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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2025-04-03 14:38:33

云纵强自提气,飞过几座山峰,便觉丹田剧痛,灵力难继,再一看周印,几乎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挨在他身上,双目紧闭,面色冷白如月,汗水淋漓,被毒蛇咬过的肩膀还在汩汩流血,鲜血发紫发黑,浸透了一大片衣裳,他身上不是惯常穿的黑色,而是当日客栈店小二买的黄色衣裳,更显得伤口触目惊心。

隔着衣袍,云纵瞧不见伤口的情况,但从周印的状况来看,伤势恐怕只重不轻,十分棘手。

我灵力不足以支撑下去,没法再走了,得先在这里歇下。

云纵道,看着他的伤势紧紧皱起眉头,你的伤也需要治疗。

周印的脸色实在很差,隔着两人的衣服,云纵甚至还能感觉到他身上异乎常人的热度。

正当云纵以为他已经昏迷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他嗯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因为发烧,这双眼珠浸染了微微的水光,越发黝黑透亮,仿佛最上品的灵石,竟看得云纵心头蓦地一颤,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缘由。

……这里太空旷,再走一段。

声音虽然虚弱,却并没有呻吟或者中断,周印说罢,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腰微微弓了起来,血色从嘴角淌下来,滴落在衣服上。

嗯。

云纵不再说话,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一拉,负在背上往前走。

那年轻人显然也受了伤,却一直咬牙坚持,跟在他们后面没说话。

三人一路前行,林木渐高,已是到了林子深处。

云纵将周印放下来,发现他已经昏睡过去,再探他的额头,却是抹得一手冷汗,完全迥异于刚才的热度,不由又皱眉,从自己身上拿出一颗丹药,强行塞进他嘴里,迫他咽下去。

药入了口,周印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没醒,云纵想了想,伸手扯开他的衣襟,将上衣都扯落到腰际,狰狞伤口随即映入眼帘。

被咬中的地方已经开始流脓溃烂,血仍旧没有止住,看上去颇为可怖。

云纵脸色沉凝绷紧。

那年轻人显是也瞧见了周印伤情,不由倒抽口气。

云纵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人噎了一下:你们要往哪儿走,说不定咱们可以同路。

云纵冷道:若不是你把人引来,我们怎么会遇险。

那人反唇相讥:若不是你们要出城,也不会被发现。

云纵盯着他没说话,眼底露出杀意。

他现在虽然虎落平阳,可结丹中期修士要解决一个筑基修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想来也是有些后悔和怯意,话刚出口,又换了个语气:如今我们同舟共济,还是不要内讧得好。

周印略略动了一下。

帮我盛一杯水。

声音比之前还要淡上几分,有种风一吹就散了的错觉。

去盛水。

云纵头也没回,撕下衣角给他包扎伤口,又倒出几颗丹药喂他吃下。

凭什么是我……年轻人顿了顿,灵机一动,现在荒山野岭,去哪里找杯子盛水?那两人都没搭理他,他没奈何,只好怏怏起身去寻水。

云纵道:你中了蛇毒,这些丹药只能缓解痛苦,治不了毒伤。

周印闭目养神: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我,然后自己走。

云纵不怒反笑:你希望我这么做?周印淡淡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世间许许多多人,为了利益,别说朋友,就连父母子女之间也可反目成仇,远的前世种种不说,陈沅芷的死犹在眼前,更何况他跟云纵,不过是萍水相逢,因为各取所需而结盟,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如果对方在这个时候舍他而去,也是再正常不过。

下巴被捏起,周印睁开眼,对上对方的双眼。

我不喜欢在合作关系还没有解除之前,一方自作主张。

周印静默半晌:喔。

云纵嘴角微微抽动:喔是什么意思?周印居然笑了一下:你舍不得离开我。

还有,另外一半订金没给我。

体力严重透支,说完这句话,他又沉沉昏睡过去。

云纵:……谁舍不得你!谁舍不得你!!!不记得那一半订金会死啊,你几辈子没见过钱吗!他的内心如是咆哮,可惜发现对方已经人事不省,完全没法体会他的心情。

于是等到那个倒霉鬼找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色黑如锅底的云纵。

云纵:找水为何这么久?对方很无辜:这附近没有,当然要走远点了。

云纵看到他手里卷着一张芭蕉叶,里面的水摇摇晃晃,已经漏掉不少,所剩无几。

为什么不用凝冰诀把水化成冰,直接拿过来?那人吃了一惊,恍然大悟:原来凝冰诀还能这么用的?云纵发现自己碰到的都不是正常人。

……你是怎么达到筑基期的?对方干笑一声:先前我都在家族里修炼,实践经验比较少。

夜渐深,虫鸣露重,林木森森。

月色浑圆皎洁,照得三人面目清晰,也省去了燃起火堆暴露目标的麻烦。

那人对云纵他们二人多有防备,但似乎又不敢离得太远,便靠坐在不远不近的树干边上,抬头望着漫天星辉。

云纵则盘膝闭目,调息疗伤。

周印已经醒来,并从须弥戒中拿出玉灵犀,放入水中。

圆月辉映下,浸泡过玉灵犀的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澄澈透明。

他端起水,一饮而尽。

一个时辰后,云纵睁开眼睛。

周印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伤口不再流血,也没再发脓,反倒还有逐渐好转的趋势。

你的伤能好?他绝不认为是自己给周印的药起了作用。

嗯,我身上有解毒的东西。

周印言简意赅。

云纵点点头,没再多问,有时候彼此形成默契不一定需要相交多年,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可刚才那场战斗,他心底隐隐已将这个筑基修士,摆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大概多久能彻底痊愈?周印道:估计要两天。

云纵道:对方未必肯罢休,我们需要合计一下。

那年轻人闻言立时凑过来,热络道:你们要合计什么,加上我呗,反正现在多个人,实力也强些不是?他话刚说完,见两人都看着他,不由脸上一热,摸了摸脸:看我作甚?周印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迟疑了一下:梁于斯。

云纵冷冷道:你用的是不是真名我不管,为什么女扮男装我也没兴趣,但我们不会让一个可能会产生未知危险的人一起。

49、毛团的番外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开始,自己还在一团混沌里,周围有种懒洋洋的温暖,偶尔带着细微的流水一般的波动,仿佛被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舒服得让他舍不得醒来,只想永远沉睡下去。

岁月漫漫而过,混沌外也并非一直平静。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春去秋来,沧海桑田。

高山变成大海,山谷变成丘陵,从祥和宁静到兵戎相见,从天下混乱再到休兵停战,不周山倾斜下陷,化为镜海山脉,而原本干燥的地面日积月累,成为一个叫龙影潭的地方。

人事几番代谢,他的混沌却依然在继续。

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与他同生于天地初开的妖兽有许多,有些因立下大功德而成神,却又参与了众神之战而陨落,幸存的躲起来不问世事,有些则早已不知去向。

唯有他,没有人发现他,他也没兴趣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混沌不再如迷雾一般模糊不清,然后,仿佛有一点光芒落在他的舌尖,甜甜的,丝丝缕缕,一直蔓延到心里去。

他不由自主地想跟着这美好的滋味走,对方到哪,他就驱使着混沌跟到哪。

你再闹,就不用和我走了。

声音清清冷冷,就像曾经浸着他千万年的那个潭子,凡人觉得冰冷难忍的温度,于他却十分舒适,冰冷的潭水包裹着温暖的混沌,凉丝丝的沁入神识。

他一下子就喜欢上那个声音了。

千万年时光转瞬而过,无论混沌之外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从来也没有兴趣去看上一眼,然而现在,不管是人,是妖,还是其它什么东西,总要破开混沌,才能看见。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说不清楚。

容貌对于妖兽而言,不过都是虚妄的外在,可是每当那只手抚过他身上的绒毛,用着平淡的口吻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眯上眼,趴在那人怀里,耳边滑过他的声音,觉得混沌外的世界是如此美好。

那人是很少生气的,在很多凡人看来天大的事情,在那人眼里仿佛也不过吃顿饭那么简单,就算再大的困难,也从未见过他一筹莫展,愁眉苦脸的模样。

即便那人的能力现在还很差,可只要是在他怀里,就会觉得安心而舒服,比起自己在混沌中的时候……嗯,如果早点儿遇见他,自己早就从混沌里出来了。

那人话少,表情更少,笑的时候就更更少了。

他知道自己当时的外形必定是很可爱的,因为那些凡人中的女性,见了他就想摸他,唯独是那人,无论自己做出什么讨好撒娇的举动,也不能令那人笑一笑。

这也就罢了,然而有一次,那个叫贺什么的凡人女子过来找他,两人说了一通话,他竟然见到,见到那人笑了!一开始不过是浅浅笑意,到后来,笑容渐渐扩大,连那姓贺的也看呆了眼。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人的笑容是属于他的,他都没见过,竟然让别人先瞧了去!!!他生气了,滚来滚去,对着木质桌面狠命啄啊啄,借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然后……没有然后了,他被那人收入怀里,头顶被那么轻轻一摸,立马就条件反射似的,把下巴也递过去蹭蹭。

你怎么可以那么没骨气!你怎么可以轻易就被收买了!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鄙视之中,下巴一边下意识继续磨蹭着那人的手指。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他从未体验过孤独,也从未觉得自己孤单,就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这一只上古妖兽,但只要能在那人身边,他也不需要任何同伴。

永远不需要。

只要有那人,就够了。

然而,分离的这一天终究到来。

他被塞到戒指里,眼睁睁看着他被坏人欺负而束手无策。

那些女人,一开始是为了杀人灭口,后来又看上了那人手里的洗天笔,所以以多欺少,赶尽杀绝,将那人逼到绝境。

在这之前,他原是不懂这些事情的,人心龌龊,利害算计,于他而言懵懵懂懂,也并不重要,可是就在那一刻,兴许是太过危急紧要,看着那人濒死绝境,竟一下子醍醐灌顶,灵台清明。

有什么东西,炽热涨满,快似乎要从眉心溢出来。

长剑穿胸而过,颈上的飞锻还在一点点收紧。

那人口鼻出血,面色惨白,半敛着的目光却依旧是清冷的,一如他的声音。

如果那人不存在了呢?为了他,自己离开混沌,如果他不在,那自己还能去哪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没有了他,谈何色彩。

再也没有人在他贪吃的时候说你又肥了。

再也没有一个温暖怀抱可以供他安心栖息睡觉,供他撒娇打滚。

再也没有那日日夜夜的陪伴。

不可以……不可以死。

他不允许!须弥戒的方寸之地如何能容纳得了他,仿佛有什么桎梏一下子被冲开。

他闭上眼,感受自己的骨骼一寸寸开始裂变,灰色绒毛脱落下来,金色翅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侈丽夺目的金黄远胜世间所有颜色。

直到连那狭窄的街道也无法让自己驻足,他一声长吟,展起翅羽在云层间飞翔,金黄双瞳分明瞧见那些原本胜券在握的凡人赫然变色,簌簌发抖。

你们都要死。

他想。

心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非鲜血不可祭奠。

那是我的珍宝,可你们竟杀死了他。

只要把你们杀了,他就能回来了……我最喜欢的,珍惜的……他慢慢睁开眼。

心跳有些剧烈,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境里。

尊主,您可醒了,这一觉睡了好久。

侍女良姜捧了面巾过来,笑吟吟道。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良姜好奇:尊主梦见什么?他道:梦见……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良姜越发兴致勃勃:尊主也有喜欢的人?她叫什么名字,您可是要去找她?他的嘴角慢慢地露出笑容,目光穿透了她,似还在看方才梦境中的人。

我不记得了……咦?侍女诧异地张大了眼。

但总有一天,我会记起来的。

然后,你要等我。

50、新 章梁于斯脸色涨红,复又苍白。

她一路从家族里逃出来,自以为装扮行止毫无破绽,却没想到一眼就被人看破。

我只是出来游历,并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她容貌白皙秀美,扮成男人时,自有几分文弱,一旦知道是女扮男装,在旁人眼里,这份文弱就变成文静。

只可惜眼前这两个人,都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云纵语气不改冷淡:既然是游历,何必急着跟在我们后面出城?梁于斯咬了咬下唇,我在灵州遇见故人,本想避开他们,就到了禄州来,没想到他们后脚也来到禄州,。

她顿了顿,又道:我本姓穆,名穆婕,女修在大陆上行走多有不便,这才改换男装,两位前辈修为都比我高,想必大人大量,不会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眼见瞒不下去,索性坦诚相告,她见云纵二人明知她是女修,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由多了几分安心,又轻轻捧了两人一下。

云纵问:仙壶岛穆家与你有何关系?穆婕道:我属于旁支,父母早亡,寄养在本家。

云纵若有所思:穆家有家训,一切高深的法术只传给本家子弟,旁支只能学到些许微末。

穆婕道:对,确有这条规矩。

周印突然开口:但那些微末,就已经让你晋阶筑基期,如此说来,其它穆氏本家子弟,起码都结丹了?他纯粹是好奇的疑问,但听在穆婕耳朵里,就成了讽刺她谦虚过度,一时脸红起来。

还是云纵道:据我所知,穆家家主也不过刚刚结丹而已,她如果没有说谎,那么她的修为,应该都来自于她自己的天分或苦练。

是,穆婕微微苦笑,我确实很努力,才能达到今日的修为,但也仅止于此罢了,如果没法学到更高深的法术,这一辈子也只能是个筑基修士,所以我才想出门,希望能有更好的机缘。

她眉间隐隐有愁结难解,似乎不止是这个原因,但云纵没有再问。

从先前的表现来看,穆婕确实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也许她天分颇高,但却经验不足,连刚才战斗里也是手忙脚乱,这点做不得假。

周印问道:既然你天资聪颖,后天努力,穆家为什么不肯栽培你?穆婕还没说话,云纵便道:因为本家的人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不会让旁支的人学到更高的东西,旁支中的优秀子弟,女的要么被作为联姻结盟的对象,男的稍微好些,如果能过继本家,也可以学到一些更高深的东西,但是至多也就从旁辅佐,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家主。

穆婕苦笑: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不过前辈所说,确是这样。

云纵微哼一声:大陆上许多修真家族,墨守成规,大都如此。

周印静静听着,默不作声。

在他眼里,人无贵贱之分,只有能力高低之别,既然是一个家族,那就是一个有着共同利益的团体,为了让团体更加强大,自然是要上下团结,无分你我,却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内部排除异己,也难怪在他前世陨落之后的五千年李,会有那么多门派家族衰败消失。

周印上辈子是魔修,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很少掺和这些宗门内部的纠纷,这辈子进了镜海派之后,经历过门派兴亡,息息相关,或多或少,都需要去面对甚至处理这样事情。

见得多了,心境和行为自然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他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所以从前的时候,会觉得这样的事情十分可笑,人性中的自私和贪婪,在这些人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但这一世接触的人更多,看到的也更多,有生性圆滑,却愿意为了保全弟子而将门派拱手让人的鲁延平,有刁蛮任性,却为了养父丢弃性命的陈沅芷,还有眼前这个,原本只是利益关系,却没有在紧要关头一走了之的云纵。

在想什么?云纵看到周印若有所思的模样。

没有,周印淡道,你刚才说要合计什么?云纵道:司马良对青古门的作用举足轻重,他们未必肯罢休,你有什么打算?周印道:找个地方闭关。

云纵还未反应,一旁的穆婕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两位前辈可有兴趣?见两人都望向她,穆婕道:三年之后,南海上的海沙洲将有一场百年一回的盛会。

云纵道:你是说莲音仙府?穆婕点头:不错,莲音仙府一百年一开,据说里头有无数法宝珍奇,但凡通过考验,便可成为有缘人,恰好三年后六月十八的子时,又是莲音仙府开放之日。

我本有兴趣,可惜修为不足,单枪匹马只怕行不通,正想找人同行,不知二位前辈可愿带上我?我如今已是筑基初期圆满,若无意外,三年之后应可晋阶筑基中期,必不至于拖累二位。

她虽是女修,但落落大方,没有寻常女子扭捏之态,云纵和周印对她并不反感,又听了她这一席话,自然也对那莲音仙府起了兴趣。

云纵自忖伤势未愈,正好需要时间疗伤,便有些意动,又望向周印,只见周印朝他微微点头,显然是同意这个提议。

云纵略一沉吟:这三年各自去闭关,三年之后,在海沙洲会合。

穆婕见两人答应,不由露出笑容,霎时令人眼前一亮。

海沙洲我曾去过一回,上面最大的客栈,就竹影居,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云、周自然二人答应,这约定就算是定了下来。

过了几日,周印伤势好转,三人重新上路,出了树林,翻越山头,数日之后,到达一个小镇,就此暂时分道扬镳,等三年之后再重新会面。

有三年时间,周印正好趁此闭关,冲击筑基后期。

有了云纵那些灵石,和自己身上的符箓,晋阶不是问题,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在山中寻了个僻静的山洞,布下结界,开始三年的闭关。

对修真人来说,晋阶主要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心境纯熟,自然而然也就晋阶成功。

这种情况,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了。

因为心境是与修为配合,可以使修为更加稳固,但许多人急功近利,并不会特意去修炼心境,反倒佐以大量的灵丹妙药来催生修为,达到晋阶的地步。

一种是在自己觉得时机成熟之时,主动闭关晋阶,这样往往有两种结果,成功,或失败。

古往今来,有许多修真之人,大都折在这种情况上。

许多人寿元未至,却急着晋阶,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但这样一来,往往自己觉得时机成熟,未必是真的纯熟,金丹大道,布满荆棘,得道者少,陨落者多。

还有一些人,因为寿元将尽而不得不强行闭关晋阶,这些人一般都是没有希望晋阶的,不过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搏一搏,这种情况下,自然失败的变数就更大,譬如镜海派前代掌门邹景元。

最后一种情况,则是在不知不觉成功晋阶,譬如说周印之前在龙影潭下的洞府一游,有回到上古纪年的奇遇,归来之后不知不觉,就晋阶了。

实际上他之所以能晋阶,也与第一种情况有关系,虽然不是主动去闭关,但是在经历了一连串事情之后,修为与心境都在一定程度上达到圆满,已经无需特意去闭关修炼。

如今周印闭关,就是属于第二种情况。

在同一个阶段里面冲击不同的等级,坎子要比跨越一个大的阶段容易许多。

譬如说很多人容易在筑基期冲击金丹期时陨落,却很少会在筑基中期冲击筑基后期时陨落,正是这个道理。

周印修为心境业已圆满,晋阶自然十拿九稳,但他并不止于晋阶而已。

闭关可以巩固修为,让灵力运转更加流畅没有阻滞,也可以回溯往事,磨练心境。

从前世炼虚渡劫开始,到转世之后的周家村,再到周氏夫妇惨死,又轮到自己濒死,周辰失踪,往事历历,难以遏止。

上辈子周印想得很少,一心不过是变强而已,但这辈子不同,心中终是有了曾经停驻过的人事,一旦气定神凝,这些人与事便似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又想到自己前世临死前渡雷劫的情景,当时并没有注意,但现在细想,为何自己化神期的修为,明明不比当时其他几个化神期修士差,可其他人都成功晋阶炼虚,飞升上界,独独自己却陨落了?从前他心无旁骛,专注修炼,不曾去管这些,但是亲身经历过远古时代之后,却难以避免会想到更多。

一时间,脑海中思绪纷至沓来。

不归一而一自归,不守中而中自守。

一点真念,藏于灵台,岿然不动,是为守心。

道之精微,莫如自然,自然所在,莫如修心。

不管赫连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修为有多高,现在,他也只是周印而已。

洞顶的水滴顺着石笋滑下来,一声微响,滴落在下面的石头上,却又仿佛滴在心尖。

万般杂念,皆化于无。

他缓缓睁开眼睛。

玄通圆满,万象归一。

51、新 章三年后。

南海广袤无边,有大小七十六座岛屿,星罗棋布,其中最大的一座名曰海沙洲,如同项链上最大的一颗宝石,将所有岛屿串连起来。

海沙洲上一日有四季,晨起之时似早春,清冽爽快,风入繁花,将午之时如盛夏,青林翠蔓,蝉鸣鸟叫,过午之后渐如秋,桂子摇曳,晴空高阔,入夜之时已初冬,雾冷霜寒,间或薄雪。

可稀奇的是,无论天气如何变化,岛上一年到头皆是花开如锦,美不胜收。

这样的奇景让许多人不远千里来到海沙洲,这里因此也成为南海上最繁华的岛屿。

南海诸岛上有不少修仙世家或门派,穆婕所在的仙壶岛穆家便是其中一个。

像穆家这样的家族或门派并不少,有的独踞一岛,自成势力,并不受南句国管辖,海沙洲同样也如此。

海沙洲上有海沙城,城主由海沙城的长老会选出,任期五十年,五十年后重选,现任海沙城主叫郭海鲲,是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

原本人来人往,商贾密集的海沙城,因为莲音仙府即将开放的关系而变得更加热闹,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许多修士,接踵摩肩,小小的海沙洲,一时之间成了几乎比南句都城还要热闹的地方。

莲音仙府是一千年前被人发现的,谁也不知道它的主人为谁,已经飞升了还是陨落,只知道它百年一开,里头有无数奇珍异宝,进去的人,如果有机缘,运气,又能通过考验,便可在一年之后洞府生门重开之日携带宝物出来。

以一个结丹修士的寿元来计算,他一生之中能碰到莲音仙府开放的次数,也不过是五次最多,如果运气不好,很可能空手而归,更有可能被关在里头长达一百年,还不一定能够找到下次开放的出口。

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冲着那些宝物,每次都会有许多人来到这里,前仆后继进入洞府,但最后能够全身而退的人不过寥寥,更多的人,就此殒命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即便如此,下一次洞府开放之日,聚集在海沙洲的人依旧只多不少。

由于海上起了风暴,船只难行,等周印到达海沙洲时,距离他与云纵等人约定之日已经迟了一天。

竹影居里早已客满,从一楼大厅到二楼雅座,都熙熙攘攘坐满了人,莲音仙府的诱惑实在不小,不仅高阶修士有兴趣,连许多炼气、筑基修士,明知前路困难重重,也还是想来试一试。

有一早便约好结伴同行的,也有单枪匹马到这里才寻找同伴的,彼此寒暄交谈,就像商人一见面,话题就离不开赚钱一样,修士碰面,话题也无不外乎就是修炼,灵丹之类。

待到周印进了竹影居,许多人下意识地往门口一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及时收回视线,原本喧嚣的大堂竟然略略静了下来。

周印穿着玄色深衣,长发挽成发髻,用灵隐剑所化的玉簪固定,简洁干净,一丝不苟,可正是这样简单泯然众人的装扮,更衬得他肤色白皙,身形挺拔,凤眼虽然天生微微挑起,却被眉间的冷意压住,并不显得轻佻,反倒有股禁欲的肃然。

他的容貌随着晋阶筑基后期,越发秀丽无比,却非阴柔女相,走入客栈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动静,比起满座修士,不乏修为比他高的,可却恰恰是这样一个人,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在他上面停驻了好一会儿。

这样的安静不过片刻,随即又恢复热闹,独有一人正从二楼楼梯下来,立时喊了起来:周道兄!周印抬眼一看,却是穆婕。

她还是一身男装打扮,不掩俏丽。

修为较低喊修为较高的修士,一般是以前辈称之。

修士虽说异于凡人,可毕竟也是凡人出身,免不了好个面子虚荣,有时候称呼上弄错,轻则不悦,重则对方会翻脸,所以穆婕初遇云纵二人,便喊他们作前辈,不过三年未见,她与云纵早就到了竹影居,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还在想周印是否就不来了,却没想到在这里瞧见他,一时高兴,就忘了称呼上的问题。

周印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些琐碎细节,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便朝她走去。

穆婕:道兄怎的今天才到,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周印:碰上风暴。

穆婕:原来如此,云前辈也在二楼,我带你过去。

二楼雅座全是包间,穆婕引着他来到其中一间门口,小声道:里头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奔云岛的少岛主,为人,她撇撇嘴,眼高于顶,非金丹修士,一般都入不了他的眼,若是他有什么言辞不逊,你别放在心上。

说罢推门进去。

一张偌大的大理石圆桌只坐了三个人。

除了云纵之外,另外的四人,周印并不认识。

其中一个金丹修士坐在云纵旁边,相貌英俊,看上去十分倨傲,看到周印进来,只略略瞥了他一眼,并不作声,看起来就是那个奔云岛少主。

另外有两个筑基修士站在那个少主身后。

还有一人,在云纵的另一边,乌发白衣,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乍一看去,竟瞧不出修为深浅。

周印的视线扫过云纵和奔云岛少主,最后落在这人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搜遍前世今生的记忆,自己也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云纵看到他,眉微微挑起,脸上露出意外和高兴的神色,只不过那抹高兴很快被他掩了过去,剩下一副跟初见时没什么两样的冷傲。

你来了。

周印嗯了一声,自顾坐下,比他还像大爷。

云纵没什么反应,那奔云岛少主倒是有些不快,也没注意到白衣人一直落在周印身上的目光。

三年闭关,云纵不但旧伤痊愈,修为同样也更加精深,金丹中期已臻圆满,晋阶金丹后期。

放眼太初大陆,别说化神修士,在元婴修士也越来越少的情况下,云纵不过八十岁便晋阶金丹后期,无异于天纵奇才。

更何况他一看上去就是很不好接近的人,那奔云岛少主一心想要笼络他,不惜放低身段,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这才邀他坐在一起聊上几句,结果这个筑基修士一来,云纵立马就没了那股不冷不热的态度。

不知这位道友是哪位真人座下高徒?奔云岛少主看着周印,下巴略略抬起。

在他看来,也只有大宗门的弟子,才会让云纵这样的人刮目相看。

散修。

周印言简意赅。

奔云岛少主不明意味地笑了几声,对云纵道:道友一行三人,只怕担子都要压在云道兄身上了,我怕你寻宝不成,到时候还得去救人,不若与我们一起。

此番莲音仙府之行,我奉家父之命,可调动奔云岛所有人手,还有我身边这位杨道友,修为高深不说,还是苍和皇族。

苍和位于大陆中央,国土位居诸国之首。

他这种毫不掩饰的轻视让穆婕面露愠色,周印却没什么反应,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云纵淡淡道:多谢少主好意,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

奔云岛少主脸色骤变,有些下不来台,眼看就要发作。

白衣人先前一直没有吱声,只是轻轻叩着桌面,略带兴味看着眼前一幕,此时却忽然开口:此行非同小可,带上低阶修士只会连累我们。

奔云岛少主:杨道友说得是,云道友不如再好好考虑下,大家都是奔着同一个目的而去,如果可以合作,何乐而不为?不带上他们,也是免得届时累赘。

当着周印和穆婕的面如此语气,显然仗着奔云岛撑腰,已经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穆婕冷笑:谁不是从筑基修士一路练过来的,敢情阁下从娘胎出来就已经结丹了?她知道这个世界实力最强的人才最有话语权,她也知道在场数自己修为最低,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可事关尊严,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

她纵然三年来游走大陆,经历了不少事情,可毕竟还未明白,这世上本没有忍不了的人或事。

奔云岛少主哂笑一声:娘娘腔小鬼,敢对本少主出言不逊!话刚落音,一道白光从他身后的修士袖中飞出,掠向穆婕面目,迅若闪电,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穆婕反应不及,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眼睁睁瞧着白光直直飞来。

叮的一声细响,白光消散于无形,唯有穆婕身前桌面一道焦痕。

周印抚了抚衣袖,露出袖口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出手的修士本是筑基后期,与周印一般修为,可刚才周印挡下那一击,他竟没看清对方是何时出手,又是如何出手的。

穆婕逃过一劫,惊悸未定。

云纵冷冷道:金少主这是要与我们为敌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罢起身便走。

奔云岛少主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白衣人微微一笑:既然人家不愿意,少主又何必强人所难,莫非集奔云岛一岛之力,再加上区区在下,还过不了那个莲音仙府?奔云岛少主捺下火气,强笑道:杨道兄所言甚是。

他身后两名修士面面相觑,也不知这个白衣人是何来历,竟让自家少主对他言听计从,还多有讨好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周印与毛团相逢情节部分预告:等闲杂人等消失在视线之内,周辰马上抱住旁边的人谄笑:阿印,娘子,卿卿,讨厌的人终于走了,我们可以继续了!继续什么,我们有什么好继续的?周印情推开他。

不要抱我。

为什么!周辰很委屈。

热。

周辰不信,当初人家还小的时候,你就叫人家小毛毛,现在人家大了,你就嫌弃我了!周印静默片刻:我什么时候喊你小毛毛?周辰:我小时候!周印:哪年哪月?……同志们,继续安心看情节吧……52、最新更新出了包间,穆婕犹有余怒:一言不合,竟要杀人,这个奔云岛少主未免也太目中无人!其实若是换上女装,以她的容貌和气质,只怕走到哪儿都会被讨好奉承,连那奔云岛少主也不例外,当然随之而来的也可能是女修将会遭遇到的种种危险。

你第一天看到这种事情?周印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

虽然奔云岛不过是南海诸岛的其中之一,可那少主本身已经是金丹修士,再加上身份摆在那里,必然有一大堆人围着他打转,奉承讨好,恨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好处,就如跟着他的那两个筑基修士一样。

所以在那奔云岛少主看来,以穆婕的修为地位,竟然敢当面出言顶撞,他没有亲自出手杀人,已经算不错了。

穆婕原就不是鲁莽的人,只不过她出门在外的阅历和经验终究是少了点,遇到这种情况难免还是会生气,眼下冷静下来,不由有点后悔。

方才是我冲动了,多谢周道兄相救。

她诚心诚意向周印道谢,又叹道,三年不见,道兄已经是筑基后期了,我却还在筑基前期停滞不前,实在惭愧。

周印道:你根骨不差,只要悉心修炼,进展不慢。

真的吗?穆婕很高兴,又拉着他问了许多修炼上的问题。

周印和云纵两个人虽然看起来都不爱搭理别人,可相比之下,穆婕不自觉会认为周印更好亲近一些,从而有意无意多与他说了些话。

云纵走在在后面,突然问道:你是南海仙壶岛的人,对那个莲音仙府,了解的有多少?两人的对话冷不防被他打断,穆婕回过神,不好意思道:差点忘了,正要和你们说,不如找个地方再细说。

二楼已经没有空余包间,三人索性到竹影后院原本订好的房间里,待各人入内坐定,穆婕方道:我虽然出身穆家旁支,不过自小养在本家,也看了藏的不少典籍,其中有一本杂记,说的便是莲音仙府。

但是里头也没有记载仙府的主人,一千年来,仙府统共开过十次。

但是听家族中的长辈说,一百年前,也就是仙府上次开放之时,最后能从里面出来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云纵皱眉: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过?穆婕摇头:这我就不晓得了,估计他们就算带了宝贝出来,也巴不得不被别人知道吧。

不过我听说,这莲音仙府的入口是以奇门遁甲中的八门来设置的。

也就是说,当我们进入那里的时候,很有可能被随机传送到开、休、生、死、惊、伤、杜、景中的任意一个,我想这也许是许多人最后没法全身而退的原因之一。

穆家祖上也有人进过这洞府,出来之后写过一本心得,记录了他在里面的见闻,我曾经看过,也许对我们出来有些帮助。

周印问:要怎么进去?穆婕道:五日之后,六月十八的子时,传说南海上会出现一朵莲花,只要找到那朵莲花的位置,然后入海,循着方向,就可以进入仙府。

仙府的生门会在一年之后重新开放,到时候只能出,不能进,所以我们在里面,有一年的时间,如果到时候找不到生门,又或者被困住出不来,那就只能等一百年后了。

周印:那朵莲花在南海的什么位置?穆婕苦笑:莲花出现的位置,每一百年都不一样,有缘者方可寻之,而且只能在它绽放的时间进去,一旦花苞合闭,那也只能望花兴叹了。

云纵:莲花有没有可能落在岛上?穆婕:应该不可能,莲花每次都是在水里绽放的,南海太大,到时候必然又有很多人在找,我们必然不可能从头到尾在一起,所以最好是每人身上都带一张传音符,谁先找到,就通知其他人。

周印道:可以。

云纵也道:我没意见。

穆婕笑吟吟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沐浴更衣,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周道兄,云前辈,我先走一步。

女孩子爱美,她也不例外,先前还不大熟稔的时候,她也是战战兢兢,现在相处日久,兴许是看出两人都是傲气得不屑用阴损手段的人,反倒放开许多。

她一走,云纵便问周印:你怎么看?周印道:大致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云纵挑眉:哪里奇怪?周印道:既然这地方这么多人来,又开过这么多次,不可能连主人是谁都不知道。

云纵点点头:我也是想到这个,能够把元婴修士也困住的地方,其主人定非无名之辈,既然如此,又怎会任由他的洞府让那么多人知道?再者,即使是最先知道的那个人,因缘际会,得蒙仙缘,但也肯定会害怕有人来跟他抢宝贝,怎么可能宣扬得天下皆知,而且竟然还会有籍的记载。

也许,是有人故意误导我们往那里去。

周印:误导的目的是什么?云纵:也许是我多心了,我查过了,穆婕确实是穆家的人,且一直不受重视,她应该不会欺瞒,不过这一趟行程,必然万分凶险,还不一定能够出来。

周印:既然如此,还去不去?云纵:自然,左右无事。

你呢?周印:嗯。

云纵笑了起来。

别人都是千方百计冲着宝贝进仙府,他们俩倒好,纯粹是想看热闹才进去犯险。

云纵觉得作为一个修真之人,便需得有随时都能直面危险的准备,修为与心境,都是在危险中磨砺出来的,那些依赖灵丹妙药来强行增加修为的人,或许能收获一时之效,却不会永远都无惊无险。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危险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很显然,他和周印两个人,在这方面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周印就起身离开。

这房间本是云纵的,他的房间在隔壁。

三年闭关出来,又马上赶来海沙城,一路上都不曾休息,正准备回房沐浴更衣。

只不过刚跨出门槛,又把云纵的房门关上,转身便瞧见迎面走来的白衣人。

一般来说,修士到了能够常驻青春的修为,就很少有貌丑的,虽然本身的骨骼五官已经定型,然而随着修为不断加深,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气质,但是白衣人的容貌,已经超越了寻常的修士,俊美得几乎没有瑕疵,衣袂飘飘,看上去仿佛谪仙。

只不过这副颠倒众生的皮相在某人面前显然不起作用。

周印恍如未见,径自擦身而过。

这位道友请留步。

还是对方先开的口。

周印站住,看他。

白衣人笑容亲切温和:鄙姓杨,杨清,不知道友作何称呼?周印道:你真有钱。

杨清:???周印:世间能够隐藏修为的东西有三,女娲泪,望月玛瑙,水珊瑚。

每一种都是万金难求,你竟能得其一,不是有钱是什么?杨清笑了起来:道友果真博学多才,那奔云岛少主只当我有什么秘法,没想到道友一眼就看穿了。

若道友有兴趣,我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周印:不用了,长话短说,我赶着去洗澡。

对方虽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隐藏修为,但是从气度行止来看,最起码也是一个高阶修士,只不过周印并没有兴趣去深究。

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

杨清看着周印,神色高深莫测,似笑非笑。

莲音仙府不是一般人能闯过的,里头凶险非三言两语可说清,像道友这般修为低微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免得无辜丧命,就划不来了。

周印:好的,我要去洗澡了。

杨清顿了顿,慢慢凑近周印,继而轻轻哂笑:你觉得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金丹修士可信吗?周印:?杨清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散修,只不过是想利用你一起上路,一旦发生危险,就会拿你们当挡箭牌。

只有像你这样愚蠢的人,才会相信他的话,跟他合作。

周印点点头喔了一声:我去洗澡了。

……杨清彻底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53、最新更新周印施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就一直在打坐闭关,巩固修为。

房门加上禁制,穆婕几次过来找他,想询问一些修炼上的问题,都不得其门而入。

而竹影居经常有修士来下榻,店家早就习惯修士们的古怪脾气,更不会前来打扰。

一直到了五天之后,莲音仙府开放之日,他才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云纵二人正等在外面,穆婕见状松了口气:你总算出来了,我以为你忘了,还想着要不要闯进去呢!也就只有她急,云纵倒没什么反应,依旧面色寻常: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先去海边,再各自出发。

这几日海沙城来了不少修士,临近仙府开放的时辰,个个走了精光,全都赶往海边去了,整座海沙城看起来倒冷清不少,不复之前的喧嚣热闹。

穆婕感叹:一个仙府魅力竟有如此之大,这些人明知道自己进去很有可能再也出不来,却还是一个个争前恐后,只为了寻得宝物,增加修为,傲视他人。

云纵泼她冷水:你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

穆婕摇头:我不一样,我知道自己修为低,也没抱那么大的心思,只不过是有点不甘心而已,所以想进去看看,争一口气。

云纵看了她一眼:不甘心什么?穆婕自嘲一笑:不甘心仅仅因为自己不是嫡系,就要生来比别人矮一头,这一次,穆家的嫡系子弟也会进去闯一闯,我倒想和他们比一比,看最后谁能活着出来。

周印评价:为了争强好胜搭上自己的命,很愚蠢。

穆婕叹气:是很愚蠢,不过如果不是心中这点执念,我可能早就坚持不到今天了。

她比三年前还要坚强,这种外柔内刚的气质油然而生,使得她一身男装跟云纵他们走在一起,几乎不会让人认出是女修。

如此一来,有好处也有坏处,由于云纵和周印两个人,几乎是对美色免疫,在和他们待久了之后,穆婕免不了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海沙洲四面环海,海沙城更有四个方向的城门可以出入,许多人等不及时辰到,就早早用法宝飞到海面上等待,实际上由于莲花绽放的位置并不固定,提早与否都没什么区别。

三人分三个方向各自出城,到达海边时,正好掐着时辰,莲花绽放,海面上霎时各色光芒横空闪现,将云彩都映上青紫红蓝的颜色,皆是修士驭着飞行法宝在各显神通,一时间热闹非常,间或还有短兵相接,怒斥喝骂的声音,那必然是素有积怨的人碰到一起,见不得对方先找到仙府入口,就彼此斗起法来。

周印驾着灵隐剑在附近海面上转了一圈,都没有收获,正想去另一个方向看看,便听得腰间传音符传来穆婕的惊叫声:你们快来……!声音戛然而止,却是没有下文了,灵隐剑随即掉转方向,往穆婕留下的地点飞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瞧见穆婕在半空中被人打落下来,身体直直掉入海中。

伤人者正是杨清。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朵硕大冰莲正缓缓绽放。

那是极美的一幕。

周印看到那朵莲花,才知道先前穆婕的形容并不准确。

冰莲并非在海面上绽放,而是开在海面之下。

蔚蓝色的海水掩盖不了冰莲的光辉,反倒如同透明的冰块,将水下的冰莲也映出一泓晶莹的蓝色,海波起伏不定,连带水下的花瓣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柔和的白光自冰莲周身散发开来,由淡而浓。

从半空往下看,就像是一条通道从冰莲上发出,映射到水面上。

那奔云岛少主看到冰莲欣喜若狂,二话不说,驭起飞行法宝,直直往海中的冰莲而去。

杨清见了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似嘲弄,又似鄙夷,然后轻轻一扬袖。

袖中飞出一道白光,直直袭向周印的面门。

周印拿出洗天笔一格,才发现那是一条浑身雪白的小蛇,蛇牙顺势咬住洗天笔,死死不松口,蛇尾一卷,朝他手腕卷来。

周印一面要应付这条蛇,一面又要伸手去抓穆婕,免不了耽搁了入水的时间。

杨清却不再看他,转身跃入水中。

过了一会儿,又有数人发现冰莲的踪迹,纷纷循着白光冲入水中。

冰莲绽放不过片刻工夫,花苞转眼又开始缓缓合上,白光逐渐转淡。

穆婕的手腕被周印抓住,往下坠落之势稍稍缓了缓,此时距离稍远的云纵也已赶到,一出手先将那条小蛇弄死,又帮忙把穆婕拉起来。

穆婕受了伤,但不重,对方并没有下死手。

快……花要没了!她顾不上伤势,连忙喊道。

云纵与周印,一人一边扯住穆婕,筑起护身结界,撞入海中。

一入水,结界仿佛没了效果,身体不由自主被白光吸往花苞深处。

漩涡越来越大,水流激烈涌动,将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不辨方向,不分昼夜。

周印与云纵为免失散,皆紧紧攥着穆婕的两边手腕,穆婕被抓得骨头生疼,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喊起来,可再大的声音,通通都被淹没在这铺天盖地的漩涡之中,她毕竟修为不足,心志不够坚定,很快就陷入半昏迷状态。

她可以昏迷,云纵他们却不行,二人咬牙坚持,苦苦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没有松开手。

修士纵然强于常人,可在天地山河的力量面前,也不过蝼蚁一般,没法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漩涡逐渐变小,周围慢慢平静下来,身体从随波逐流,到总算可以控制住,三人只觉得自己四肢俱都麻木起来,连抬起手腕也觉得酸胀异常,困难无比。

穆婕修为差于两人,苏醒过来的时间自然也要更长一些,她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有些迷糊。

我们这是进到莲音仙府里面了?也难怪她会这么问,眼前的处境,是无论如何都与神仙洞府搭不上边的。

☆、54、最新更新触眼所及,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

冰雪皑皑,将天与地都覆盖了,远至远处的冰峰,近到眼前的冰雪,都以冰冷彻骨的白色作为装点,除了头顶那一轮红日,连天空也是毫无例外的惨白,再看不见其它的颜色。

除了两旁高低起伏的山峰之外,眼前呈现出一马平川的开阔,路并不难走,可三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修士原本可以无视炎热或寒冷,因为他们的护身结界可以抵御一切自然变化,但是此时虽然有结界,寒冷依旧透过结界一丝丝渗透进来,几乎要让人手脚发麻,云纵念了道疾火诀加强结界,这才好了一些。

三人飞了很长一段路,周围却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千里冰封的景象。

穆婕先前受了伤,现在又如此消耗,当先有些体力不支,云纵一把将她抓到身边,带着她飞行,穆婕觉得自己拖累了两人,不由有点惭愧,苦笑道:开、休、生、死、惊、伤、杜、景。

先祖杂记,曾经记录了其中六种情形,并没有包括这个。

云纵:那六门是如何破解的?穆婕想了想:先祖也只进过其中一道门,另外五道都是从后来从里面出来的人口中得知的,有些语焉不详,只有他去的那道门有比较详细的记载,据说是两边悬崖,中间一座桥,桥身狭窄,只能容下一脚之距,也不知山崖下布置了什么禁制,飞行法宝统统失效,只能徒步走过去。

总而言之,无论是里面记载的哪一道门,都没有这片冰川。

云纵微微皱眉,眺望四周,寻找破解的法门。

周印突然开口:我去过一个地方。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不远处的下面传来人声。

云纵与周印二人相视一眼,转过一座山峰,便看见有一男一女贴着雪山飞行,因为离地面较近,速度也比较慢,看上去就像在雪地上行走一样,若不是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他们一时半会还很难发现。

穆婕咦了一声:原来有人与我们一样被传送到这里?那两个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都仰起头来,两相照面,穆婕面色大变,对方也不掩惊讶。

婕儿?婕妹妹?片刻之后,五人齐聚在雪地上,除了云纵与周印,另外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那男子看了看穆婕旁边的云纵二人,朝穆婕道:婕儿,这两位是?穆婕淡淡道:我朋友。

没有要介绍的意思。

男人略有点尴尬,看了自己旁边的少女一眼。

女子浅笑吟吟:婕妹妹,你别生梁哥的气,先前我们也是怕这里危险,才没有喊上你。

穆婕笑了笑:琪姐言重了,你们是为了我好,我怎么可能生气,喔对了,忘了恭喜二位正式订亲,自此之后火麟门与穆家必然亲上加亲,真是可喜可贺!穆琪咬了咬唇,有点不甘心。

站在穆婕身边的那两个人,不仅容貌出色,修为比起自己的未婚夫梁于斯,也只高不低,原本处处被掩盖在自己光芒下的旁支堂妹,仿佛一下子就有了跟自己比肩的资格。

穆婕没有介绍的意愿,她便主动向云纵二人搭话:我叫穆琪,乃是仙壶岛穆家嫡长女,听说婕妹妹与两位一路,多有劳烦,我代她谢谢你们了。

穆婕暗暗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笑脸:周道兄,云前辈,我和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堂姐穆琪的未婚夫,火麟门少门主梁于斯。

此话既出,穆琪、云纵、周印都看了她一眼,只不过意味各有不同。

穆琪是恨她多事,云纵等人则想起刚认识穆婕时,她所用的化名。

新欢旧爱同时在场,梁于斯显得很不自在,趁着穆婕介绍自己,忙岔开话题。

既然大家都是要破阵,不如一起走,多个人也好多些办法。

穆婕当日虽因梁于斯与穆琪结亲一事离家出走,但时隔三年,见识阅历渐广,对梁于斯早已没了旧时的感觉,甚至在看清穆琪内心的盘算时,只觉得好笑,更无一丝嫉妒。

但梁于斯对穆婕的印象,显然还停留在三年以前,那个对自己情深不悔,在花前月下共许山盟海誓的少女。

他留穆琪与云纵他们说话,自己将穆婕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婕儿,你与那两位道友,是如何认识的?不会是……不会是用美色迷惑了对方吧?梁于斯见云纵还是个金丹修士时便吃惊不小,想摆出恭敬的态度吧,拉不下那个面子,不表示友好吧,生怕一会儿人家发起火来,自己就要吃不完兜着走,思来想去,索性从穆婕身上下手。

他那未竟之语被穆婕看在眼里,不由暗自冷笑,笑自己瞎了眼,当初竟看上这样的男人,面上仍旧故作不解。

不会是什么?梁于斯咳了两声,没什么,我是怕你生性单纯,涉世未深,很容易被骗。

穆婕深以为然:那倒是,三年前我就被骗了一回,无论如何也该学乖才是。

梁于斯恼羞成怒,仍然压低了声音:婕儿,三年不见,你怎的变得这般尖酸刻薄?尖酸刻薄,也总比背信弃义好。

穆婕说完,起身朝云纵他们走去,在云纵旁边坐下。

周大哥,你刚才说你去过另一个洞府,还没说完呢。

她在称呼上的改变和有意无意表现出来的亲热让周印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却懒得去纠正。

那个洞府布局宏大,细节精巧,若非洞府主人特意留下镇守妖兽,我是出不来的,相比之下,这个莲音洞府,还可以看出一些破绽。

穆婕问:什么破绽?周印没有回答,却问云纵:你看出来了没?云纵正站在不远处查看四周地形,闻言慢慢走了回来,道:这些的冰山是重复的。

周印点点头,穆婕有些明了,但除了穆琪和梁于斯两人都一头雾水。

梁于斯:什么是重复的?周印与云纵皆没有理会他,梁于斯有些尴尬,不由望向穆婕。

却见穆婕也全神贯注盯着前面,惊呼道:你们说的是正前方那座山和西南方向的第二座山吗?梁于斯和穆琪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仔细一瞧,大吃一惊。

穆琪失声道:这两座山……连峰顶上的白雪分布都一模一样?!55、最新更新山与山之间,或许有相似的形态,可绝无可能连积雪落在什么地方,轮廓弧线都一模一样,唯一的解释,那便是两座山峰都是同一座,只不过被施了某种法术,使得镜像重复了。

既然发现了一座,穆婕不由得仔细去看其余那些场景,越看就越是心惊。

在视线范围内,起码就有四座山峰,是两两相同的。

梁于斯终究是火麟门门主座下大弟子,见识不差,反应也不慢,听得两人对话,便插口道:这种重复景象的阵法,一般只有一个破除的办法。

穆琪问:什么办法?梁于斯:这个阵法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有可能不断重复,唯一不重复的那件东西,就是阵眼。

穆琪惊呼出声:这么多雪山,怎么可能找到不重复的?!穆婕也微微蹙眉:若是不重复的那件事物,是山上的一株小草小花,我们岂不是也要一样样去找了?难道就没有更快的法子?周印:没有。

云纵道:别浪费时间了,分头去找,谁先找到,就通知其他人。

周印和穆婕自然没有异议,当即便各自散开,唯有穆琪不愿意与梁于斯分开,想要跟在他后面,梁于斯强只好哄她:琪妹,别闹了,早点找到阵眼,我们才能早点从这鬼地方出去,若是晚了一步,宝物难免要被别人捷足先登。

穆琪幽幽看着他:你家婕妹妹来了,你便不耐烦应付我了,是不是,我瞧你方才还想跟在她后面的,是不是还想着重叙旧情呢?梁于斯被她戳破心事,索性沉下脸色。

你如果不愿意找,大可在原地呆着!说罢不管不顾,拂袖而去,穆琪大感后悔,又拉不下脸跟上去,只得恨恨跺脚。

这种镜像双叠阵看起来简单,却是最繁琐的。

茫茫一片雪景冰峰,很容易让人产生视觉疲劳,但是却还得一处处仔细找,连山洞山崖甚至是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是阵眼。

穆婕因为不想跟梁于斯和穆琪碰面,特地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找,却没想到身后梁于斯跟穆琪大吵一架之后,也恰好往她这个方向过来。

她一路贴着雪山飞得很低,拿着从周印那里要来的符笔,在自己走过的地方做下记号,以便后面找到相同的景物时可以排除。

正当穆婕从一个山洞里出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声,与此同此,自己身上的传音符也发出声音。

……这里有妖兽!是梁于斯的声音。

穆婕暗叫不好,想也没想就朝声音来源飞过去。

梁于斯从未想过冰川之中还能藏匿着妖兽的存在。

先是手,然后是头,四肢……浑身雪白,覆满冰雪,唯有两只眼睛如血色流淌,鲜红渗人。

这些拥有人形的妖兽突然从冰山中冒出来,锋利的指甲突破护身结界,抓向梁于斯。

梁于斯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背后出现一道血痕,冰雪妖兽的指甲沾上血迹,很快又消失殆尽,仿佛被吸进身体之中。

火麟门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五行属火,习练火属性法术更可事半功倍,所以门中弟子人人都以火属性法术为主,梁于斯自然也不例外。

冰雪由水而凝结,水虽能克火,但如果火势大到一定程度,反过来也可克制水。

然而梁于斯发现,面对这些冰雪妖兽,无论他用什么火法,它们都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似乎还被激怒了一般,发狂似的朝他扑过来,一个不察,他被那妖兽猛地拽住腿,就要往冰川里拖。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挟着丝丝闪电飞过来,正中那妖兽眉心,梁于斯趁机往后一挣,挣开它的钳制。

还不快走!穆婕喝道,手中寒木弓马不停蹄,不断地搭上箭,射向那些妖兽。

梁于斯往后飞掠,一面摸出身上的丹凤朝阳符打向妖兽。

那些妖兽反应不慢,闪身躲开,又扑向两人,来势汹汹,比先前更快。

有些符箓没打中,落向妖兽身后的冰川,霎时间不少冰雪簌簌而融,雪块从上面落下来,大小不一,砸向两人。

你没看见它们不怕火吗?!穆婕一面挡下攻击,转过头,朝他疾言厉色喝道。

梁于斯没想到她换了一身男装,连性格也变得不一样了,从前那个小鸟依人的白衣少女在她脸上已经找不到一点痕迹。

梁于斯这么多年来专门在火属性法术上钻研,一直觉得只要威力足够大,这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是不怕火的,但眼前这些冰雪妖兽却完全不符合这条规律,火法派不上用场,其它法术他又没有学,眼前处境十万火急,他却只能靠一个女人庇护,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旧情人。

他们怎么还没来!妖兽从冰峰峡谷两侧、冰层上前仆后继地钻出来,无穷无尽,两人都杀得有点手软,梁于斯气急败坏,穆婕布囊里的符箭也快用完了,闻言只是抿了抿唇,懒得理会他。

妖兽步步进逼,两人且战且退,飞行法宝却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四面八方全是冰川,那些妖兽也从四面八方冒出来,飞天遁地,将他们团团包围住,十面埋伏,几乎无路可逃。

梁于斯一个不察,背上被抓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没想到自己刚进入仙府,就很可能要折损在这里,顿时慌了起来,左右四顾,见穆婕还在竭力射箭驱退妖兽,不由萌生了一个想法。

婕儿,你顶住这里,我把部分妖兽引到那边去!穆婕不疑有它,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

却见梁于斯突然出了个疾火诀,将所有妖兽一下子引到这里来,穆婕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梁于斯筑起护身结界,寻了个空隙飞了出去,顿时逃开妖兽的包围圈,将穆婕一个人留在里面。

婕儿你再撑一会儿,我找人来救你!他留下一句话,转眼人就不见了。

穆婕又惊又怒,可连骂人都分不出神来,不得不专心对付那些冰雪妖兽。

但是她一个人又岂会是那些妖兽的对手,身上衣裳很快被划破,血液的味道吸引了那些妖兽,让它们愈发疯狂,符箭悉数用完,妖兽却越来越多,穆婕不得不拿起寒木弓直接朝它们打去,灵力渐渐耗尽,一个晃神,一只妖兽跃到她身后,利爪挟着冰刃当头划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水墙在她与妖兽之间凭空竖起,生生挡下了妖兽的攻击。

那妖兽收势不及,一头撞在水墙上面,顿时一寸寸碎裂开来,还原为无数冰雪微粒,迸射在空中。

周道友!穆婕回过头,惊喜道。

专心应敌。

周印筑起水墙,头也不回,那边云纵也已赶来,二话不说,无常刀拦腰斩下,人形妖兽纷纷断成两截,又在风雪之中化作灰飞烟灭。

狂风吹起鬓间长发,将他原本束成一束的头发吹得迎风飞舞,将脸上表情掩盖住,手中无常刀却似不用停歇一般,接二连三将妖兽斩断,这股嗜血的杀气连带着令那些毫无感情的妖兽也不得不避退几分。

趁着对方攻势稍缓,周印大喝一声:走!扯住穆婕的后领,将她拽上灵隐剑,云纵负责断后,又杀了不少妖兽。

三人飞了一阵,身后妖兽渐少,便停了下来。

穆婕大口喘气,弯下腰扶着膝盖。

周印把一些符纸递给她。

聚气成箭,灵力关注在符纸上再射出去,一样的效果。

云纵反手将无常刀插在冰面上,拿出布帕默默擦拭。

谢谢你们!穆婕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两个人心肠不软,必要时也是心狠手辣,却不会像有些修士那样假仁假义,口是心非,一旦将你当成队友,为了不让别人拖累他们,就会全力给予一切支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显然要来得有安全感许多。

刚才如果不是周印,她就要葬身妖兽爪下了,跟自己青梅竹马许下盟誓的梁于斯,竟然还不如周印他们。

在那一刻,她的心仿佛明悟了什么,又似乎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此不再牵涉儿女私情,而是一心专注修炼之上,这是后话了。

不要动。

周印突然道。

穆婕:?周印绕着她慢慢走。

穆婕莫名其妙,还当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也跟着他上下打量。

你在看什么?云纵问。

你看她的影子。

周印道。

云纵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忽然明白过来,抬头望天。

到底怎么了?穆婕还没反应过来。

日光,影子,一直维持在不变的位置。

周印向来是能节省一句话就绝不用两句话。

穆婕看着自己的影子,恍然大悟:我们从刚进来到现在,起码已经过了半天时间,但是太阳一直在头顶的位置没有移动过,连带影子的位置也没变……天无二日,所以那太阳才是真正的阵眼?!她见两人都没否认,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印道:射日。

穆婕愣了一下,见他们盯着自己手里的寒木弓看,傻眼了:寒木弓没法射那么远吧?正发愁着,那头远远传来穆琪的喊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的,是那些冰雪妖兽的嘶吼之声。

云纵侧耳听了一下,她把妖兽引过来了。

56周印抄起穆婕手里的寒木弓,对云纵道:我来射,你挡妖兽。

云纵一点头,不再多说,将无常刀拔出来,提步往前走。

你能用灵力模拟出箭的实体不?周印问穆婕。

穆婕道:我试试。

她伸出手,将全身灵力聚于手掌,试图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形成意念,却总是定不下神来。

那边穆琪已经飞了过来,面色惊惶,后面跟着大批冰雪妖兽。

她看到穆婕等人,不由如获大赦,连声高呼:婕妹妹,救救我!云纵最烦这种聒噪的女人,见一只妖兽往她腰上戳去也不理,穆琪先前就受了伤,现在被打中腰与肩,吃痛之极晕了过去,正好让云纵得以耳根清净地继续收拾剩余妖兽。

静心,冥想。

周印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穆婕心头竟真的就慢慢平静下来。

手中雷电凝聚,火花四溅,缓缓成形,由一小团紫红色的球体,逐渐拉长拉细,最后变成一支箭的形状。

给我。

周印道。

穆婕将它握住,递给周印。

周印接过这支箭,拿出烈火轰雷符贴在箭尖处,又将它搭在寒木弓上。

钩弦,举弓,瞄准,开弓。

灌注了两个筑基修士灵力的箭矢如流星一般飞掠出去,直指红日。

箭正中红日。

无数火红的碎片顿时迸裂开来,随着那些碎片在空中化为灰烬,普照大地的光芒瞬间消失,整个冰雪世界渐渐黑暗下来。

脚下的冰层开始裂开,崩塌。

人在毫无依凭的情况下不断往下坠落。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这种下落的趋势。

耳边传来穆琪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穆婕想,她这个本家堂姐终究还是太过娇贵了,就算被认为是家族里不世出的天才而备受宠爱,什么都能得到最好的,可在这之前,根本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的磨练,所以此刻的表现,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她听见周印如此说。

那我们会遇见什么?冰雪狂风之中,这句话没来得及问出口,眼前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但又不是浑然的黑暗,周印可以感觉周身有不同的气在流动。

对修士来说,山有山气,水有水气,人的三魂七魄同样也是一种气。

修士陨落之后,论理魂魄本该灰飞烟灭,但是如果心中执念太深,或者心志坚定之人,常常会有魂魄没有完全消失,但又零散不全的情况,久而久之,如果魂魄没有归宿,就会由原来的生灵之气转为怨气和凶气。

眼下流淌在他四周的,就有数之不尽的怨气,周印闭上双眼甚至能够感知到它们生前的种种遭遇。

许多修士为了传说中的法宝,前仆后继来到这里,却纷纷折戟沉沙,永眠此地,莲音仙府为世人所知的这一千年来,每回都有不少人进来,但最后能全身而退的却少之又少。

那些人死在这里,三魂七魄散而不灭,形成怨气,日久天长,这种怨念越来越重,凝结成团,聚集起来,成为此刻围绕在周印身边的怨气。

这些怨气威压极大,挟带着自己数百年在这里惨死的经历,将生灵团团裹住,亟欲吞噬。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尤其在四周漆黑的情况下,若是心志稍弱的人,思绪很容易陷入其中,被蛊惑同化,最后灵气紊乱,走火入魔而亡。

脚下同样看不见,但仿佛每一步都能踩在实地上,周印脚步未停,一直往前走。

无数怨气聚集在他周围,越来越多,直至他从头到脚都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黑气。

耳边传来凄厉而尖细的惨叫,那是曾经死在这里的修士所发出的怨恨,这些怨恨千年不散,随着岁月的累积,生生世世都要被迫困在此地的怨恨爆发出来,悉数发泄到后来者身上,以至于恶性循环。

周印不知道其它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碰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处境,但他知道自己如果待在原地不走,就算意志力能够抵受得住这些怨灵侵袭,肉体和灵力也会受到损害。

漆黑的眼前忽然出现一点亮光。

伴随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那点亮光越来越大,似乎由远而近。

这才依稀看清了些。

那人衣袍华丽,容貌妖异。

左手掌心向上,掌中一团光芒悬空而亮,微微摇曳,如同烛火。

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出乎意料的自来熟,甚至带了点吃惊和愤怒,正是先前与奔云岛少主同行的那个苍和皇族杨清。

周印没有说话。

杨清急了:你受伤了?!说罢伸手就要过来握住他的胳膊。

周印没有躲闪,任他抓个正着。

杨清将他扯过去,用力地几乎要将人抱住。

你说句话啊!真受伤了吗?哪里疼?周印突然道:周辰。

抓住他的手蓦地一僵,然后松开。

你这个小修士在说什么,莫非把我认作谁了不成?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原来的嘲弄和戏谑。

在那团微弱的光芒照映下,周印默默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转身。

杨清急忙把他扯住。

你去哪儿?周印:关你什么事,我不认识你。

情急之下,杨清脱口而出:是周辰让我来照顾你的!周印:哦,周辰是谁?杨清:……周印:听起来好像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清炸毛:你怎么可以忘记它!周印:这么激动作什么,你就是周辰吗?杨清:……他陡然沉默下来,半天之后才发出微弱的声音:你刚才明明记得……杨清展开双臂从周印身后紧紧抱住他。

你记得周辰的,对不对?周印:一只又肥又胖,除了吃就是睡的灰鸡吗?杨清一腔伤感悲情顿时又被炸飞:那不是灰鸡,是朱雀!周印: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大了去了!杨清怒道,突然反应过来,你根本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对不对?周印:你还没破壳的时候,我曾经滴过一滴血在上面。

所以周印与周辰之间,天然就有一种奇妙的感应,虽然不能凭此感应到对方安危,但是无论对方如何改头换面,只要他出现在眼前,就一定能够感知其存在。

化名杨清的周辰悲愤指控:然后还装作不认识,要不是我主动挑明,你要过多久才会承认!周印很淡定:我以为你失忆了,就配合你一下。

配合个鬼啊害我以为你只喜欢兽形的毛团不喜欢人形的周辰所以一直担心你嫌弃不敢表露身份结果你根本就是在耍我玩!!!周辰内心在咆哮,表情很扭曲。

周印客观评价:我觉得你还是变成灰鸡好看一点,携带也方便。

还可以当储备粮食吗?周辰嘴角微微一抽,抱住他的手臂更紧了,语气委屈可怜:娘子,我好想你!周印:你刚说什么?周辰:我好想你。

周印:前一句。

周辰眨眼:娘子。

片刻之后,惨叫声响起。

啊————!!!痛痛痛痛痛痛!我错了错了错了,娘子你松松松手啊啊啊啊啊!——57、自上古以来,凤凰共分五类,朱雀、青鸾、鹓鶵、鸿鹄、鸑鷟。

这其中,朱雀不仅是凤凰之主,也是兽中之皇,它出生于天地混沌,得日月灵露而成形,与女娲伏羲等上古诸神同寿,只不过因为朱雀生性慵懒,常年以兽形现身,又不像女娲他们那样喜欢积攒功德,大多数时间都用来睡觉。

所以在凡人眼中,与玄武、青龙、白虎并列的朱雀,终归只是瑞兽罢了,而没有被视为神祗。

妖族与人类一样,皆可通过交配生育繁衍后代,但朱雀却是唯一的例外。

这世间,朱雀只能有一只,一死方有一生。

朱雀死后,记忆将会被封印在一件东西里,通过这件东西,新生的朱雀可以继承世代的记忆,所以朱雀从来就不需要重新学习,只要契机一到,化形成人,便可直接开启灵智。

周印顿了顿,那件承载朱雀记忆的东西,就是洗天笔。

周印问:所以历代朱雀,其实是你的前生?周晨摇头:朱雀死后,浑身燃起天火,将身躯焚尽,唯独留下一丝灵血未灭,重归混沌,等待时日孕育成形,记忆则另外储存在洗天笔中代代传承,这种关系,实际上相当于人族种父子之间的血脉相承,与转世一类不同,人类记载中朱雀可以生生世世重生不灭,其实是谬论。

当时你的血恰好留到须弥戒里,我一看,妈的,居然有人敢欺负我老婆,瞬间力量爆发马上化形,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唉,可惜那会你昏过去了,居然没看到我的英姿!他越说越得意,俊美的容颜上有着毫不掩饰的自恋。

周印皱眉:洗天笔是当初回到六万年前时得到的,这中间隔了六万年,朱雀都没有记忆继承?周辰道:中间这六万年,根本就没有朱雀出世,前代朱雀,也就是我的父亲,是在之前的仙妖大战种就陨落了,幸好洗天笔落到飞澜手中,才得以交给你。

周印默然片刻:也就是说你孵化了六万年才出世?周辰道:可以这么说,龙影潭附近的山脉,曾经是上古不周山的一部分,水下灵气充沛,我睡得舒服得很,一直不愿意醒来。

周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要从头说起了。

我化形之后,恢复记忆,又见你安然无恙,便先回了妖族。

自上古大战之后,妖族失去上界的地位,被迫东躲西藏,早已凋零无几,我一回去,他们便要我当那妖皇,我起先不愿意,一心想出来找你,结果后来又出了些变故,不得不先专心修炼,朱雀有先天元丹,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可谁知道,等我出关到灵州城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周辰叹了口气,总算恢复了些正经。

我们之间,总是互相错过。

周印眼角一抽:说重点。

周辰道:我一路追着你的行踪过来,出了禄州之后,就失去了线索。

他说的正是周印找到一处隐修之地的时候。

结果后来到了海沙洲,却感觉到附近若有似无的同族气息,索性便假扮苍和皇族,跟着那个奔云岛草包下来察看,但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所以才会阻止你们……他有点心虚,越说越小声。

周印:……然后就假装完全不认识,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没有见过周辰之前,他对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当真是抱着一份好奇的,但是现在……有周辰在,那些怨灵都不敢靠近半步,某人得瑟请功:阿印,虽然以前那个毛团小是小了点,比较好带,但是绝对没有像我现在这样能干啊,有我在,你就什么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周印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的话里,根本没注意到他在邀宠。

你是说这里有妖族?很微弱,似乎是被什么压制住。

周辰哂笑,而且这个莲音仙府有些蹊跷。

你瞧,这么多冤魂不散,怎么可能会是什么仙府,我看倒像魔窟多一些!他的话,正好与周印和云纵之前的讨论不谋而合,周印脑海里飞快闪过一点东西,但又稍纵即逝,很难抓住。

妖族与仙族素有恩怨,会不会是他们故意要引你过来?他问道。

周辰笑了一下,看着周印的眼里满是温柔。

阿印,你在担心我吗?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在灵州化形之时,因为有洗天笔在,早已完全开启了灵智,所以及时下了一层禁制,当时在场的人,除了你之外的修士都失去了那段记忆,更不会惊动上界。

周印沉吟片刻:你有没有办法从这里出去?周辰笑道:有是有,不过你能不能亲我一口?周印:……周辰幽怨的转身:不行就不行,干嘛这种表情……周印头一回真正见识到妖族强大的了力量。

也终于明白在妖族没落之后,上界仙族不惜与魔族合作,也要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原因。

黑暗之中,周辰掌心的光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绽放出的点点金光,这些光芒由微软骤至刺眼,霎时金光大涨,遮天双翅腾空而起!那一瞬间,他用来遮掩修为的药力退散,周印得以看清他真正的修为。

这是上古神兽朱雀的力量,是可以追溯到与上古神祗平起平坐的力量!纵然周辰年纪尚轻,可也已经拥有相当于人类元婴初期修士的修为了。

他刚出生起,脆弱得连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轻而易举捏死,但现在却一下子就超越了常人修炼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力量。

这就是妖族。

他们与生俱来就受到天道的眷顾,从上古众神到后来的妖族统治上界,天生的强大力量,让他们不需要像其他种族那样苦苦修炼挣扎,可也由此让他们安于享乐,导致了妖族后来的覆灭,可见这种眷顾,当真说不上幸或不幸。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火光从朱雀双翅下熊熊燃起,很快映红了视线所及的全部范围,在他们周围萦绕不去的怨灵在哀嚎哭号种被悉数焚尽,当最后一抹怨气消失,火焰也随之黯淡下来,眼前一切开始急剧崩塌,如同先前的冰川一样,就连脚底的土地爷全部碎裂塌陷。

眼前场景飞速变幻,由暗到明,色彩倏尔复杂多变,五彩缤纷,与先前的阴沉截然不同。

阿印!周辰变回人形,紧紧抱住他。

放开我。

周印道。

周辰:你放心,再怎么危险,我也不会放开你的!周印二话不说,手往后伸去,用力一捏一旋,顺便灌注了点灵力在上面。

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空间:你要不要这样啊啊!!每次都用这招!周印神色淡定:对付你显然屡试不爽。

周辰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

娘子,阿印,小印印,说起来我的寿命还比你长呢,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话刚落音,就瞧见两个人在他们不远处,正打量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有些朋友没留言细节,闹不清毛团从化形,到跟周印重逢,这中间的顺序,所以单独列出来,以便了解,顺序如下:1.前代朱雀(毛团他爹)死了之后,一缕灵血融入天地,化而为蛋,相当于人类的胚胎。

2.朱雀一族的记忆,则与胚胎分开,在洗天笔里。

3.毛团化形的时候,正好周印跟合欢派的那几个女人的斗法,差点死了,有了这个前提条件,毛团化形,刚好又有周印的洗天笔在,就实现了完全变形,传承记忆。

4.毛团化形之后,回到妖族,成为妖皇,但这段时间记忆太多太混乱,以致于他忘记了周印的存在,但潜意识里记得这个人,也就是番外的时候。

5.毛团恢复记忆,正好碰到周印来海沙州,就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