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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往事

2025-04-03 14:36:53

/script 武后骤然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者何人?天后。

……武后眉心皱了起来,毫不客气道:尹开阳?尹开阳抱着臂,一肩靠在门框上,在佛堂门前拖下一道颀长结实的身影。

他紧紧盯着武后,仔细看的话似乎有些迟疑,但那并没有维持太久,便举步跨进了门槛。

——随着这个动作,他的手臂自然垂落到身侧,袖口滑出了匕首的寒光。

谁叫你来杀我的,武后冷冷道,单超?尹开阳不答。

暗门忘了当年千辛万苦帮魏王弄死废太子承乾,结果转眼被先帝捡漏的旧事了?武后嘲道:如今把筹码全压在一个见不得光的皇族弃子身上……不怕重复当年故事?尹开阳脚步略停了停,旋即摇头道:但这个皇族弃子上不了位,暗门只会损失更多。

武后瞳孔紧缩,就在此时,尹开阳悍然提刀,霎时已至眼前!一根羽箭旋转破空,犹如流星般贯穿前殿,只听——当!刹那之间妙到毫厘,尹开阳手中的匕首被利箭撞飞,打着旋夺!一声钉进了墙缝!尹开阳和武后两人同时望去,殿外一骑红尘戛然而止,厉喝如雷霆平地炸起:——住手!……武后惊疑道:单超?单超翻身下马,一手抱起谢云,大步走进佛堂。

那一瞬间尹开阳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但所有念头都尚未动作便戛然而止——他看见单超紧紧盯着自己,视线若有千钧之力,另一手在身侧微微一动,旋即传来铮然一声,那是龙渊出鞘。

尹开阳收回了刚迈出的半步,微笑道:单将军,怎么忽然想到过来的?单超松开了剑柄,龙渊当地一声回鞘,他双手打横抱着谢云转向武后,却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了当问:天后还想东山再起么?武后谨慎不答。

单超对她眼底的警惕视若不见,简单把今日发生的事叙说一遍,问:先帝遗诏剪除武氏余党,但周王刚登基,还没来得及动手清算,此时正是东山再起最好的机会。

只要出了清宁宫的门,江山皇权皆在你手,你还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坐上那把椅子么?!武后终于开口问:……谢云怎么了?单超神情完全是破釜沉舟后的冷静,他半跪在地,把谢云放在自己的膝上,拢了拢他披散下来的鬓发:当年明崇俨献给你两枚秘药,红丸已经用了,黑丸如今在哪里?……你说什么?!他说的是这个。

单超还未回答,却只听尹开阳摇头唏嘘道,从袖中拎出金线拴着的一物,叮当一声扔在单超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枚箭镞,尖头钉着半个巴掌大青金色的鳞片,已在巨力下显出了数条裂纹,反射出水波般绚丽荡漾的光芒。

虽然内心早已有所猜测,但亲眼所见的那一瞬间单超还是重重闭上了眼睛,心脏肺腑都连血带肉地向着深渊坠落下去。

后悔了么?尹开阳戏谑道,若你没有取道洛阳围攻长安,而是攻下金陵,划江而治;或是打明德门的时候动作再快些,一鼓作气冲破城门……此刻一切便有可能是另一种情状,是不是?谢云要死了?武后难以置信道。

单超深呼一口气,嘶哑道:他不会死,如果我选另一条路他就不会死。

如何,母亲?用那枚黑丸换取你余生的至尊权势,这笔交易划得来吗?武后面色复杂莫名,挣扎、踌躇、怀疑、狠厉……然而短短数息后她恢复了镇定,这个人生数次大起大落的女人在刹那间回到了她最本真的一面——政客,随即起身转去了内室。

时间变得异常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武后黄金步摇玫红宫装的身影终于从影壁后转了出来,手中托着一只朱红妆匣,打开来机括一弹,芬芳满室。

丝绒上放着一枚漆黑油亮的蜡丸。

昔年东巡路上,濮阳行宫,明崇俨说金龙位正九五之时,就是青龙命绝西天之日;当时我还以为是说我,如今想来是谬误了。

如果真是说我,便该避着谢云悄悄说给我知道才是,哪有当着人面就揭出来的?想必当时他就已经料到了今日的情形吧。

单超冷冷道:天命就是即便能提前预知也难以更改的东西,否则还怎么叫天命?没错,儿子。

武后拈起那枚蜡丸,仿佛今日是第一次见那般细细端详单超,忽然问:你想知道太宗当年为何要把襁褓中的你远送漠北吗?单超却一哂:与其说这个,不如告诉我生父到底是太宗,还是先皇?出乎意料的是武后并没有扭捏作态,而是失声一笑,嘴角微妙地向下撇: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算是见识了,尹开阳叹道。

当年我怀上你的时候,正值楚国太妃热孝,因此太宗下令闭宫养胎,不令任何人知道。

我心中也疑虑你生父是谁,未来的路到底如何走——是母以子贵获得太宗的重视,还是将更大的筹码放在先皇身上?你便是在这种迟疑不定的状况下出生的。

而你出生当天,圣上本已好转的病况骤然转危,袁天罡便进言说你命格极其妨主,必须离宫抚养。

单超视线片刻未离武后手中那枚蜡丸:那为什么要把我送去漠北?武后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上面的话都是我当年费尽心思从太宗处打听到的,而下面这些,则是很多年后我登上后位,杀上官仪时,听了他临终前的诅咒才知道——原来当初袁天罡的预言还有后半部分。

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唯有金龙之子从漠北来,能改变这一天命。

单超眼神微动,某个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忽然得到了答案:上官仪?武后说:是。

……所以上官仪死的那年你传信去漠北,让谢云杀了我?!武后丝毫没有掩饰对单超能想到这一点的赞许:是的。

所有时间点都来回串了起来。

谢云遭到流放那一年,武后令他抚养自己失散多年的骨血,原也是怀着一片压抑已久的慈母之心;然而数年后上官仪撺掇先皇废后,事败被武后诛杀,临终前的诅咒泄露出去,武后才惊觉原来那遗失在漠北的亲生儿子,是自己代有天下最大的障碍…………即便送去漠北,单超不可思议道:为何不把我交给当地好人家,而是丢去做奴隶?!单超本来就对父母没什么感觉,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怨忿也都平息了,内心与其说是愤懑不平,倒不如说是惊讶和困惑。

太宗是遣了人去漠北照顾你的,然而漠北苦寒,战乱不息,变数甚多。

武后平静道:再者太宗当年去得突然,并没有机会把你的存在告知征战在外的先帝;而我当时仍存着重获帝宠,伺机回宫的心思……如果武后当年把单超的存在告知先帝,以先帝为人,虽然软弱多情,却也不会令疑似自己弟弟或儿子的单超流落在外。

但如果这么做,名义上已为太宗诞下一子的武后,也绝不能再回到先帝的后宫中了。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我常常想起当年袁天罡的预言……能改我女主天下之命的果然只有你。

八年前在长安重见时,我不该被谢云所阻,应该直接杖杀你的。

武后几不可闻地出了口气,单超沙哑道:是的,母亲。

但现在天命在你手里,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把它改回来。

长久的沉寂之后,武后微微举起手中那枚黑丸,问: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谢云昏睡时眉心微蹙,仿佛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痛苦和忧虑。

单超把他的眉心一点点抚平,满是剑茧的手指微微颤抖,说:我知道如果他死了……那我失去的是将会什么。

当年太宗杀娈童称心,太子承乾怀恨在心,最终因谋反而被废。

后来先帝立我为后,直接导致了关陇旧族的垮台和覆灭,长孙、上官仪等人也因此被杀……如今又有你。

武后上前欠下身,两根手指捏着黑丸举在单超眼前,叹道:你们李家的男人呐,……单超几乎发着抖从她手中拿过黑丸,刚捏破蜡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用指甲刮下微许药粉自己咽了下去。

片刻后他似是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终于把散发出草木清香的黑丸塞进了谢云口中,瞬间它就融化不见了。

……谢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潮红,冷汗顺着鬓发刷然流了下来。

紧接着他全身焕发出微光,刺青迅速蔓延,龙首纹路从脖颈延伸到半边脸颊,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

不用急。

尹开阳似是看出了单超的心情,说:他的青龙印已经很衰弱了,很快就会被彻底剥离,不会有太多痛苦。

另外内功底子虽还在,但从此生老病死如同凡人,将来怕是不能像洛阳城下那头巨龙一样飞升……单超嘶哑道:谢云不想死的。

他用手一遍遍摩挲谢云汗湿的头发,喃喃道:他想活下去……我知道。

武后俯身在桌案前快速写了张纸,只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及官阶,搁笔道:这些都是我的人,应该还未受到李显的任何清算。

你让他们互相串联,对好口径,然后令北衙禁军及左右屯卫守住各个宫门,召集戴、张、来、郝等中书省门下官员,即刻请皇帝乾元殿上朝。

单超接过那张纸,低声道:我会派马鑫去冀王府‘请’来李旦,火速送来清宁宫交给你……武后微一颔首。

再有,单超说,东都宫变那日明先生救出谢云,此恩不得不报;暗门有助我攻破洛阳之德,来日必当重用。

以上二事事关信用,绝无转圜余地。

武后目光望向墙缝里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随即瞥了眼谦逊颔首的尹开阳,冷冷道:是,我明白了!谢云身体无意识地痉挛发抖,单超打横抱住他,再无任何留恋,转身走出了来日至高无上的清宁宫:今日酉时开乾元大朝,我会令人向宫中传递消息,以北衙令牌为信。

明日旭日东升时,你就可能是这天下新的主人了。

目标编号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