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5-04-03 14:40:16

东凡都城,平昔。

对于烈中流而言,再次踏足平昔,就如再次踏足一个以为永远不会遗忘的梦。

梦境,如此真实。

世事并非总是如棋,黑白分明,非是即非。

就如平昔,如王宫中那曾经威严悚人而今大门紧闭的天地宫,谁能说清那到底是一个噩梦,还是一个美梦?烈中流手持容恬的密令到达平昔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重启天地宫的大门。

这栋留给他沉重回忆的宫殿阴森依然,彷佛还能隐隐听见祭师们毫无生气的诵读声。

但澄净碧蓝的天地湖,已经不在。

澄净如天地湖的鹿丹,也已经不在。

毁灭天地湖的是鸣王。

毁灭鹿丹的,又是谁呢?久久矗立在湖水不复美丽的天地湖前,烈中流目视偌大石宫的尽头,黯然无言。

「中流,我在天地宫前的台阶上,遇见了一个人。

」他还记得那天。

鹿丹从冰冷的石阶上走回同样冰冷的小房,对他说的那句话。

淡淡的,轻轻的,一句话。

鹿丹总是不动声色,他的美,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美,很少人可以猜到他在想什么,很多人想知道,这样美丽的人,如果微笑的话,会美成什么样子。

可惜他很少笑,连和他在天地宫的小房里同住一年的烈中流也很少看见他的笑容。

那天鹿丹回来,对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同样也是不动声色。

但烈中流知道,他遇上了一个人。

鹿丹的语气那么淡,短短一句话,说得如此漫不经心,宛如被禁闭在天地宫中穷极无聊的喃喃自语,但烈中流浑身上下的神经,却敏感地陡然扯直。

从那一刻起,烈中流每看鹿丹一眼,都被一股巨大的悲哀狠狠包裹。

他已经预见了鹿丹的将来,就如鹿丹,预见了东凡的命运。

他的好友是天生的战士,鹿丹的人生就如一场永恒不止的战役,他会为他遇上的人付出一切,直到死亡。

不死不休,这是鹿丹的命运。

也是,鹿丹的爱情。

鹿丹,鹿丹,你知道烈中流在为你流泪吗?站在天地湖前,烈中流畅快地让眼泪滑下脸庞,独自祭奠他逝去的好友。

鹿丹被东凡王储印用王令从天地宫调离的那一天,曾经在小房中对他说,「中流,区区的天地宫关不住你,等我的好消息。

总有一天,我要毁了天地宫,到那时,不管你在哪里,答应我一定要回来,为我做个见证。

」鹿丹成为东凡国师后不久,被作为人质关押在天地宫长达一年的烈中流,被悄无声息地释放。

回忆太多,令人痛恨的清晰。

烈中流低头,看着自己的眼泪滴入脚下的湖泊。

天地宫已经被毁,东凡落入容恬手中,名存实亡,而鹿丹一心一意保护的储印,也已化为白骨。

俱往矣。

烈中流仰面长叹,终于举袖抹干沾满两颊的泪水,动作毅然而极慢,彷佛要借此把所有的往事和悲痛一抹而尽。

在天地湖前默立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从天地宫缓缓步出,出现在大门外众人焦虑不安的视野中。

「丞相出来了!」「丞相。

」高文池点头道,「正是。

单林的大王和王子,还有几个重要的权臣都略有提及。

不过单林地处海外,中间又隔着个海盗出没频繁的单林海峡,消息难以互通,要知道单林的情况很难。

鹿丹国师撰写的十二卷评论中,单林这一卷是最薄的。

」「回去之后,文池立即把单林那一卷找出来给我,越快越好。

」高文池微微诧异。

烈中流温和地看着他,「文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哦,不是。

」高文池笑着请教,「我本来猜想丞相要我拿的,若不是有关东凡的卷册,就应该是西雷的,没想到竟是单林。

恕属下好奇心旺盛,十二国中,丞相为什么单单对一个远在海外的单林最感兴趣呢?」烈中流认真倾听了他的问题,露出微笑,一派从容自若的轻松洒脱地分析道,「西雷的局势,有谁比大王更清楚呢?这方面,我们自己资源丰富,不必急于参考鹿丹的意见。

至于东凡,鹿丹曾为东凡国师,他的意见必定中肯切中要害。

可惜自天花瘟疫之后,东凡重臣尤其是大将有的病死,有的重伤,大王也换了人,东凡权贵和所掌握的势力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鹿丹的评论针对从前旧人,作用大减,只能做个临时参考,也不用急在一时。

」这个被容恬亲自拜为丞相的男人,除天生具有潇洒从容的气度外,也深懂驭人之术。

面对这些跟随容恬多年,如今被安插在东凡独当一面的亲信,采用平易近人,实言相告的沟通方式,毫无高高在上,无从猜测的陌生距离,使众人大生好感,以后一起工作的阻力顿时减到最低。

如果说容恬懂得驾驭人心是出自天性,那么烈中流就是一个从后天学习中经过无数探讨研究,锤炼出高深用人造诣的典范。

与此刻的他相比,那个装疯卖傻、跳江寻死,夜中号啕大哭于越重城下的烈中流,才更接近他的本性。

鹿丹……和鹿丹的一年相处,使他改变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高文池也是聪明人,听了烈中流的话,顿时领悟。

确实,西雷和东凡这两卷,目前参考价值都不大。

不过,烈中流对他的问题,实际上只回答了一半。

「可为什么丞相会对单林的事格外留意呢?」 高文池问。

烈中流目光移到他脸上,淡淡微笑。

高文池被那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得不自然起来,有些尴尬地问,「是不是属下太多事了?」「不。

」烈中流笑容亲切,语调温和,「文池有锲而不舍,喜欢追究到底的好习惯,我很高兴。

」夸奖了高文池一句后,才悠然答道,「十二国中,我独挑单林的卷册先看,是因为目前最令我担心的,就是单林那个消息封闭的岛国。

」掐指算算时间,若无意外,鸣王招摇过江的豪华船队应该快进入同国了。

同国是和单林最接近的国家,中间仅隔了一道海峡。

按照萧圣师将萧家产业交给鸣王时所定下的条件,那个浑身上下充满孩子气,却总能在危急时刻做出惊天动地大事的鸣王,将会不得不为了开拓双亮沙航线,和单林权贵们,还有那些猖獗凶狠的海盗们,好好打打交道。

那一定是极有趣的事。

而且……期待光芒从眼中流溢出的瞬间,烈中流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唇角诡异的吊起一个微笑后,似乎越想越乐,竟最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高文池没想过刚刚还一本正经,颇为庄重的丞相会如何之间发笑,前后判若两人,疑惑地打量这烈中流,奇怪地问,「丞相想到什么,为何忽然发笑?」「我想到当鸣王进入同国时,将会送到我给他的大礼。

他拆开礼物后,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

」高文池不明所以,只能顺着猜道,「丞相送给鸣王的礼物,当然对鸣王大有用处。

鸣王一定会很高兴和感激。

」「不一定大有用处。

」烈中流笑得坏坏地,意味深长地道,「但我敢保证,鸣王的同国之旅,会因为这个变得更好玩。

」阿曼江中上游。

一队气势恢弘的三层高大船,一字排开抛锚停驻在江上,即使在这个开阔的江面,也几乎占去了四分之一的地方。

若在狭小的江湾转口,恐怕光一艘这样的大船停驻,就能阻碍其他船只的顺畅通行。

平日要看见一艘这样的大船并不容易,此刻,却一次性就出现了五艘之多。

如此招摇的大船队,任何人看一眼,只要他稍微对目前各国消息稍微灵通,就可以立即猜出这船队的主人是谁。

谁?除了那个天下闻名的,传说中被西雷王几乎宠到天上,传说中无所不能,连离王若言都吃了他暗亏的西雷鸣王,还有谁呢?烈中流一点也没有猜错,凤鸣的船队如无意外,确实到了应该进入同国国境的时候,再往上一百五十里,恰好是同国和永殷边境的交接点,一个属于同国的名叫方敌的港口小城。

那将是凤鸣众人进入同国的第一站。

但,只是「如无意外」。

现在,却刚好有至少两个意外,迫使凤鸣下令船队暂时抛锚停止航行,顺便让大家欣赏一下阿曼江边美丽动人的起伏山峦。

第一个意外,性质非常严肃。

「萧家的情报明显出了问题。

现在我们只能信任我们自己的情报,在子岩的消息没有返回之前,船队不能贸然进入同国。

」这是容虎说的。

而且说得非常正确。

他们真的很有必要停下几天,等待子岩的消息。

第二个意外,性质就非常浪漫了。

负责和老主人萧纵,也就是凤鸣那个脾气恶劣的老爹保持联系的罗登,为凤鸣带回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摇曳夫人带着采锵刚刚离开了原来的地方,现在变得爱孙如命的萧纵也跟着急追而去。

因此,凤鸣索要文兰的亲笔信没能按时递到摇曳夫人手中。

凤鸣听了这个消息,把秋蓝等几个侍女找了过来,问,「怎么办?」秋蓝等当然众口一词,「听鸣王做主。

」三双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凤鸣。

凤鸣当即就做主了,「反正要等子岩,我们再接再厉,把文兰弄到手再走。

」文兰的事,可是他拍胸膛答应杜风搞定的,还许诺亲自送到长柳公主手中。

也不知道长柳公主有没有接到这个消息,要是接到了,长柳公主八成一心等待着。

万一凤鸣到了同国,又不小心见到长柳公主,那个命运不幸的忧伤公主问起文兰的下落,叫凤鸣怎么回答?光想想就知道那个场景会多么丢脸。

而且还辜负了杜风的信任。

凤鸣可不想把这么一件浪漫的事情给搞砸。

他再次下令,要罗登赶紧派人追查摇曳夫人到底把他的儿子拐到了哪个山沟去,再次送去索要文兰的信,打算等文兰送到后,万事妥当后再行启程。

对于在此停留,做事以安全为第一优先考虑的容虎当然全力赞成,三名大侍女只要能够陪着凤鸣,也绝无异议。

「眼看就要进入同国了,这个时候下令停船,洛宁那老小子不会又杀过来吧?」最需要担心的,当然是萧家下属们,尤其是洛宁等有影响力的萧家人的反应。

面临这个有可能爆发的危机,凤鸣思前想后,提出了他的办法。

「争取洛云?」容虎眼眶睁了睁,露出冷静思索的表情,踌躇道,「如果有他帮忙,当然会很好。

只是……这个人虽然这一向都对鸣王贴身保护,但对鸣王的态度,却绝算不上恭敬。

恐怕很难争取。

」凤鸣对洛云的事却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笑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最近他陪我练剑,虽然每次下手很重,不过我依稀可以察觉到他确实是存心逼我用功。

对我有这番苦心,可见他心底不错。

」他一边说,站在他身后的侍女们大翻白眼。

洛云和容恬、容虎、烈儿等不同,和鸣王动手从不知道「留情」两个字怎么写,每次下手都重得要死,鸣王那被人爱怜犹来不及的身子在他看来,就和普通粗汉没什么两样。

偏偏鸣王被洛云打出了倔性,居然这么多天,天天拖着浑身伤和他对练,说是「我也不想让自己属下看扁了。

」出乎意料,容虎竟然赞同,「不错,对练的时候洛云确实很努力。

他也很细心,发现鸣王转身时容易下盘不稳,所以这几天特意在练习时游走在鸣王身边。

」「你也这么觉得?」凤鸣道,「那么就这么决定了,秋蓝,把洛云找来。

」秋蓝未说话,秋月抢道,「我刚才在甲板上看见他,我去找吧。

」转身出来,正巧看见洛云巡视完甲板,正往这边走来。

秋月朝他扬了扬手绢,洛云径直过来停下,「干嘛?」见到他冷冰冰的脸,秋月一股无名火升起,也把脸沉了下来,「什么干嘛?鸣王找你呢?跑哪里去了?」洛云听了,转身朝里面走。

秋月没料到他说走就走,赶紧一把将他拉住,「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洛云回头瞪她一眼,俊脸黑中泛了一丝红,动动唇,似要发火,却又忍了下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盯得秋月一阵心悸。

秋月这才发觉扯着他袖子的动作大为暧昧,赶紧用力甩开,垂下头半羞半恼道,「我可警告你,你进去之后,鸣王对你说话,你要恭敬一点,他是你们萧家少主,将来……嗯……如果又……哎?我还没说完呢!」抬起头,刚巧看见洛云背影在门帘处一闪就没了。

秋月气得连跺了两下脚,只好追着进去了。

洛云进门就问,「少主找我?」「洛云,你来了?」凤鸣朝不大有信心的容虎使个眼色,露出好看的笑脸,「有一件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把需要停留的两个理由仔细告诉洛云,问,「你觉得怎样?」洛云一直默默听着凤鸣侃侃而谈,见凤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睛闪亮闪亮,虽然有几分傻气,但这种眼神在别人身上却是极难看到的。

老主人做事从来都是独断独行,那种天下谁敢异议的潇洒作风是洛云从小的向往。

萧家少主如今这般不济事,他本想讥讽两句,目光触及凤鸣颈跟处一道瘀红的轻伤,思忖片刻,把话吞了回去,淡淡道,「少主打算怎么办?」「我打算暂时停船,等事情办妥再走。

」「好。

」「什么?」不但凤鸣,连其他人也想不到这么顺当。

秋月更是惊喜地看着他,凤鸣问,「你也觉得应该停留?」「嗯。

」洛云应了一声。

「容虎你看!」凤鸣兴高采烈地回头对容虎挤眉弄眼,「我就说了洛云有觉悟吧?」开始准备的一道套说辞居然都省了。

他又回头看看洛云,去不经意瞥见洛云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表情,凝住笑容,愕然一会,张了张口,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心道,洛云这样深明大义,但也许会为日后要和萧家其他不同意见的人闹矛盾,例如他老爹洛宁。

万一争吵起来,洛云应该会继续站到正义的一方吧?这也够让他为难的。

凤鸣不知道,其实就算他不打算停留,洛云也会尽量找办法拖延进入同国。

凤鸣也不知道,对于同国此行的危险,洛云嗅出的危险,要比他们强烈得多。

凤鸣更不知道,此刻,洛云心中隐隐约约浮现出的,是一道熟悉而倔强的柔弱身影……而他,很快就要和这个令人难忘的身影,相会于充满迷雾的同国。

虽然洛云的态度比较奇怪,但他肯点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凤鸣当即下令停船,等待子岂的消息和文兰。

这个停船令一下达,船队就在阿曼江上停留了整整六天。

「嗯,这之好像……。

」「怎样?」「像是一处都没错。

」「哈!」甲板上又响起熟悉的快乐笑声,秋月得意的声音直飘到江面上,「我就说嘛!鸣王最聪明了。

」秋蓝原本提着笔准备改错处,像老师对照答案改试卷一样,展开凤鸣刚刚默写出来的卷子,对照着小木几上铺开的一份帛卷,再三凝神看了两遍,才把沾足了墨的笔放下,朝凤鸣微偏着头柔笑道,「真的难为了鸣王,同国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官,你居然真的全记下来,还把他们该干什么都给默出来了。

要换了我,别说记住,连看都看花眼了。

」「真的一个都没错吗?」凤鸣俊美的脸露出喜意,松了一口气道,「总算全记住了,我正担心到了同国出丑呢。

那的官吏名称等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西雷完全不一样,到了地方上,要是什么都不懂,那可就丢脸了。

真好,不枉我辛苦了两个晚上背这玩意。

」接过秋星送上来的白巾,擦了一把脸。

现已不能算是初春了。

越往东南方走,天气渐热,连凤鸣都开始换上单衣,清爽的丝绸料子裁剪成宽大舒适的样式,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颜色鲜艳的带子,连长发也只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起,这个模样,有几分令人想起东凡的宫廷晚装。

清风徐来,江面异常平静。

极度眺望,远处水天一线,彷佛长龙一样的阿曼江笼罩在金黄色的晚霞之中。

江水荡荡悠悠地流动,擦着船队厚重的边沿往下游悠然而去。

假如没有人打搅的话,一切都那么和谐,美好。

「少主,属下有事请教。

」打搅他们的是洛宁。

此人涵养已算不错,船队停留了六天后,他才再次等上主船,要求和凤鸣对话。

「原来是你。

」知道过来的是洛宁,凤鸣收敛了笑,命秋月她们撤去碗筷,严阵以待。

他可没忘记上次洛宁这固「属下」过来打搅了那么一小会,就给他弄了一个「陪洛云练剑」,不对,是「洛云陪他练剑」的差事。

现在每天超过两个时辰的鼻青脸肿,拳打脚踢,有大半要感谢洛宁的小小要求。

「有什么事吗?」凤鸣问。

「属下想问一下少主,打算什么时候起锚航行?」果然是这个问题。

容虎站在洛宁身后,向凤鸣打个眼色。

大家待一起久了,默契日增,凤鸣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一下,对洛宁心平气和地道,「洛宁主管请放心,同国我一定会去,不过目前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等接到母亲和子岩的回信后,立即启程。

」「摇曳夫人行踪不明,那个叫子岩这些天来都没有消息,这样等下去,不知要耽搁多久。

」洛宁直视凤鸣一,语调没有多大起伏地道,「少主这次的出游已经惊动各国,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船队的动向。

如今同国边境就百五十里外,一日就可抵达。

这时候停驻不前,会让人误会少主不敢进入同国,对我萧家的名声,会造成严重打击。

」又是萧家名声。

「你说的不错。

」凤鸣含笑,站着倾听。

早就猜洛宁会出现,用萧家名声逼他启程。

不过经过多次和容虎秋蓝等心腹商议后,大家都觉得凤鸣现在越来越软弱的少主形象应该努力塑造得更光辉一点。

容恬派系和萧家派系的斗争已经骑虎难下,被夹在中间的凤鸣如果不再强硬一点,迟早会被夹成一块天下最俊美的肉饼。

强硬表态,首先要做的,就是对以洛宁为首的萧家高手团绝不畏惧,坚持抵抗。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和洛宁翻脸,简单点说,就是别被洛宁唬到。

「少主竟然知道属下说的不,就请少主下令起锚。

」凤鸣还是微笑。

事前秋月秋星这两个有份帮忙策划的侍女再三叮嘱。

「鸣王对着萧家那些家伙的时候一定要微笑,因为鸣王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看极了,天下最没心肝的人也不忍心对微笑的鸣天生气。

」「少主难道不敢回答属下的问话?向来沈敛的洛宁微觉不耐烦地道。

他一生以身为萧家的一 份而自豪,视天下权贵如掌中之物,热血快意,冷酷无情,将萧纵的目中无人学到了九成九。

哪想到今天要和一个乳臭未干的萧家少主耗费时间和耐性?「我不起锚。

」「少主,你刚才才说…。

」「我刚才说,你说的不错,是指从你的角度看,确实应该起锚。

」凤鸣的唇形接近完美,微微抿着逸一丝笑意,确实极为好看,「不过从我的角度看,不应该起锚。

」洛宁脸色一冷,沈声道,「请少主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凤鸣扔出一句经典回答。

「少主!」听见洛宁的一声低吼,凤鸣命令自己保持平静的眼神,继续微笑。

「洛总管,先别动怒,有话好说。

」凤鸣举起双手,摊开手掌,表示毫无敌对的意思。

洛宁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不是萧家少主?」凤鸣继续保持微笑,向洛宁提问。

脸颊好酸。

天知道要长期保持一个完美的有风度的微笑,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

」「萧家船队是不是我的?「是。

」「我有没有权利下令停航?」「有。

」洛宁也不是好惹的,答了一个字后,紧接着道,「可是少主这样做,萧家会被天下耻笑,而萧家的每一个人,都会为有这样一个少主而羞愧。

」「每一个人吗?」「对,每一个萧家人。

」凤鸣好脾气地问,「洛云呢?」洛宁一愕之后,脸色更沈郁,冷哼道,「洛云当然也会。

」「那就好了。

凤鸣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回答,双手合掌一击,发出清亮的响声,笑容顷时灿栏,转头道,「洛云。

」洛云一直站在房门内侧,看起来毫无介入的打算,直到听见凤鸣叫他,才跨出一步,清冷地道,「洛云在。

」「洛云,」洛宁不等凤鸣开口,仗着在萧家的老辈分以及洛云的特殊关系,沈声命道,「你来告诉少主,船队在这里整整停泊了六日,少主又不肯清楚说明什么时候启程,对此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必惧怕,尽管实话实说,我们萧家人不说违心之语。

」萧家为凤鸣所挑的十大护卫以洛云为首,隐隐代表萧家高手中青年一代的意愿。

他的表态确实能打压凤鸣在萧家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要知道,凤鸣这个少主本来就和凭空从地下冒出来没什么两样,在萧家,凤鸣缺乏资历和赢得萧家上下尊重的高超剑术。

他有的只是萧纵这 个老爹的承认。

可以预估的是,当凤鸣的意愿一次又一次和萧家众人的意愿冲突而且无法赢得支持后,这个少主头衔上的光环,终有一日会被彻底磨灭。

「属下觉得,少主有权决定萧家的任何事。

」「你说什么?」洛宁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云,愤怒和疑惑升腾而起,瞳孔骤缩。

洛云怎么可能会帮那小子说话?凤鸣等早料到洛云的回答,看见洛宁此刻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众人你给我抛个眼神,我给你提提眉毛,都觉得有几分得意。

怒火烧过之后,洛宁神志稍为清醒,现在少主的事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反而是洛云的事要先处理。

「少主,启程之事容后再谈。

」凤鸣等未及答复,洛宁冷冷朝洛云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转身率先开甲板。

大船下层多半是存放东西的房间,也有一些是侍卫们四五人一间的睡房。

洛宁走到下面,随便挑了一间较为隐蔽的,走了进去。

洛云表情冷漠地跟在后面。

木门关了起来。

转过身,炯然有神的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洛宁把比剑还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洛云年轻的脸上。

「绝好的机会,你竟然帮他说话。

」走了一段路停下后,洛宁燃烧的怒火已经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杀手的冷静,「他有多么无能浮躁,你都亲眼目睹。

这样一个人,却是萧家少主,我只可惜萧家百年英名,要全部毁在他手中。

」每个低沈抑郁,这些话在他心中,看来已经藏了不少时候。

「不管我们是否愿意,他已经是萧家少主,不断在萧家上下面前贬低他,又有什么好处?」洛云冷冷反问。

「老主人还在!」洛宁眼中精光霍然跳动,笃定地道,「只要老主入改变心意,随时可以把他的东西收回来,交给值得交付的人。

他停了一下,看着眼前已经和他一般高大的洛云,目光变得温暖了一点,低声道,「当所有的萧家人都瞧不起他时,老主人自会明白他不值得拥有萧家的一切,那个时候,洛云,老主人会想起你。

」「呵,」洛云苦笑,「想起我?」他低下眼,缓缓抚摸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

从自己懂事那日起,他就开始练剑。

他当时还很小,那宝剑如此长,又这样的重,他连拿起它都觉得吃力。

可娘一直和他说,他是天生拿剑的。

云儿,好好练吧,终有一天,你会是你爹爹的骄傲…。

娘一直鼓励他,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看他练剑,亲自察看他的进步。

娘站在一旁,用激动的眸子看着他,看着他渐渐拿稳了剑,慢慢成为萧家年轻一代的最强的剑客。

想起娘忧伤期盼的眼睛,洛云的眼神也变得落寞,「老主人永远不会想起我,那只是娘的痴心妄想而已。

」「洛云,你娘他……」「容虎前几日忽然来找我。

」洛云截断对方的话,缓缓道,「他问我,萧家的探子屡次前往同国打探,为何每次带回来的只有同国王子庆离的消息,而王叔庆彰的消息就丝毫也没有。

」「容虎有何资格质问你?你为什么不让他去问被派回来的探子?」洛云冷笑,「因为我自己也疑惑。

」「洛云?」「我特意把这次派回来的探子留下,仔细询问了一番。

他一口咬要他传递的消息就只有这几句,多一句也没有。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奉命如此。

不过,谁能让萧家探子如此听命呢?洛宁听他的语气越来越不恭敬,拧起浓眉,「你这是在怀疑谁?」洛云脸上现出倔强神色,没直接回答洛宁尖锐的问题,只是继续说自己的话,「同国庆彰和庆离争夺王权,王叔势大。

这消息对于少主了解同国现在局势非常重要,事关少主安危,是谁竟敢隐瞒这样的消息?命令探子不许泄露实情的,又会是谁?」洛宁气极反笑,「少主,少主,我们为你费尽苦心,你却一口一个少主,你当真把那个无能的小子奉若神明了吗?」「只有我娘,才有这样大的本事,对吗?」洛云虽是提问,语气却已笃定,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掠过一丝无奈的怜悯,低声 道,「娘这些年主管收集各国情报,那些探子当然都她的话。

舅舅,你和说实话,娘现在是否人在同国?」如果凤鸣此刻在场,一定会大吃惊。

洛云和洛宁在凤鸣等人面前向来父子相称,怎么忽然之间,洛云又唤洛宁做舅舅?洛宁却对这个称呼 不觉诧异,只是心里自叹息。

洛云这孩子从小寡言少语,专心练剑,不爱理会身边的事,今天却为了那个所谓的少主质问自己,虽然言辞无礼,但此刻脸上的神态,却像极了年轻时倔强的妹妹。

「你娘确实早就到了同国。

」坦言相告后,洛宁轻叹一声,试着解释道,「洛云,你娘这样做,都是为了你,老天对你太不公平。

那凤鸣连你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又凭什么得到所有的东西?」「就凭他是摇曳夫人的儿子,就凭我的娘不是摇曳,而是萧纵永远不会爱上的——洛芊芊。

」洛芊芊。

洛云轻轻地,用极温柔的语气,念出那个名字。

秋月她们永远也想象不到,洛云也能有这样充满柔情的语调。

那是,他亲娘的名字。

他孤独、苦命、倔强的亲娘。

「娘既亲自赶到同国,又嘱咐探子封锁消息,其后定 有狠辣手段对付少主。

这也是我不愿少主太早进入同国的原因。

」洛宁沈声问,「难道你要帮他?」「有我在少主身边,必不会让她得手。

」洛云抬头,迎上洛宁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静如蓝天下的大海,深蕴着说不清的感情,洛宁清楚地知道这冷漠的孩子已经下了决定。

洛宁看着这孩子出、长大,他深深了解面前这个人的腁气。

洛云很少表态。

可一旦表态,就绝无更改。

这是他亲娘从血里传给他的,一往无回的刚烈。

沉默之后,洛宁叹息,再次认真地问道 ,「你真要一个同父异母的无能之辈,和你的亲娘作对?」「你错了。

」洛云道,「我 这样做,是为了娘。

」不管那个天天在甲板上和侍女们调笑的青年是否真的无能,不管萧家的产业会被告挥霍败坏到何种程序,他绝对不能被杀。

那是摇曳的孩子。

再无能,也是摇曳的亲生儿子。

而摇曳,正是萧纵最深爱的女人。

假如凤鸣死在娘的手上,被娘痴心苦恋一生的萧纵,会毫不恻隐地亲手取走娘的性命。

即使洛云对女人和女人间的烧心嫉恨只是一知半解,他却清楚地知道——男人,会为深爱的女人做出多么疯残忍的事…。

洛云和洛宁在房中沈郁窒息地摊牌时,他们为之争论的「无能之辈」、「连洛云一根指头也比不上」的少主凤鸣,正和一干侍女坐在一起,为被洛宁拎走的洛云担心。

「鸣王不用担心,我猜他不会中板洛宁那个黑脸大叔怎样。

」「是。

再说,他们毕竟是父子,最多就是打骂一下,绝对…。

绝对不会拔剑刺几个窟窿的。

」「刺几个窟窿?」秋星打个寒颤,「秋月,你安慰人的时候,声音也抖得太厉害了吧?不说 还好,这样一说,倒叫人家汗毛直竖。

」秋蓝是女孩们中最镇定的一个,对坐着蹙眉的凤鸣道,「鸣王如果担心,不妨派个人下去看 看,我觉得秋月说的对,毕竟是父子,顶多就是骂两句算了。

容虎,你说是吗?」自从洛云被洛宁带走后,众人再没有兴致玩乐,索性回了客厅各找位置坐下。

容虎就坐在凤鸣的左边,也是一脸严肃地沈思着。

秋月看容虎这般沉默,竟有几分恐惧,颤声问,「容虎,难道连你也觉得他会出什么事?」仔细想想也对,萧家杀手团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这次洛云当众违逆总总管的意思,为鸣王说话,一定没好果子吃。

听说杀手内部处置叛徒,重则处死,轻的也要挑断手筋脚筋。

想到这里,顿时花容变色。

「秋月你不用吓成这样,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担心洛云的安全,而是因为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容虎被秋蓝狠扭一下小臂,才发 现秋火脸色白得如纸,解释了一句,说出他沈思的原因,「洛云当初答应鸣王,实在是答应得太轻易了。

洛云一向不喜欢鸣王,为什么会忽然帮起我们来?要知道,他这一句话,不但大大落了他父亲的面子,也使萧家其它人在一段时期内,无法再逼鸣王启程。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都是满脸不解。

洛云这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受欢迎的角色,脾气臭,脸色沈,说话不是冷哼就是冷笑。

他为什么会忽然正义起来,乖乖听从「少主」的吩咐呢?半晌,凤鸣打破沉默,略有一丝兴奋地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他被我锲而不舍的平易近人精神感动了?」听了这个,容虎和秋月秋一概表情古怪地瞅他一眼,拒绝响应。

只有秋蓝比较体贴,中气非常不足地应道,「嗯……。

可能吧……和鸣王相处久了,说不定……」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露出期待表情看向门那边。

秋月更是焦急,忽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冲过去抓帘子。

帘子往上抓,看清刚刚到达门口的男人的脸,才变得轻松的表情立即不翼而飞,脸上挂满失望,「原来是你。

有什么事吗?」过来的人是冉青,萧家为凤鸣特选的大侍卫之一。

「秋月姑娘,请代为禀告少主,有一个人靠近船队,自称从同国过来,受一个名叫子岩的人差遣,送一封书信来请少主亲阅。

」「子岩终于有消息了!」容处霍然站起,来到门边,「信在哪里?」冉青把信递给容虎,「书信已经验过毒,送信的人现在被看守在主船甲板上,随时可以传他过来问话。

」容处一手接了信,自己也小心再验了一下毒,转身递给凤鸣。

「子岩来的?这小子动作真快。

」凤鸣等人这一向都常为子岩担心,毕竟同国现在庄该波涛暗涌,子岩孤身一人,实在是非常危险。

知道他有消息回来,心里总算宽慰一些。

秋星催道,「鸣王,快看看子岩写些什么。

」大家都凑到拿书信的凤鸣身边。

凤鸣赶紧拆开,展信细读,边看边随口告诉其它道,「子岩说他已经到了同国,并且找到绵涯安插在同国的内应,同国的情况大致和绵涯说的一样,目前没有大的变动,庆彰和庆离在为大王庆鼎到底是死是活而争论,王公大臣们也分成两派,支持庆彰的分别有……。

哇,名单这么长?同国的官吏好多啊……。

」子岩的信整整写了三张薄绢,前面都是关于同国宫廷一些打听得来的情报,还说了一下边境处小城方敌的守备情况,无甚异常。

看到第三页的结尾时,凤鸣却惊讶地「啊」了一声。

旁人都他吓了一跳,容虎凝神道,「怎么,子岩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凤鸣双手捧着绢信喃喃道,「子岩说他去海边查探,想为我将来开拓双亮沙航线稍做准备,还正巧遇上萧家的一个海上商队。

」「那很好啊。

」秋星柔声道。

「他打算向商队出示我给他的萧家印符,借用几艘大船和一些经验老道的船员,先认着在单林海峡附近踩一踩点。

」「嗯?好像也挺好的嘛。

」「可是……」凤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向容虎,用十二万分希望得到否定的表情,苦笑着问,「他说的单林海峡,不会正好是那个……呃,有可怕海盗出没,连我老爹萧纵也吃了大亏的单林海峡吧?」凤于九天 凤于九天14 诡奇之局 第二章 上章节字数:9652 更新时间:07-07-06 15:06峻崖高耸,浪涛拍岸。

子岩如同一座被风雨侵蚀百年而仍然屹立的雕像般,静静站在一处崖角上,直面大海。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超过三个时辰,却连小指头都没有动过一下,经过长期严苛的训练,他早已养成在观测敌情时不动如山的习惯。

眼底的大海平静温柔,但子岩凝视着目光不能触及的海上遥远之处,深深明白那里藏匿着凶顽危险的敌人。

单林海峡的海盗,凶残暴戾,天下皆惧。

他们像一把藏在深黑色水底的无形之剑,锋利冰冷地割占着这片重要的海域,任何商船,渔船,其至是王族的大船,只要进入这片海域,就等于把自己送到海盗的手掌中,是否会被袭击,只能看上天的眷顾有多深,或者海盗的心情如何。

这使运送双亮沙获得的高额利润中,永远带上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恐惧。

也使双亮沙的价格永远高至天价。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开拓一条贯通这片大陆和单林岛国的双亮沙航线,谈何容易?萧圣师给鸣王出的,确实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而且……看着面深不可测的海面,子岩的目光毅然强悍,默默刺入水中,彷佛要把水面下混沌的一切也看个清楚。

离开凤鸣之前,子岩已经打好了主意。

他到了同国,必须为凤鸣办好两件事,第一,为凤鸣查探同国真实情况,避免凤鸣容虎对同国局势一无所知的局面继续 下去;第二,就是先行处理双亮沙航线问题。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海盗的可怕。

他奉大王密令在这一片海域练习水战的时候,曾经和大大小小的海盗斗不下二十余次。

但让他最终了解海盗可怕之处的,是那一个被偷袭的夜晚。

静谧美丽的夜晚,海比任何一刻都温柔,才把骤然从四面八方掩上船的海船脸孔衬得如此狰狞。

以子岩沈静无畏的天性,第一次被那双鹰般的细长眼睛盯上时,心底竟也微微打了一个突。

多次和海盗交手,几次小胜下来,使子岩自以为对单林海盗的实力和伎俩多少有些了解。

但在那次仅得以单独身免的恶战后,他才幡然领悟,自己从前遇上的不过是单林海盗中的小角色而已。

无声无息的潜近,悄然不知的埋伏,利用海水和风势,在黑暗中同时指挥属下从各处进攻船只,井然有序,各有分工。

这股具有高度效率,作风狠戾的海盗,才是肆虐海域的最强大力量。

单林贺狄,这个男人,同时兼备单林王族和海盗的身份,说出来虽然匪 夷所思,但仔细想来,又不得不深深佩服此人目光远大,手段狠辣。

单林海峡如果没有可怕的海盗,单林海滩遍地都是,毫不足惜的双亮沙,怎会成为天下他国拼尽黄金而欲求不得的无上珍宝?双亮沙一路飙升的高价,使单林王族成为了世间最富有的王族,隔着海峡,他们可以一边依仗海峡和海盗的屏蔽冷眼旁观大陆各国互相残杀,一边极尽奢华地享受各国为了换取双亮沙而双手奉献的财富。

子岩远眺海面的黑眸沉着凝着。

鸣王这次的对手,绝不简单。

迎面抚来的海风带着微腥,不时撩拨子岩额前的几缕黑发。

他终于从转身下来,崖下一个内弯十数丈的小型泊口处,几艘萧家小型海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看见子岩过来,萧家几名负责船队的老手纷纷靠拢过来。

「各船分开,依这四条航线出发。

」子岩伸手入怀,掏出海图,就地铺开,指着上面已经描绘好的航海线路沈声道,「其它货物全部卸下,除了少量清水和粮食,只放置两箱金银。

」一个老水手看了看海图,不安地道,「我们这几艘不是大海船,清水粮食储备不多,别说这里到处都是海盗,是无风无浪,要横过单林海峡也不容易,而且又要分开航…。

」「船队绝对不了单林,你们分四路出发,启帆时就将带去的金银散在各舱房内。

只要察觉海盗踪迹,不要和他们缠斗,立即弃船用小快艇逃命。

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谨记受袭的时间和方位,回来后向我报告。

」几个负责带船的萧家下属都是久历风霜之辈,当即明白过来,脸色都微微变了。

有人低声问,「海盗绝不好惹,这事情不小。

是不是要等少主到了同国,再请少主定夺?」子岩面色冷静,「我身上有鸣王给予的萧家印记,有权调动船队。

你们照令行事就是。

」他态度坚决,众人只好应是。

众船傍晚出发,凌晨之际,小快艇开始出现在视野中,萧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矢出去会遇见海盗,派上船的都是不怕死的好手,每一快艇靠泊,便去向子岩报告,船照指定航线出发,迎风还是逆风,何时发现海盗踪迹,遵照子岩开始的嘱咐,众人弃船时特意抬头观测了一下天象,以确定自身方位。

至于那几艘小型海船,当然已经落人海盗魔掌。

不过萧家家大业大,又有子岩一切由他负责,暂时也没有人为这个烦恼。

子岩早有准备,找了笔墨,一一纪录,每个人他都亲自过问,海盗船只大小,船速快慢,人数多少,事无大小,问得异常仔细。

四条航线受袭并非同时,小艇回来有早有晚,他问清一个,又回了一艘,如此忙碌询问,直到日上中天,才算住了笔。

萧家这船队领头者姓冉名虎,和凤鸣身边的萧家十大侍卫之一的冉青是叔侄关系,虽然名字里有一个虎字,人却谨慎随和,自子岩现身,出示凤鸣的萧家少主印记之后,一直以来都算挺配合。

他和子岩一起做完种种纪录,朝子岩亲手绘制的单林海峡海图上一瞥,道,「你对单林海峡很熟悉?」「单林海峡的海盗看似处处处猖獗,海船时刻会遇上袭击,其实不然。

你看,」子岩提笔,在海图上按照各船的遇袭地点逐一勾勒曲线,画成一条弧线,「在此线之外,船只大可算得上安全,但只要一进入此线,就会惊动海盗。

」冉虎一点就透,接道,「这片海域内一定布有大量海盗的暗哨,监视出现的船只。

」子岩点头。

他命令船只探索的四条航线,并不是随便画出来的。

自从来到海边,他就在努力回忆当初和海盗们交战的情景。

直觉告诉他,海盗组织看似散乱,各有头目首领,但内里必有关联。

用萧家几条海船作为代价去试探这几个地方,就为了证实他的这个猜想。

如今证实了自己想得不错,反而更觉情况严。

冉虎看他端正的脸庞绷得紧紧,笑着拍拍这个年纪自己侄儿差不多的年轻将军肩膀,劝道,「不要太着急。

单林的海盗出了名的难对付,他们在海上横行霸道惯了,只是靠够凶狠和够熟悉的大海情况。

日后我们萧家尽起大船,满载顶尖高手,就算遇上海盗,也绝不会打不过。

大海茫,遇上就遇上了,关键是碰面时谁实力够大。

这些海盗有大股有小股,我们未必就会遇上最大股的海盗。

」他的话没任何效果,子岩一边听着,一边仍旧默默盯着海图端详,等他说完了,道,「你看这里。

」又提起笔,在刚才自己所画弧线靠近单林方向的地方,又轻点了几点,画完之后,抬头看着冉虎的反应。

冉虎能够负责统领一支船队,当然对海图极为熟悉,定睛看了一会,疑惑地看着子岩,「小岛?」子岩点头,答道,「这些分布在单海和单林海峡的小岛屿,两个是寻常海图上都有标志的,人人都知道。

其它的,是我当年在这附近办事时发现的。

冉总管比照着我们四艘海船受袭的时间和地点再看一下,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冉虎听他说得慎重,也起了警惕之心,拿起子岩的记录,和海图一一对照着,认真看起来。

冉虎资历虽然算老,但却仍比不罗登这样的老总管。

当年萧纵出海力战海盗,最后独自一人挫败而回,罗登等因为萧纵严令,对此事噤若寒蝉,当然更不会告诉没有参与其事,负责其它船队的冉虎。

加上冉虎的船队虽说是海船,却多数在博间附近内海海域来往,所以对单林海盗的认识,反而不如子岩。

良久之后,他放下手中记录的卷子。

脸色虽然没有大变,目光却已与方才不同。

子岩不等他说话,再度提笔在海图上描画了三处,「这三处,是我当年侦查到的急流暗漩,这些暗流随季节变化,不明情况的海船万一遇上,极可能遭遇不幸。

」冉虎目光一跳,死盯着经过修改的海图,声音非常低沈,「这一道阻碍我们航船的监视线,与海中的岛屿相呼应,又充分利用了暗流为天然屏障,向西南伸到遥远难以横渡的单海,摆明这片海域完全在海盗的控制之中,而且…。

」他呼呼喘了几口粗气,皱紧了眉,迎上子岩平静的视线,「他们并不是各自分帮分派,随意行动,而是统一听命于一个大首领?」心中巨震。

海盗纵使难缠,却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但如果这这样有心计选择岛屿为藏援基地,又与大海地势呼应的监视网是海盗在一个统一的指挥下建造出来的,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一股强大至可成为海军的力。

冉虎被子岩点醒,大致明白过来,表情也变得凝重,「如果真是如此,即使以萧家的大船队和高手,遇上他们也难以讨好。

」他指着海图上第二条航线道,「我本来觉得这条航线应该最容易突破,有足够的人手,船队浩大,加上清水粮食兵器充足,遇上监视的海盗我们也可一捕。

但现才知道错了,海盗们只要一见不妥,大可以立即发信号到最靠近的岛屿,上面的援兵大船陆续开来,我们会陷于被围的险境,惟一的出路是东北,但那等着我们的能是会吞噬大船的可怕暗流……可恨!这些海盗是什么时候弄出这么一道监视线来的?」想到日后还需要合作,子岩直接利落,坦言相告,「这道监视线,从前还没有完善,留有几个破绽,我刚才标出的几条航线就是,我以前曾经从这些地方破入,成功到达单林附近的海域。

但经过今次试探,很明显这些破碇已经被海盗发觉而且弥补了。

」他虽然发现海盗力量比自己 离开前更强大,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却天性不惧困难,毫无退缩之意。

冉虎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太相信。

单盗肆虐百年,至少有四五股不同的势力,从没听过他们会听命于谁,难道有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他们一一降伏?降伏之后,却又隐秘不宣,到底什么人才能做出这样的的事来?」什么人……。

一双深沈犀利的眼睛瞬间闪过子岩脑海。

那个男人的目光让他极不舒服,每当回忆起来,就像毛刺毫无预兆地轻札一下,不疼,但是又难以忽略。

凭子岩对那只冷酷眼睛的感觉,他敢肯定这人在天下十一个中名气不大,却定是极厉害的人物,不将此人摆平,鸣王绝对无法开拓沙航线,完成萧圣师给他的任务。

只是,心慈手软的鸣王,怎能对付得了这个人?冉虎自知道海盗的真实实力后,忧心忡忡,他做事比较谨慎,沉默良久,方道,「我们先把这里的情况报告少主,看少主有什么主意吧。

目前实在不适宜再鲁莽行动,而且我们的海船已经丢了四艘,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二。

」子岩道,「海船是丢了四艘,我们却并非做不出事情。

」他说话平静,语中却带了几分绝不让步的沈毅,颇有一点容恬的冷然霸气。

冉虎略为惊诧地看他一,暗忖,不愧是西雷王的下属,胆气比得上我们萧家杀手团了,问,你有什么打算?」子岩道,「海盗数百年来反咱为政,逍遥惯了,目前应该只是遇上一个力量比他们更强大的人,不得不降伏归顺而已。

一旦这个统一的领袖消失,被整合起来的海盗一定会人心离乱,四分五裂,那个时候,监视网亦不复存在,我们可以趁机将他们逐个击破,开通航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个策略目前正好适用。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好!这句话说得精辟。

」子岩眸底溢出一丝笑意,「这话是听鸣王说的。

冉总管日后见到你家少少,一定可以听到更多精辟的话。

」「哦?听你这么一说,更我渴望早日见到少主了。

哈,当初谁想到天下有名的鸣王,会是老主人的亲子呢?」冉虎一笑之后,回归正题,「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首先,我们并不知道海盗的领袖是谁?其次,就算知道,又如何使他消失呢?」「我有办法。

」「嗯?」子岩从怀中掏出一封束好的书信,递给冉虎,「请冉总管派人把此信尽快送达,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在鸣王到达之前,把这件事情办好。

」冉虎接过书信一看,上面写的却是「单林二王子贺狄亲收」的字样,奇道,「怎么这竟然还和单林的王子有关?」「冉总管不用多问,尽快把这封书信送达就好。

海盗虽然猖獗,但是对一些按时交纳钱财的借道渔船会给予放行,只要给足够的金银,他们不会不答应捎带一个送信人到达单林。

」子岩说完,终于微微露出一个笑脸。

他知道这封信可能带来怎样的后果。

很奇怪,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他觉得自己了解那个男人。

骄傲,霸道,不择手段,不可忍受别人的轻忽,而且————睚眦必报。

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曾经刺伤他的右肩。

不管怎,子岩无所畏惧。

后果如可也不会使他担忧,他太清楚这条航线的重要性,一年之期眼看就到,他见识过萧圣师的的无情,他知道大王绝不会让萧圣师碰鸣王一根头发。

除此之外,大王正是最需要萧家财富支持的时候。

必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打通航道,不管这方法多么愚蠢、不可思议,即使仅有万分之一成 功的希望。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子岩黑得发亮的眼睛,即使在他灿烂日光下也没被掩盖丝毫光芒。

他不知道,就是这样轻轻的,如阳光般自信淡然的微笑,在那个被偷袭的夜晚,深深印在那双充满嚣张欲望,不屑世间一切法规道德的眸内。

从无一刻,被淡忘。

虽然洛云的态度比较奇怪,但他肯点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凤鸣当即下令停船,等待子岂的消息和文兰。

这个停船令一下达,船队就在阿曼江上停留了整整六天。

「嗯,这之好像……。

」「怎样?」「像是一处都没错。

」「哈!」甲板上又响起熟悉的快乐笑声,秋月得意的声音直飘到江面上,「我就说嘛!鸣王最聪明了。

」秋蓝原本提着笔准备改错处,像老师对照答案改试卷一样,展开凤鸣刚刚默写出来的卷子,对照着小木几上铺开的一份帛卷,再三凝神看了两遍,才把沾足了墨的笔放下,朝凤鸣微偏着头柔笑道,「真的难为了鸣王,同国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官,你居然真的全记下来,还把他们该干什么都给默出来了。

要换了我,别说记住,连看都看花眼了。

」「真的一个都没错吗?」凤鸣俊美的脸露出喜意,松了一口气道,「总算全记住了,我正担心到了同国出丑呢。

那的官吏名称等级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西雷完全不一样,到了地方上,要是什么都不懂,那可就丢脸了。

真好,不枉我辛苦了两个晚上背这玩意。

」接过秋星送上来的白巾,擦了一把脸。

现已不能算是初春了。

越往东南方走,天气渐热,连凤鸣都开始换上单衣,清爽的丝绸料子裁剪成宽大舒适的样式,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颜色鲜艳的带子,连长发也只用一根布条简单地束起,这个模样,有几分令人想起东凡的宫廷晚装。

清风徐来,江面异常平静。

极度眺望,远处水天一线,彷佛长龙一样的阿曼江笼罩在金黄色的晚霞之中。

江水荡荡悠悠地流动,擦着船队厚重的边沿往下游悠然而去。

假如没有人打搅的话,一切都那么和谐,美好。

「少主,属下有事请教。

」打搅他们的是洛宁。

此人涵养已算不错,船队停留了六天后,他才再次等上主船,要求和凤鸣对话。

「原来是你。

」知道过来的是洛宁,凤鸣收敛了笑,命秋月她们撤去碗筷,严阵以待。

他可没忘记上次洛宁这固「属下」过来打搅了那么一小会,就给他弄了一个「陪洛云练剑」,不对,是「洛云陪他练剑」的差事。

现在每天超过两个时辰的鼻青脸肿,拳打脚踢,有大半要感谢洛宁的小小要求。

「有什么事吗?」凤鸣问。

「属下想问一下少主,打算什么时候起锚航行?」果然是这个问题。

容虎站在洛宁身后,向凤鸣打个眼色。

大家待一起久了,默契日增,凤鸣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微笑一下,对洛宁心平气和地道,「洛宁主管请放心,同国我一定会去,不过目前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等接到母亲和子岩的回信后,立即启程。

」「摇曳夫人行踪不明,那个叫子岩这些天来都没有消息,这样等下去,不知要耽搁多久。

」洛宁直视凤鸣一,语调没有多大起伏地道,「少主这次的出游已经惊动各国,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船队的动向。

如今同国边境就百五十里外,一日就可抵达。

这时候停驻不前,会让人误会少主不敢进入同国,对我萧家的名声,会造成严重打击。

」又是萧家名声。

「你说的不错。

」凤鸣含笑,站着倾听。

早就猜洛宁会出现,用萧家名声逼他启程。

不过经过多次和容虎秋蓝等心腹商议后,大家都觉得凤鸣现在越来越软弱的少主形象应该努力塑造得更光辉一点。

容恬派系和萧家派系的斗争已经骑虎难下,被夹在中间的凤鸣如果不再强硬一点,迟早会被夹成一块天下最俊美的肉饼。

强硬表态,首先要做的,就是对以洛宁为首的萧家高手团绝不畏惧,坚持抵抗。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和洛宁翻脸,简单点说,就是别被洛宁唬到。

「少主竟然知道属下说的不,就请少主下令起锚。

」凤鸣还是微笑。

事前秋月秋星这两个有份帮忙策划的侍女再三叮嘱。

「鸣王对着萧家那些家伙的时候一定要微笑,因为鸣王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看极了,天下最没心肝的人也不忍心对微笑的鸣天生气。

」「少主难道不敢回答属下的问话?向来沈敛的洛宁微觉不耐烦地道。

他一生以身为萧家的一 份而自豪,视天下权贵如掌中之物,热血快意,冷酷无情,将萧纵的目中无人学到了九成九。

哪想到今天要和一个乳臭未干的萧家少主耗费时间和耐性?「我不起锚。

」「少主,你刚才才说…。

」「我刚才说,你说的不错,是指从你的角度看,确实应该起锚。

」凤鸣的唇形接近完美,微微抿着逸一丝笑意,确实极为好看,「不过从我的角度看,不应该起锚。

」洛宁脸色一冷,沈声道,「请少主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凤鸣扔出一句经典回答。

「少主!」听见洛宁的一声低吼,凤鸣命令自己保持平静的眼神,继续微笑。

「洛总管,先别动怒,有话好说。

」凤鸣举起双手,摊开手掌,表示毫无敌对的意思。

洛宁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不是萧家少主?」凤鸣继续保持微笑,向洛宁提问。

脸颊好酸。

天知道要长期保持一个完美的有风度的微笑,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

」「萧家船队是不是我的?「是。

」「我有没有权利下令停航?」「有。

」洛宁也不是好惹的,答了一个字后,紧接着道,「可是少主这样做,萧家会被天下耻笑,而萧家的每一个人,都会为有这样一个少主而羞愧。

」「每一个人吗?」「对,每一个萧家人。

」凤鸣好脾气地问,「洛云呢?」洛宁一愕之后,脸色更沈郁,冷哼道,「洛云当然也会。

」「那就好了。

凤鸣似乎一直在等他的回答,双手合掌一击,发出清亮的响声,笑容顷时灿栏,转头道,「洛云。

」洛云一直站在房门内侧,看起来毫无介入的打算,直到听见凤鸣叫他,才跨出一步,清冷地道,「洛云在。

」「洛云,」洛宁不等凤鸣开口,仗着在萧家的老辈分以及洛云的特殊关系,沈声命道,「你来告诉少主,船队在这里整整停泊了六日,少主又不肯清楚说明什么时候启程,对此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必惧怕,尽管实话实说,我们萧家人不说违心之语。

」萧家为凤鸣所挑的十大护卫以洛云为首,隐隐代表萧家高手中青年一代的意愿。

他的表态确实能打压凤鸣在萧家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要知道,凤鸣这个少主本来就和凭空从地下冒出来没什么两样,在萧家,凤鸣缺乏资历和赢得萧家上下尊重的高超剑术。

他有的只是萧纵这 个老爹的承认。

可以预估的是,当凤鸣的意愿一次又一次和萧家众人的意愿冲突而且无法赢得支持后,这个少主头衔上的光环,终有一日会被彻底磨灭。

「属下觉得,少主有权决定萧家的任何事。

」「你说什么?」洛宁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云,愤怒和疑惑升腾而起,瞳孔骤缩。

洛云怎么可能会帮那小子说话?凤鸣等早料到洛云的回答,看见洛宁此刻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众人你给我抛个眼神,我给你提提眉毛,都觉得有几分得意。

怒火烧过之后,洛宁神志稍为清醒,现在少主的事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反而是洛云的事要先处理。

「少主,启程之事容后再谈。

」凤鸣等未及答复,洛宁冷冷朝洛云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转身率先开甲板。

大船下层多半是存放东西的房间,也有一些是侍卫们四五人一间的睡房。

洛宁走到下面,随便挑了一间较为隐蔽的,走了进去。

洛云表情冷漠地跟在后面。

木门关了起来。

转过身,炯然有神的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洛宁把比剑还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洛云年轻的脸上。

「绝好的机会,你竟然帮他说话。

」走了一段路停下后,洛宁燃烧的怒火已经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杀手的冷静,「他有多么无能浮躁,你都亲眼目睹。

这样一个人,却是萧家少主,我只可惜萧家百年英名,要全部毁在他手中。

」每个低沈抑郁,这些话在他心中,看来已经藏了不少时候。

「不管我们是否愿意,他已经是萧家少主,不断在萧家上下面前贬低他,又有什么好处?」洛云冷冷反问。

「老主人还在!」洛宁眼中精光霍然跳动,笃定地道,「只要老主入改变心意,随时可以把他的东西收回来,交给值得交付的人。

他停了一下,看着眼前已经和他一般高大的洛云,目光变得温暖了一点,低声道,「当所有的萧家人都瞧不起他时,老主人自会明白他不值得拥有萧家的一切,那个时候,洛云,老主人会想起你。

」「呵,」洛云苦笑,「想起我?」他低下眼,缓缓抚摸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

从自己懂事那日起,他就开始练剑。

他当时还很小,那宝剑如此长,又这样的重,他连拿起它都觉得吃力。

可娘一直和他说,他是天生拿剑的。

云儿,好好练吧,终有一天,你会是你爹爹的骄傲…。

娘一直鼓励他,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看他练剑,亲自察看他的进步。

娘站在一旁,用激动的眸子看着他,看着他渐渐拿稳了剑,慢慢成为萧家年轻一代的最强的剑客。

想起娘忧伤期盼的眼睛,洛云的眼神也变得落寞,「老主人永远不会想起我,那只是娘的痴心妄想而已。

」「洛云,你娘他……」「容虎前几日忽然来找我。

」洛云截断对方的话,缓缓道,「他问我,萧家的探子屡次前往同国打探,为何每次带回来的只有同国王子庆离的消息,而王叔庆彰的消息就丝毫也没有。

」「容虎有何资格质问你?你为什么不让他去问被派回来的探子?」洛云冷笑,「因为我自己也疑惑。

」「洛云?」「我特意把这次派回来的探子留下,仔细询问了一番。

他一口咬要他传递的消息就只有这几句,多一句也没有。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奉命如此。

不过,谁能让萧家探子如此听命呢?凤于九天 凤于九天14 诡奇之局 第二章 下章节字数:7133 更新时间:07-07-06 15:06洛宁听他的语气越来越不恭敬,拧起浓眉,「你这是在怀疑谁?」洛云脸上现出倔强神色,没直接回答洛宁尖锐的问题,只是继续说自己的话,「同国庆彰和庆离争夺王权,王叔势大。

这消息对于少主了解同国现在局势非常重要,事关少主安危,是谁竟敢隐瞒这样的消息?命令探子不许泄露实情的,又会是谁?」洛宁气极反笑,「少主,少主,我们为你费尽苦心,你却一口一个少主,你当真把那个无能的小子奉若神明了吗?」「只有我娘,才有这样大的本事,对吗?」洛云虽是提问,语气却已笃定,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掠过一丝无奈的怜悯,低声 道,「娘这些年主管收集各国情报,那些探子当然都她的话。

舅舅,你和说实话,娘现在是否人在同国?」如果凤鸣此刻在场,一定会大吃惊。

洛云和洛宁在凤鸣等人面前向来父子相称,怎么忽然之间,洛云又唤洛宁做舅舅?洛宁却对这个称呼 不觉诧异,只是心里自叹息。

洛云这孩子从小寡言少语,专心练剑,不爱理会身边的事,今天却为了那个所谓的少主质问自己,虽然言辞无礼,但此刻脸上的神态,却像极了年轻时倔强的妹妹。

「你娘确实早就到了同国。

」坦言相告后,洛宁轻叹一声,试着解释道,「洛云,你娘这样做,都是为了你,老天对你太不公平。

那凤鸣连你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又凭什么得到所有的东西?」「就凭他是摇曳夫人的儿子,就凭我的娘不是摇曳,而是萧纵永远不会爱上的——洛芊芊。

」洛芊芊。

洛云轻轻地,用极温柔的语气,念出那个名字。

秋月她们永远也想象不到,洛云也能有这样充满柔情的语调。

那是,他亲娘的名字。

他孤独、苦命、倔强的亲娘。

「娘既亲自赶到同国,又嘱咐探子封锁消息,其后定 有狠辣手段对付少主。

这也是我不愿少主太早进入同国的原因。

」洛宁沈声问,「难道你要帮他?」「有我在少主身边,必不会让她得手。

」洛云抬头,迎上洛宁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静如蓝天下的大海,深蕴着说不清的感情,洛宁清楚地知道这冷漠的孩子已经下了决定。

洛宁看着这孩子出、长大,他深深了解面前这个人的腁气。

洛云很少表态。

可一旦表态,就绝无更改。

这是他亲娘从血里传给他的,一往无回的刚烈。

沉默之后,洛宁叹息,再次认真地问道 ,「你真要一个同父异母的无能之辈,和你的亲娘作对?」「你错了。

」洛云道,「我 这样做,是为了娘。

」不管那个天天在甲板上和侍女们调笑的青年是否真的无能,不管萧家的产业会被告挥霍败坏到何种程序,他绝对不能被杀。

那是摇曳的孩子。

再无能,也是摇曳的亲生儿子。

而摇曳,正是萧纵最深爱的女人。

假如凤鸣死在娘的手上,被娘痴心苦恋一生的萧纵,会毫不恻隐地亲手取走娘的性命。

即使洛云对女人和女人间的烧心嫉恨只是一知半解,他却清楚地知道——男人,会为深爱的女人做出多么疯残忍的事…。

洛云和洛宁在房中沈郁窒息地摊牌时,他们为之争论的「无能之辈」、「连洛云一根指头也比不上」的少主凤鸣,正和一干侍女坐在一起,为被洛宁拎走的洛云担心。

「鸣王不用担心,我猜他不会中板洛宁那个黑脸大叔怎样。

」「是。

再说,他们毕竟是父子,最多就是打骂一下,绝对…。

绝对不会拔剑刺几个窟窿的。

」「刺几个窟窿?」秋星打个寒颤,「秋月,你安慰人的时候,声音也抖得太厉害了吧?不说 还好,这样一说,倒叫人家汗毛直竖。

」秋蓝是女孩们中最镇定的一个,对坐着蹙眉的凤鸣道,「鸣王如果担心,不妨派个人下去看 看,我觉得秋月说的对,毕竟是父子,顶多就是骂两句算了。

容虎,你说是吗?」自从洛云被洛宁带走后,众人再没有兴致玩乐,索性回了客厅各找位置坐下。

容虎就坐在凤鸣的左边,也是一脸严肃地沈思着。

秋月看容虎这般沉默,竟有几分恐惧,颤声问,「容虎,难道连你也觉得他会出什么事?」仔细想想也对,萧家杀手团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这次洛云当众违逆总总管的意思,为鸣王说话,一定没好果子吃。

听说杀手内部处置叛徒,重则处死,轻的也要挑断手筋脚筋。

想到这里,顿时花容变色。

「秋月你不用吓成这样,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担心洛云的安全,而是因为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容虎被秋蓝狠扭一下小臂,才发 现秋火脸色白得如纸,解释了一句,说出他沈思的原因,「洛云当初答应鸣王,实在是答应得太轻易了。

洛云一向不喜欢鸣王,为什么会忽然帮起我们来?要知道,他这一句话,不但大大落了他父亲的面子,也使萧家其它人在一段时期内,无法再逼鸣王启程。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都是满脸不解。

洛云这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受欢迎的角色,脾气臭,脸色沈,说话不是冷哼就是冷笑。

他为什么会忽然正义起来,乖乖听从「少主」的吩咐呢?半晌,凤鸣打破沉默,略有一丝兴奋地试探着问,「会不会是他被我锲而不舍的平易近人精神感动了?」听了这个,容虎和秋月秋一概表情古怪地瞅他一眼,拒绝响应。

只有秋蓝比较体贴,中气非常不足地应道,「嗯……。

可能吧……和鸣王相处久了,说不定……」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由远至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露出期待表情看向门那边。

秋月更是焦急,忽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冲过去抓帘子。

帘子往上抓,看清刚刚到达门口的男人的脸,才变得轻松的表情立即不翼而飞,脸上挂满失望,「原来是你。

有什么事吗?」过来的人是冉青,萧家为凤鸣特选的大侍卫之一。

「秋月姑娘,请代为禀告少主,有一个人靠近船队,自称从同国过来,受一个名叫子岩的人差遣,送一封书信来请少主亲阅。

」「子岩终于有消息了!」容处霍然站起,来到门边,「信在哪里?」冉青把信递给容虎,「书信已经验过毒,送信的人现在被看守在主船甲板上,随时可以传他过来问话。

」容处一手接了信,自己也小心再验了一下毒,转身递给凤鸣。

「子岩来的?这小子动作真快。

」凤鸣等人这一向都常为子岩担心,毕竟同国现在庄该波涛暗涌,子岩孤身一人,实在是非常危险。

知道他有消息回来,心里总算宽慰一些。

秋星催道,「鸣王,快看看子岩写些什么。

」大家都凑到拿书信的凤鸣身边。

凤鸣赶紧拆开,展信细读,边看边随口告诉其它道,「子岩说他已经到了同国,并且找到绵涯安插在同国的内应,同国的情况大致和绵涯说的一样,目前没有大的变动,庆彰和庆离在为大王庆鼎到底是死是活而争论,王公大臣们也分成两派,支持庆彰的分别有……。

哇,名单这么长?同国的官吏好多啊……。

」子岩的信整整写了三张薄绢,前面都是关于同国宫廷一些打听得来的情报,还说了一下边境处小城方敌的守备情况,无甚异常。

看到第三页的结尾时,凤鸣却惊讶地「啊」了一声。

旁人都他吓了一跳,容虎凝神道,「怎么,子岩说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凤鸣双手捧着绢信喃喃道,「子岩说他去海边查探,想为我将来开拓双亮沙航线稍做准备,还正巧遇上萧家的一个海上商队。

」「那很好啊。

」秋星柔声道。

「他打算向商队出示我给他的萧家印符,借用几艘大船和一些经验老道的船员,先认着在单林海峡附近踩一踩点。

」「嗯?好像也挺好的嘛。

」「可是……」凤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向容虎,用十二万分希望得到否定的表情,苦笑着问,「他说的单林海峡,不会正好是那个……呃,有可怕海盗出没,连我老爹萧纵也吃了大亏的单林海峡吧?」怎么能忘呢?记忆,从来都不是听人使唤的玩意。

他是单林最有花天酒地天分的王族,他的另一个天分,是在让人神魂颠倒的花天酒地中保持绝对的清醒。

而欲醉未醉的时刻,他不曾忘记过那个叫子岩的男人分亮。

为什么?那样平平的胸,那么算不上娇美的脸庞,那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微笑,也许还算不上是个微笑,也许仅仅是离去前的警告、挑衅,或不屑。

「王子…。

」伏在松软大毛垫上的美人宛如细蛇一样缓缓缠上来,吹气如兰。

贺狄调笑着抚着她丰满的胸部,接着,却只把她轻轻推到一边,独自提杯慢饮。

同国新送来的处子美是美极,可惜没有太多新鲜之处,不过几天,他又该死的想起了那个一去不回头的家伙。

美人幽怨地看他一眼,目光恰好被贺狄扫到,吓得她立即低头不敢动弹。

贺狄没理会她,目光转到左边另一个跪着伺候的美人身上,她也是同国送来的礼物,刚成为贺狄的美姬不久。

贺狄邪气地提起唇,一手拎着她的胸襟,把她跌跌撞撞地按到自己胸前,让她精致的脸蛋贴着自己敞开衣襟下的胸膛,笑着闲聊似的问,「你们大王子最近送过来的黄金数量少了两成,怎么,他王子府的小银库都被他的王叔接管了?」美人胆怯地抬了一下眼,细声细语,「奴婢怎么知道庆离大王子的事?奴婢被送给王子您,就只知道您,不知道其它王子的事了。

「小嘴真甜。

」贺狄漫不经心地捏了她的脸蛋一把,心里却无由来一阵焦躁。

海那边大战乱即将开始,他这一年来趁着时机收拾整顿海盗收归己用,东起莫东海峡,南至辽阔单海的边缘,整片被世人统称为单林海峡的海域,已经牢牢被他掌握在手中。

单林王族这 边,仅有一个没多大作为的大哥算是王位继承人,勉强在名头上胜他一筹。

难干的事情干得差不多,享尽各国美女娈童后,他却觉得越来越不满足。

是不是太久没有生事了呢?还是缺了血的腥味?贺狄在大软垫上换个惬意的姿势,按捺着自己不去想那具恐怕已经深深刻在脑中的躯体。

精干的男性身躯,应该没有任何值得垂涎的地方,却挥之不去,让人浮躁。

当日他潜在船下,仰头偷窥靠栏远眺的他时,就该下定决心生擒他。

怎么会,在好不容易制住他后,优哉游哉地用剑挑破他的上衣,仅仅满足于调弄两颗可爱的红豆,而让他寻到逃跑的机会?那一夜之后,贺狄一边抓紧收服各股大小海盗,一边严查子岩的来处,他为可以逃过各处暗哨来到这不 应该被闯入的海淢?贺狄由此发现了监视网中诸般漏洞,雷厉风行修正,加强了整片海域的进一步监视控制。

任凭子岩再聪明,也万万不会猜到,如今海盗俨然成一体系的监视网,自己就是直接促成其日趋完善的最大原因。

贺狄自问自己对于单林海峡的监视掌握绝无纰漏,只要那个让他想得眼睛冒火的男人再出现,一定可以被察觉并且迅速捕获。

他看过那个男人的眼睛,他懂得那双眼睛,绝不会因为一次黑夜的偷袭而畏缩地躲避保命。

子岩,一定会再来的。

令人挫败的是,那个男人,竟如此机露。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可恶!不过,如今,总算又有一些有趣的事可以稍微让他动弹一下筋骨了。

几天前,他接 到下属报告,有四艘小型商船图不经允许穿过监视网,但都是远远瞧见海盗踪迹,竟不经一战,立即弃船逃生,甲板船舱上散布些许金银,显然是为了让海盗们争抢金银而争取更多逃生时间。

有趣,同一天,出现在海域之内,同样是小型海船,同样的伎俩。

更有趣的是,对方选择的四个突破点,颇让人深思。

这在别人看来不足一提的小事,却让贺狄陡然警觉,同时,一股异常的兴奋难耐蔓延全身。

会是谁?还能有谁?经历了无数次希望之后的失望,他深深藏起心中的焦灼。

他必须比从前更有耐心。

他派了最能干的下属空流调查此事,耐心地在美女蜜酒中,等待下属的消息。

而这一次的耐心,似乎得到了回报。

「王子,似乎有新的商船准备穿越单林海峡,不但如此,打探得来的消息,他们似乎是想开拓一条稳定航线,贯通西雷和单林,以便采买运送我们单林的双亮沙。

」「哼,好大的胃口。

」贺狄舒服地靠在高高锦枕上,冷笑,「单林海峡是我的地盘,他们想过就过吗?双亮沙更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是谁那么不自量力?」「他们的船只上有萧家旗号,而且早就有传闻,说萧家少主接受萧家上一代主人萧纵的命令,要开这条航线。

」「萧家少主?就是那个被西雷王宠得过了头的鸣王吧?」「正是,而且听说他即将抵达同国,极有可能是为此事而来。

此人名声虽大,但未必有多厉害。

可是……王子还记得当年那个跳海逃走的男人吗?」贺狄的眼睛骤然闪过锐利光莣。

「哪个?」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的喉咙,却一阵阵发紧。

抚摸着身边美人长发的五指缓缓收拢,让美人吃疼地发出一声低低娇呼。

「那个叫子岩的。

」属下禀报道,「他也在那群人里。

」空流曾经跟随贺狄偷袭子岩,熟知子岩的样貌。

而且,王子自从他逃脱后,还特意命令绘了一幅「逃犯」的画像。

「是吗?」「确实如此,我敢肯定是他。

」「哦?」贺狄轻轻的,似乎无动于衷地应了一声。

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似乎无动于衷的一声,是早在他心内盘旋多时的欲望的宣泄,如一个庞大的海洋,终于,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一道小口。

最初的迸发似毫不起眼,但后果,却永远会出乎世人所料的震撼。

贺狄在轻轻的应了那一声后,继续保持了他的耐心。

对于子岩,那个交手其实只在瞬间,影子却像在心中存在了万年的对手,贺狄彷佛早就练就了与他对阵的熟悉。

他的耐心,在子岩请冉虎派人送来的书信到达后,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展开书信,贺狄看过后,命侍女端宴会上才会使用的纯金大酒杯,畅饮了一大杯后,从大软毛垫上端坐起来,显得天性冷酷无情的薄唇极缓的上扬,「空流,你知道这封信里说的是什么吗?「属下不知。

」「他约我十日之后,挑一个地方决战。

」贺狄笑得十分欢快。

空流吃惊后,微怒道,「这人真是不知死活,愚蠢至极。

」「他才不蠢。

」贺狄摇头,「此人剑法高明,若真的豁出性命,拚死和我一战,也许真能把我杀死。

只要杀死我,海盗们必然分裂,双亮沙航道开拓就再也不成问题,这是挑战我最好的后。

他以单林二王子的称呼来送达书信,正是为了逼我答应决战,要是不答应,他必定会将此事四处传播,使我背上怯懦的名声。

他是想藉此先削弱我在海盗中的影响力。

其实他想的也不算错,这人很了解海盗只认强者为首的霸道贼性。

」空流经他分析,点头认同,但又道,「这人对王子在海盗中的威信一定没有深入认识,不然就会知道无论王子怎么答复,都不会动摇王子在海盗中的地位,不过,属下对王子的剑法深有信心,即使王子应战,戦死当场的也只可能是这个狂妄的小子。

」贺狄五官端正,甚至可称得上非常英俊,但眼睛细长,为他增添不少邪气。

唇边带笑更得邪恶,同时却有具有一股强烈吸吲人的魅力,让身边美人都暗暗动心。

「这封挑战书,王子打算如何应对?」贺狄高深莫测地微笑,重新躺回舒服的层层锦枕中。

「遂其心愿,未免让他瞧我不起,这封挑战书,我就当没见过。

」「没见过?」空流愕然。

以王子睚眦必报的性情,这种反应可真不可思议。

「空流,从今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打探萧家少主的动静。

」「这…。

」在贺狄身边跟随多年的空流,深知王子不喜欢多事的下属,吐出一个字后立即收回,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派人收拾大船,准备行装,召集精兵,一律配最好的武器,船上多多载上双亮沙。

」贺狄的命令又让空流愕了一下。

他应了之后,小心地探问,「王子打算去哪里?」「他为了开拓双亮沙航线,不惜约我生死相搏,已经是一大错误。

」贺狄微笑着把身边一名美人召过来,扯开自己上衣,露出右肩上的伤痕,命她匍匐下来用尖来回轻舔旧伤痕。

一边享受着肌肤被美伺候的销魂感觉,一边回忆剑如闪电,刺伤他肩膀的那个人,闭着眼,最后命道,「立即送信给同国大王子庆离,告诉他,本王子惊闻他父王的事情,深感哀痛,即将亲自到同国慰问。

」那彪勇刚强的男人,原来将那个所谓的鸣王看得如此重。

只要箝制住鸣王,就等于箝制住了他。

拥有那样正直硬朗眼神的男人,总会为了某个重要的东西牺牲自己。

而善用别人的牺牲,也是贺狄极重要的天分之一。

就如子岩万万猜想不到海盗的监视网因他而进一步完善般,子岩也万万猜想不到,他打定主意毅然死战,挑战贺狄,一举挫散已经形成坚固团体的海盗的策略,竟使凤鸣本来就多灾多难的同国之旅,又增添了一层诡异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