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余浪当东边的天际露出第一丝绿光时,就睁开了眼睛。
他总是睡得很浅。
和别人不同,他讨厌睡得太沉,过于舒服的睡眠会让他失去应有的警戒,这是余浪的大忌。
再说:睡得太沉,容易做梦。
他不想做梦。
他没有梦。
平常早起梳洗后,他会练一下剑,但今天很特别。
他想摸一摸笔。
铺帛,设砚,研磨……余浪将手中的笔蘸了饱饱的墨汁,笔尖移动到案前展开的贵族书写用的特制丝帛上,却悬空着手,并没有立即下笔。
他的目光凝结在笔尖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着他,又仿佛他只是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的下笔时机。
很快,附着在上面的墨汁顺着微细的毫毛往下,在笔尖处慢慢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水珠,在笔尖最下方摇摇欲坠。
余浪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轻轻晃动笔杆那墨滴便悄然滴落。
雪白丝帛上立即出现一团乌黑。
丝帛亲切地接纳了墨滴的所有,让它渗入体内,墨意四散。
余浪就着这一团墨意,耐心细致地在其四周添加上枝干,他的每一笔都十分用心,似乎他描绘的不仅仅是一副画,而是他全部的人生。
用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才完成了自己的创作。
把笔轻轻搁下,默默端详着刚刚诞生的这幅墨图。
这是一幅让人乍一看就觉得冷寂的老树图。
无山无水。
图上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棵苍老的古树,枝干盘根错节。
大部分古树经过年月的洗练,会焕发在天地间挣扎求存的庞大生机,这一棵却绝非如此。
它的枝干虽然强壮,还有许多像展开的臂膀直伸天际的树杈,却一片叶子也没有。
老树的右上方,最初由滴落的墨迹形成的地方,则是这株老树在秋天里结出的唯一一颗果实。
但那颗黑色的果实,却只能让这幅画显得更为苍凉罢了。
你的呼吸很重,是有什么心事吗?欣赏了自己的作品多时,余浪气定神闲地开口。
从余浪提笔的那一刻开始,到余浪停笔,真个过程中,鹊伏始终跪侍在余浪身边,一语不发。
但是,他藏在心里的悲痛,还是被余浪察觉了。
西雷鸣王是我离国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得到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公子为了离国的将来,违抗王令,不肯把安神石交给大王,其中缘由,鹊伏完全明白。
鹊伏说到这里,沉默了颇长一段时间,忽然问:可是,公子何必为了一个鸣王配上自己宝贵的性命呢?公子对离国来说非常重要,应该争取机会活下去才对。
你是要我逃走吗?鹊伏沉声道:国事为重,非常关头,又何必在乎逃走的怯弱名声?请公子立即想办法离开王宫,鹊伏会代公子去见大王,禀明安神石在回国途中已经掉进阿曼江,无法奉上给大王。
一直在欣赏那株老树的余浪,在搁笔后第一次移动目光,看向自己的心腹。
和平常的余浪相比,余浪此刻的眼神犀利尽去,反而充满一种孩童似的天真,笼罩在他脸上的淡然和冰冷,糅合成极为独特的安详。
大王会相信你的话吗?鹊伏不慌不忙地答道:不相信又如何?大不了杀了我,也许大王盛怒未息,会下令追捕公子,这就要委屈公子躲藏一阵了。
我这些年出生入死,不过是为了离国有朝一日可以一统天下。
只要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生死对我来说算什么?余浪说,别国的人我早已得罪到了极点,现在还要被自己的大王像追逐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追捕,与其如此,倒不如我自行去见大王,亲自告诉他这个坏消息。
鹊伏忙争辩,属下敢担保,大王很快就会意识到公子的做法是对的。
一旦鸣王无药可解而惨死,容恬悲痛狂乱,大王会找到可趁之机一举铲除容恬,容恬一去,天下还有谁配做大王的敌手?大王会明白公子才是真正的忠臣,到那个时候,大王一定会赦免公子,公子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出来,继续辅佐大王的霸业,造福离国百姓。
余浪淡淡一笑,道:他不会。
鹊伏愕然,什么?就算大王借鸣王之死除了容恬,夺得了天下,离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十一国的强大国家,余浪苦笑,他也不会赦免我。
鹊伏苦口婆心劝道:公子,大王是英明之君,你既然相信大王有统一天下的能力,为什么却不信任大王有分辨忠臣的慧眼呢?余浪像看一个小孩子似的温柔目光,扫过鹊伏,微笑着问:鹊伏还没有家室吧?鹊伏一愣,竟破天荒地有点腼腆,低头讷讷,离国为重,现在哪有工夫理会那种小事?这和大王的英明和智慧无关,只是我和大王之间的私怨罢了。
等你将来遇见自己中意的人,你就明白了。
没有人,会放过害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
不管那个凶手出于何种目的,甚至给了他整个天下。
这种仇恨,永远不会消失。
余浪对这种仇恨知之甚深,每日每夜,这仇恨宛如一条沾着毒液的锁链,捆得他无法喘息。
他恨,那个毁了烈儿的人。
那个,伤害了烈儿的人。
他恨,那个碎了烈儿的心后,又俘获烈儿,将烈儿作成药引去毒害鸣王的人。
那个无情冷血的人,就是他自己。
引发鸣王身上的毒性,面对西雷王的震怒,烈儿应该已经死了吧。
假如没有被西雷王或者萧家人立即杀死,以余浪对烈儿的了解,那个小人儿,不会在如此巨大的自责下苟活。
余浪可以想象他死前的痛心和绝望,也许刀刃还未加身,他已经被痛心和绝望夺去了性命。
他毁了烈儿。
他痛恨那个毁了烈儿的自己。
这辈子,恨不得把那个残忍的自己,剥皮抽筋。
如果这种失去爱人的恨,能深到连自己都尚且不放过自己。
那么作为大王的若言,又怎么会,放过他余浪呢?就算把天下给了大王,大王还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一点,余浪很明白。
鹊伏保持着跪侍的恭敬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余浪。
余浪宛如天神恩赐的完美脸庞上波澜不兴,即使在谈及自己的生死时,也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但鹊伏凭借自己在余浪身边多年养成的灵异直觉,感到余浪正在承受着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痛苦。
苍天太不公平。
他的公子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忠诚,最值得幸福的人。
命运却总是对他刻薄到极点。
鹊伏隐隐觉得,公子这次坚持亲自向大王复命而不肯逃生,除了上面说的原因外,还有另一点没有说出口——他已经生了厌世之心。
自从安排了让烈儿去作为诱发鸣王身上毒性的药引后,他常常看见公子这种眼神。
就像,只等待着如释重负的一天了。
振兴离国就是这宽阔肩膀上唯一的重担,如今,只要毁去安神石,确定鸣王必死,离国会得到统一天下的最好机会,公子的内心,是不是就不再有牵挂了呢?尽管确实如此认为。
尽管有千言万语的劝告想说出来。
但鹊伏一个字也没说。
没有人可以改变余浪公子的决定,从来没有。
他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指向哪里,哪里就只能断裂。
毫无商量的余地。
如果这把宝剑指向他自己,结果也只能如此。
鹊伏叹了一声,低声问:请问公子,那安神石要如何处置呢?藏在王宫里太不安全,公子去见大王后,也许大王会下令搜查王宫。
属下是否要把他带出王宫?你以为这种时候,还有人有机会把安神石带出王宫吗?他们正指望着你这样做呢。
他们?大王,还有妙光。
那也是。
妙光公主一向是大王的心腹,说不定受了大王的命令,早就在暗中监视公子和公子的手下。
属下最近几天,常常见到她在这附近出现。
余浪笑道:这你就错了。
在阿曼江一役中放走鸣王,妙光早就和大王生了嫌隙,自从知道鸣王中毒,她恐怕就在琢磨怎么帮鸣王找安神石了,竟然还借着大王的准许,频频和媚姬那个属于容恬的女人来往,就不怕人看出来她的心思吗?鹊伏冷冷道:女人就是无用,为了一个远在千里的男人,连国家和自己的亲大哥都想舍弃了。
难道大王就没有察觉?余浪忽然叹了一口气。
鹊伏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公子会出现这种表情。
她是我的小堂妹,先王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从小就对她异常疼爱,我们这些族中当哥哥的,有好处的,好玩的,都让着她,唯恐她有一点不高兴。
如今,我真的不希望出现你死我活的一幕。
所以她在我的住处偷偷搜寻安神石,我没有当场揭穿。
大王应该早对她生了疑心,不过既然他还没有做下不能容忍的事,就姑且放过吧。
鹊伏欲言又止。
余浪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他的语调亲切可亲,却充满了一种慨然诀别的味道,让鹊伏心头一酸,赶紧忍住了。
鹊伏摇了摇头,黯然道:属下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不问也罢。
不过安神石既然不可能带出王宫,那要怎么办呢?这是块石头,烧又烧不烂,埋起来还是有被挖出来的危险。
万一最终被大王找到,公子的牺牲就白费了。
余浪现在早就想好了,毫不吃踯躅地吩咐,你把安神石取来。
鹊伏其实早就把安神石带入了王宫,藏在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闻言赶紧去哪个地方,把安神石取了拿到密室。
为了避免有人跟踪,来去途中他用了好几种潜入敌国时学会的手法甩开监视者。
离国王宫规模庞大,游廊小径很多,监视者又担心被发现,以鹊伏的本领,要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确实不难。
公子,安神石取来了。
余浪吧安神石拿在手上,轻轻掂了掂。
手掌大的一块石头,不轻不重,看起来也不怎么起眼,谁能想到它对离国的未来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呢?谁又能想到,他余浪的性命也和它的存在挂上关系?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奇异的夜晚。
他静夜吹箫,被西雷鸣王邀请上大船,就此骗走安神石,送出沉玉箫,奠定鸣王和自己的死亡。
如果鸣王可以如愿从摇曳夫人处讨来文兰,这个计划就成功了,最催人心肺的一幕就不能出现。
但很可惜,鸣王竟没能顺利接触到文兰,余浪真不明白,摇曳夫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人,对于自己独子的要求不屑一顾,吝惜得连一株自己种植的文兰都不肯给。
虽然这种吝惜,让鸣王逃过一劫。
如果不是这样……烈儿,本不该在这个计划之内。
公子?鹊伏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余浪。
余浪自嘲地一笑。
看来亲自去击碎大王的美梦这件事,还有会对自己造成一点压力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在动身的前一刻思潮起伏,再三想到那个自己已经没资格再想起的人。
石头不能烧,但可以磨。
余浪把安神石交给鹊伏,取磨板来,把它磨成石粉,洒在当风的地方。
风一吹,再没有人可以找到安神石。
大王驾到!若言跨入殿门,正等得无聊的妙光赶紧站起来,喜滋滋地迎接若言,一边挽着若言强健有力的右臂,一边笑问:媚姬终于抵挡不住王兄的魅力,答应嫁给王兄了吗?恭喜王兄。
若言问:谁告诉你她答应本王了?王兄自己脸上就写着呀,妙光调皮地歪过头,打量着若言五官深刻的脸,王兄踏进殿门的时候,带着一股久别的畅快呢,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喜事。
而王兄又是从精粹宫那边过来,如果不是媚姬的答复,还会是什么呢?若言笑道:你猜对了一半。
怎么?只有一半?确实是媚姬的答复让本王心情愉快得不得了,不过,这个愉快,和媚姬是否答应嫁给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你猜猜是怎么回事?妙光想了片刻,想不出个结果。
摇了摇头,疑惑地等着若言给出答案。
若言呵呵一笑,你不是最聪明的妙光公主吗,竟然也有猜不到的时候?伸出一指,在妙光的小鼻子上轻轻一点。
又反指为夹,疼爱地捏了嫩得出水的脸颊一把。
这是他小时候和妙光玩闹时常做的动作,长大后登基为王,威严日增,这一类亲昵的举动越来越少了。
现在忽然出现,足以说明他的心情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妙光更加大惑不解,尾随着若言进去殿内,看见若言坐下,喝命侍从斟酒,很有庆祝一番的意思,挨过去拽着若言的衣袖不依道:王兄,你告诉人家呀!告诉你什么?王兄到底遇上了什么喜事?喜事就是喜事,何必细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忙去吗?怎么又溜到我这里来了?妙光忙道:那点小事早就办完了,人家关心王兄的婚事嘛,所以赶紧回来探消息。
王兄,不要扯开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和媚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的答复会让你这么高兴?侍从跪着送上纯金嵌宝石的酒器,为若言满斟了一杯。
若言拿起酒杯,饮尽了一杯,命人再斟。
妙光纤纤玉手伸过来,按在酒杯上,瞪着那侍从,气呼呼道:不许斟。
转过头,抿唇对若言嘻嘻一笑,王兄解了谜底,妙光就充当小宫女,亲自为王兄斟酒,斟到王兄满意为止,好不好?余浪所料不差。
自从阿曼江一战中妙光放手凤鸣后,若言对这个亲妹妹的信任已经发生些微动摇。
作为亲哥哥,他对妙光的疼爱之心目前还未减少,并且也名言已经原谅妙光在那一次事件中作出的背叛行为。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若言从此之后会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地信任眼前这个可爱调皮的妹妹。
手足之间发生令人发指的惨事,在各国王族中屡见不鲜。
若言不愿这种事也发生在他和妙光之间。
他知道妙光曾经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得到凤鸣而谋划,妹妹后来和他的分歧,主要是因为兄妹俩对待凤鸣的手法。
出于对凤鸣的好感,妙光担心他对凤鸣使用强硬手段,而导致凤鸣的极度痛苦,甚至死亡。
妙光非常担心事情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
如果若言可以同时得到凤鸣的身心,让凤鸣全心全意归顺自己,那么,这种分歧也就不再存在了。
若言相信,当凤鸣一心一意,高高兴兴地待在自己身边时,妙光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不再有别的多余想法。
这件事从前办起来难度很大,毕竟凤鸣对他心结很深,要凤鸣重新扭转对他的看法,还要爱上他,他需要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可以对凤鸣充分了解、认识,也让凤鸣了解、认识他的环境。
最好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包括容恬、妙光、媚姬、余浪、所有的大臣和侍从、所有的敌人和朋友,打扰的环境。
现在,多谢余浪,多谢沉玉和文兰,多谢拓照族的神秘心毒——一切都将成真!若言没有为妙光按住酒杯的举动而生气,反而遣退侍从,自己拿起酒壶,往另一个小酒杯里斟了一杯,递给妙光。
本王遇到喜事,做妹妹的不是该为哥哥高兴吗?来,满饮此杯。
妙光眸中依旧写着不解。
但若言既是她的亲哥哥,更是离国的大王,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行事一向心狠手辣,刚才借着他心情好,端起妹妹的特殊身份撒娇不许他喝酒,要他说出答案,已经是大着胆子的冒险。
现在他为自己斟了酒,如果不趁机见好就收,乖乖领酒,一味胡闹下去,那可就有点笨了。
妙光遵命,谨借此酒,为王兄贺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喜事。
妙光饮了,执起酒壶,帮若言也倒上一杯,吐吐小舌头,好吧,看来王兄这件喜事是非常神秘的了,妙光不再多问。
不过,还是心甘情愿当王兄的斟酒小宫女的。
王兄请喝。
嗯,好乖的斟酒小宫女。
若言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淡淡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昨晚做了一场绝好的好梦。
哦?好梦已经不得了了,竟然还有绝好的,好梦?不过。
好得我恨不得现在就天黑,我好上床睡觉,再继续昨夜的好梦。
可恨的是,太阳走得实在太慢了,好像一辈子也不会下山。
妙光簌地掩着嘴儿笑,我说王兄啊,你可是离国最英明的大王,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犯糊涂呢?要睡觉的话,不需要等到天黑啊,难道还有谁敢规定王兄你白天不许睡觉吗?要是因为艳阳高照,殿里太亮,要侍从们放下厚毯子遮住光不就行了。
怕只怕时间太早,王兄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不过那是王兄自己想不想睡的问题了。
其实嘛,都是王兄做主的。
本王睡不着倒没什么,宫里入睡的药方多的是,随便服一剂就完事,可是就算我睡了,他……说到这里,若言脸色骤然一变。
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猛地爆出慑人精光。
沉声问妙光,你刚刚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妙光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竟让若言露出这种严肃的神情,心怦怦乱跳,勉强挤出笑道:我没说什么呀?不就是给王兄出出主意,想睡觉的话,用毯子挡着光……不是这个,还有别的。
妙光完全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被若言的目光盯着,背脊不禁一阵发寒,深悔今天太鲁莽,看着王兄心情稍好就忘记了小心谨慎,回忆了刚才说过的每字每句,又自认为没说太糟糕的话,蹙着眉问:实在没说什么呀。
王兄到底指的是哪一句?若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所有的事,都是王兄做主。
是不是?妙光奇怪地问:刚才我是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对极了。
若言仿佛抓到了开启他所期盼的美梦的珍贵钥匙,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所有的事,都是本王做主。
确实如此。
似乎没必要再老老实实等待天黑,等待另一个人酣然入梦。
真心话大冒险中,凤鸣迫于发下的毒誓,不得不把关于这种诡异心毒的事说了很多给若言听。
其中一件,就是心毒发作过程中,有决定权的人不是凤鸣。
那么谁有决定权呢?如果梦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没有决定权,说明了什么?决定权很可能在另外一个人手上。
也就是若言手上。
昨晚的梦里,到底是谁进入了谁的梦呢?梦中的一切布置都和若言的寝宫无异,若言不禁怀疑,是凤鸣进入了自己的梦,或者说:凤鸣受到了若言强烈的思念和占有欲的感召,不得不进去了若言的梦境,和若言在梦里相遇。
这就是一种决定权吗?也许妙光说的对。
对于这一切,若言掌握着决定权。
若言越想越兴奋。
可惜今天一大早就被该死的侍从莽莽撞撞地吵醒,打断了他和凤鸣的游戏,否则他可以从凤鸣那里问出更多的答案。
不过,推想到的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这些推论是正确的,他就是在梦境中握有决定权的一方,这样说,自己是否有召唤凤鸣入梦的权力呢?中毒的凤鸣,是否就成为了他某一种形式的俘虏?真的吗?只要她想见到凤鸣,不管凤鸣在千里外正在做什么,即使他正被容恬激烈地疼爱着,也要立即来和自己梦中相见?这个想法,让若言内心邪恶的兴奋一下子煽动到最高点。
若言霍然站起,扬声道:来人!妙光也忙起来,不知所以地呆看着若言。
侍从小跑着从外面进来,跪下问:大王有何吩咐?用厚毯把寝宫所有的门和窗户围住,立即把最好的安眠镇定的药剂取来。
侍从领命。
很快,几十个侍从抬着厚毯进来,快手快脚地遮挡每一扇门,每一个窗户。
原本亮堂堂的寝宫,立即被沉重的黑暗笼罩了。
妙光忍不住问:王兄这是要干什么?当然是睡觉。
若言一笑,你先下去吧,等王兄做完了这场美梦,再来陪王兄喝酒。
虽然语气温和,但却是不容置疑的一道王令。
妙光满腹谜团,却不能抗命,只好向若言行礼退下。
踏出寝宫,身后传来木轴滚动的声音,然后,是咿呀一声。
离王寝宫的殿门,在大白天非常罕见的严严实实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