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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我也爱你

2025-04-03 14:51:05

朗白这时候惊骇过度,加之又跪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竟然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袁骓一看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双手发抖的把他弟弟的风衣扒下,跑到甲板上狠狠扔进了海里。

周正荣原本等在外边,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袁家三父子出来,正要进去查看,就看见大太子疯了一样的抓着衣服跑出来,险些把他迎面撞翻。

一边手下赶紧把他扶起来:周先生!周先生!您没事吧?周正荣猛的把手下一推:大少爷!怎么回事?袁总呢?父亲被蛇咬了!袁骓的声音都变了调,去拿高锰酸钾!快去!快去!!船舱里,袁城用贴身小刀把毒牙剜出来,发黑的鲜血猛的喷出来老高。

虽然剧痛让他说话都忍不住发抖,但是他仍然冷静的指挥朗白用领带把他左手臂整个扎了起来。

朗白强忍着抽噎,虽然动作很快,但是双手都在颤抖。

袁城叹了口气,勉强抬起手摸了摸朗白的脸:想不到我们十五年父子缘分,就要断在今天了。

不会有事的……大哥已经去拿高锰酸钾了,不会有事的……船上没有多少高锰酸钾,袁城冷静的道,就算有,现在也早过一百秒了,没用了。

朗白一低头就要去吸袁城的创口,但是他刚低下头,就被袁城狠狠一推,一下子摔倒在地:爸爸!你想死吗?袁城厉声道,你想让爸爸这条命白费了是吗?朗白从未被父亲动过一指头,这是袁城第一次对他下这样的重手。

他一下子愣在了地上,漆黑漂亮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看上去仓惶虚弱。

那样子让袁城恍惚间想起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小儿子的时候。

那时朗白的母亲正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嘶哑的哭着,满眼绝望。

没想到快死的时候,还能享受到跟他最爱的母亲一样的待遇。

袁城心里微微叹息着,深入骨髓的发痛。

袁骓、周正荣和其他几个心腹手下匆匆提着一小瓶子高锰酸钾、大桶大桶的肥皂水等跑进来,还有一个懂点医术的保镖,拿着一管高锰酸钾匆匆往袁城手臂上扎,同时有人拎着高锰酸钾和肥皂水轮番往创口上浇。

这时候已经晚了,距离被蛇咬的时间早超过一百秒了,就算注射高锰酸钾也没很大作用。

众目睽睽之下,袁城的手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发黑,创口更是泛出了发黑的紫色。

周正荣失控的咆哮着:这是什么蛇?为什么这么毒?蛇呢?蛇在哪里?边上有人把蛇尸提给他看,他一愣,竟然没认出来: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快把袁总的伤口切开!毒牙呢?毒牙断在肉里了吗?保镖打完高锰酸钾,等三十秒钟后迅速掏出匕首,以袁城的创口为中心切了一个横竖三厘米的刀口,又在创口往下连刺几刀,只见发黑的血一股股涌出来,很快就流得一地都是。

保镖赶紧提前请罪:袁总对不住,实在是没办法,这样下去就算好了,这只手估计也保不住……袁城点点头,说:你做的很好,这不怪你。

船在回航吗?大少爷已经下令回航了,大概要两个小时才能回到陆地!已经通知医生准备血清和船只,很快他们就会乘船来跟我们会合……你觉得我撑得过两个小时吗?袁城神色平静的反问一句,又回过头,对朗白招招手:阿白,到爸爸这里来。

袁骓赶紧把他弟弟往前一推,朗白一下子跪坐在袁城身侧。

袁城用没受伤的右手拉住小儿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才微微的笑道:阿白乖,不哭。

朗白强压哽咽,说:我才没哭。

他的泪水把整张脸都打湿了,眼泪在脸颊和下巴上汇成串,有的滴到地上,有的落在了袁城怀里。

袁城另一只手也没什么知觉了,很勉强才抬起来,慢慢拭去小儿子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触觉,不知道自己动作是轻是重,擦了几下之后,朗白脸上便浮现出红痕,袁城停下手,半晌一声长叹:爸爸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朗白猛的抬手捂住脸,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这时一个保镖从门外匆匆走来,对周正荣附耳说了几句,递上两个盒子。

周正荣脸色一变,半晌点点头,挥退了手下,一个人走上前来对袁城低声道:袁总,送风衣给小少爷的人查出来了,是齐夏国。

朗白哭得哽塞难言,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围几个心腹脸色齐齐一变,袁骓更是刹那间脸色惨白!几个手下人过去抓住他的时候,还从他身上搜出来蛇药。

周正荣把盒子递给那个懂医的手下,又道:肯定是他怕万一误伤自己,这蛇药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你们几个快点把蛇药化开给袁总涂上!齐夏国三个字一出来,袁骓脸上已经血色尽失,等到周正荣这番话说完的时候,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时间震惊、恐惧、痛悔、悲伤一齐涌上心头,震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袁城看了大儿子一眼,却没有责怪他,只低声叹了口气:现在才知道后悔,当初你要是听我的话跟王家断绝来往,哪有今天的事情呢?袁骓怔怔的盯着父亲,那脸色惨白得吓人。

周正荣赶紧拍了他一下:大少爷!谁知不拍还好,一拍之下,袁骓猝不及防的向前冲了半步,从喉咙里咳出一口发暗的血沫来!周正荣简直骇呆了,还没来得及搀扶,袁骓突然掉头往外冲,那脸色竟然异常的可怕。

袁城厉声喝道:你给我回来!袁骓吼道:我去杀了齐夏国,我他妈的去杀了他!回来!我有话对你说!周正荣慌忙扑上去,连推带拽的把袁骓拉回来。

看袁城现在的样子,十有八九这一关很难熬过,就算熬过了,日后怎么样也很难说。

万一袁城不在了,他现在说的话就是遗言!这大小两个儿子都是要听的!周正荣狠狠把袁骓按在地上,袁骓拼命挣扎了两下,实在挣扎不起来,只能重重一跪,嚎啕大哭:父亲!父亲!我对不起您!父亲啊!……袁骓从生下来起就没这样哭过。

无数的悔恨和悲伤都凝聚在这哭声里,尾音尖利得瘆人,几乎连血泪都要哭出来。

大少爷你听袁总说什么,你要听袁总说什么啊!周正荣急得也想哭,扑通一声跟着兄弟两人跪在袁城面前。

袁城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虽然打了高锰酸钾,用碱水冲过伤口,毒液也都被放了出来,但是剧毒仍然迅速在体内蔓延着。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先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心腹周正荣,然后是被全族认作嫡长子的袁骓,最后是离自己最近的小儿子朗白。

看到朗白的时候他顿了顿,低声道:袁骓。

袁骓十个手指紧紧抓着膝盖边的地面,用力之大甚至肌肉都痉挛了:是,父亲!我在香港,有一份转让文件,是要把美国分部……转到你弟弟名下……袁城口腔有些麻木,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但是被长老阻挠,文件我……还没签字……袁骓凄厉。

我回去就签!立刻就签!袁城笑了一下,那笑容短短几秒就过去了:袁骓,你是我的大儿子,你是哥哥,要保护好你弟弟,要承担起袁家的祖业,你……你能做到吗?袁骓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泪拼命点头。

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阿白,……我要是死了,你能保你弟弟一世富贵,平安终老吗?袁骓哽咽得喘不过气来,颤抖着抓住朗白的另一只手:我、我发誓,我发誓一辈子好好待阿白,我发誓我一辈子好好的、好好的保护他,让他快快乐乐长大,一生一世平安富贵……袁城闭了闭眼睛,脸上已经笼罩起一层灰败之气,看上去极度憔悴。

然而他的神情却是十分放松、十分安心的: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就好。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个见证,我要是死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看着,……周正荣几十年在黑道摸爬滚打,从不流下一滴眼泪的人,此时却痛哭流涕的点头:我看着呢袁总,我看着呢……您一定会活下去的,您安心吧……袁城叹了口气,微微显出一点笑影来:我也想活下去呀……我多想活下去,和阿白在一起,直到我老死的那一天……他伸出手,想再摸摸小儿子的脸颊,但是眼前已经对不准焦距了。

朗白抓住他的手,颤抖着亲吻他的掌心,泪水很快打湿了袁城的手。

乖,不哭了,……阿白,不哭了……袁城顿了顿,恍惚间想再对小儿子笑一下,再看看他带泪的脸。

但是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已经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还能不能被听见,只能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的往下说。

阿白,你十五岁……那一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已经低到耳语的地步,别人都很难听见他说了什么。

就算听见,估计也不知道这个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只有朗白心里明白,却说不出话,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酸涩难言。

阿白……袁城轻轻唤了一声,……爸爸爱你……尾音渐渐飘散在空气里,恍若无声。

那每一个字都用尽了袁城最后的力气,用尽了他最后的心血,最后的爱情。

朗白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我也爱你。

袁城对他说过那么多次,这是他第一次回应,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短短的四个字,却像是最尖利的钢针一样,狠狠插到他心脏深处去,痛得彻骨发凉,痛得永生难忘。

袁城看着朗白,面容动了动,竟然像是微笑了一下,紧接着猝然闭上了眼睛。

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竟然是很开心的,那样愉悦和欢喜,就像达成一生最大的愿望那样,纵死而无憾。

恍惚间他想起十几年前那个初见的下午,第一次亲手抱起自己的小儿子。

当时他还跟人说,这孩子年纪虽然小,却难得如此真心,不知道以后是谁,当得起他这份情深。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我得了这份深情。

袁城心里微笑着,慢慢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