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出不去,在上面又无聊……张顺看周晖一脸马上就要捋袖子扑过来给他一顿皮带炒肉丝的神色,立刻抱着头往外溜。
结果溜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正佛了,九天十地内数得着的顶级大BOSS,为什么还要怕挨揍?于是他立刻咳了一声,溜溜达达地转回来:等等,周晖同志,对六道最高宗教领袖要抱有一点基本的尊敬之情,你见到我的时候要……砰的一声巨响,张顺迎面倒下,周晖施施然收回拳头。
半小时后,佛堂门口的纯金台阶上,张顺如同大马猴一般蹲在那里,泪流满面地夹着根软中华。
你身上既然都有烟了,他哽咽道,为什么没有打火机?!周晖:……我戒烟很久了。
你将就着闻闻味儿吧,别哭了啊乖。
可怜张二少从小锦衣玉食,香车宝马,没事还能召一帮嫩模少爷们回来开欢乐的恩劈趴,人生最大的痛苦不过是被他哥揪着耳朵骂两句而已,可谓全中国最幸福的富二代之一。
如今一朝上天,当了老大,每天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只能呆在空荡荡的佛堂里数自己的汗毛玩,唯一的乐趣就是看宫斗剧DVD,还特么不是蓝光的。
佛生凄凉,不过如此。
周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跟神完天司那傻逼小孩似的,看个漫画都YY自己有一帮二次元后宫,你纯粹是借后宫剧回忆自己糜烂的富二代生活罢了。
为什么不下界去?下不去啊!张顺崩溃道:你以为我没试过吗?须弥山那帮老头派了人二十四小时在通道那把守,一看我就跪下来苦苦哀求,叫我赶紧上西天去吧!万一再生个心魔出来伤不起啊!那帮和尚都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拿着跟金刚杵在那一站,齐刷刷跟少林寺十八铜人似的!——你知道这DVD都是我花重金贿赂了跋提尊者才弄上来的吗?我他妈一个生物专业高材生整天在这捣鼓发电机我容易嘛?!你们在下面吃香的喝辣的,仗着亲戚是佛祖就一个个拽得二八五万似的,有没有想过小爷在上面没wifi,没信号,饥渴得连甄嬛传都看一百一十七遍了啊?!……周晖问:但你不该是清心寡欲、无喜无悲的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都不知道吗?我去人间体验下生活又怎么啦?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哥跪经一千年的时候脑子里全在想谈恋爱,他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张顺身为佛的神识大概已经被丢到不知道哪个次元里去了,人界生活那二十多年里培养出的人格占据了绝对的主要地位。
周晖上下打量他,实在无法想象他坐在莲花宝座上接受信众香火的情景,不由嘴角微微抽搐。
我哥呢?张顺充满期待的抬起头来:我哥什么时候孵出来,什么时候能来救我?周晖从衣兜里掏出那枚蛋,冷冷道:拜你所赐,在这里。
张顺小心翼翼接过来,上下左右全方位观察半晌,又对着光眯眼看,似乎很想透过蛋壳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孵化,好像凤凰玉胎是天地灵物,到它自己觉得可以了就……自己出来了吧。
周晖问: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可以了?不知道,我又没孵过蛋。
你不是佛吗?不能想个办法现在就解决问题吗?嫂子,张顺认真地望着周晖,语重心长道,我现在就要来给你科普一个被伪佛错误宣传了上万年的常识——凤凰是天地化物,跟我们天道佛教不是一个系统的,就像道教的三清和基督的圣母玛丽苏……玛丽亚跟我们也不是一个系统的,懂否?湖南省卫生厅发公文让广东省人民医院加强预防流感季节防治,你觉得人家会听吗?周晖:……严格来说给凤凰加封明王尊号都是很不合适的,跟强行任命别国总理为我国农业部长没什么两样。
不过多一个尊号多一份工资,嫂子你可以去须弥山找跋提尊者领钱,权当我替我哥出聘礼了……周晖冷冷道:你叫谁嫂子?两人对视片刻,张顺怂了:……我叫着玩玩。
周晖这才作罢,夺过凤凰蛋转身就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张顺抓狂地扑过来抱大腿拦住了:等等!哥,你是我亲哥!你上哪去?回家。
别啊!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我给你看甄嬛传!我帮你孵蛋行吗?周晖说:不不不,佛祖,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离开家庭自己照顾自己了,人类小孩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干什么!放开我!非礼!周晖奋力把张顺从自己大腿上扒开,转眼张顺又痛哭流涕的扑上来,挣扎间只听刺啦——一声,周晖的裤腿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张顺:……周晖:……周晖大怒:张顺!老子上无色天探个监下去裤子就裂了,叫人看到了怎么说!叫我以后怎么跟你哥解释!你这傻逼孩子!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张顺鬼哭狼嚎扑过去:别啊!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这鬼地方各种寂寞虚空冷你知道吗,我以前怎么就不觉得呢?我以前怎么就能老老实实在这一待上万年都不知道跑的呢?!周晖说:别开玩笑了你再敢跑小心被十八罗汉把腿打折……那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放话说要揍须弥山那帮和尚,嚣张得一逼,小心出去我就给你来一发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九天神煌雷劫……一佛一魔在无色天上拉拉扯扯,拽衣角拉裤腿,行为举止相当不文明。
周晖一手抓着裤带以防被拉掉裤子,一手合十作了个标准的揖:佛祖大人你误会了,我现在已经弃恶扬善,感怀佛法,发誓再不敢动须弥山那帮和尚一根指头……放开我!那是你哥的蛋!小心给摔掉了!哎哟!啪嗒一声摔响,混乱间凤凰蛋滑脱,掉在地上,骨碌碌向前滚去。
蛋!我哥的蛋!那是你哥的胚胎,蛋一般是指男人的……周晖倍感混乱,拔腿就跑去捡蛋,匆忙间却被同时扑上去捡蛋的张顺挤了个踉跄。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里,凤凰蛋如有神知一般,顺着周晖的来路骨碌碌滚向远处,径直来到通道口边。
那是不知何时重新开通的,直连地狱不周山的通道口。
张顺突然意识到什么,勃然色变:——快快快!快去捡回来!周晖拔腿狂奔,整个人如同脱了弦的利箭,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凤凰蛋轻轻地,掉进了通道里。
周晖:……张顺:……两人面面相觑,如遭雷殛,时间仿佛在刹那间静止,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蛋壳碎裂、黄流一地的悲惨画面。
你待在上面!周晖最先反应过来,飞快纵身向通道一跳。
张顺奔到通道口,非常挣扎地看着里面光怪陆离的异次元景象。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他跳下去就会直接被传送到须弥山,然后少林寺十八铜人齐刷刷挡在前面,轰然一声齐齐下跪,山呼:请佛祖安享极乐于无色天!……但既然连周晖都来了,是不是说明通道内部的走向已经有所改变?跳,还是不跳?如果再去须弥山面对那帮老和尚的话,这副打扮一定会被活活念叨死,说不定老和尚们在刺激下会爆发反弹,念经做法驱逐自己的人格,换神格回来顶上,到时候就真成一动不动安享极乐的金身佛了……但如果通道走向真改变了的话,眼下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只要粘着周晖那只地狱魔,须弥山那帮人想必也不敢多唠叨什么,到时候往人界一躲,过个几十上百年的再回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媳妇安能抓得着流氓?张顺看着象征自由的通道口,牙一咬心一横,跳!下一刻耳边风声呼啸,失重感让眼前发黑,空间错位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又静止,紧接着砰!地一声。
地狱,不周山,张顺摔倒在山谷潮湿崎岖的地面上,屁股疼得像裂开了八瓣。
他环顾周围暗红的树丛,浅灰的魔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
周……周晖!张顺摇摇晃晃爬起来,扒开灌木丛大声道:周晖!我哥怎么样了?!张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不远处,巨大的地狱魔眼覆盖了整片山谷,泛出微微的血红光晕。
在魔眼边巨大凸出的山岩上,周晖正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什么表情。
周晖!怎么了,我哥的蛋没碎吧?!张顺跳出灌木丛,穿过因为雾霭而格外湿滑的山谷,跑到周晖身后踉跄停住,抬眼一眼顿时怔住了。
只见凤凰蛋摔在魔眼边缘一块锋利的岩石上,已经裂了个口,龟裂纹正顺着那个口不断延伸、扩大,在轻微又异常清晰的崩裂声中,眼看就要裂开了。
……张顺连声音都在发颤:周周周周周晖,它它它它它要碎了……周晖眼睁睁盯着那枚不断裂开的蛋,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呼吸完全停止,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喉管,因为过于剧烈甚至带起咽喉梗塞的剧痛。
咔擦。
咔擦。
蛋壳一块块崩裂,细碎的粉末掉落在地,裂痕越来越大。
短短几秒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在几乎窒息的静止中,蛋壳发出清亮的脆响。
那一瞬间,山谷中、丛林里、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深处响起清啸,如同万鸟同时发出吟唱,展开翅膀冲上云霄。
紧接着,天地间降下五彩霞光,梵音金钟齐齐震响,巨大精纯的能量冲击以凤凰玉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荡开,在几秒钟时间内,甚至将远方沸腾的血海硬生生压成万里平面。
九天十地,万物俯首。
世间唯剩这独一无二的凤凰玉胎,绽放出莲花般一层层铺展的光环,继而碎成了千万片!上万年前,在释迦面前展现的一切,此刻终于完完整整地在周晖眼前重演。
下一刻,天地仙乐响彻九霄,光芒哗然一收!未散的光晕中隐约显出一只小小的轮廓,周晖几乎是剧烈发抖地上前半步,腿弯一软单膝跪地。
啾——啾啾……啾——一只湿漉漉的小鸟崽站在碎裂的蛋壳中,全身金红、翎毛稀疏,睁着圆圆的、明亮的黑眼睛望向世界,眼底充满了天真的疑惑。
它歪着脑袋,抖抖覆盖着幼毛的小翅膀,接着看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周晖。
……周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发出因为嘶哑而显得甚至有点怪异的声音:凤……凤凰……小凤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诞生后第一眼所见的、这个面孔英俊又带着魔息的男人,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迈出一步,啪叽从半圆蛋壳里摔了出来。
周晖已经忘了一切,甚至都没想起来伸手去扶。
等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时,小凤凰已经费力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连扑带摔,奔到了周晖面前,对他展开还有点湿润的小翅膀:啾——周晖如同做梦一般伸出手,小凤凰立刻蹒跚跳上掌心,蜷缩成一只毛茸茸的球。
凤凰……周晖喃喃道,说话时甚至连嘴唇都在剧烈发抖。
你……你回来了,我的凤凰……小凤凰依偎在周晖掌中,用嫩红喙边轻轻磨蹭他手心粗糙的纹路。
周晖低头亲吻它圆滚滚的小身躯,热泪顺脸颊而下,洇湿了它身上柔软细密的幼毛。
小凤凰似乎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仍然乖乖地没有动,用头一下下蹭周晖被泪水浸湿的脸,仿佛那是个充满了温情的抚摸。
我很……我很想你,周晖哽咽道: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凤凰。
第70章 周老大拳打FBI,脚踩MI6,如同人民英雄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凯旋而归一周后,不周山周家小院。
母亲啊——!!!摩诃如同一台裹挟万丈炮火的压路机,横冲直撞一骑绝尘,瞬间将来不及躲避的迦楼罗从卧室撞飞去客厅,紧接着半跪在床榻前,一把抓住了唧唧乱飞的小鸟崽。
母亲啊——!!!!!!小凤凰发出恐惧的尖叫,下一秒被摩诃兜头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外跑。
这时正巧周晖从外面进来,迎面撞个正着,立刻拔刀拦住他:你上哪去?给老子站住!孔雀大明王半句废话没有,兜头喷出咆哮的金红色火龙:你又算那根葱,给我让开——!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木屋在颤抖,山崖在震动。
黑烟冲天而起,方圆十里鸟兽走避。
周晖和长子杀气腾腾对峙,突然火光中传来尖利的啾啾声,只见小凤凰双眼飙泪,拼命扑腾着还没几根毛的小翅膀,跌跌撞撞穿过战场扑向周晖,一头撞到周晖胸前的口袋里不动了。
怎么啦怎么啦?吓着了吧?周晖立刻像得胜的将军,紧紧捂着口袋就往外跑。
摩诃在身后气得要命,一边叫周晖你别趁人之危你这样是不是想把母亲捂死!一边提着双剑就往外追,路上再次把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迦楼罗撞去了屋外。
……迦楼罗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远处硝烟中到处追砍父亲的摩诃,又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了石头上。
亲,来根兔腿吗亲?张二少戴着围裙,热情地站在篝火边招手,面前是两只正在火苗上滋滋冒油的野兔。
他野外烧烤的架势还挺专业,明火烤几圈后抹一层盐,再转几圈抹一层香料,这个过程重复几次,味道便渗进了肉里,快熟的时候肉香四溢,颇让人发馋。
然而迦楼罗看到他这个样子眼角便发抽,不……不了,谢谢。
哎呀自家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据说我哥以前最疼你了。
怎么样,最肥的这条腿给你,别说舅舅不疼你啊二侄子!迦楼罗:……迦楼罗接过烤兔腿,情不自禁往天上看了一眼,生怕下一秒就有十万雷劫从无色天当空劈下,把自己就地劈成焦炭。
·凤凰破壳时,九天十地为之震动,除了人界天象奇诡引发众多猜测之外,其他五道都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离事发现场最近的周晖当时就把小凤凰揣进怀里了,正要拔腿走人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张二少撅着屁股,趴在身后,把脸紧紧贴在土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周晖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半晌才颤抖问:佛祖啊,你在干嘛呢?破壳了吗?破了啊。
我哥出来了吗?出来了啊。
张顺松一口气,小心翼翼抬起一只眼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特么的怎么突然就破壳了啊?早知道弄个隔音防毒面具带来了!这特么简直是灵魂攻击,万一再搞出个心魔怎么办?!我再也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了!周晖:……·周晖抱着刚出生湿漉漉的老婆,大腿上挂着个真·金佛·挂件儿顺,艰难地一步一挪回了家。
他本来的打算是过两天就把正佛恭恭敬敬扫地出……恭送出门,以防须弥山倾囊而出下来要人;但K.O掉两任大阿修罗王、解决掉心魔释迦、亲手把正佛一刀送回无色天的凤凰明王威慑力太大,须弥山真没敢造次,愣是一个登门造访的人都没有。
张顺一看,立刻有了奔向新生活的希望,死皮赖脸待在周家就不肯走了。
为了表示诚意,他主动承担了做饭洗碗、打扫家务的重任,立刻就展现出了他以前为了泡妹妹而钻研的野外烧烤技能。
然后第三天,在人界感知到母亲诞生的迦楼罗千里迢迢赶到不周山,进门见到妈,当时就跪了。
周晖对儿子有心理阴影,本来第一反应就是把迦楼罗打包丢出去,但俗话说亲不亲、娘舅亲,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血缘(……)是割不断的,张二少早已你好我好哥俩好地揽着迦楼罗的肩,把他给迎了进来。
连小舅子都进门了,不能拦着亲儿子在外面不给进啊。
周晖无法,只得抱着小凤凰摊在屋角,勉强用幸亏那个真正的讨债鬼还没来聊作最后的安慰 。
——谁知最后的侥幸很快也被打破了。
小凤凰破壳后一周,摩诃终于从血海赶来,进门就企图带亲妈跑路,差点再次酿成父子相残的血案。
至于摩诃为什么过了一周才赶到,原因也很简单——凤凰破壳时产生了巨大能量,飓风状横扫血海,将呼啸的海水硬生生压成了平面;正飞在血海上空的摩诃躲闪不及,被直接按进水里,瞬间呛晕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帮人在不周山一聚齐,简直是神魔三界大战场,小木屋每天都要被震塌一次。
每天傍晚六点准时开仗,摩诃偷袭周晖抵挡,然后开始弑父&杀子;迦楼罗盘腿念佛,望着在篝火边忙得不亦乐乎的佛祖,深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天谴劈成肉泥。
日子一久,周晖终于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别说迦楼罗每天都要任劳任怨帮忙重新搭房子,就是小凤凰天天火里来水里去,满眼看的都是重口味暴力场面,对成长发育也太不好了。
周晖终于决定,把摩诃打晕沉尸血海,然后举家搬迁,带着小凤凰回人界。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前行,商务舱里,空姐推着餐车礼貌问:先森,请问要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不要,谢谢。
迦楼罗从绷带下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盯着面前布袋里的黑色橡胶状肉干,低头咬了一口。
空姐:……这人是干什么的是恐怖分子吗他吃的是什么不会是塑胶炸弹吧……空姐满心凌乱地走了。
先森您好,请问要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你们航班为什么没有头等舱?这座位太小了真不舒服,而且电影怎么都是去年的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那个啥,蒜香焗龙虾随便配一个Hugel & Fils 2000年份的雷司令SGN就行了……什么,没有?650g的小龙虾也行。
还是没有?柳橙法国鹅肝酱配吐司总有吧?什么,那你们到底有什么?先森,我们只有牛柳饭或焗意面。
张二少拉下宝格丽墨镜,露出电影明星般时刻噼啪放电的深邃眉眼,半晌勉为其难道:好久没吃过东西了,这样吧,每样来三份。
空姐:……餐盘上饭盒垒成一座小山,飞机餐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浓烈气味,强烈刺激着张顺已经足足好几个月没吃过正常人界食物的胃。
张二少心满意足点点头,随手往空姐手里塞了两百块钱小费。
先……先森,辣椒牛柳饭还是番茄焗意面?周晖回头看看各自都很满意的小舅子和二儿子,又看看风中凌乱的空中小姐,彬彬有礼道:一杯牛奶。
……啊?放糖,温热,用玻璃杯装。
空姐简直想不到这次这么容易,推着餐车难以置信地走了,过一会儿回来端给周晖一杯新鲜牛奶。
周晖尝了一口,非常满意:谢谢。
空姐顿觉自己遇上了正常人,欣喜之余不由对周晖英俊逼人的微笑红了脸。
正当要说声不客气的时候,却只见周晖端着牛奶站起身,径直走进机上洗手间,关上了门。
空姐:……空姐在风中一寸寸石化了。
这人是要在飞机上干什么啊?!·卫生间内,周晖把牛奶杯放在流理台上,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他口袋里唧唧叫着钻了出来,扑腾两下小翅膀,颤颤巍巍站在了玻璃杯边。
啾——啾!小凤凰开始低头啄奶喝,周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着小鸟崽的后颈,怕它太入神了摔进杯子里。
这种事故在机场喂奶时发生过一次,当时小凤凰爪子嫩,圆滚滚的小身体立足不稳,啪叽一声摔进了牛奶里。
周晖还没来得及捞,小凤凰已立刻尖叫着从杯子里飞了出来,牛奶喷得到处都是,瞬间溅了周晖一脸可疑的白色液体。
啾啾……啾啾啾……飞机上,小凤凰用嫩喙磨蹭周晖的手指,又低头继续啄,继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周晖把小凤凰抱起来,亲吻它温热细密的软羽。
他离开须弥山前一天,跋提尊者曾在深夜到访,承认了半个月前转接神魔两界通道,促使周晖上无色天探望正佛的是自己——对此张顺非常感激,非要留跋提尊者一起吃早饭,被后者忙不迭谢绝了。
周晖倒不太计较跋提尊者小小的算计,他已经攒了一肚子小凤凰的养育问题,连天道知乎都查不到答案,正好抓到跋提尊者就开始问。
其实跋提也不太清楚凤雏的成长过程——当年小凤凰全是释迦在冰川神殿里一手养成,几大尊者别说参与进去了,连面都很难见到;但尊者竭力回忆了下上万年前的旧事,还是提供了几点宝贵的意见。
第一是没必要特意喂食物,凤凰是太古神禽、天地化物,它想吃的时候自己会去找符合心意的东西吃,实在不吃的话十年二十年也都不要紧。
第二是凤凰刚一破壳,灵智未开,就像刚刚诞生的小鸟崽一样,现在亲近谁、不亲近谁完全是本能。
至于能不能恢复上一辈子的记忆,那是老天都说不准的事。
周晖微微黯然,问: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神智呢?凤凰化形之时,灵智自然就开了。
跋提尊者微微一笑,道:至于要几年才能化形,这个真的说不准……在太古神兽中有千万年不化形的白虎,也有刚一落地即刻化形的麒麟,只能说什么时候化形都要看凤凰自己愿意,周施主不妨还是……随缘吧。
周晖把小凤凰托在掌心里,举到眼前,对视它圆溜溜黑亮的眼睛。
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吧?周晖低声道。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完全不懂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在说什么,神情中充满了迷茫。
然而几秒钟后它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抻着脖子凑上前,拍着小翅膀,用嫩喙在周晖嘴角亲昵地蹭了一下。
啾啾啾!小凤凰心满意足道。
周晖用一根手指摸摸它的小头顶,尽管眼底还带着哀伤,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飞机在北京徐徐降落。
半小时后,周晖墨镜、皮靴、黑色机车皮衣,口袋里揣着老婆,身后带着二儿子和小舅子,犹如好莱坞巨星走红毯一样迈出了首都机场。
早已有专人把他的车停在停车场门口,周晖站在铮亮的黑色慕尚前,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指着车头上那霸气无比的LOGO,郑重其事道:老婆啊,这是咱家的车,两年前买的,价值XXX万……以后它就是你的奶粉钱了!知道吗!小凤凰从他胸前口袋里冒出个头,上下打量这辆黑色的庞然大物:……啾?啧啧啧啧,还不知道跟须弥山那帮和尚强征了多少保护费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他跑去冰川神殿住了两个月,临走时把墙上照明的夜明珠全抠了,特么的足足偷了一大袋子……张顺呯地关上车门,正打算找迦楼罗同仇敌忾一道吐槽,突然只见迦楼罗满脸淡定的表情,——嗯?你都不觉得这傻逼很过分吗?……还好。
什么叫还好?!那可是冰川神殿!被他抠得跟违章建筑一样了!连镶地板里的金块都被起出来运走了,跋提说怪不得临走跑那么快呢,赶着去送都追不上人!你竟然还觉得‘还好’?!……迦楼罗在车后座上转过头,终于承认:这个行为本身是不对的。
张顺正要大加赞同,只听他又道:但是,我是他的遗产继承人,所以……迦楼罗耸耸肩,做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张顺嘴角抽搐,无数只草泥马从佛祖的心中呼啸而过。
·周晖终于轻车熟路地开回国安特别处,把车停在那座熟悉的灰色建筑楼下,透过车窗望向单位大门。
门口两个警卫负枪站岗,水泥台阶之上,毫不起眼的玻璃门开着,和北京任何一处办公机关大门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老婆啊,这就是我们上班赚钱的地方了。
周晖抚摸着小凤凰的脑袋,语气中带着深长的感慨:虽然在这里其实赚不到什么钱,工资扣掉五险一金,连给你买两袋法国原产高级蛋奶零食鸟饼干都不够;但这里有我们熟悉的朋友和兄弟,有我们曾经一起共同战斗的人。
重要的是,他们在面临危险时不会放弃你,在面对诱惑时不会背叛你……小凤凰静静听着,若有所悟。
后车座上,张顺和迦楼罗眼底都浮现出了感慨万千的神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和你一起联手搞敲诈、干私活、诱骗山西煤老板上京来求平安符真是太顺当了!周晖愉悦道:光司徒英治今年就卖出去两打!上次给我打电话说还有八百万的余款等着我去结呢!——所以总体来说这份工作还是蛮赚的,从此以后那就是你的零食钱啦老婆!小凤凰没明白,但看到周晖开心就觉得很开心,刷拉一声飞到周晖肩膀上大声赞同: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后车座上,张顺和迦楼罗的下巴同时咣当砸地。
周晖一脚踹开车门,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车,姿态活像刚刚脚踩阿富汗、拳打伊拉克,踏平了五角大楼和白金汉宫,将军情六处荡成白地,如同人民英雄志愿军一般凯旋归来,在两个值班警卫发直的目光中走进了单位大门。
同志们——!一身大吼平地震响,整栋建筑晃了几晃,所有人都轰隆隆地跑到二楼走廊上往下看。
只见周晖站在一楼大厅正中,摘下墨镜随手一丢,双手高举着金红绚丽的小凤凰,英俊的面孔嚣张无比:同志们,大家好!老子带着凤四回来了!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第71章 就算记忆被洗清一遍,灵魂却还是那个爱我的人小凤凰歪着脑袋,充满疑惑道:……啾?周围一片静寂,紧接着如同冷水泼进油锅,轰然炸了起来:凤凰!凤凰!那可是真·凤凰啊啊啊啊!!!手机闪光灯咔擦咔擦,闪成一片灯光的海洋。
于靖忠冲出办公室来咆哮:拍照就行了啊!不要上传朋友圈!——保密纪律!不要上传朋友圈——!可惜声音立刻被淹没在了轰隆轰隆的脚步声中。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啊——!一组的大小伙子们如猛虎下山,纷纷扑上来哭诉的哭诉抱大腿的抱大腿。
一组小帅哥们平时因为保密工作的原因很难找到女朋友,人生寂寞空虚如雪,只能跟着老大四处干私活骗钱花。
无奈周晖走后老板换成了迦楼罗,金翅大鹏鸟性格严肃一板一眼,把这帮人操练得哭爹叫娘,眼下看到老大回来了,简直比见了亲爹都亲。
周晖双手托着小凤凰,郑重其事道:这就是你们的凤四组长了,都过来认一下认一下……混个脸熟就行了!说你呢!只准看不准摸!小伙子们齐刷刷一鞠躬:四组长好——!……小凤凰:……啾?!凤凰神秘高冷,两次叛变,在特别处的传说中已经变成不可说之NO.1了,普遍认为他不管以什么形象、何种方式出现都不足为奇。
眼下别说变成了一只幼鸟,就算他哪天突然变成金身菩萨像端坐在办公室里,估计大家都不会感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然而也有不能接受的,比方说神完天司:麻麻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神完啊!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周晖办公室里,神完天司颤如颠筛指着小凤凰,满脸悲痛欲绝。
小凤凰则一动不动缩在周晖怀里,对小活佛回以无辜的眼神。
你看我,你看看我啊!真的想不起来了吗?连我你都想不起来了吗?!于靖忠安抚完外面群情激动要来围观真·珍稀鸟类的群众,正好推门而入,闻言一把捂住神完的嘴巴,拖到后面去小声教育:凤凰现在连周晖都不认得,何况是你了……下次这话在周晖面前少说,勾得他心里难过……神完天司扶墙而立,满脸深受打击的表情。
于靖忠拍拍神完天司的头,把他推出办公室去面对外面一堆如狼似虎的围观群众,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紧皱眉毛盯着正安静窝在桌面上的小鸟崽。
小凤凰圆溜溜的眼睛回视他,目光充满好奇。
……真是凤四啊?不是要几百年才孵化吗?三十秒后,于靖忠终于忍不住怀疑:真不是你思念凤四过度,在外面随便捡了只鸟回来充数?!龇——!小凤凰扑腾着翅膀就要冲过来扇老于,被周晖连忙按住了,一边呼噜毛一边忙不迭安慰。
半天小凤凰后颈炸起的毛才慢慢平息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要瞪于靖忠,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怨念。
于靖忠简直毛骨悚然:它……它听得懂啊?我去我不会得罪了凤凰明王吧?!殿下对不起啊!殿下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你上辈子我对你挺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周晖百般抚弄小凤凰,直到后者最终把头缩进他掌心里不动了,才道:半个月前还不懂事,现在越来越懂了,可能是天生神禽的关系吧。
不过只有化形了才能正式开智,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据说从几年到几百年都有可能。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于靖忠问。
周晖摇摇头。
那你……就这么等呗,千儿八百年的,我也耗得起。
周晖抱起小凤凰亲了亲,说:等他开智了,一点一点从头再来,上一次战场上抢亲都成功了,这一次细水长流的还不能成吗?就算记忆被洗清了一遍,灵魂也还是那个人,总有认出我的那一天。
再说就算认不出也没关系。
小凤凰用圆脑袋亲昵磨蹭周晖的脸,发出轻微的啾啾声。
周晖眼底不由浮起笑意:他小时候过得那么辛酸,后来深陷在这诡谲的局势中,禅精竭虑步步为营,也没有过一天真正心里踏实的日子……现在都忘掉了也好。
人生总要过去,才有新的开始。
外面闹哄哄的,走廊上传来一组成员跑来跑去、吆喝搬东西的声音。
然而办公室里却非常安静,红线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纵横交错,滚珠来去,各循轨迹,如夜空中浩繁的星图。
这座办公室在主人离开的半年间被完全封锁,从来没有人踏进过一步。
然而现在周晖打开门走进来了,他坐在这里,仿佛中间重重的硝烟战火与颠沛流离都从未发生,一切恍如昨天。
小凤凰并不明白周晖说了什么,但习惯性拍了拍翅膀,啾啾两声表示赞同。
周晖笑了起来。
这一人一鸟之间自有气场,那亲密无间的氛围似乎隐隐排斥着周围其他人,形成了一个独立又温暖的小世界。
于靖忠从椅子里站起身,望着办公桌对面这一幕景象,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虽然周晖神色如常,但这么多年相交,他能感到那微笑之后更加沉重而苍凉的东西。
——周晖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周晖带着小凤凰,搬回了他在三环的那套精装复式公寓。
至于和他一起回来的张顺和迦楼罗,一个被狐六领走了,一个只能住办公室。
张顺在当年楚河离开张家的时候,得到了他哥手里的所有资产和股票。
然而张顺第一没能力、第二也没心思去管公司,干脆把股权卖了大半,做了个挂名拿分红的董事,自己就来北京特别处混日子了。
张二少孤家寡人一个,当时没想好以后是留在北京还是回H市,因此就没在北京置业。
后来他随便在酒店住两天,夜店混两天,司徒英治家又住两天;单身汉生活过得十分潇洒,买房子的念头也就闲云野鹤随风飘去了。
如今真·金佛下降人界,赫然发现自己在北京竟然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夜店是肯定不能去了,被跋提尊者知道了一定会吐着血奔下山来当着张顺的面挥刀自尽;司徒英治家的房子正准备卖,凑钱在香港半山买个大的,现在房子里乱糟糟的,连犼三自己都在住酒店。
张二少虽然人界待久了,神性上出了点问题,但毕竟是疑似正牌子佛祖,上面还是给予了高度重视的,专门在政治重要地区清空了一座建筑楼来当佛堂——无奈张二少现在一看到佛堂就发悚,面对热情相邀的于副,简直恨不得跳起来贴着墙根溜走。
所幸关键时刻,李湖大发慈悲,说:既然张二少不愿意住佛堂,那就住我家吧,安顿下来再慢慢买房子不迟。
正好我家空着一间大卧室,月底他还可以帮我付个水电煤气物业费啥的……张二少忙不迭表示没问题,能和36DD的美女同住是我的荣幸。
再说身为佛祖就要时刻不忘普渡众生,老呆在佛堂里不接触基层的话是会脱离人民群众的呀。
于是正牌金佛跟着狐狸精手拉手跑了,留下于副在后面,望着李湖在奔跑中格外欢乐豪放的胸器,只觉得眼皮直跳。
剩下一个迦楼罗,本来就是一直睡办公室的,继续睡办公室也毫无压力。
他睡的是当年凤四组长的办公室,顶楼三套大开间,卧室、会客厅、小厨房俱全,条件上完全没什么好委屈的。
周晖乐得不跟儿子同住一个屋檐下,抱着小凤凰就想走,却突然被迦楼罗主动叫住了:等等……爸。
嗯?迦楼罗走上前,仔仔细细抚平小凤凰略微凌乱的翎毛,绷带下眼底显出沉静的神情。
半晌他退后半步,左右看看小凤凰,才抬眼道:爸,有一件事……周晖口气略微缓和:怎么了?借我点钱。
迦楼罗说,工资不够花了。
周晖:……实习期到手四千五,蛇肉馆一条蒸全蛇起价一千二。
犼三和神完他们工资虽然比我高,但也没高太多,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维持收支平衡的?我听说可以私下接活赚点外快,但那天我找来纪律条例,上面说私下接活是违反单位规定的。
迦楼罗顿了顿,平静道:我这个月工资已经花完了……借我点钱吧,发工资了再还你。
父子俩互相对视,一阵风从两人中间刮过。
……周晖慢慢道:我记得你从雪山出来时,从当地银行取了你妈事先存在那里的保险箱,里面有八万块钱现金……火车失事进魔界的时候,包被摩诃发狂吞了 ,后来在人界又遭了小偷。
那你后来……人界物价太贵,我一直靠工资吃单位食堂,还好可以住办公室,省下了租房子的钱。
周晖盯着迦楼罗,看着儿子和自己无比神似的年轻的脸、身上的旧运动T恤和去年过季款阿迪达斯鞋,平生第一次有种身为人父的责任感从胸腔油然而生。
他摸出钱夹抽了张卡,递到儿子手里,说:拿着,随便刷。
小凤凰对迦楼罗有种天然的亲近,临走时还绕着迦楼罗飞了两圈,似乎有点恋恋不舍,华美的尾羽如同缎带般在他身遭一圈圈掠过,洒下无数绚丽的光点。
那光芒就像无数跳跃的小精灵,迦楼罗怀念地伸出手——然而下一刻,周晖忙不迭捞过小凤凰,脚不点地走了。
啾?小凤凰被塞进车里,疑惑地眨巴着眼睛问。
周晖迅速起身开车,只作没看见。
心说要是将来凤凰恢复记忆后,想起自己差点把二儿子搞得去要饭,说不定一怒之下会让自己沿街去要饭……所以母子离别抱头痛哭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周晖在阔别半年后,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和楚河在北京的家。
虽然已经这么长时间没住过人,但于靖忠经常派手下来打扫,所以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只是长久空旷的房子,空气中总有点让人不舒服的味道,周晖把阳台门打开、落地窗帘拉开,让夕阳一股脑涌进客厅和卧室,实木地板便在余晖中泛出了一种润泽温暖的反光。
哟,还有花。
周晖看着茶几上的玻璃水杯,里面插着几朵不知名的粉白小花,想必是于靖忠派人来打扫的时候让放在这里的。
——啧啧,老于被小美人调教得有生活情趣了,真特么难得……记得吗?你以前经常从楼下花园摘几朵野花放家里,还曾经想在烟台上开辟出一片人参种植园……小凤凰蹦蹦哒哒地跳到桌面上,嗅了野花半晌,张嘴就叼了一口。
呸呸呸!小凤凰立刻把苦涩的花瓣吐掉,张着翅膀扑腾半晌,一头撞回周晖怀里。
周晖哈哈大笑,一只手抓着车钥匙,一只手抱着小凤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又来到卧室。
只见阳光从与卧室相连的阳台投映进来,床上松软雪白的大枕头泛出金红,床角还挂着一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那是楚河的,临走时没收,至今还挂在这里。
周晖把小凤凰放到床上,拎起外套随手把它兜头一裹,笑道:这是你的,你还要吗?不要我送人了哦。
小凤凰费力地把头从一堆布料中伸出来,一听要送人了,立刻叽叽咕咕地把外套拢成一堆,张开翅膀用力拢住,瞪着周晖。
那意思是既然是我的就不准送人,我的就是我的,谁都不准拿走我的东西。
周晖大笑,把小凤凰连同外套一起抱在怀里。
不送不送,你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周晖顿了顿,把脸埋在那件外套里,带着笑意闷闷地道:就算等你到死也还是你的,谁都拿不走,你放心。
小凤凰这才满意了,在周晖一下接着一下的抚摸中缩了缩脖子。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所幸还有半包奶粉。
周晖烧水冲了杯浓浓的奶,加了糖和蜂蜜,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端去卧室让小凤凰乖乖地喝,自己则去浴室冲澡。
主卧室和浴室相连,周晖又没关门,小凤凰站在玻璃杯壁上,从它的角度可以看见周晖的影子倒映在浴室玻璃门上,显出强壮、结实的上身肌肉和大腿。
小凤凰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一动不动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低头又啄了几口奶。
周晖不在它很快觉得索然无味,从杯壁上跳了下来,在床上蹦跳拍打了几下翅膀,仰头观察这个据说属于自己的家。
挑高天花板让视野很宽阔,浅金色厚重窗帘,米色地毯,家具床铺全是订做的高级实木货,设计一看就出自名家手笔。
小凤凰竭力仰起小脑袋,目光迷茫从床头柜上的合照相框上扫过,在照片中楚河的脸上顿了顿,紧接着就毫无觉察地移开了。
它的视线投向周晖的床头柜,定在其中一只抽屉上。
那抽屉里似乎散发出一股让它十分熟悉的气息,小凤凰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站在抽屉边,抻着脖子往里面看去。
抽屉紧闭,它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而小凤凰思索了一会儿,那无比熟悉又难以言说的感觉越来越重,终于它小心翼翼伸出爪子,鬼使神差一般,费力地拨开了抽屉。
浴室里还传来哗哗的水声,周晖哼唱着图兰朵,歌声在回音中格外响亮。
小凤凰的眼底被迎面而来灿烂的光芒映红。
——只见那抽屉里有一只玻璃罐,里面用精巧的莲花状支架,精密而稳妥地托着一颗红色的圆珠。
珠子足有大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光滑流转,在暮色四合的世界和越来越昏暗的卧室中,闪烁着九天寒星般明亮的光晕。
数张久远的记忆残片从脑海深处呼啸而过,但紧接着就逝去了,连一点隐约的画面都没留下——这是凤凰瞳。
小凤凰望着玻璃罐,愣愣地怔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