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忽然出现敌人的事情,闹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
刚才会议说到子岩的任务就中途被打断,最急著要继续会议的自然是子岩。
他一提是否应该重新回主将府,烈中流就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指著他笑道,「子岩心急了,生怕我不派你事情做吗?」左右看了周围一眼,沈吟道,「论事也不必指定某个地方,我看这里前厅地方也挺大,又有座椅,不如就在这里继续会议如何?」开会的地点确实那里都一样。
众人都没有意见。
椅子稍有落尘,秋月等几个侍女急忙取了自己的手绢,一一擦拭乾净了,请众人团团坐下。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烈斗还在抱在著晕过去的烈中石大呼小叫,少爷,少爷!卫秋娘见他神情紧张,额头上满是汗珠,走过去停在他身後,叹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和他吵,不要和他吵,偏偏你就是不听。
」烈斗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大少夫人,我我.........我再也不和他吵了。
你快点让他醒过来。
」卫秋娘又笑又叹,摇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他见血晕,等一会他自然醒过来,不必担心。
」烈斗更急,愁眉苦脸道,「什麼一会,简直已经好几会了。
」「你别急啊,再等一下就好了。
先放他下来,让他躺一会吧。
」「不不!放不得的。
」烈中流看烈斗抱著烈中石,也有些哭笑不得,对卫秋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脾气,中石没有醒过来,你就是说破了嘴也别想让烈斗松开手。
烈斗,你抱著中石到外面去坐一坐,记得找树荫底下,中石怕热,凉凉爽爽的,他就会早点醒过来。
」烈斗正不知所措,听了烈中流的指点,彷佛顿得了主意,他毫不吃力地把高大的烈中石打横抱起,激动地道,「我这就去,树荫,嗯,我去找树荫。
」众人看他兴冲冲抱著烈中石就跑出了前厅,都不约而同呼出一口气。
有这个激动的大汉在,实在难以让人静下心来商讨国家大事。
「现在丞相可以继续了吧?」子岩问。
坐在他身边的千林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子岩和他一起受训多年,早就熟悉彼此一举一动,转头道,「你笑什麼?」千林嘿笑道,「我就猜到你会最著急。
亏你平日还说什麼要学大王那样沈稳从容。
」「你已经得了守卫越重城的差事,当然不急。
」子岩笑著反驳他一句,又转头看著烈中流,「丞相快点交待吧,我真的有点著急了呢。
」有他们这麼一对话,本来应该以严肃沈闷气氛展开的军事会议,又出现了活泼温馨的笑声。
烈中流含笑瞅著他们两个战将唇枪舌战,思忖了片刻,有抑扬顿挫的声调道,「将领有内外之分,千林既然在内,那麼........」「那麼子岩当然就应该在外了。
」凤鸣顺口加了一句。
烈中流一点也不介意凤鸣插话,点点头表示凤鸣说得不错,却又道,「这个所谓的在外,却不是简单地指越重城的外围,而是指在策略,可以保护越重城中众人的安危,使永殷甚至他国,暂时不会以大军侵犯越重城。
」容虎嗯了一声,思索著烈中流的话,「这座城池虽然复杂,城墙高险,但如果真被举国大军团团包围,被攻破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千林再本事,最多也只是多死守一段日子而已。
」「什麼最多只能死守一段日子?」千林年轻的脸上流溢著自信,慨然笑道,「若要攻破的越重城,最少留下十万具屍骨来,要敌人日後听见我的名字就作噩梦。
」子岩和他最熟,笑著揭他的短,「十万?大夸大了吧。
留下五万也算你有本事。
」「子岩,你就让他吹吹牛皮吧,何苦当面戳破?」烈儿和子岩结成同盟,一唱一和对付千林。
众人都露出笑容,心下却都明白,烈中流将守卫越重城的重任交给千林,就表示日後若真有敌人大军逼近,为了容恬日後对西雷用兵有所根基,千林必定要死守不退。
所谓死守不退,就是即使战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得後退一步。
没有任何转圜的馀地。
那般惨烈,纵使只是想像一下也够心寒的。
不过现在气氛正愉快,自然没有人会提起这样不吉利的事情。
「什麼十万、五万?最好是一具都没有。
我希望在大王正式对容瞳动手之前,越重城依然像这样平静。
」烈中流接过秋蓝送上的清茶,道了谢,捧在手上,慢慢感觉隔著瓷茶盘传递过来的温热,道,「越重这个小城,由於没有多少人明白它的构造和当初兴建者的苦心,所以各国并不重视。
容瞳就知道大王占领了这里,但他目前的心态,只要大王不去动他,能够苟且偷安就好了,所以暂时不会对越重城动手。
」烈儿提出问题,「可是容瞳也不是笨蛋,他总会明白大王占据越重城,迟早要对付他。
难道他不会先趁机下手?」直到现在为止,烈中流都以一种欢迎众人积极参与的态度左右整个会议的气氛。
在他的影响下,即使如秋月等侍女,也乐於开动脑筋加入思索,并且提出自己的各种疑问,烈儿更是有问必提。
从这一点来说,烈中流不愧是一个善於领导组织团体运作的丞相。
「容瞳不会动手。
」不等烈中流动手,千林已经代他回答,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大王不是说过吗?容瞳的王位还没有坐稳,政权军权都不在他手上。
他现在最著急的,是把所有大权集中到自己手上来。
再说,就算他有决心对付越重城,还要经过权贵们和他叔叔答应呢。
谁不知道我们大王的厉害,恐怕所有人都会反对他主动来挑衅大王。
」秋月清脆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那麼就是说,现在越重城也算安全了。
西雷的大军暂时不会杀过来,昭北和我们大王没有仇怨,犯不著动大军。
至於同国.........」「同国刚刚死了大王,应该没有功夫理会这个小城。
」秋星和她孪生姐妹,心意相通,替她说了後面半句。
两人都是侍女身份,很少在这样重要的军事会议上主动发言,说罢之後,眼睛怯生生地扫了容恬一眼,生怕自己说错了,又或者被责怪多嘴。
「老天爷保佑。
」秋蓝虔诚合了双掌,念了一声後,睁开眼睛笑道,「不打仗最好。
既然不会有人打过来,千林好好待在这里,等到大王要用越重城的时候就好了。
」她对军事所知不多,说了这一句,几个男人都轻笑起来。
秋蓝不知道他们笑什麼,担心地转头看容虎,「我说错了吗?」容虎宠溺地看著她,摇头道,「没有,你说得好极了,我也觉得不打仗最好。
」「对对,说得好极了。
」烈儿怪笑道,「就是忘记越重城是永殷的,人家永殷才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你占了他们一个城池呢。
秋蓝你想一想,你和我大哥的家里,会让秋月在床上撒一泡尿吗?不管这泡尿只有那麼几滴,而且味道也不臊,哎呀!」猛然惨叫一声,原来後脑勺已经挨了巴掌。
」烈儿捂著後脑,龇牙咧嘴地回头,打他的却是凤鸣。
凤鸣笑骂,「口不择言,好端端的为什麼去惹秋月?」「鸣王打得好!」秋月高兴得直拍小掌。
听见烈儿说永殷,秋蓝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把永殷这个国家的危险给忘了,不由脸蛋微红起来,不好意思再多言。
容虎怕她心里不舒服,趁众人谈笑时偷偷靠了过去,低声道,「你说得真的好极了。
」秋蓝被他握住了柔荑,生怕众人看见取笑,连忙把手抽了回来,羞道,「明明说错了,有什麼好极了?」「不打仗最好。
这句话不是好极了?」秋蓝心内大觉甜蜜,掀起睫毛看了容虎一眼,偌大前厅众人俱在,眼内彷佛只剩他一个了。
「那麼丞相,周围?三国都不必担心。
永殷的问题又怎麼办呢?」子岩等众人笑语过後,认真地问,「越重城虽小,而且我们攻城的时候特意封锁了附近,严加小心消息外传。
但时间一久,不可能不走漏消息,永殷王族迟早会知道越重城失陷。
」「越重城虽小,毕竟是永殷国土。
就算为了永殷的面子,永殷王也一定会不得不兴兵讨伐。
」容虎也露出肃容。
他们在永殷的地盘上,兵力又不多。
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和永殷大军对阵,局势绝对不容乐观。
而且这样以弱对强的笨蛋策略,并不符合目前容恬保存实力的大方向。
众人期待的目光,此刻都停在烈中流身上。
烈中流露出招牌的高深莫测笑容,缓缓低头,刚打算啜一口热茶,卫秋娘猛地一把抢了他的荼,重重放在黑木桌子上,「喂,少摆你的丞相架子,要话就说,别装模作样的!」娘子有令,烈中流当即如奉纶音,扫视周围一眼,把腹中想好的话都掏了出来,「越重城的事,内有千林领兵守卫,在外,则要先派人对付了永殷王族。
」「对付永殷王族?」「鸣王放心,我并不是说要对永殷王族不利,而是要和他们逹成协议,让他们允许我们暂时借住此城。
」子岩不敢苟同地道,「丞相的目标很好,但是做起来好像不太容易。
永殷怎说也是一个国家,而且目前还是容瞳的盟友,他们怎麼会肯答应让我们暂住此城?」烈中流抿唇一笑,「那就要看烈儿的本事了。
」「烈儿?」凤鸣扫烈儿一眼,惊道,「丞相的意思是要让烈儿.......」「烈儿和永殷颇有渊源,永殷王和永殷各位王子的性格脾气,烈儿都深为熟悉。
这件事如果有人可以办成,那麼这个人一定是烈儿。
」凤鸣还想再说,烈儿却显得兴致勃勃,当即道,「这事交给我。
大王和鸣王尽管放心,永殷那些权贵我个个都了解,会议之後我会立即离城,著手去办这事。
」凤鸣不语。
他真的很不想烈儿离开身边。
烈儿早年被容恬独自派去永殷潜伏,在永殷王宫里做的都是随时会没了命的危险事,後来被派出跟著凤鸣,也是好几次差点遇险,到了现在,却又要在这种险峻情势下把单独派出去。
烈中流假装没瞧见凤鸣的郁闷,问烈儿道,「你打算怎样著手去办?」烈儿道,「我先去找到永逸,要他以大王子的名头,向永殷王提出要一个小城安身的要求。
」「要是永殷权贵中有人阻挠呢?」「永殷王族之中,多是没有大志的庸俗之辈,常常内斗,求城这件事就算有人阻挠,我也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私怨一一搞定。
越重城不大,永殷王应该会点头。
等这座城池被划为永逸管辖,剩下的就好办了。
永逸完全有权和大王逹成协议,邀请大王和别过来做客。
」千林爽朗笑道,「对!我们其实就是来做客的嘛。
谁说我们攻占了越重城?根本没有这回事。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都忍不住笑起来。
「好,这正是我所想的,既然你里已经想定计策,就不必我提醒了。
」烈中流深喜烈儿机灵,指著容虎道,「我再给你一个护身符,那就是数不尽的钱财供给。
在永殷行事,只要有需用钱的地方,只管找你哥哥去,他管著鸣王的家产,你要多少,他就能给你多少。
」烈儿眼睛顿时大亮,露出阳光一样的灿烂笑脸,「这样更妙!永殷权贵大多贪婪,如果有珍品贿赂,权贵们众口一词,就算永全那个太子想反对也不成啦。
」容恬就坐在凤鸣身边,低头贴著他耳垂轻声道,「你不是常说要学怎样治国理军吗?最好的老师就在面前。
丞相一开始就决定用容虎为你管理萧家产业,实际上也早就想好了要让容虎配合烈儿行事。
」凤鸣边听边点头,也是满目钦佩,低声答容恬道,「我知道,这就是谋定而後动。
」「你说的不错,有他在,征战的日子会大为缩短。
」想到光明的前景,凤鸣眉飞色舞,压低声音憧憬道,「天下大定後,我们就能天天待在一起玩了,去看平原,爬山,呵,说不定还可以出海。
」容恬一怔,倒没料到凤鸣会蹦出这麼一句可爱的话。
他垂下眼,定睛打量满脸憧憬的凤鸣,无端一阵心酸内疚,握了凤鸣的手,半天才道,「不管天下有没有一统,只要你愿意,我就陪你去。
」两人四目相对,有片刻彷佛都说不出话来。
旁边子岩不满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丞相太偏心了。
原来越重城外的差事不是该派给我的吗?怎麼就给了烈儿?烈儿已经有活干了,那麼我呢?」烈儿领了重任,得意洋洋拍著子岩的肩膀,「兄弟,不是丞相偏心,是这件事只有我能办。
永逸可是只听我的话的。
」「不害羞。
」秋月朝他刮著小脸,做鬼脸道,「也不知道是谁听谁的话。
」「子岩不要著急,你当然也有自己的任务。
」容虎比较敦厚,安抚了子岩一句,转头问烈中流,「丞相,对吧?」「不对。
」烈中流摇头,「我没有任务给子岩。
」融合的气氛顿时一凝。
众人都尴尬地安静了下来。
烈中流踌躇满志地环视众人,露出笑容,话锋突然一转,狡黠道,「子岩要干什麼,应该由大王分派才对。
」转身对容恬拱了拱手,从容道,「我儿负丞相之责,已经动用了大王手下四人,绵涯、千林、烈儿、容虎各有所司,剩下一个子岩,谨归大王差使。
」这一招进退有度,挥洒自如,完全呈现完美的丞相风度,连容恬也被他逗得笑起来。
爽朗的笑过几声後,容恬沈吟下来,反问烈中流,「本王要先问清楚,丞相打算给本王派什麼差事?」「大王真的决定听从我的布置?」「本王不是已经答应过了吗?不但本王,连凤鸣也归你指挥。
」容恬微微昂头,以一种王者才能拥有的自信姿态看著众人,淡淡道,「王者不守承诺,怎有资格掌一国之政,统管一方百姓?丞相筹谋的本事,本王已经深有体会。
丞相心里,一定也已经想好该本王做什麼了,不必浪费时间,就请丞相直说吧。
」他这样爽快直接,烈中流也不再推辞。
说实话,容恬现在身边人手奇缺,兵马也少得可怜,却要用这些人马统一天下,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烈中流对目前的情况早就殚精竭虑地思索了多时,其策略就是把每一个人,每一点力量全部计算上,充分利用上,让每个人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容恬这样的一个大资源,烈中流又怎麼会放过?得到容恬肯定的答覆,烈中流立即老实不客气地差遣起他来,「大王现在要做的,是整顿大王手上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
」他走前一步,另有深意笑道,「当日与容瞳一战,大王抛国诈死而直奔东凡搭救鸣王,做出这样的重大决定之前,?一定也曾经想过日後怎样夺回王位吧?以大王的为人,烈中流绝对不相信会没有暗中安排下一定的兵马,以便日後调用。
」容恬坦率道,「丞相猜得当然不错。
」藏著的人马,恐怕不全在西雷境内吧?」烈中流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烈中流意态安然,从容道,「西雷境内,我料定大王必定会埋伏一支兵马。
但狡兔兔犹有三窟呢,为防万一,大王当然也会在西雷境外,再藏一支心腹兵马。
」烈中流潇洒地掐掐,自言自语,一一数来,「同国和西雷向来交恶,大王要藏兵在同国,不太可能。
永殷这个国家,虽然和西关系很好,但永殷边境和多国接壤,尤其又邻近同国和离国,变数很多。
这样算来,最好藏兵的邻国,非昭北莫属了。
」说罢,含笑看向容恬。
大家都听得糊涂。
子岩和千林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正是容恬暗藏在西雷境内的那支精兵,自从容恬被容瞳夺去王位後,容恬立即用秘令把他们召集出境,一起赶赴东凡。
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容恬在昭北竟然还有一支人马。
对上烈中流深具洞察力的目光,容恬露出心有戚戚焉的狡猾笑容,蓦然豪迈大笑,指著烈中流,转头对凤鸣叹道,「要是丞相辅助的是离国,恐怕我们两人都要死无全屍啦。
」说罢,对烈中流颔首应道,「本王在昭北确实有一支兵马,那是本王最後的本钱,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动用的。
」「现在已经是万不得的时候了。
」烈中流非常直接地问「隐藏在什麼地方?」「梅江江畔一带的小渔村。
」「大妙!」烈中流猛然击掌,欣然道,「大王想得周到,这个地方选得好极了,一旦有事,延梅江而上,直入阿曼江,不会有远征耗力的担忧。
而且既然是渔船,当然有自己的小港码头,船只易於隐蔽,?不会暴露。
但是不知人数有多少?」「不多。
」容恬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万。
」「一万?」这一下,连烈中流也大出意料,怔後狐疑地问,「这麼多的人,即使隐蔽在渔村里,也不可能不被昭北王族发现。
」他是估计容恬在昭北有人马,但是实在没有想到会有一万那麼多。
「本来只在那边安插了三千人左右,自从阿曼江之役後,又增加到一万。
」容恬淡淡一笑,毫不为意道,「一万人马,挤在一起当然会惹人注意。
但梅江江畔那麼长,又分左右两岸,一个村子六七百口,村村相连,有那麼二三十个村子,也就够了。
那附近原本大多是荒山,昭北人口常常流动,官员们也是经常变动,新的地方官员其实也不清楚哪里有村子,哪里是荒山,官吏们偶尔过来,也只是随口问问收入。
对了,我们这些渔村,每年还付给昭北不少渔税呢。
」众人都笑起来。
烈中流更是高兴,他本来预估昭北人马不超五千,现在凭空多出一倍,真是喜从天降,精神更为振奋,踌躇满志道,「既然这样,请大王立即将这批精锐秘密带到东凡。
」「东凡?」「当然是东凡。
」烈中流道,「西雷已经在容瞳掌握中,我们暂时不能碰。
越重小城,只能让千林留守,如果大王或者鸣王待在这里,各国会非常忌惮,将大大加越重城的危险。
唯有东凡,是大王目前最佳立足之地。
」容恬赞成的点头,[既然如此,我亲自手书一封密令,让子岩潜入绍北,将兵马暗中带出来。
]?[不,大王必须亲自走一趟。
]烈中流正色道,[大王前往不要小看这件事,我们现在兵力奇缺,这一万人马对我们来说非同小可,一点疏忽也不能出。
没有这一批精锐人马,至少我们在东凡就难以立即控制局势,如果不能控制东凡的局势,那么就不能尽快着手建立兵器工厂,招募士兵等大事。
]?凤鸣等大讶,没想到烈中流想得那么远,竟然连兵器工厂,招募士兵的事都纳入计划了。
?烈中流又道,[大王试想一下,东凡遭遇天花之乱,兵士或死或病,军力大减,而大王将来一旦举兵统一天下,一定需要一支够强大的军队。
要重整一支强悍的军队,除了招募新兵之外,训练的老兵也必不可少,大王这一万精锐到了东凡,以一带三,半年之后,就能生出三万精锐来。
]?一番话下来,众人无不又钦佩又赞叹,相顾点头。
?只听烈中流总结道,[所以,此时一定要慎而又谨,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一万精锐去东凡的途中要经过他国,稍有泄露,他国的大军就像吃饺子一样吞了我们这一万人。
所以,请大王万万要亲自领军潜入东凡,凡事临机决断,不能假手于人。
]?容恬动容道,[丞相说得极是,是本王太大意了。
今天会议之后,本王就亲自往绍北走一趟,必然将这支兵马平安带入东凡。
子岩领三百人根在本王身边,听本王号令,一同潜入绍北。
]?[属下遵命。
]子岩应了一声。
?[好!今天会议之后,除了千林和所属守卫越重城的人马外,大家各做准备,明早上路。
]烈中流长身而起,挥洒发出号令。
?众人一致应是,都绝精神大为振奋。
?烈中流又道,[我会晚点启程,在这里等待西雷太后大驾光临,然后奉驾返回东凡,与大王在东凡都城回合。
]?烈儿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笑道,[要不是丞相提醒,我差点忘记了太后她老人家正赶过来呢。
]?[所以丞相就是丞相,什么都想到了。
]?秋月眼睛一溜,正巧看见一直不做声的卫秋娘坐在那,用清脆的声音问,[烈夫人也和丞相一起返回东凡么?]?卫秋娘见秋月提起自己,便转头瞥了眼烈中流。
?烈中流哪里敢使唤他家娘子,连忙收敛了刚才意气风发的潇洒自如,弯下身子笑嘻嘻道,[娘子你要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卫秋娘完全不吃他这些死皮赖脸的一套,还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样,哼道,[不用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在就猜到我不会离开越重城。
]?烈中流还是摆出一幅讨好的笑脸,[娘子要留在越重城,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是我在东凡,一定会天天想你。
]?[谁要你想?]卫秋娘给他一个白眼,却转过头,对这千林粗声粗气道,[你可得好好守卫我的越重城,要是越重城出了事,不需要敌军进来,我首先在后面给你捅上一剑。
]语气认真无比,听不出一丝玩笑。
?千林被她警告的一愣,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又见卫秋娘把脸转回去,瞪了烈中流一眼,[算你聪明,挑的人也算伶俐。
哼,我就知道你不按好心,一直窥窃着我们卫家这点传家之宝。
]?烈中流被她训了一顿,反而脸上笑容更盛,竟然俯身作躬,央道,[全靠娘子大法慈悲。
]?大家听他们夫妻对话,越说越不对劲,一个字也听不懂,正迷惑中,卫秋娘又点了点头,叹道,[这个慈悲,不发也不行了。
谁让越重城让他守了呢?我先祖呕心沥血建功立业,威名总不能就此被埋没。
]?不知为何,烈中流一听此言,欣喜若狂,冲过去一把抓了千林手腕,口里道,[恭喜恭喜,快点过来拜见师傅。
]?他看似糊里糊涂,手下力道却很足,千林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又不敢反抗,身不由己被他抓到了卫秋娘面前,被烈中流按着行了一个大礼。
?[快叫师傅。
]?[啊?丞相,这……]?[不要罗嗦,快叫快叫。
]?众人都瞪大眼睛,一脸狐疑,但他们已经知道烈中流的厉害,这位丞相所作的事无论多古怪,一定有其深奥的道理,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
?千林被兴奋的烈中流抓着手腕拖过去,莫名其妙看着端坐在面前,满脸高深莫测的卫秋娘。
?[丞相……]?[快叫啊!]?烈中流怎么说也是丞相,也就是他的上司,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烈中流执意要他叫,他也只好遵命,看着卫秋娘,非常困惑地叫了一声,[师傅。
]卫秋娘不知道是被烈中流赶鸭子上架的野蛮行为逗笑了,还是被千林那一声语气古怪的[师傅]逗笑了,反正就是忍不住噗哧一下,唇角扬了起来。
她人虽然总是凶巴巴的,脸上像常年覆了一层冰,长得却着实不错,这一笑,如春花从冰雪大地上骤然绽放,看的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也没见过拜师拜的这样勉强的。
]卫秋娘瞥了烈中流一眼,叹道,[果然,你一当了这丞相,就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弄给人家了。
到了日后,难保不会把我也卖了,给你这个什么西雷王筹备军饷去。
]烈中流当然坚决摇头,[不会!万万不会!]卫秋娘不理会他,凤目轻转,视线停在既尴尬又迷惘的千林脸上,矜持道,[你放心,拜我师,绝对不会吃亏。
你家丞相看上的不是我卫秋娘的本事,而是先祖留下来的卫氏军法呢。
]此话一出,全厅众人具为之一震。
连向来镇定自若的容恬也不禁动容。
卫秋娘的先祖,不就是那个百年前叱咤风云的卫潜大将军么?[难道卫大将军竟有军法流传下来?]容恬沉声问。
[不错。
]厅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响声,原本站在卫秋娘面前的千林,已经双膝一曲,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虔诚的跪下了。
领兵打仗的将领,谁不将百年前的卫潜大将军视为自己最崇拜的偶像?那是消逝在变幻动荡的世上最真实的神袛。
自己不知撞了什么好运,不但遇上卫潜大将军的后人,而且竟然还阴差阳错的有机会见识到卫潜大将军秘而不宣的军法!?经过几代的流传,当年卫潜大将军挥军横扫三国的战役只剩下一些大概的传说故事,具体的战况却多是后人臆想揣测。
如果卫潜真的在逝去前留下手书,那将是何等珍贵。
只是遥想一下,就足以让人梦遥神驰。
[千……千林,拜见师傅。
]千林激动得上下唇不断颤抖,带着无比的崇拜,对卫秋娘一丝不苟的行了一个大礼。
卫秋娘大模大样受了他的一个大礼,静静瞅着他,半晌轻道,[起来吧。
]看着千林从地上站起来,仔细端详他的模样行为,见他鼻梁挺直,眼神坚毅有神,显得敏捷而又忠勇之人,不禁暗中点头。
烈中流看人的目光,当然很不错的。
自从卫潜去后,卫家空自秘存了卫潜苦心写下的兵法,却没有足够天资的后人研习这部兵法。
当然,失去了永殷王族的重视,卫家人也没有运用这部兵法的机会。
子岩见千林得了这么一段奇缘,深为千林高兴,走过去拍他肩膀,笑道,[你当了卫大将军的传人,再没有别人可以和你沙场上一拼了,日后为大王打天下,我就归你指挥啦。
][子岩这话就错了。
]烈中流听了,却收敛起笑容,正色道,[兵法是诡变无常之道,就如同文字,学会写字只是第一步,学会了写字,却不一定就能写出绝妙的文章。
我之所以选择千林守卫越重城,学习卫家兵法,当然是因为觉得他有这个天分,却也因为他性格和当年卫潜将军有相似之处,比起你,千林更能领会卫将军的兵法谋略。
至于你么……]子岩被烈中流说的额头冒汗,一脸羞愧,听烈中流说到自己,连忙低头拱手,恭敬道,[请丞相教训。
][你的性格和千林又有不同,论细致周密,你不及千林,但若论心思灵动,于异常困苦的局势中寻找生路,千林却不及你。
]烈中流顿了顿,目光落于子岩身上,变得温和慈爱,柔声道,[所以我选你跟随大王,冒险潜入绍北。
越恶劣越变化难测的情况,才越能激发出你的潜力,说不定将来,你可以另辟蹊径,发展出一套属于你自己的战法。
]他语中殷殷期待,子岩听在耳里,心中又烫又热又感激,眼圈已经微微发红。
当即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向烈中流身行了一个大礼。
凤鸣看的心生感慨,也是感动的不得了,眼看人人都要为将来的赫赫风云露上一手,一时豪情壮志尽起,忍不住开口道,[丞相,能不能也派我一个任务?!]烈中流回身看向他,笑道,[鸣王怎么会没有任务?不用急,最重要的任务是留给你的。
]容恬脸色猛变。
秋蓝奇道,[鸣王不是随太后和丞相你一起回东凡么?!]目前来说,东凡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不是。
][啊?那么丞相要派鸣王去干什么?]容虎生怕烈中流一旦把话说出来,要驳回就不太容易了,赶紧在烈中流开口前劝道,[大王虽然说了丞相可以差遣鸣王,但是关于鸣王的去处,请丞相万分谨慎。
鸣王已经是各国虎视眈眈的目标,从前以西雷之势大,大王之威重,尚且有人敢冒险对鸣王下手,害鸣王三番两次险遭毒手。
现在这种局势,我们一定要更小心保护鸣王才行。
总体看起来,东凡却是是最适合鸣王的地方。
]轻松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烈中流心中早有定计,不为容虎言语所动,反而走近凤鸣,对上凤鸣清澈无尘的晶眸,微笑道,[鸣王,我有一个又好玩又刺激的是给你做,你怕不怕?]凤鸣一听[又好玩又刺激],顿时心内大痒。
容恬见他眼睛闪闪发亮,知道要糟,暗中扯了他一把,轻咳一声,吸引了烈中流的注意力,[请问丞相,可以先告诉我们你打算派给凤鸣什么任务么?]烈中流当了这个西雷丞相才一天,但所言所思,处处出人意料,匪夷所思。
这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如果同样的匪夷所思出现在处理凤鸣的身上,那可就不怎么妙了。
众人知道烈中流行事不同一般,听见容恬发问,都屏息静待,听烈中流打算怎么发落凤鸣。
人人盯着烈中流微抿含笑的唇。
他掀着睫毛,微往上瞅,像念诗歌一样,抑扬顿挫地缓缓道,[大王已经答应了,不但大王,连鸣王也归我烈中流指挥。
呵呵,王者若不守承诺,怎么有资格掌一国之政,统管一方百姓?]众人见他把刚才容恬的话搬出来,一愕之后,都明白过来,又好笑又好气。
原来烈中流刚才在三刺激容恬,不是为了让容恬乖乖去绍北,确实为了准备应付派遣凤鸣所遭遇的压力。
容恬脸色又变,烈中流既然想到要预先设他一个圈套,让他发下这样的声明,不用说,他打算让凤鸣去做的事,一定是自己决不会答应的。
[本王记得本王说过什么。
]他犀利的眸子盯着烈中流,不太自然的道,[丞相到底要凤鸣去做什么,痛快点告诉我们吧。
][大王请放心,这件事不但刺激,而且舒服。
]烈中流淡淡道,[我要请鸣王到其他的国家走动走动。
]烈儿色变道,[丞相是要鸣王潜入其他国家?万万不可,太危险了。
]秋月等侍女也是拼命摇头。
[不是潜入,而是大张旗鼓,前呼后拥,以萧家少主的身份视察各地产业。
]烈中流悠然道,[招徕萧家豪华大船,从永殷延阿曼江而上,到同国,然后弃船登岸,入博间、北旗,到达东凡,稍作休息,在别入朴戎、宴亭。
鸣王意下如何?]他说了一串国家名,说一个,凤鸣就屈指数一个,努力和记忆中的天下地图相呼应,到最后,张口结舌道,[这……这简直就是患有世界啊] 除了绍北、西雷、离国、繁佳外,其他地方都算上了。
[不错,够有趣吧?][有趣是有趣……][太危险了。
]烈儿道,[现在大王尚未归国,和我们一向关系不错的国家都未必会看我们大王的面子善待鸣王,何况同国北旗这样有敌对关系的国家?]容恬沉声道,[我不答应。
][哦?]烈中流问,[难道大王要反悔?][只要危机凤鸣安全的事,本王决不答应。
]烈中流敛起了笑容,[大王真的打算不守承诺?][本王什么都可以答应丞相,只有涉及凤鸣安危的事,要大家商量着来办。
][好。
]烈中流点头。
一直担心他们冲突的秋蓝送了一口气,趁机缓和气氛,柔声道,[那么丞相是答应好好商量了?][好,我们这样商量。
大王如果反悔,烈中流立即辞去丞相一职,大家从此陌路,互不相干。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死一般安静。
众人连呼吸都停住了,人人脸色苍白。
容恬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他向来霸气十足,脸色稍有不悦,周围一干人等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再三求饶,烈中流这样不怕死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身为臣子,居然敢威胁堂堂西雷王。
[你在威胁本王?]心理越怒,容恬脸上反而渐渐平静,俊脸上挤出一丝冷笑。
烈中流知他发怒在即,却怡然不惧,脸上流露出桀骜不驯的神色,[连诺言都不能守信的君王,又怎么配拥有天下?烈中流何苦为这样的人殚精竭虑,苦苦谋划?]容恬被他驳得猛然一滞,一时无话可说。
谁让容恬刚才豪气大发,大大方方地说了鸣王归烈中流指挥的话呢?凤鸣就坐在容恬身边,正面站着烈中流,最深切感受到两大低气压正在剧烈碰撞,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忙安抚道,[大家不要吵架,有话好好说么!丞相别生气,你是一国丞相,怎么可以说不干就不干呢?容恬你是大王,说过的话要算数,反悔是绝对不行的。
]也只有他干把容恬和烈中流都各打五十大板,又故作轻松地吩咐道,[这里火气太大了,口干舌燥的,谁去端点新鲜茶水上来?]秋月秋星虽然吓的脸色发白,但还是非常伶俐,立即跑着去小茶房,赶紧冲了两碗热茶过来。
凤鸣亲自端了,递给容恬。
对这凤鸣的笑脸,容恬在大的火气也只好忍着,接了茶碗过去,低头喝闷茶。
一触即发的火爆场面,总算稍微抑制。
凤鸣又去捧另一碗,走到脸色一样难看的烈中流面前,露出央求的笑容,低声道,[丞相,先喝一碗茶消消气吧。
]升起袅袅热气的清茶,地道烈中流眼皮底下。
烈中流盯着那茶片刻,叹了一声,伸手过去,接了那茶,却没有往嘴边送,就势在旁边的桌上一搁,沉声道,[鸣王请跟我来,我们私下谈谈。
]拉着凤鸣转身出去。
[慢着。
]容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两人背影都是一凝。
容恬放了茶碗,飞快走到凤鸣身边,大掌把凤鸣一直手握住,却不作声。
凤鸣叹道,[我只是和丞相说两句话。
]容恬沉着脸,[有什么话,一定要私下说?我是大王,没有我管不着的事。
]烈中流沉声道,[国家大政,人人各司其职,各做好各的事,才能天下太平。
大王如果什么事都要管,何必设丞相和文武百官?]众人听见两人说话口气,刚刚才稍放的心立即又悬了起来。
眼看空气中看不见的弦又越绷越紧。
[就算不能管,听听总可以吧?]一直没作声的卫秋娘忽然站起,伸个懒腰,姿态随意闲适地走过道,[这里毕竟是我的副将府,大家请一起随我到府中游览一圈。
烈中流你尽管和鸣王说话,我来做担保,西雷王在你们谈话过程中,决不会插口或者打断,其他人当然也不会。
这样不就和私下聊天一样么?]身边众人赶紧配合的点头,纷纷道,[对,对,我们决不插话。
][一个字也不说。
][保证不咳嗽。
][连屁也不放。
]秋月摒眉回头,[烈儿,你真是的……]既然是娘子开口,烈中流也没胆子驳回,便目视容恬。
凤鸣暗中拼命扯容恬的衣袖。
[那就按照烈夫人说的办吧。
]容恬不自然的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当即一起动身。
烈中流站在凤鸣左边,容恬一副母老虎看着小虎崽的架势护在凤鸣的右边,三人并肩而行,其余人三三两两根在后面。
出了前厅,转入副将府的小花园,迎面假山过后,一汪碧池跳入眼帘,虽然失于精致,但在艳阳印照下闪耀波光粼粼,也颇为喜人。
两三株无花的绿丛,婷婷立在小池旁,温婉动人,不由人不心情舒畅。
烈中流一边缓步观赏园中初春的自然美景,一边问,[鸣王觉得,是得天下易,还是治天下易?]凤鸣心中一紧。
虽然大家都在身边,容恬还暗中握着他的手,不断传递来熟悉的体温。
但是根据烈夫人的提议,别人都不许开口,所以被烈中流抓来回答问题的,就只有他一个。
不亚于一次单独考试。
更可怕的是,烈中流心情正不爽,要是回答得不好,说不定会被他嫌弃,从此一脚踢开,另寻良主。
这个后果可是可大可小的……凤鸣越想,心里越打小鼓,恭恭敬敬道,[得天下不容易,治天下更不容易。
]这个回答不偏不倚,他担心烈中流嫌弃他取巧,又加了一句,[但是我觉得治天下比得天下更难。
因为往往有得到天下的人,却无法治理的好天下,例如秦朝那个……厄……我什么也没说。
]烈中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一眼,温和地笑道,[鸣王不必小心翼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只是聊天,又不是考查你功课。
]说完后,再抬步悠然而行。
凤鸣一头冷汗,暗忖道,谁说是聊天?明明就是考查,耸肩苦笑道,[我尽量放松。
]应该说,烈中流对于凤鸣的态度,一向是比对容恬的态度好。
他对凤鸣稍稍点头,似鼓励又似赞赏,继续和凤鸣并肩在简陋但风景自然喜人的小花园中,轻声道,[天下王者,十个人中,至少有九个希望自己能统一天下,而九个之中,能够明白治理天下比取天下要难的,恐怕不超过四个。
天下不是一块肥肉,抢到手后吞下肚子就万事大吉了,天下有这么多的土地百姓,抢到天下之后,如果无法治理,乱局立即重起,生灵也会再度涂炭。
]烈中流的声音悦耳,侃侃而谈,音调起伏婉转,赋予节奏性,自由一种蛊惑人心的温然。
凤鸣垂首恭听,不由道,[丞相说的是。
]-----后面会稍微晚点了。
[从很多人来看,这十分之四的君主,直到得天下后还需治理天下,已经是识大局的明君,但以我来看,要当天下之主,只有这么一点见识,是远远不够的。
]烈中流话锋一转,目光停住在一株刚刚抽出嫩芽的小苗处,停下说话。
[那个……]凤鸣转头瞅容恬一眼,回过头来看烈中流,虚心请教道,[以丞相的意思,怎么才算有远见的君主呢?]烈中流沉默许久。
半晌,他才叹道,[要鸣王周游列国,此举确实危险,连我也不敢担保鸣王绝对不会遭遇任何事故。
但如果鸣王不这样做,我为鸣王量身订制的大计就无法施展,鸣王的作用无法发挥,到头来,所谓我能让天下一统的过程大大缩短的话,都将成为空谈而已。
]这个人思维如天马行空,刚刚说到天下之主需要具备的见识,一下子就无头无脑的跳到了凤鸣周游列国的事上,听的所有人如坠云里雾里。
幸亏众人已经对他有所了解,知道他谋定而后动,看似随意的行为,其实大有玄机,都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凤鸣非常乖巧地给他一个话头,[周游列国这个任务,和丞相刚刚说的远见有什么关系呢?丞相可以先把治天下和取天下的那个事说明白么?]不要怪他头脑简单。
实在是烈中流头脑太复杂了,说话一个圈绕一个圈子,可怜他鸣王的脑筋全是直的,弯都弯不过来,何况还要绕上十个八个圈子。
[治天下,比取天下难,这个相信大王和鸣王都明白。
]烈中流淡淡道,[但是治天下,需在取得天下之前就做好准备,这一点,大王和鸣王想过么?]众人心中一动。
容恬更是露出认真聆听的神态。
[人人都知道,战乱一起,必将生灵涂炭。
其实涂炭的何止是生灵,万物都会遭遇横祸。
十一国百年来的精髓,极有可能被毁之一旦。
各种典籍、兵法、药房、礼乐、民间秘籍,这些经年流传下来的文化,大部分都会在战火中消失,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令人痛心不已。
]烈中流此刻已经不复刚才在前厅处的强硬倔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和暖宜人,像讲故事似的缓缓道,[例如北旗,有一个叫孙梦的人,善于种谷,一生都在钻研土壤和谷种如何配合,不同年份,不同的天气,何种土壤应该播何种,都自由一套道理。
据说他所种植的地,谷子收成总比别人多上六七成。
][哦……]孙梦这个名字,烈儿随容恬潜入北旗时,是听人说过,刚想搭腔说[我也知道这个人],忽然想起不能开口,立即用手掩住嘴巴,把话吞了回去。
[这样的人,在争夺天下的大战中,和普通百姓没有丝毫不同,遇上士兵,一刀杀了就杀了。
但在太平天下,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鸣王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将此人保留下来,或者至少将他所琢磨出来的耕种之法保留下来,写成书籍,日后教导其他人,天下统一后,家家粮食都多上六七成,那是多么了不得的一件大事。
]烈中流说完这番话,正巧已经绕着小池曲折走了一圈,回到刚才的假山处,边停下脚步,回顾身边的凤鸣。
[我明白了……]凤鸣恍然大悟道,[丞相要我周游列国,是想我收集各国人才,为日后治理国家留下各项技艺的传人?]心下大为感动。
烈中流不愧是烈中流,其高瞻远瞩,天下少有,难得的是他不但重视兵力和天下的归属,而且也非常重视天下的文化。
统一国家而加以治理,并不仅仅是喂饱人民就行了。
伟大的王朝,必定有其伟大的文化。
经典、诗词、礼仪、乐曲,还有各种各样的民间技艺,这些凝结了多少代人心血和灵感才得以诞生的瑰丽文化,怎么可以让战火粗暴的毁灭?[并不仅仅如此。
我请鸣王周游列国,有三个任务,希望鸣王可以做到。
]烈中流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凤鸣,对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数道,[第一,请鸣王在所经之处,尽量收集各地典籍,各种记载民间技艺的书本,或唱词,或书画。
有的旧本原本就不多,一经大战,恐怕就在也找不到了。
若有身怀异技的能人,鸣王不妨以重金聘用,央他们写下传艺秘本,以备将来之需。
][嗯,我明白了。
]凤鸣大大点头。
身为一个现代人,凤鸣对烈中流这个建议不但赞成,而且大为佩服。
想当年二次世界大战,美国不就是首先到处去别的国家把科学家、艺术家什么的接了一大批走么?科学就是力量,艺术就是能源。
到后来,美国科学和艺术都得到大幅度的进展,更成为世界强国,这个英明到极点的远见策略,实在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第二,]烈中流放下一个指头,继续道,[请鸣王借此机会,为大王推广均恩令。
至于怎么推广,那就要鸣王自己看着办了。
] [哦。
]凤鸣点头应了,又挠起头来,[要自己看着办……]嘿,别说他对国家大事完全不懂。
这第二点,他是非常明白的。
所谓推广均恩令,目的就是进一步分化他国权贵和下层百姓。
谁愿意天生就当人下人。
一旦均恩另的精神被大部分认同,不甘被压迫的人很有可能因为这道法令的公平性而愿意追随容恬。
当各国内部都涌动起着这样一股暗流时,只要容恬大旗一挥,说不定历史上[揭竿而起,天下响应]的是就重演了。
[第三……]凤鸣感觉被握着的手微紧,抬起头来,正好和容恬深邃幽黑的眸子对上。
大名鼎鼎的西雷王脸上少有地出现微微不安,似乎要开口说话,却又迫于刚才答应了卫秋娘,神色间有些焦虑。
凤鸣知道他的心思,低声道,[你先听丞相说完。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鸣王借此机会,向天下表示,鸣王是大王身边一个可以独立行事,有资格有魄力担当重任,处理大事的人,而不仅仅是西雷王身边的附庸。
]烈中流此话一出,凤鸣顿时动弹不得。
这番话,正巧说中他心里常常烦闷而无法解决的苦恼。
就好像心理早就藏着一个脓包,忽然被烈中流一指戳中,涌上一种又痛又奇异的快感。
容恬抓着他的手,也微抖一下,显然,连容恬也心中震动。
[鸣王虽然身怀奇才,又曾经提出过梯田水车等种种利国利民的建议,甚至在博间、东凡等国都大施神威,但恕我烈中流直言,鸣王在天下人眼中,仍然不过是附属于西雷王的一件东西而已。
因为梯田水车的修建,建议是鸣王所提,着手号令举国兴办的,仍是西雷王;而博间、东凡等事,鸣王几乎都是被挟持而去,迫不得已之举,并且常常需要西雷王举倾国之兵营救。
]烈中流目光射向凤鸣,如绵里藏针,温和而又犀利,缓缓道,[请问鸣王,以上种种经历中,有哪一个经历,可以向天下人表明鸣王你是一个勇毅、果断、英明的人?]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
凤鸣被烈中流直视,回想起自己被各国抓来捕去,活像逮耗子一样谁想抓就抓,尴尬的不得了。
不过他为人坦白,也不会恼羞成怒,红着脸老老实实道,[没有。
][鸣王想成为一个独当一面,能够为大王解忧排难的人么?]烈中流语气越发温柔。
[想。
]凤鸣用力点头。
[想长成大树,就要历经风雨,鸣王有这样的准备么?][有。
]凤鸣更加用力地点头。
容恬再也忍不住了,募地发出一声长叹。
凤鸣与他心意相通,反握住他的大掌,转头看着他,咬了咬牙,满怀期待地央求道,[我真的是应该走一趟的,你不要反对好么?]容恬不作声,浓眉锁成一团。
[我好歹……也是西雷鸣王……]人人神色紧张,秋蓝三个侍女站在后面,手绢在掌心被揉成一团酸菜,既怕容恬点头答应,又怕容恬摇头反对。
答应的话,鸣王难免要冒险。
反对的话,鸣王难道真的一辈子都被大王抱着护着?关在宫里当宠妾一样养着?!这个丞相,提的主意真让人两难。
[容恬……]容恬深深看着他,良久才道。
[前面两个理由也就算了。
听了第三个理由,我就知道你会心动。
就算我硬是反对,让你不能成行,你心里也就不快活了。
哎,谁能受得了天天看见你漂亮的小脸愁眉苦脸?]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不插话]的协议。
凤鸣瞳孔顿时发亮,[那么说你是答应让我去了?]容恬苦苦笑道,[我拦得了么?]凤鸣惊喜地叫了一声,灿烂笑容绽了一脸,孩子般雀跃地将容恬抱了满怀。
容恬伸手反抱了兴高采烈的凤鸣。
看向烈中流,眼光无奈又苦涩,摇头叹道,[丞相啊丞相,本王算是服了你了。
]烈中流脸上毫无骄傲神色,只是淡淡问,[大王不打算反悔了?][本王能反悔么?]容恬叹气之后,随即正容道,[但是丞相记住了,是你将凤鸣派出去的,日后,你也要让他平平安安回到本王的身边。
除了一丝差错,本王决不饶你。
][明白了。
]烈中流躬身,不卑不亢道,[我尽力而为。
]容恬一愕。
没想到他如此严肃的警告,却换来烈中流一句[尽力而为]。
不过转念一想,以天下乱局,要烈中流保证凤鸣绝对的安全,根本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烈中流就算说[鸣王绝对不会出事],也不过是个空头保证,还不如[尽力而为]实在。
他处事本来就有极大气度,既然接受了凤鸣要冒险的事实,也不再执意纠缠,盯着烈中流,以为深长道,[那本王,就盼着丞相真的尽力而为了。
]艳阳当空,直射碧绿水池,波光荡漾。
蝶飞苗圃,燕唱深檐。
由烈中流第一次正式主持的军事会议,终于敲下了最后一记重音。
军事会议结束,大家各自离去,自己去准备自己的事。
容恬凤鸣带着容虎烈儿子岩等人会主将府,烈中流身为计划的总策划者,事情更多,会议结束就立即消失了。
只有千林负责留守,不需要作临行的准备,反而一时无事,正打算出去巡查一下城防,跨出院门时猛一转头,原来卫秋娘刚巧和他同路,赶紧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道,[师傅。
]卫秋娘美是美,可惜很不喜欢笑,对千林点了点头,淡淡问:[去巡视城防么?][是][正好,我也想到出走走,我们一道吧。
]两人便一道走。
千林因为她是师傅,不能不执弟子之礼,谨慎地落后卫秋娘半步。
卫秋娘既是师傅,又是女子,她不开口,千林也不好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闷闷走了半条街,气氛越来越尴尬。
?千林闲得发慌,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研究卫秋娘的背影上。
从后面打量,卫秋娘身形纤柔,双肩斜落,正正式式的美人肩,如果不穿麾甲,实在叫人难以猜想这是一个城池的副将。
?但举手投足间,虽然温柔轻婉,有暗藏一种凛然萧瑟之风,让人不敢亵渎。
这种气度,不只到是否遗传自声名赫赫的卫大将军。
[你怎么想?]卫秋娘的声音污染传来。
[啊?]正在胡思乱想的千林吓了一跳,[我……我没想……][关于丞相邀鸣王游历各国的事,你怎么想?]听清楚问题,千林怦怦乱跳的心总算稍微平静。
原来文的是这个。
千林思忖了一会儿,答道,[丞相要鸣王到不同的国家去,所做的三件事情,确实很有意义,但是我觉得……]他犹豫地停了下来。
?卫秋娘不耐烦道,[有话就说,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人。
][是。
]千林大胆道,[这件事毕竟需要鸣王冒险,丞相想得有些不周到了。
这三件事情里面,最让鸣王心动的当然是第三件事。
但从实际到利益的角度来说,第三件反而没有第一件、第二件事重要。
而收集典籍人才,推广均恩令,完全可以让其他人去做,不需要鸣王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别人除了事还没什么,万一鸣王有个三长两短,大王一定会发疯的。
]卫秋娘脚步不变,还是漫漫沿着巷子往前走,道,[你觉得第三件事并不重要?]千林本想说[是],但是又觉得不妥。
卫秋娘的语气,明显认为它的看法不对。
卫秋娘道,[你家丞相要鸣王冒险,是因为他的目的正是要让鸣王好好的去冒个大险。
]千林一愣。
不是为了三件事才迫不得已让鸣王冒险么?!怎么冒险成了目的了?冒险就冒险,还要好好的冒险,而且是个大险?!卫秋娘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满脸疑惑,用依旧冰冷的语气道,[西雷鸣王,是西雷王的致命之处。
要对付西雷王,首先要对付西雷鸣王。
这是各国早就形成的想法。
就因为这样,鸣王才会不断遭到追捕陷害。
你们丞相这样做,就是要让你家大王这个致命之处,不再是致命之处。
][不再是致命之处?]千林喃喃,猛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脑海里什么东西,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就像伤口,一直捂着,容易流脓恶化。
让它露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晒,更甚者,忍着疼,施以辛辣的猛药,使它结疤,变成粗粗的茧子,日后反而会比寻常的肌肤更耐损磨。
]卫秋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军对阵,自己最脆弱的破绽,一定是敌人最希望寻找,然后进行攻击的地方。
不要想着怎么隐藏这个弱点,应该想想怎么在敌人攻击之前,用这个弱点迷惑敌人,使用种种计策让弱点转为优势,进而使敌人大吃一惊,碎不及防。
]千林被烈中流选中档卫秋娘的徒弟,当然极有天分,仔细听着,脑子立即开始急速运转,双眼发光地咀嚼着每个字,[不要想着怎么隐藏,而是用它迷惑敌人……][沙场对阵,强弱无定,若弱转强,可搏杀旱敌于一刹。
]卫秋娘徐徐念罢,目视千林,吁出一口气,[你记住了,这就是卫氏兵法的第一条。
]容恬一行人回到主将府,烈儿因为身负解决永殷王族的重任,匆匆回自己小院准备明日的出行。
子岩本来就被命令跟随容恬,自然不离容恬左右。
容虎被烈中流制定整理凤鸣的萧家财产,也需要和凤鸣沟通,便也跟着他们到了容恬暂居的小院。
秋蓝等侍女不敢擅离,一并跟了过来。
七个人跨进厅里,凤鸣打个手势,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都偷偷去看坐在中间的容恬。
[你不要生气了。
]凤鸣伸手过去,覆在容恬掌上。
容恬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想起凤鸣要去冒险,心里难受的像猫抓似的,对凤鸣强笑道,[我并不是生气。
你真的很想去这一趟,我心里也明白。
]凤鸣的手覆在他掌上,又暖又软。
容恬把他的手握紧了,有张开大掌,定睛去看。
白皙的手指又长又美,五根白玉般,一点瑕疵都没有。
眼前这小人儿越长越俊美诱人,连被雨淋一下都觉得心疼,怎么舍得让他在变幻莫测的危局中冒险?!真实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找烈中流反悔,偏偏又不能这样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容恬心里难受。
但这样卿卿我我,明天大王怎么出发啊?![大王,]容虎大着胆子开口道,[鸣王既然要出发,我们是不是先做一些准备?]?子岩也犹豫地劝道,[大王也要出发往绍北……][本王随时可以出发,不必另行准备什么。
]容恬被他们提醒,转头沉声道,[倒是凤鸣,既然要走,凡事都要准备妥当。
秋蓝、秋月、秋星,你们随侍从在旁,凤鸣一切贴身衣物,吃穿伺候,务必尽心尽力。
]秋蓝连忙站起来,代她们三个应道,[奴婢遵命。
鸣王一切事情,我们都亲手操办,决不让别人近鸣王的身。
][至于护卫方面……][丞相要我整理鸣王各地的财产,也是需要经过各国的。
]容虎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在鸣王身边,一边护卫鸣王,一边整理各项产业。
]容恬点头,又嘱咐道,[立即发信,将罗登负责的萧家大船队召回附近的阿曼江码头,萧家另有一组高手,原本是专门为周游各地的富商保镖的,命他们立即放弃所有生意,全部赶回来护卫凤鸣。
]强哼一声,[丞相不是说了要大张旗鼓,前呼后拥么?沿路吩咐下去,有大河处,就坐萧家最华丽的大船,前后要有数十条大船护卫,到了没有大河处,弃船登岸,必须有大队马车接应。
不必心疼钱,只管摆出排场,处处都要显出王侯气度。
]?凤鸣本来就不心疼钱,见容恬渐渐抛开愁容,为他用心谋划怎样出游,而且听起来又大船又车队,非常有趣,不禁眼睛兴奋的一眨一眨。
容恬瞧他的模样,又担心又好气,对他解释道,[排场越大,就越能引起各国的注意。
你的身份,潜入他国若被发现,反而容易遭人暗算,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打出你萧家少主的招牌。
希望能让各国权贵衡量一下萧圣师的份量,至少不在自己的地盘上把你怎样。
依我看,大规模的调动军队来对付你,那应该不会。
]凤鸣认真地听他说了,乖乖点头。
容恬的想法和烈中流是一致的。
凤鸣大摇大摆的出现,除非相当敌对的国家如离国,否则一般的国家,绝对不敢对凤鸣不利。
谁敢背负杀害凤鸣的罪名啊?!如果凤鸣在自己的地盘上死了,立即要应付一个失去爱人暴跳如雷的容恬、一个剑术超凡入圣的萧纵、再加上一个毒死人不偿命的摇曳夫人,那不是把自己脖子往刀尖上送么?容恬看他似懂非懂的点头,样子实在笨的可爱,笑着抚了他脸蛋一下,叮咛道,[你别以为那些权贵有所忌讳,就可以万事放心了。
明枪不成,就有暗箭,你出了这个越重城,给我放乖一点,随时随地身边都要有一群高手侍卫护着,不要好奇心一起,就被人傻乎乎独自骗了出去,当小兔子卖了都不知道。
] 凤鸣坐在他隔壁的椅子上,非常配合的让他抚摸自己的嫩脸,笑道,[我才没有那么笨呢,你别太小看我了。
这一次出去,让你好好知道本鸣王的本事。
]他轻快的笑声一起,沉闷的空气顿时舒缓了不少。
众人本来都正襟危坐,现在稍微轻松了一点。
子岩道,[大王不要担心,丞相不是鲁莽的人,他既然敢让鸣王这样出游各国,必定前思后想过很久,觉得有把握才这样做的。
]烈儿也道,[有大王和萧圣师这两块大招牌在,又有我哥亲自护着,萧家高手团团包围,鸣王不会有事的,大王请放心吧。
等我处理了永殷的事情后,也会立即赶上鸣王的车驾,过一过周游列国,招摇过市的瘾。
]凤鸣立即大乐,[烈儿你要快点过来,有你在事情一定更加有趣。
]正说着,忽然一阵帕塔帕塔的脚步声传来。
声音到了近处,更为响亮,不知谁的脚步这么重,仿佛要把地砖踩裂一般。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看门外,都[咦]了一声。
脚步明明只是一个人,同时出现在门外的身影却有两个。
一般的又高又大,如铁塔伫立,一左一右,宛如凭空站出了两尊门神,竟然是烈中石和烈斗那对有趣的主仆。
烈中石右肩上,还趴着蜷起尾巴正在打盹的小秋。
他胸实肩宽,比寻常人至少大了两圈,小秋趴在上面,位置刚好,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秋蓝记挂着烈中石晕倒的事,见了他,首先笑问道,[大个子,你醒过来了?][为什么他是大个子?我的个子不是比他更大么?]烈斗不平道。
烈中石横他一眼,[既然小姑娘说我是大个子,当然是我个子比较大。
][胡说,明明我比你大。
][你哪里比我大了?][我哪里都比你大!]眼看两人又要瞪眼吵架,众人大喊不妙,刚才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这两位吵起来可是没完没了,夹缠不清的,声音又大的令人头疼。
总不能有让小秋咬烈儿一手的血,把烈中石吓晕吧?烈儿鬼主意最多,大咳一声,不慌不忙道,[两位不要吵,你们个子谁大我不管,不过说起男子汉气概么,我觉得烈中石比较像男子汉。
]烈斗一愕,当即挥着宽大的红袖子叫起来,[你你你……你说他比我更像男子汉?][当然,]烈儿一脸认真道,[女人呱噪,男人沉默,向来如此。
以你们到这里说话的字数来算么,你已经说了四十七个字,而烈中石只说了二十七个字,你比他整整多出二十个字。
可见你比他呱噪,他比你更像男人。
]烈斗当即傻眼。
他和烈中石从小吵到大,每次务必力争胜利,至于女人比男人呱噪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来没有研究过。
烈中石听了烈儿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冲着烈斗道,[有道理!有道理!女人呱噪,男人沉默,我比较像男子汉,这次有说话字数可以算,你不认输也不行了吧?]直把烈儿因为平生第一知己。
[不对。
]烈儿板着脸道,[本来你是比较男子汉,不过你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足足有四十个字,四十加二十七,就是六十七个字,比烈斗的四十七个字多了二十个字,所以现在烈斗比你更有男子汉气概。
]烈斗大喜,正要得意洋洋自夸一下,嘴唇一动,忽然想起那个[字数决定男子汉气概]的规则,顿时闭紧嘴巴,嘿嘿傻笑。
[你们如果再呱噪,那就真的变成女人了。
记住哦。
]烈儿慢条斯理警告后,转过头,对凤鸣促狭地吐吐舌头。
他这样一说,烈中石和烈斗果然不敢再说话。
众人暗中偷笑,这两个人真是傻的可爱。
凤鸣笑了一会,却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对了,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丞相找我们么?]烈中石点点头,刚要说话,又怕被说成呱噪的女人,指指嘴巴,又拼命摇头摆脑。
秋月掩嘴笑道,[真糟糕,不该动嘴的时候偏动嘴,该说话的时候,偏偏又不肯说了。
烈儿都是你惹得祸。
][怕什么,不能说,可以写啊。
]秋星站起来,拿了笔墨过来,铺在桌上,对烈中石道,[丞相有什么话,你写下来吧。
]烈中石只要不是对上烈斗,一向是很老实听话的,见秋星要他写,果然乖乖走了过去,拿起笔就写。
众人都凑过去看他写什么,看到一半,秋月笑起来,[天啊,这两个人要跟着鸣王一起去周游列国,这下可热闹了。
]烈中石拼命点头,意思是你猜对了。
烈中流命令他们两人过来,竟然是让他们跟随凤鸣到各国去的。
容恬知道这两位大嗓门的莽汉虽然看起来糊里糊涂,乱七八糟,但他们懂得利用地道耍的自己手下精兵团团转,又能无声无息解决了两个小队,悄然占领副将府,其实自有他们一套本事,见凤鸣身边又添两个高手,心里也稍微轻松一点。
烈儿知他心意,笑嘻嘻道,[丞相连自己唯一的亲弟弟也派出来了,一定会竭力保全鸣王。
大王这下可以放心了吧?]烈中石听见烈儿这么说,听下写到一半的笔,大大点头,还用力拍胸脯,一副有我在不用怕的样子。
烈斗在旁边发出不屑的哼声。
秋蓝连忙道,[而且有烈斗保护鸣王,更加万无一失了。
]烈斗顿时列嘴笑起来。
凤鸣非常喜欢这两个大汉子,知道烈中流派他们跟着自己一道去,高兴的连连点头,[这下可有趣了!][那么小秋也去么?]小秋异常警觉,见有人唤它,[啾]一声,倏地在烈中石肩上站立起来,张着小脑袋到处望,目光最后停在秋月处,扑棱扑棱打尾巴。
秋星惊喜道,[哎呀,秋月,它知道你在叫它呢!]秋月更加得意,柔声道,[小秋小秋快过来,姐姐喂你果子吃。
]小秋摇摇尾巴,偏着脑袋瞅她,却没有挪动身子。
秋月大为扫兴。
秋星娇憨地劝道,[不怕的,我们一起上路走,等变成熟人,那就什么都好办了。
]秋月这才高兴起来。
凤鸣一行人马,添加了两人一貂,看来又要热闹上十分。
众人谈笑了一轮,原本为凤鸣要去冒险而沉闷不安的气氛大为减弱。
秋蓝抬头一看天色,惊道,[糟了!说着说着,竟然忘了该吃午饭。
]大家抬头,果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忽然一阵奇怪的[啪啪]声传来。
原来烈中石用手拍打着肚子,又拼命用手指嘴巴。
他本来呱噪,经烈儿这么一作弄,又变得一个字都不肯说。
秋蓝明白道,[你也饿了吧?]烈中石赶紧点头。
烈斗也在旁边点头,他也饿了。
[你们和我一起去准备午饭,好不好?]秋蓝像哄小朋友一样耐心道,[准备饭菜的时候,你们可以比别人早点品尝哦。
]两人都非常高兴,当即齐心一直地大大点头。
?容恬笑着低头问凤鸣,你竟然不觉得饿吗??凤鸣挠挠头,又笑着摇了摇头。
暗付道,眼前我们贴得这样近,谈笑私语,怎样亲密都不为过。
离别那刻,却不加会怎么难过心疼。
?一边想着,一边抓住容恬的袖子,紧紧拽了。
?秋蓝领着秋月秋星去准备己经迟了的午饭,烈中石肩上负着小秋,和烈斗也跟了去。
?容虎藉机告辞,对容恬拱手道,属下要赶紧去发急信,派人连夜送出,和萧家的船队还有高手团联系,这样鸣王出发时各处才能接应周到。
?子岩也道,属下自己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容虎那边事情多,我一道去帮帮他。
?两人一起离了小院。
?容恬便转头去看烈儿。
?烈儿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吐吐舌头道,属下自己也有事,办完了再来向大王报告。
冲凤鸣露齿一笑,鸣王不要担心,尽管亲热,接下来的时间保证没人打搅。
?凤鸣脸蛋腾地红了,不等他说话,烈儿早一溜烟跑了。
?众人各自避得无影无踪,屋子留给了容恬风鸣独处。
?两人本来就盼着私下说两句,见大家知情识趣,都暗喜众人体贴。
?等屋中众人离开,只剩了彼此,瞬间仿佛万籁俱静,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虽然都是极熟悉的眼耳口鼻,印在眼底,却一时凝住似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
?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一刻奇妙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容恬拍拍大腿,强笑道,不要直勾勾盯着本王看啦,想亲热就过来吧。
瞧,给你的专属座位空着呢。
?凤鸣早想过去,只是不好意思,听容恬这么一说,佯装威胁道,我长高了不少,重了很多呢。
你要是腿骨被我坐断了,可不要怪我。
?一边说,一边欢欢喜喜地挨了过去。
?容恬就势把他搂了,用唇蹭他弹指可破的俊脸。
凤鸣确实长了个子,小腿现在比一年前更长更结实,幸亏容恬本来就够高,胸膛肩膀又宽,抱着他仍不勉强。
?两人一个抱一个搂,肌肤相触,彼此体温都传递过来。
?静默片刻,心底甜丝丝的,又满是不舍。
?容恬叹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西雷王,也不想一统天下,我们会不会过得更快活点??凤鸣蹙眉想了一会,反道,如果你不是西雷王,也不想一统天下,就不会有这样的豪气和霸气,也不会有今日的容恬。
那样的话,我会不会没那么喜欢你??容恬一怔,英气勃勃的眸中掠过深深感动,用指头摩擎意中人淡色的唇,沉声道,凤鸣,我不想你为了我冒险。
?凤鸣叹气,拒绝情深款款的西雷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晌道,我冒险,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舍不得。
?凤鸣听出容恬声音中的痛苦,这一刻,他一点也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西雷王,那个一心吞并天下,被永载入史册的跋丞男人。
?他只是容恬。
?属于凤鸣一人的容恬。
?容恬……凤鸣沉默良久,在容恬怀里换了一个惬意的姿势,逸出一丝淡淡笑容,低声道,有舍才有得。
你要是不肯舍,就不会有得。
?有舍,才有得……容恬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说得多容易。
?他用强健的臂膀,缓缓地,紧紧地,将情人围进胸膛。
?非常静。
?秋蓝等人将热饭菜留在门前,悄悄退下。
?这一夜,一切都很安静。
?仿佛离别前,苍天也为他们留下一片寂静,不忍打扰。
?时间走得既快又慢,宛如舟行水上,悠悠而过,不知不觉中看天色,才蓦然惊讶地发现时光己度。
?吃过晚饭,容恬亲自为凤鸣沐浴,拉着凤鸣到了两人的大床上,用身体最亲密的语言再三道别。
?竭情尽欢,抵死缠绵,直到凤鸣瘫软在床上,媚眼如丝地求饶,容恬才放过他。
?亲自看护着凤鸣沉沉睡去,容恬起床穿衣,披上一件薄披风,推开房门。
?一轮皎月高挂当空,除此之外,别无星辰。
?摆手挥退要跟上来的侍卫,容恬缓缓踱步,自行出了小院,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廊,到了尽头,又一个小院门出现在眼前。
?跨进院门,过了天井,西雷王异常沉稳地拾阶而上。
?呀一声,仿佛料到有贵客光临,台阶上的小门随着他的到来而轻轻开启。
?容恬抬头看去,长袍布靴的烈中流含笑而立,月光下,硕长的身影越发洒脱。
丞相。
大王。
?丞相还没睡??长夜难寐啊。
烈中流笑着,微叹道,大王睡不着,烈中流又怎么睡得着??对上烈中流的视线,容恬深深体察其中的睿智和深广,薄唇微扬,负手在后,转身烈中流闻弦琴而知雅意,默默紧跟其后步下阶梯。
?两人在皎洁的月光里缓步。
?大王心里,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烈中流说??容恬闲适地迈着脚步,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垂相。
?哦?烈中流步伐保持不变,目光轻轻看着前方被影影绰绰的林木,轻声道,大王请问,烈中流一定坦诚回答。
?丞相决定让烈夫人留守越重城时,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烈中流蓦然止步,缓缓回头,深深看了容恬一眼。
?容恬俊伟的面容波润不兴,让人看不出一丝玄妙。
?呵……烈中流哑然失笑,摇头道,大王不愧是大王,这一招出人意料,正中我烈中流的死穴。
他连连摇头,长叹一声,清逸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唉,那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大王心里不是最清楚吗??他把目光投向远方,继续和容恬并肩漫步,徐徐道,我从小博闻强记,自以为学贯古今,可是到最后,才发现最难学会的,是情爱这门人人必修的功课。
古往今来,让人歌颂的爱情故事比比皆是,可惜多数是庸人之爱,王者之爱……却屈指可数。
?容恬生出好奇,哦?垂相所言极为新鲜,请教何谓庸人之爱,何谓王者之爱。
?烈中流淡然自若,负手缓行,庸人之爱,只想着怎么疼惜保护对方,实际上,这只是成全了自己。
王者之爱,却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却要成全对方。
?成全对方?容恬若有所思,徐徐步行在莹白月色下,沉吟片刻后,深邃的瞳孔骤缩,肃然起敬道,丞相不惜让烈夫人冒险留守越重城,就是为了成全烈夫人??对。
让她完成自己的志向,守卫自己深爱的土地,为她选择合适的弟子,使她完成让卫氏兵法流传下去的重任。
提起自家夫人,烈中流眼中流露出浓浓柔情,秋娘自幼受卫家家训,个性刚烈勇毅,对其祖光辉事迹非常向往。
她身为弱质女子,能在她父亲死后得到越重城副将一职,付出的努力,比我们寻常男子要多上十倍。
不瞒大王,如果我硬要迫她随我去东凡,只要我略施手段,最后一定可以达到目的。
但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是那个英姿飒爽,傲气凛然的卫秋娘了。
烈中流怎么能这么自私,只为了自己一时的安心,就埋没了自己心爱的人??容恬一时无语。
?半晌,方叹道,丞相对夫人用情之深,让人感触不尽。
?烈中流微笑着看向他,回道,大王对鸣王之情,难道不深吗?否则,大王也不会点头答应鸣王出行了。
最重要的人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仿佛随时会陷于危机,那种噬心担优的滋味,我们俩算是同病相怜。
?容恬苦笑,我真的好想把凤鸣关在一个小屋子里,等天下一统了,再放他出来。
我陪他到处玩,他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他要怎样,便可以怎样。
如此该有多好。
?再好的结局,也不如过程动人。
烈中流道,一把华丽的宝刀,是用于沙场,饮敌热血好呢?还是悬挂在宫室内好??如果宝刀用于沙场,遇上更强的兵刀,折断了,岂不令人心痛??悬挂在宫室内,外鞘耀眼,内里却会腐锈。
如此悲哀,还不如折断。
烈中流诚恳道,鸣王还只是一棵幼苗,他需要稍离大王的荫护,接触阳光和水分,才能长成参天大树。
?容恬眸子深处流露出激烈的挣扎,好一会,瞳孔终于恢复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毅然和隐忍,深呼一口气,点头道,凤鸣,他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唇角缓缓逸出一丝浅笑,似乎沉浸在将来与凤鸣双双叱咤天下的期待中。
?烈中流深深看着他,扬唇微笑,油然道,大王以王者之爱,成全鸣王。
请受烈中流代鸣王一拜。
双手一并,低头长揖至地。
?成全我们的,乃是丞相。
容恬正容道,丞相,请受容恬一拜。
?两人相互对揖到地,良久不起。
?无瑕月光,洒在两个宽阔的肩膀上。
?一礼施毕,直起身来,面对面看入对方眼睛深处,大生知己之感,不由同时仰天长笑。
?白天生出的不快和芥蒂,全部都烟消云散……(11完)本文件由随梦电子书(www.smdzs.com)提供下载。
本文件内容搜索整理自网络,版权归著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