尚书立时答道,从袖中拿出了一道手谕,双手递给了景琛。
景琛展开仔细看了看,上面着实是宏正帝的笔迹,要他们兄弟两人将兵将置于五十里大营处,只身进宫。
景韶皱了皱眉,悄悄将一个兵符塞到怀中人的手心里,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一会儿带着左右护军去那片林子,一旦我放出烟火,你就带兵冲进宫里。
慕含章瞪大了眼睛,悄悄将手藏进袖子里,缓缓点了点头,轻捏了捏景韶的手心:万事小心。
既是宏正帝的旨意,他们便违抗不得,景韶将小黑留给自家王妃,钻进哥哥的马车,只带着墨云十八骑朝皇城而去。
整个皇宫一片寂静,侍卫脸上很是严肃,下了马车,就看到宏正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安贤静静的立在马车外。
两位殿下请随奴婢来。
安贤脸上难得没了笑意,也不多说,直接领着两人往宏正帝的寝宫走去,墨云十八骑本就是皇上的护卫,如今跟着去竟也没人拦着。
行至玉阶下,安贤没有领着两人上去,而是将十八骑留在阶下,带着两人从正殿后的偏门走了进去,门内有八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守着,让两人尽数卸去身上的兵刃。
景韶蹙眉,正要发脾气,被兄长按住了手臂,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随即将怀中的小瓷瓶交给安贤:此乃父皇交代本王寻的东西,劳烦公公交给父皇。
两人卸了所有的兵器,甚至连身上的玉带也不许留,就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往里走。
哐当!身后的门猛地阖上,景韶看清眼前的情形,全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长长的甬道,两边点着烛火并不昏暗,但没了兵器,在这窄路上,一旦这里面有什么机关,他们两个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景琛也提起一颗心,与弟弟靠得近了些:莫慌张,我们快些出去。
景韶点了点头:我走前面,哥哥一定贴着我走!说着喀嚓一声掰掉了一个嵌在墙上的烛台,空心的黄铜烛台约有一尺长,不是什么好兵器,聊胜于无。
景琛点了点头,果真与弟弟贴近了,快步朝甬道尽头冲去。
其实甬道并不长,但如此情形下就觉得无比的漫长,刚刚走到尽头,木制的门就自己打开了,景韶瞬间将烛台挡在身前,门外的光亮照进来,激得两人眯了眯眼,待看清屋内的情形,立时将烛台扔到了脚边。
甬道尽头,竟然就是宏正帝寝殿的内室,两人走进来,正对着宏正帝的床榻。
还不过来。
宏正帝靠在床头,瞪了景韶一眼。
兄弟俩赶紧走过去,在床前跪下行礼。
安贤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了床头,另外还有一个太医,正拿着那小瓷瓶验看。
景韶,你昨日杀了茂国公?宏正帝并不去看那太医的动作,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是,景韶低着头,茂国公带兵阻拦儿臣进京,意图刺杀皇兄,儿臣不得已将其斩杀。
这般说着,没有丝毫认错的意思。
宏正帝竟也没有再多说,只问了一句:景荣呢?回父皇,大皇兄与大军皆停在京外一百里处。
景韶老实答道,当然没说大皇子是在囚车里。
启禀皇上,那边的太医突然开口,此药乃是民间一味土方,少量食之可止住高烧,但药性凶猛,服用过多便如同毒药,无药可解……微臣无能!说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竟是怆然而泣。
宏正帝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跪在床前的两兄弟。
景琛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太医,又看向宏正帝。
景韶也有些发懵。
你们母后当年就是中了这种毒,宏正帝拿过那小瓷瓶仔细看了看,不理会如遭雷击的兄弟两个,声音平静道,如今,朕也逃脱不得了。
父皇!景韶失声喊道,上一世的宏正帝明明比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活得长,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景韶,你为皇家征战多年,纵观整个大辰也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宏正帝脸色红润,说话不急不缓,根本不像是中了毒的人,朕欲将皇位传给你,你可愿意?咔咔咔轰!仿若一个炸雷劈中了天灵盖,景韶这下是真的懵了!前世自己为大辰呕心沥血,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这一世偷奸耍滑,自私自利,如今父皇竟说出要把皇位给他,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景韶沉默半晌,也没有看身边兄长的神情,一字一顿道:父皇,儿臣,不愿!为何?宏正帝盯着景韶的双眼。
景韶仰着头,正视着父皇:儿臣不过是一个武将,于治国之上一窍不通,且儿臣钟情于慕含章,只求与他厮守终生。
父皇若将这万里河山交予儿臣,只怕会被儿臣毁于旦夕之间!宏正帝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缓缓地靠了回去,声音带了一丝疲惫:宣旨吧。
话音刚落,就见两人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吏部尚书与吏部侍郎萧远。
萧远捧着一个长木匣,目不斜视地跟在尚书身后。
吏部尚书拿出一道旨意大声道:成王景韶,犯上谋逆,着关押于天牢,此生永不得出!景琛瞪大了眼睛,凄声道:父皇!宏正帝摆了摆手,制止他说话,吏部尚书收起第一份旨意,拿出了另一道:成王景韶,勇武不凡,新皇登基之前,大内侍卫、御林军皆归其管辖,赐尚方宝剑,王子皇孙皆可斩杀!于新皇登基之日,加封世袭镇国亲王作者有话要说:嗷,这章分开就看着难受了,所以两章合成了一章,明天就是大结局~握拳~谢谢:恶作剧、叶馨少丶爷、叶迟、仇恨拉的妥妥的、LOVEADAMLAMBERT、似水约定、爱吃饺子、木木三、瓜瓜、晓、师傅、教学助理、小夜笙澜、Helen20121、丸子的基友、景家小仙儿、潇奴、Mia、紫萱小魔女 这么多大人的地雷~嗷嗷,好多地雷!(有没有漏的,漏了一定告诉我)谢谢:天日兔、白月如霜 两位大人的手榴弹~╭(╯3╰)╮☆、第一零五章 结局景韶愣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道圣旨,截然相反,父皇是在告诉他,忠则永世荣华,贪则万劫不复。
你母后给你取名为韶,便是望你如箫韶九章,为大辰带来福泽安康,宏正帝叹了口气,朕看着你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一个所向披靡的亲王,为父的心中如何不高兴?只是朕是大辰的皇帝,就要为江山社稷着想,朕虽为皇,也非事事都能随心,惟愿你们兄弟能手足相护,莫辜负了你们母后一片苦心。
父皇……景韶抬起头,眼中有些泛红,他从没听过父皇这般夸赞他,这些话,历经两世也是头一次听到。
人心不足,归根结底莫过于一个贪字。
朕这些日子昏昏沉沉,似听闻太祖召唤,昨夜清醒过来,重读太祖手札,方知是朕违了太祖之意。
宏正帝叹了口气,从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景琛,说话的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甚至有些微喘,淮南之事,当按太祖遗愿,不可强求。
景琛接了那小册子,默不作声,太祖手札乃是辰朝历任皇帝保管之物,父皇将这个给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宏正帝摆了摆手,吏部尚书打开了第三份旨意,只是这一次念起来已不像先前那般通畅,一字一顿,谨慎非常:睿王景琛,端慧仁德,上顺天命,下和民心,当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为皇。
景琛沉默地接过那一纸诏书,恭恭敬敬地给宏正帝磕了三个头。
朕将江山社稷交给你,当以太祖祖训为戒,勤政爱民,时时自省,宏正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把景琛的手握到了手心里,景韶是你的亲弟弟,倘若以后犯了大错,你且记得他今日把你挡在身后的兄弟情。
儿臣遵旨。
饶是景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父皇!景韶再也忍不住,膝行过去伏在了床边,天下间哪有不疼爱孩子的父亲,只是父皇对他的心至今方能明了。
上一世的种种,父皇又何尝不是一再对他容忍,一再给他留活路……好好守住祖宗的基业,为父与你们的母后都会……好好看着你们的……宏正帝的声音渐渐变得轻忽,仿佛是想起了温婉端庄的元后,唇角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大辰宏正十六年,宏正帝于宫中病逝,享年四十八岁。
父皇!景韶拽着被角,止不住嚎啕大哭,山陵崩,君父逝,纵然拼尽所有,终不能与天争命。
景琛紧紧抿着唇,通红的眼眶终止不住满腔的热泪,无声滑落。
皇上,莫哭坏了身子。
安贤和吏部尚书忙去搀扶景琛,已经改口叫皇上了。
萧远扶起景韶,递给他一方锦帕:王爷节哀,还有很多事等着王爷去做。
景韶拿帕子抹了一把脸,由着下人给他俩整理衣襟,接过奉上来的尚方宝剑:毒是谁下的?吏部尚书道:先帝病重,未来得及查清。
景韶看了他一眼,还待说什么,被景琛制止了:安贤去叫所有的皇子过来。
是。
安贤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事务。
景韶,你速去调派御林军,父皇突然驾崩,恐生事端。
景琛条理清晰的安排众人的职责。
是。
景韶应了一声,握紧手中的宝剑,刚刚行至门前,安贤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王爷,不好了,御林军突然把大殿围了起来。
安贤很是慌张,原本御林军被先帝调进宫中就是为了防止任何皇子逼宫,但若是御林军逼宫,他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景韶闻言,也不多问,直接掠了出去。
玉阶之下,御林军步伐整齐划一,正快速朝大殿涌近,墨云十八骑退到了玉阶上,御林军统领竟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副统领林刚。
父皇有令,宫中侍卫、御林军暂归本王管辖,景韶冷眼看着不为所动的御林军,拿出了御林军的令箭,尔等速速守住宫门,闲杂人等均不得入。
不要听他胡言,一人驱马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正是四皇子景瑜,睿王、成王谋权篡位,诛杀成王、睿王者皆有重赏!却说慕含章带着左右护军一路直奔东郊荒林,任峰正在指挥着练兵,看到他立时上前行礼。
任峰原本在别院招揽武林人士,后来招收得差不多,景韶就让他去招募私军,如今正是这一支队伍的统领。
王爷的兵符在此,整兵,随时准备出发!慕含章亮出景韶给的兵符。
属下领命!任峰自然认得王妃,毫不迟疑开始整兵,马匹从密林深处被牵出来,骑兵牵马,步兵正装,有条不紊,与景韶的亲军几乎无异。
这些野兵竟然练到这种程度,王爷当真是有本事。
右护军连连赞叹。
任峰整好队伍,上前来报:启禀侯爷,荒林垦地者三千七百二十三人全部整顿完毕。
骑兵有多少?慕含章让人站到了望台上盯紧京城的方向,也不下马,随时准备出战。
骑兵一千,弓箭手五百,其余皆为步兵。
任峰答道。
慕含章点了点头,接过右护军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静静等待景韶的消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至夕阳西下,了望台上的士兵忽然高声道:侯爷,皇城中有一道赤色烟火冲天而起。
出发!慕含章攥紧缰绳,朗声下令,骑兵先行!本来只是做个预备,想着就算宏正帝驾崩也定会有所安排,用到私军的机会不大,毕竟这种东西一旦暴露于人前,便用不得第二次了,且用不好就会惹来大麻烦。
但如今看来,宫中定然发生了景韶应付不了的变故。
慕含章心急如焚,希望自己赶得上,也希望景韶能撑得住。
景韶将哥哥护在身后,墨云十八骑围成一圈将两人护在中间,宫中的侍卫正与御林军战作一团。
四皇子深藏不露,竟不知什么时候将近八成的御林军收为己有,眼前的形势十分危急,景韶不得已点燃了手中的烟火。
宫中侍卫众多,确也抵不过御林军,眼看着侍卫的数量在不断缩减,墨云十八骑也已经杀得手软。
杀——突然十几个撑着铁盾的御林军朝十八骑的方向直直攻来,撞开了最前面的一人,立时有长矛从缝隙中钻出,直朝兄弟两个刺来。
景韶一剑斩断长矛的尖头,转身一脚踹到盾上,将持盾之人踹倒,十八骑立时补上一刀。
合拢战圈,保护皇上!景韶以内力发声,周围的侍卫立时朝这边靠拢过来。
如今敌强我弱,纵然十八骑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千军万马,为今之计只有尽量减少伤亡,护住兄长,拖到私军前来驰援。
四皇子见持盾的兵容易靠近,便下令持盾者在前,将景韶等人挤到一个死角去。
兄弟两个背靠着背,各持一把长剑,看着侍卫的圈子在不断缩小,景韶刚换的素服也已经满是血污。
你歇一会儿。
景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如今将所有的侍卫聚拢,他们在其中得到了片刻喘息机会。
景韶抹了一把脸:我没事。
让侍卫围成一个圆也是一个阵法,四面八方皆可对敌,严丝合缝,水泼不进,这样一来,御林军人再多,也只能一层一层地往上冲,而不是三五个砍杀一个侍卫,饶是如此,侍卫还是在不断地减少。
杀——忽而御林军后方也传来了厮杀声,景琛站在高处看得清楚,竟然有上千骑兵冲杀进来。
那些骑兵身穿不起眼的灰衣,但马匹强壮,兵器精良,成尖锥形冲杀进御林军中。
什么人?四皇子惊恐万分,皇城明明都被他控制了,怎么还会有军队冲进来,明明南门已经封死,景韶的亲军无论如何也进来不来。
景韶看到骑兵中的一匹高大黝黑的战马,缓缓露出了笑容。
玉阶已经被鲜血染红,顺着汉白玉雕的九龙图腾汩汩而下。
景琛负手站在玉阶之上,看着被侍卫压跪在玉阶下的四皇子景瑜。
这等杀兄弑父丧尽天良之人,应当千刀万剐!景韶任由自家王妃给他包着伤口,双目赤红地看着景瑜。
纵然吏部尚书说还未查清,但母后是继后他们害死的,父皇也死于这种毒药,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哈哈哈哈,三皇兄还是这般暴虐,今日你杀自己的亲弟弟,明日是不是就要杀兄长了?许是明知活不了,四皇子倒是不怕了,猖狂地大笑着。
慕含章蹙眉,这话就是摆明的挑拨了。
景琛按住景韶提剑的手沉声道:你若出手,百年后定会惹得史书诟病。
怕什么?景韶轻嗤一声,百年之后的史书关他何事?景琛拿过弟弟手中的尚方宝剑:朕来。
血溅三尺,四皇子瞪大了一双眼睛,满目的不甘,却再也无法宣之于口。
清扫战场,洗刷玉阶。
年纪小的皇子们被召来,看到这幅场景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景韶拉着自家王妃,带着一条白绫踏进了凤仪宫,继后披头散发地坐在正殿中,静静地看着来人。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皇后可想好了自己的去处?景韶冷冷地看着那个女人。
皇后自有皇后的去处。
继后站起身,整了整云鬓,痴痴地笑了起来。
慕含章感觉到身边人的紧绷,悄悄握住他的手,开口道:娘娘毒杀先帝,是大辰的罪人,已经当不得皇后二字。
四皇子也已伏诛,皇上下旨,除宗籍,不得入皇陵。
你们,好狠毒的心!继后听得此言,恨恨地尖叫,景瑜是皇子啊!你们怎么能让他抛尸荒野!景韶知道自家王妃在给自己出气,伸手搂住他的腰身:本王不愿与你废话,快些上路,我们还要回府用晚饭。
继后拿着手中的白绫,癫狂地笑了起来:本宫死也能死的体面,哪像你那个母后,死得那般丑陋!哈哈哈哈……景韶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夺过白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绞住继后的脖子,慢慢勒紧,悄声道:皇兄已然下旨,永昌伯谋逆,诛九族!继后瞪大了眼睛,伸手要去抓挠,白绫迅速扯紧,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景韶松开白绫,看着死得很是难看的继后,轻声说道:十个你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母后脚底的一抹尘土。
慕含章缓缓走过去,伸手把景韶抱住,轻轻拍着他微微发抖的脊背。
宏正十六年,帝崩,国丧,新帝登基,改号盛元,大赦天下。
登基之日,封原配萧氏为后,成王景韶为世袭镇国亲王。
永昌伯吴氏一族犯上作乱,毒害先帝,诛九族。
茂国公谋逆,削其爵位,大皇子景荣贬为庶人,流放蜀地,此生不得返京。
盛元二年,萧氏病重。
都是你,你克死了小四,如今又来克母后!御花园中,一个身着华服的小姑娘指着一个约有三四岁的孩子尖声尖气地说着。
那孩子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也不与之争辩,直接抓起一把泥土,呼到了她脸上。
啊!小姑娘立时尖叫起来。
公主!一干宫女赶忙上前护着。
那孩子已经蹭蹭两下爬到了一颗枣树上,一旦宫女接近,就拿树杈上的枣子往下丢,专照宫女的眼睛砸,一砸一个准。
这孩子真有意思。
身着月白亲王服的景韶站在假山后笑着道,回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兄长,立时收了声。
皇后把景澄要到身边,朕没想到会被教成这个样子。
景琛看着站在树上耀武扬威的三皇子景澄和尖叫踢打的公主景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倒是觉得这孩子是真性情,跟我小时候一样。
景韶笑着走出去,一跃窜到了树上,把树上的孩子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父皇!公主景岄见到景琛,立时吓白了脸,跪在地上行礼。
皇叔!景澄被景韶抱着,也不怕,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是怎么上来的?你跟我去成王府,我就教你。
景韶揉了揉景澄毛茸茸的脑袋。
此子顽劣,你……景琛皱了皱眉,看着弟弟胳膊底下夹着的孩子。
自从王姬暴毙,萧氏就把这个庶子要到身边教养,说是教养,就只是供着他玩闹,甚少管教。
正合我意!景韶夹着不断挣动的小家伙,笑着道。
景琛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北威侯昨日请旨立世孙,你可把含章的弟弟接进府去,以后就让他承文渊侯的爵位。
盛元二年,成王过继皇三子为嫡子,同时接北威侯幼子入成王文渊侯府一同教导。
盛元三年,皇后萧氏薨,淮南王带着太祖遗训进京,盛元帝深感头疼。
大哥,太祖遗训上到底写了什么呀?景韶问在府中暂住的顾淮卿,他一直特别想知道太祖手札上写了什么,但哥哥就是不给他看,已经好奇了许久了,顾淮卿手中有太祖遗训,想来应当是差不多的东西。
顾淮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每一代的淮南王都叫顾淮卿,且二十五岁之前不得娶王妃,你可知为何?景韶愣愣的摇了摇头。
太祖于淮水之上曰:卿守于淮南,朕当安枕无忧。
太祖遗训:淮南封地永不可彻,后世子孙若要撤藩,当迎娶淮南王为后。
咣当!景韶手中的杯盏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顾淮卿瞥了他一眼,兀自起身回屋里了。
澄儿,哥哥说要用午膳了。
慕龙鳞仰着小脑袋,叫着树上的孩子。
小舅舅!景澄从矮树上跳下来,把慕龙鳞扑了个满怀,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一起摔到了草地上。
哇唔!不远处正打盹的大老虎打了个哈欠,见两个小人滚作一团,立时来了兴致,一撅一撅地奔过来,用大脑袋供着两个孩子嬉闹。
鳞儿,澄儿!一道温润清亮的声音传来,两个孩子立时僵住了,老老实实地站好,只有大老虎还不知危险将至,依旧跳来跳去地扑那几根戳到它鼻子的青草。
慕含章看了看满身是草的两人一虎,顿时冷下脸来。
哥哥……爹爹……哇唔……景韶笑了笑,走过去把自家王妃抱进怀里,冲那三个家伙使了个眼色。
景澄反应最快,拉着小舅舅就跑,小黄不明所以,绕着主人蹭了一圈,躺倒冲他翻肚皮。
你总惯着他们,迟早要翻了天去。
慕含章推了推身后的人。
景韶却不放手,只笑着把人搂得更紧。
前尘已成过往,有时候景韶会想,前世的种种会不会只是太祖托给他的黄粱一梦,叫他莫如先祖那般,得了天下,却失了心上人。
景韶把鼻子埋在怀中人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君清……嗯?慕含章回头看他。
……景韶抬起头,笑眼弯弯地在那俊颜上亲了一口,没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慕含章呆了呆,继而缓缓勾起唇角:好。
桃花又开了,春风拂来,粉色的花瓣映着相携而去的两人,静静地盘旋。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我写了一整天,正文到此为止,我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握拳番外可能不会太多,2、3章的样子,这几天做定制印刷的校对,番外就两天一更吧,会有一个肉番放在定制里~谢谢:叶迟、甜甜的腐宅族、恶作剧、萝卜菜菜、慕云烟、白月如霜、小殿、老K、乖宝宝、木木三、瓜瓜、暖文文、青青、未翎 大人们的地雷╭(╯3╰)╮谢谢:Dada、tangcuyu2012、爱耽美、萧萧、小夜笙澜 五位大人的手榴弹~嗷嗷谢谢:紫萱小魔女 大人的火箭炮~( ⊙ 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