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HappyEnding

2025-04-03 14:47:04

陈荣回去后心神不宁,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突然打开箱子,一阵拼命的翻找。

港岛寸土寸金,他当然买不起房子,只在尖沙咀一带租了一间公寓。

市区房子贵并且很小,大半位置都被一张床占据了,墙角里堆着几个箱子,那是他破产之后从深圳带来的全部家当。

以前他的生活不是这样。

他有温柔贤淑的妻子,调皮捣蛋的儿子,家业在夫妻二人共同的打理下蒸蒸日上,生活优裕不愁吃穿。

可是转眼间美梦破碎,妻子含恨离去,儿子生死不知,直到家业散尽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才体会到自己的愚蠢和无知。

他亲手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抛弃了,然后无数个夜晚在泪流满面中醒来,梦中不断回忆起儿子小时候一家人呵呵乐乐的画面,那样美好甜蜜,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他现在的惨状。

他曾经试图联系过儿子,林风在去南美的时候留了联系方式,但是这次他带他母亲离开之后就切断了联系,断然不愿再见到父亲。

这孩子从小就是非常激烈的性格,经过一场大变更是偏激之极,和他母亲非常相似。

找到了!陈荣从箱底翻出一个层层报纸包着的小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个相框,里边是他仅存的一张完整的全家福。

照片已经非常陈旧,那是林风小的时候,一家三口依偎成一团,对着镜头甜蜜微笑。

陈荣看着看着突然眼底发酸,他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发出竭力压抑后低沉而痛苦的嘶吼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门铃响了:陈先生!陈先生您在吗?门外站着两个衣冠楚楚的西装男,其中一个陈荣在总经理办公室见到过,认出是罗冀身边的人,请问两位……罗先生吩咐我们把这个交给您。

陈荣接过信封,拆开来一看,一张支票滑了出来。

他捡起那张支票看一眼数字,摇头回绝: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西装男打断他:罗先生说,小林公子愿意和您见面,请您稍微置办一下,不然小林公子看了难保会不会伤心来着。

陈荣难以置信:梢梢说要和我见面?什么时候?林风坐在咖啡馆里,紧抿着唇,勺子不停搅拌咖啡,好像咖啡里有什么难以溶解的剧毒物质,需要他保持这个频率,一直搅拌两个小时。

罗冀坐在他身边,不得不出言提醒:已经要凉了。

林风放下勺子,仰头把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再来一杯。

你已经喝下去三杯了,头不晕?林风机械的摇摇头。

罗冀审视他半晌,起身问:你要是觉得我在这里,你们的谈话不方便……林风目视前方:坐下。

罗冀心里一喜,这么说林风已经把他当做家人的一部分,开始在隐私的事情上接受他了?虽然你在这里很讨嫌,但是只有我跟他两个的话我会紧张的。

……罗冀默默的坐下,今天下午第一千次看时间,并再一次怀疑这块镶钻卡地亚已经停滞不走了。

时针指向三点差五分,陈荣急匆匆的身影出现在咖啡馆门口,往周围一望,然后视线定在他们这一桌,脸上一喜,快步走来。

罗冀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周围几张桌子上都是他们的人,如果林风这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过去的话,最近桌子上立刻就会跳出一支专门的医生小组,以媲美饿虎扑食的速度冲刺过来,一秒钟内把林风抬上救护车。

可惜林风意志很坚定,喝了三杯咖啡,目光炯炯不似人类。

陈荣走过来,有点慌乱的拉开椅子,嗫嚅了一会儿:……梢梢?我叫林风,凤上边少一横的那个风。

林风改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母亲,他本来也不姓林,后来干脆连父姓都改成母姓了。

陈荣低声道:林风,林风……这个名字也挺好。

他好像抬不起头一样盯着桌布看,林风则瞪着远处墙上的钟,一言不发。

大概足足过了两分钟,陈荣才熬不过这压抑的沉默,低声说:……好久没有看见你,都没怎么变,个子都没长,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爸爸已经老了是不是?是,大概不能去拈花惹草了。

林风知道自己不应该说什么,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要说,这种偏激的性格已经融合到了他的血脉里,不过妈妈已经去世,现在你爱怎么拈花惹草也无所谓。

陈荣更加抬不起头,不知所谓的喃喃着道:是,是,还是你这样好……你这样好。

林风沉默了一下,突然道:我这样是因为换过骨骼,内脏也被修补过,细胞代换得非常快,所以看上去外貌变化会延缓。

陈荣一惊:怎么会这样?你,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他刹那间响起来林风小时候回国度假,一开始还会把身上的伤秀给父母看,那些狰狞的伤口如果出现在平常小孩子身上,大概会把父母活活吓死的;但是他却那样习以为常,甚至当做跟父母撒娇的理由,把他和林凤都心疼得不轻。

后来他长大一点,回国度假的时候却再不提出了什么任务、受了什么伤,好像那些都浑然没有发生过一般。

陈荣还记得有一年林风回来,背着大大的行李站在门口,进门就给他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给爸爸放下两盒正宗巴西雪茄。

他开口闭口都是回来在机场看到什么好玩的人好玩的事,却丝毫不提这一年在南美都经历过什么。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吃了饭,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说到某敏感地区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画面放到一队雇佣兵从直升飞机上空投下来,突然林风指着电视笑道:妈妈你快看,上边有我!那是林风第一次在家里提起他做过的事,他经历过的战火,和他面对过的生死。

执行任务失败,逃跑时被人从身后放冷枪,后背,四颗子弹。

林风语气漠然,没有任何起伏,两颗嵌在肋骨里,一颗肾脏,一颗肺部。

陈荣语无伦次:都是爸爸的错,我竟然都不知道……都是爸爸的错……嗯,都怪你,林风说,要不是精神恍惚,我不会失手的。

陈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林风说完这句话后又闭上了嘴巴。

两个人之间再一次回到让人心悸的沉默,在一边装作自己不存在的罗冀直觉谈话已经进入到难以维持的地步,他换了个坐姿,暗示性的咳了一声。

没想到林风立刻扭过脸:你不耐烦了吗?……没,没有!林风站起身:那我们回去吧。

我说的是没有吧?的确是没有吧?罗冀张开嘴,在走还是不走之间心念电转,这时候陈荣急忙站起身拦在林风前面:梢梢别走!爸爸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你,好不容易……林风平淡的说: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很思念你和你妈妈……妈妈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陈荣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虽然不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难以接受,却也被重重打击了一下,跌坐到椅子里。

林风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话,陈荣语无伦次的说,如果再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不会感触这么愚蠢的事……太愚蠢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一定要对你妈妈说对不起,我要求她原谅我……我跟你妈妈说过的,说过我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但是我,我背叛她了,我竟然背叛她了……嗯,你还害死了她。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陈荣锤着自己的头,都是我的错!林风眨了眨眼睛,罗冀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一定很想哭,但是拼命抑制着,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要哭的样子。

你没必要这样了,林风缓缓的说,语调中压抑着不易为人察觉的哽咽,爸爸,你没必要这样了,感情走到尽头了当然会背叛,你做的没错。

陈荣却突然仰起头,痛苦的握紧拳:不,其实我还爱你妈妈啊!林风刹那间紧紧抓住了桌沿,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至于失态,你以为我看不清楚吗?你都把她抛弃掉了,还说你爱她?你不懂的,孩子,你不懂的……人一生可能会在诱惑前迷惘,可能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可能会在错误到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是人一生只能真正爱上一个人。

我到现在都能想起第一次见到你妈妈时的情景,那第一次的爱过后,以后的爱情就全都是残缺的了。

陈荣看着手心,自己因为痛苦而掐出的深深几个指印还留在上面,似乎凭借这种痛苦,就能回忆起那个女人曾经在掌心留下的温度,……是不是很可笑?到我这个年纪才懂得这个道理,一无所有之后才知道自己抛弃了什么。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孩子,不要走我的老路……我是个可悲的人,不要走我的老路。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许林风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相信爱情和家庭,也不相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能从一而终。

这样的观念在他的骨子里根深蒂固,然后某一天突然那个背叛了他的人跑回来告诉他,其实他错了。

其实爱情是只有一次的,其实两个人组成的家庭是可以从一而终的。

林风脑子里拉锯一样的痛,刚才喝下去的咖啡因强烈刺激着他的脑神经,因为实在太清醒,以至于神经都清醒得发痛起来。

罗冀有点担心的看着他。

他直觉这次谈话对林风是好的,他把陈荣找来的目的也是如此,否则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陈荣现在可以已经从港岛消失了。

不过话虽如此,一旦林风因为情绪激动发生什么身体不适,他就会立刻中断这次谈话,把林风送出去。

……其实妈妈临走以前,最后和我谈起过你。

林风没有看他父亲,而是盯着空气中漂浮的某个点,突然开口道。

陈荣刹那间全身都僵硬了:她,她说什么?……我问她恨不恨你,要不要我帮她……报仇,林风顿了顿,似乎有点犹疑,但是还是开了口,她说不要,她说让我以后遇见你的时候,问问你还爱不爱她。

陈荣紧紧盯着林风,连呼吸都忘记了。

现在我得到答案了。

林风说。

……爸爸,我很想揍你,我可以打你一下吗?陈荣还没反应过来,林风已经举起手,狠狠地、啪的一声脆响,把陈荣的头重重打到了一边。

这一巴掌是替妈妈打的,她说如果你还爱她,就让我帮她打你一耳光。

陈荣摸着脸,呆呆的僵硬在那里。

好像彼此之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他沙哑的低声道:……是,我是应该挨你妈妈这一巴掌……你妈妈……她还说了什么吗?林风久久的凝视着他,好像透过这个男人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而他则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这样正视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她说,林风眼底的泪水终于无声无息流下面颊,她还爱你。

林风到底没有跟着陈荣离开,临走的时候罗冀在门口等他,看到他和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摇摇头,拒绝了父亲的什么建议,然后向自己走来。

在车上罗冀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忍不住问:你父亲想带你走?我跟他说我要跟你回去。

罗冀有那么几秒钟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说我要跟你回去!罗冀猛地扭过头去看他,林风神情安然,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

……你不是说一看到我就觉得恶心吗?是啊。

还有一看到我就想起我有多么可恶?是啊。

那你还……嗯,因为你那天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后来我想了一下,的确应该是那样,林风吸了吸鼻子,回过头,扬起下巴,像你这样又离过婚、又这么老了的老男人,能有人要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所以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就应该是我嘛。

连我这么优秀的人都屈尊纡贵的要你了,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罗冀张大嘴巴,直觉这番道理很诡异,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而且你照顾得我很好,当牛做马,任劳任怨。

小林少爷伸手去大力拍打罗冀的肩,请继续这样保持下去。

……罗冀说:等等……再说,如果哪一天你背叛我了,我还有父亲在呢,大不了揍你一顿然后拍拍手走人。

林风威胁性的挥了挥拳头,现在我跟以前不同了,可不是非你不可了,所以你搞外遇的时候小心点!罗冀张了张口:……你该不会是想说现在你有娘家了吧?林风看他一眼,一拳挥过,轰隆一声巨响,车门上凹下去四个清晰的关节印。

……罗冀沉默半晌,缓慢而危险的摇头:臭小子,其他事可以由着你,只有一件事的上下位置不能搞混淆。

啊,什么事?车在大门前戛然停下,罗冀瞄了林风一眼,突然一脚踹开车门,猛地把林风扛起来摔到肩上,就跟扛一口袋面粉一样大步往楼上走。

面粉还尖叫着挣扎:慢一点!轻一点!啊!头好晕!罗冀顺脚踢上卧室的门,把林风往床上一扔,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领带、捋起袖子,跨坐在林风身上,——就是这件事。

林风脑海中警钟狂响,呆愣两秒钟,爬起来就往外溜。

罗冀拎着脖子把他抓回来,按倒在床上:往哪儿跑?跟我爸爸回去!没事别回娘家。

林风看着身上越来越少的纺织品:这还叫没事吗?!好了,好了,罗冀亲吻着他的脖子,含混不清的道,已经是我在你面前唯一一件保证地位的事了,你就乖点吧,啊。

在家庭生活的主动权中,林风同学取得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绝对地位,偏偏在最关键的那件事上屈居下风,不得不说是战略上的巨大失误。

小林教官,你真是白混了这么多年!而罗冀在签署了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之后,终于在关键问题上保住了主动的地位。

罗家长深觉威风凛凛,可喜可贺。

你不要太得意了!小林教官一边哽咽着一边喘息,我还没说原谅你了呢!你还在我的仇人名单上呢!是是是,罗冀只得亲吻着哄他,我还是阶级敌人,现在正努力改过自新,被你这个小祖宗留用察看,是吧?林风在床上的关键问题中一败涂地,带着哭腔没什么气势的警告:你知道就好!……哎呀,轻点,小心我一会儿揍你!……等我下床以后真的揍你哦!…………虽然是以残忍的背叛作为开场,但是雨季中的人们在泥泞中摸索着,慢慢找出了一条通向晴天的路。

没有哪一个雨季是永远不能结束的。

总有雨停放晴的那一天,也总有回归到初始的爱。

人心经历过背叛,并不意味着再也回不到过去;在雨中迷失了道路的人,说不定也能找回曾经拉住过自己的手。

以背叛为初始,却未必一定要以背叛为结局。

两个人之间的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虽然磕磕绊绊的,但也许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永远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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