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法医秦明系列2之无声的证词 > 第十五章 金屋残娇

第十五章 金屋残娇

2025-04-03 14:58:59

嫉妒是来自地狱的一块嘶嘶作响的灼煤。

——歌德1晶晶和海萍是省城天正律师事务所最年轻、最漂亮的两名律师。

为了扩充事务所的规模,提升事务所的形象,王天正用不低的薪酬从政法大学招来了这两名在学校就通过了司法考试的律政佳人。

两位才女虽然都是人气校花,性格却截然不同。

晶晶性格外向,善于交际,周旋于事务所众多帅哥之间,给他们一种看能看得到、摸却摸不着的感觉,像只小猫一样不停地挠着他们的心。

海萍则是个内向的美女,她崇尚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上床都是耍流氓,每天下班后,她就用一对耳塞塞住耳朵,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之中。

她们的老板王天正是个顾家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言听计从。

尤其是此时,妻子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他更是每天准点回家,就连事务所夺了今年律师界的大奖的庆功宴,他也想缺席。

同事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过老板,强行将他留了下来。

晶晶喝得多了些,勾着王天正的脖子,要他送她回家,然后给了海萍一个眼色。

海萍就是省城人,但为了上班更近一些,所以和晶晶一起住在公司为她俩租的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可是因为晶晶偶尔会带个帅哥回来,海萍觉得自己成了个灯泡,而且她实在无法在晶晶整夜的浪叫声中入眠。

于是她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协议,晶晶若要带人回来,会提前告知海萍,而这一晚,海萍就会回到十几公里外的自己家里住。

与人方便就是方便自己,海萍一直这样觉得。

夏日的周末晚上最热闹。

海萍下了公交车,漫步在热闹的街道,看着熙熙攘攘的夜市里勾肩搭背的男女,浮起一丝自怜。

二十四岁了,还从未有一个男人能走进她的心扉。

想着刚才晚宴上晶晶的奔放表现,心想若是自己也能像晶晶这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海萍不愿意回家,因为一回家,父亲、母亲和哥哥就会分别来刺探她的感情现状,生怕她嫁不掉一样。

所以,周六一早,趁着父母还没有起床,海萍就拎起包准备回宿舍去。

阳光明媚,和晶晶一起逛一整天街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海萍开门走进宿舍的刹那,仿佛闻见了一丝异味。

晶晶的房门是关着的,估计昨晚折腾得挺晚,到现在还没有起床。

海萍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拿出手机刷微博。

可是她越来越觉得那种异味很不正常。

她是律师,实习时也会去案发现场,那种异味闻上去就像是血腥的味道。

海萍越想越害怕,跳起来敲了敲晶晶的房门,一片死寂。

海萍找到备用钥匙,抖着手打开了晶晶的房门。

门刚推开一道缝,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几乎不敢往房里看去……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海萍还没有缓过神来,她坐在派出所的警车里,双手抱膝、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有头绪吗?胡老师。

我看眼前这个报案的女孩肯定是吓得说不出话了,于是转头问身边刚从现场出来的胡科长,什么情况?估计是性变态杀人,胡科长说,很有头绪,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了。

又是一个铺垫基础的案例啊。

因为单位也位于省城,所以省城市公安局管辖的命案,即便不是疑难、重大案件,师父也会要求我尽量参加侦破,从而掌握大量的基础案例作为提升自己业务素质的铺垫,让自己迅速成长。

不过手段是蛮残忍的,胡科长说,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现在追悼会都没法开了。

现场有明显的打扫痕迹,痕迹检验部门也确认了凶手杀人后用拖把拖了地,抹除了可能留下的痕迹物证。

打扫现场,胡科长说,通常是熟人所为。

我点点头,问:尸体运走了吗?原始状况是什么样的?胡科长走到位于现场内侧卧室的床边,指着床沿说:当时死者就躺在这里,全身赤裸、四仰八叉,四肢被尼龙绳绑在床沿四角,嘴巴被胶带粘住,衣服被撕碎,扔在床边。

死者身上、脸上估计加起来有两百多刀,都是深达皮下。

我想象了一下原始现场的原貌,不禁后背发凉:那死者是被疼死的?现场有大量血迹,初步考虑是失血性休克,也就是慢慢失血、慢慢死去的,死者死前承受了一般人不可能承受的痛苦。

尼龙绳和胶带是哪里来的?我问。

问了报案的小女孩,她说是之前她们搬家用剩下的,都放在死者卧室的床头柜里,胡科长说,所以说,肯定是熟人喽。

还有个熟人的依据,胡科长想了想,补充道,就是通过初步勘查,我们没有在死者相关部位发现威逼伤和抵抗伤。

说明凶手是在死者不备的情况下,突然发难的。

能进入一个单身女孩家里且能够寻找机会突然发难,一定是熟人。

当然,也可能这种捆绑就是凶手和死者之间的一种协议。

我点头认可。

要控制被害人,又要有充分时间寻找绳索,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情,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是凶手和死者在玩SM(虐恋)游戏,只是死者没有想到凶手会变态到要动刀。

嫌疑人是什么人呢?我问。

死者的老板,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王天正。

胡科长说,昨晚正是这个王天正送死者回家的。

有证据吗?小区的监控,记录车的情况没问题,只是晚上看不清人脸。

胡科长说,但是在现场,我们提取到了一枚避孕套。

会打扫现场的凶手,怎么可能在现场留下避孕套?我很质疑这个证据。

避孕套是在床缝里发现的,胡科长说,可能是凶手用完后,不慎将它掉落,想再找到却找不到了。

如果这个避孕套里的精液是王天正的,那就是直接证据。

可是,身边的侦查员插话道,目前王天正否认和死者有过性关系。

他说当晚只送死者到楼下,楼都没上。

通过对王天正妻子的询问,王天正回家的时间也很正常。

王天正的同事都说王天正特别‘妻管严’,这种事儿肯定不敢干。

那可不一定,胡科长说,如果真的是王天正干的,他的妻子很有可能在给他打掩护。

越是道貌岸然的人,越是有可能心理变态。

他的妻子不是怀孕了吗?他这时候出去作案完全有可能。

被胡科长这么一说,我的心头闪过了云泰案的影子。

如果避孕套里的精液是王天正的,那么他所有的供述都不成立了。

我皱皱眉头,说,先去检验一下尸体吧。

死者的死状很悲惨,仅面部就被锐器划了数十刀,看不清眉目,一副狰狞的面孔。

女性的特征性部位也被不同程度划伤,黄色的脂肪组织翻出了皮肤外,创口阴森森地滴着血。

看,胡科长切开死者的四肢关节,说,没有发现任何约束伤和抵抗伤,凶手不约束、威逼死者,是怎么做到找绳子、捆绑人呢?会不会是把死者弄晕了以后,利用死者昏迷的时间,寻找绳索呢?我问。

昏迷无外乎药物、颅脑损伤和窒息才可以形成,胡科长说,没有发现相应的损伤啊。

毒物检验也正在进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发现的。

尸体上能看出窒息征象的口唇、眼睑、手指都被凶手用刀破坏了,我说,但是刚才我看了颅底,发现有颞骨岩部的出血。

胡科长说:不错,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尸体,确实常见颞骨岩部出血。

但是这不是机械性窒息的一种非特异性指标。

不是说有颞骨岩部出血,就一定是窒息死亡,必须要有导致窒息的原因存在。

我点点头,用纱布擦拭着死者颈部已经被我们逐层分离的肌肉,说:颈部被划了好几刀,虽然没有伤到大血管,但是污染了颈部的肌肉,我们看不出她的颈部生前有没有遭受过暴力。

但是给我的感觉是,死者的舌骨大角活动度右侧大于左侧,不知道能不能作为有被扼颈的依据。

胡处长沉思了一下,说:不好说。

另外,你看,死者的生殖道里有片状的黏膜内瘀血,这是生前进行性行为的依据,可是我们在死者的生殖道内没有发现精斑,这说明我们在现场提取的避孕套就很有价值了。

避孕套是新鲜的吧?我的脑海里又闪过了一丝云泰案的影子,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起案件和云泰案的诸案无任何关联,显然不是一个人所做。

胡科长点了点头,说:肯定是这两天用的。

而且,和死者同屋的那个女孩海萍证实,这些天,死者都不曾有过性行为。

所以,这个避孕套只有可能是昨晚用的!我隐隐觉得有一些逻辑漏洞,却又无法挑出来毛病。

那这处损伤是怎么形成的?大宝有了新发现。

2大宝发现的,是位于死者右手手掌心处的表皮擦挫伤,很轻微,但是因为皮瓣的存在,所以方向性很明显。

形成这样的损伤是一种较锐的物体的刮擦力,力的方向从掌根到指尖。

这是什么物体形成的?大宝质疑道,而且力的方向和打击形成的方向正好相反。

抓大放小吧。

我说,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可以确定吗?大家一起点头。

分析现场不能面面俱到,不能因为一些小的不符合而更改大的推断方向,这就是专家们经常会说的抓大放小。

法医是人不是神,不可能解释所有现场现象,所以对于案件的分析,只需要能解释清楚大的方向即可。

我拿起死者的手腕和脚踝,白皙的皮肤上被绳索勒得血痕累累,可以看得出来,死者死前有过痛苦的挣扎。

你说,我转头看着胡科长,既然是熟人,玩SM,为什么要用胶带封嘴?胡科长知道我的意思。

胶带下方没有沾染血迹,胶带上面却浸染了血迹,胶带覆盖的皮肤并没有被划伤。

这说明是先用胶带封了嘴,然后才动刀子的。

凶手显然不是因为划疼了死者,怕死者喊叫才封嘴的。

会不会是有动刀的准备,所以提前封了嘴?胡科长说。

我低头不语。

胡科长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现场发现的避孕套内的精斑,确实是王天正所留。

哈哈,胡科长兴奋起来,案子破了。

新鲜的避孕套,还是王天正所留,之前王天正一直否认到过死者家里,这次看他怎么狡辩。

既然有了铁证,我也没再说些什么,仔细缝合了尸体,然后收队。

这个爱漂亮的女孩,死后也应该不愿意太难看吧。

我们尽力细缝了解剖创口,然后用酒精棉球擦干净她脸上创口内的血迹。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胡科长的电话。

王天正这小子嘴硬得很,胡科长说,突审了一夜,他就是不交代。

在铁证面前,还是一味地哭喊着冤枉。

那侦查部门怎么说?我问。

侦查员在长期的审讯、侦查过程中,会因为经验的积累而出现一种直觉。

事实证明,这种直觉往往很准确。

侦查员的直觉,对现场勘查员的勘查方向也是个重要参考。

这就是我们想叫你过来继续参与侦查的原因。

胡科长说,据主办侦查员说,王天正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一直强调自己没有去过晶晶家里,在听到避孕套的证据时,先是愣住了,然后大喊冤枉。

主办侦查员说自己对最近比较流行的姜振宇的微反应学说很感兴趣,听过姜老师的课,用微反应的理论来判断,这个人不像是在说谎。

我沉吟了一下。

另外,胡科长接着说,视频侦查部门又对小区的监控进行了研究,虽然小区进出的人非常多,而且监控看不清身体特征,但据王天正的同事们反映,他当晚穿的是红色的夹克,视频侦查的同志发现一对男女晚九点半进小区,男的九点四十出了小区。

这个男的穿红衣,女的衣着也和晶晶相似。

如果是他们,王天正就没有作案时间了?我问。

他连上楼的时间都没有。

胡科长说,那他的避孕套怎么会留在晶晶家?这一点解释不通。

另外,因为前天是周末,所以凌晨两点晶晶死亡的时间点也有很多人进出小区,也有穿类似红色衣服的人,所以,监控证明不了什么。

不如这样,我叹了口气,十五分钟后,我们在晶晶家楼下集合,再去看看现场。

现场封存,因为不透气,所以依旧血腥味儿十足,海萍也已经搬离了现场。

据说这房子的房东天天在天正律师事务所吵着闹着要赔钱,可是王天正现在正在被刑事拘留中,也没人能出来做主,房东就转战辖区派出所,在派出所门口堵门。

大宝和林涛满房间寻找新的痕迹物证,我却被现场大门锐利的白色门框吸引了过去。

现场的大门是铁质的大门,内侧有个白色的木头门框。

可见这个房子是在重新装潢的时候,把老式的木门换成了铁质的保险门,只是遗留下了那一圈白色的门框。

用四甲基联苯胺进行了化学处理,门框上意外地出现了翠蓝色的血反应,而且这个反应出现在门框的锐利缘。

这个门框的锐利缘朝向是大门的门框,擦蹭是不可能擦到这里的。

我用放大镜看了看血迹形态,说,那么,这里的血是哪里来的?胡科长蹲在身边,看了会儿,瞪大眼睛,说:死者的手!对,我笑着说,就是大宝发现的那处损伤,门框的锐利缘可以形成。

大宝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跑过来参加了讨论:再结合损伤的方向,那么死者应该是用手抓住门框,身体向后,手掌在锐利缘形成损伤。

我点点头,说:这处损伤说明了两个问题。

一、结合死者颈部可能存在的损伤分析,死者是在门口突然遭受袭击,下意识地用手抓住门框,但是力量不及凶手的力量,被推进门去。

说明凶手是在门口进攻,而不是和平入屋。

二、大门上有猫眼,如果不是熟人,死者不可能半夜给一个陌生人开大门。

胡科长说:很有道理。

简单归纳你的意见,凶手应该是晶晶的熟人,但不是王天正。

因为晶晶给海萍的信号,就是要把王天正纳为裙下之物了,那么王天正应该可以和平进屋。

倾向性意见是这样,我说,但是不能完全排除王天正性子急,在门口就开始施暴的可能。

通过这个迹象,基本可以认定凶手是在门口突然袭击,然后掐晕了晶晶,在晶晶昏迷的状态下,找到绳索和胶带,捆住她的四肢,然后强奸、切割她的。

可是避孕套怎么解释?大宝说,事实证明,晶晶遭受了性侵害,而阴道内没有精液,精液都在床缝的避孕套里。

这个我也解释不清楚。

我垂着眼皮,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公开搜查一次王天正的家。

别忘记了,我们知道王天正当天晚上穿的什么衣服,而死者大量失血,凶手的衣服即便被清洗过,也应该有微量血痕反应。

王天正的家里。

一个美艳的妇人挺着大肚子,正在哭泣。

一个女民警坐在她的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我的心里不禁有一丝担心。

这次突发事件,给这个怀着孕的女人带来的心理创伤可想而知,如果我们抓错了人,实在是对不起人啊。

越是担心的事,越是会发生。

王天正前天晚上穿的衣服扔在洗衣机里,还没有清洗。

我们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对衣缝、衣角进行了显血实验,可是未果。

我们可能真的抓错人了。

我不禁脱口而出。

一旁的妇人停止了哭泣,瞪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们。

我满心内疚,走到妇人身边,说:因为现场有铁证,所以我们抓了你的丈夫。

但是从目前情况看,他很有可能不是凶手,应该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妇人张了张嘴,惊得没说出话。

王天正不可能在门口就施暴,如果施暴的话衣服上不可能不黏附血迹,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那一枚新鲜的避孕套。

突然,我的脑子里灵光一现。

胡科长,你说那枚避孕套有多新鲜?我问。

两天之内用的吧。

我又转头问身边的妇人:你和你丈夫最近有过性生活吗?妇人脸颊染上一层红霞。

她怀着孕啊。

胡科长做了个制止我说下去的动作。

妇人知道我是在帮王天正,于是小声说道:前一天晚上,我们有过。

既然这样,我看着胡科长,大胆地说,会不会是有人用王天正用过的避孕套栽赃陷害?胡科长明白了我的意思,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DNA实验室的电话:现在需要对这一起命案的重要物证——避孕套进行补充检验,对避孕套的外侧进行检验,看看它的外侧DNA是属于哪个女人的。

妇人不解地看着我们,又是紧张又是困惑。

其实道理很简单。

现场发现的避孕套内的精液是王天正的,如果是王天正和晶晶用的避孕套,那么避孕套外侧的女性DNA应该是晶晶的。

如果外侧的DNA是王天正老婆的,那么他们俩用的避孕套怎么会跑去现场呢?只有可能是栽赃陷害!另外,我觉得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肯定是性心理变态的人。

我在回去的路上,说,性心理变态多发在一些有性功能障碍的男人身上。

比如这个案子,如果真的是栽赃陷害,那么这个实施性侵害的男人没有在死者体内或体外遗留精液,很有可能在性功能方面有些问题。

说到这个,我一直在跟的‘云泰案’,前四起案件都有少量精斑,却无精子,无法检出DNA,最后一起案件却有精液、有精子,能做出DNA。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省内有位生殖科学的医学临床专家,胡科长说,我给你引荐一下,你不妨去请教请教。

可能我们觉得很头疼的事情,到专科专家那里就不算什么问题了。

我点点头,认为胡科长说的不无道理。

3在法医眼里,每具尸体都会说话,他们的证词虽然无声,却能被法医们听见。

这起案件便是如此。

现场提取的避孕套外侧,检出的是王天正妻子的DNA。

这个证据,充分证实了这是一起精心预谋的栽赃案件。

如果是这样,我微笑着说,案件就好破了。

胡科长点点头,对着专案组的侦查员们说:我们可以肯定,凶手是王天正和晶晶的熟人,不然晶晶不会半夜给他开门。

还有,凶手很可能是性功能障碍的患者,比如有一种障碍叫作不射精。

晶晶的会阴部损伤明确,可以肯定凶手和她发生了性行为,但是没有留下精液。

胡科长说的这种病,是指患者有性欲,也可以正常勃起,但是在进行性行为时,不会获得性高潮、不会射精,所以这样的患者很痛苦,且无法生育。

你是说,主办侦查员说,天正律师事务所的职工,没有结婚或者结婚了没孩子的?王天正和晶晶唯一的关系交汇点,就是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同事了,他们共同的熟人,自然也是同事的可能性最大。

胡科长点点头:我觉得这个不难查吧?前期,我们对律师事务所的人员也进行过调查、摸排。

一名侦查员翻出笔记本,说,这个事务所一共有二十七个人,除了八个女性和王天正本人以外,还有十八个人。

这十八个人……侦查员翻了翻逐条记录的相关人员信息,数了数,说:结婚了,有孩子的,是十个人。

剩下的八个人,五个是去年和晶晶、海萍一起被招录进来的。

这五个人中,有四个人和晶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剩下的一个住郊区,每晚回家,案发当晚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要从另三个人中甄别了?我问。

侦查员点点头:这三个人中有一个已经结婚两年,没孩子,其余两个谈着恋爱,没结婚。

目前,没法确证哪个嫌疑最大。

我揉了揉眉头,说:这三个人有没有谁和王天正有矛盾呢?侦查员摇摇头,说:王天正虽然是‘妻管严’,但是在事务所里有着绝对的权威,没人敢和他对抗。

当然,王天正也可能因为工作问题得罪了人,落下祸根。

我纯属瞎猜哈,我笑了一下,说,这个人针对王天正的意图非常明显,而且有精心预谋,能够获得王天正使用过的避孕套,那么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住得不远。

你们想,凶手总不能总是待在王天正楼下,等着他扔垃圾、找他的避孕套吧?如果住得近的话,可能无意中看到王天正的避孕套,就顺手收集了。

大家一起点头。

还有一点,我说,个人觉得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那个结了婚没孩子的最可疑。

因为这样的人没法有孩子,那么对任何方面都比他强的男人肯定妒恨有加。

王天正的妻子正好怀孕了,会不会是因为妒忌而起了陷害之心呢?主办侦查员说:虽然不是证据证实,但是分析得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好消息是,这个结了婚没孩子的人就住在王天正隔壁楼。

既然大家都觉得有道理,一直缄口不言的杨支队长说,那么兵分三路,一路去秘密搜查这个嫌疑人的家,另一路去排查他当晚的衣着情况,并和监控录像进行比对,第三路去排查案发当晚这个人有没有作案时间。

在我们第一路兵马还没有出现战果的时候,第二路兵马就传来了喜讯。

这个嫌疑人叫作孟春埚,从小多灾多难。

十二岁时,因为车祸,跛了脚,经过了一年的康复训练,还是没能恢复正常。

就因为跛足这个特征,视频侦查组发现夜间一点左右,有一个跛足的人夹杂在一群可能是出小区门去喝夜酒的人中间,走出了小区。

你们推断的死亡时间准确吗?杨支队给胡科长打了电话,说,嫌疑人可能是一点钟离开的现场,可是你们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两点左右,左有多少、右有多少?胡科长说:一个小时的误差完全可能。

另外,死者是不断流血、慢性死亡的。

凶手离开现场的时候,死者不一定死亡了呀!好,既然你这么说,杨支队说,那我就下达命令抓人了!胡科长有些犹豫,看了看我。

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是因为我作为第一路兵马,也就在刚才获得了战果。

孟春埚家的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因为这两天下雨,还没有干透,根据第三路兵马调查的情况,这几件衣服就是孟春埚在聚会当晚穿着的衣物。

在其中的一件棉质T恤的纤维中,林涛无意中发现夹杂着一小枚绿色的东西。

那是尼龙绳的纤维。

尼龙绳是硬质的纤维,在剪短、割断绳子的时候,绳头可能会留下小段的尼龙纤维。

很不幸,这枚尼龙纤维被孟春埚黏附在了衣服上却全然不知,甚至洗衣机也没能将这枚纤维洗掉。

当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孟春埚的衣服被DNA室的同志剪碎后,在几处布片上都检出了死者的DNA。

从我们释放王天正的那一刻起,孟春埚就已经做好了被捕的准备。

到案后,他没有做多余的抵抗。

孟春埚是王天正发家的合伙人,但是吝啬的王天正并没有安抚好这个三朝元老,反而对他处处提防。

发财的是王天正,获奖的是王天正,天天被美女们簇拥着的也是王天正。

他孟春埚就是一个跛子,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不被人注意的小角色。

但这都没有让孟春埚萌出嫁祸的想法。

直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晶晶也对王天正眉来眼去,这让孟春埚妒火中烧,夜不能寐。

孟春埚是个不射精的患者,他不知道性高潮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每每看到妻子在自己的身下死去活来、醉生梦死,他在心理上也能获得一种满足感。

可是这些满足感无法替代他不育的阴影。

王天正妻子怀孕后,可能出于关心,也可能出于炫耀,王天正总是有意无意地询问孟春埚的子嗣问题。

两年了,还不怀孕,你们不小了,该考虑孩子的问题了。

每每听见王天正如是说,孟春埚都会悄悄地握紧自己的拳头。

这一天,时机终于来到。

孟春埚碰巧看见王天正下楼丢弃的垃圾里有一枚避孕套。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配着他,他悄悄地藏起了这枚避孕套。

其实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当晚,晶晶很迷人。

可她并不是想来诱惑孟春埚,晚宴后,她带走了王天正。

醋意再次占满了孟春埚的心头,他跟踪他俩来到了晶晶家楼下,却意外地发现王天正这个傻子连楼都没上,就挣脱了晶晶的纠缠,离开了。

晶晶失望的表情,刺痛了孟春埚的内心。

别失望,还有我呢,我会让你很舒服。

孟春埚暗自想道。

和我们分析的一样,孟春埚骗开了晶晶的门,掐晕了她,然后把她绑牢在床上,用刀尖一点点地划碎她的衣服,强奸、杀人、栽赃、打扫现场。

孟春埚说一开始他并不想杀死晶晶,他奋力地在晶晶身上上上下下,却无法获得心理的满足,当他不小心划伤了晶晶的皮肤时,看着晶晶痛苦而激烈的挣扎,他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快感。

于是他失去了最后的自控力,滑向了黑暗的深渊……尾声 无声证词若我拥有所有,若我失去所有,那我是谁?——埃里希·弗罗姆云泰案会不会也是这样呢?不,如果是不射精的情况,就不会在体外有精液的残留,而云泰案的前四名死者的体内存在极少量的精液,和孟春埚的情况还是不同。

胡科长说得对,医院里多的是专家,我怎么就这么笨,一直都没想到去医院请教呢?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按照胡科长的指点,我赶在下班前,来到了省立医院不孕不育门诊。

虽然天色已晚,不孕不育门诊的候诊室里,还是坐着两对等候诊疗的夫妇。

为了不破坏医疗秩序,我没有因为有熟人引荐就插队,而是默默地坐在了那两对夫妇的后面。

他们频频回头,窃窃私语,不时地抛来同病相怜的眼神。

看什么看,我……我很正常的好吧……我只好在心里默默辩解。

你说的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难题,专家就是专家,说出话来一针见血,有一种叫作逆行射精的疾病,就可以留下极少量的你们所谓的精斑,却不留下能进行DNA检验的有细胞核的精子。

逆行射精?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另外,什么叫我们所谓的精斑?据我所知,专家说,你们进行精斑预实验的原理,是检测检材中是否含有酸性磷酸酶。

这种酶在前列腺分泌的液体中存在。

我点头。

专家接着说:我说的这种疾病,可以在性交的过程中,由前列腺分泌出少量液体,流入对方生殖道,但是在性交达到性高潮时,虽有射精动作,精液却不会从尿道口向前射出,而是向后射入膀胱。

这一连串的术语将我绕得有些头晕,我摸了摸脑袋,试图理清思路: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样的病人也可以获得性高潮?专家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了,我自言自语道,有性高潮,才是促使他反复犯罪的动力。

不过,我接着说,最后一起案件,还是同一个凶手,为什么却发现了大量的精液,还能做出DNA了呢?专家乐了,说:那很正常啊,这种病可以治好的。

可以治好?我更加惊讶,性功能障碍不都是疑难杂症、不易根除的吗?专家耐心地解释道: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多不孕不育的患者都可以通过手术等诊疗方式治愈。

拿这个逆行射精来说,发病原因有很多,也有先天性就这样的。

只要找到病根,通过手术治疗,可以完全恢复。

我明白了,我故作镇定地点头,却掩盖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我们前期一直在寻找那些没结婚或者结了婚没孩子的人进行DNA检验,却忽视了这一点啊!是的,专家说,说不准他经过治疗,就已经有孩子了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眉飞色舞地望着专家,患这种病的人多不多?什么级别的医院能够进行这种疾病的治疗?你这明明是最后两个问题嘛。

专家也被我的神情逗乐了,笑道,我觉得,市级医院都可以治。

我明白了,我开心得差点儿上前拥抱他,谢谢您!第二天一早,我就坐上了开往云泰市的大巴,恨不得马上就能跑到黄支队的面前。

凶手很有可能患上了一种叫作逆行射精的疾病。

我一见到黄支队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种疾病有可能被治好,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市里的几家大医院查询从三年前到一年前这个时间段利用手术治疗治愈本病的人就可以了。

你没事儿吧?黄支队一头雾水,这大清早的,你不是梦游吧?我说的是‘云泰案’啊!我吼道。

黄支队这才一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听完我的推断,他又忍不住自责地叹一口气:如果我们早想到这一步就好了,法医虽然对每个临床科室的业务都会有所了解,但不可能精通每一个专业方向,我们以后还是要多多和医院交流合作啊。

别这样,我安慰他,要不是在最后一名死者身体里发现精液,我们也无法确证凶手患的就是这种可以治好的性功能障碍,更无法通过诊疗记录来寻找凶手。

现在掌握了他治疗的信息,我们才有更多的线索去抓他归案,现在真相快要水落石出了,你该高兴才对啊!云泰市公安局的民警雷厉风行,在黄支队布置完任务后,迅速兵分多路,对市里各大医院的留存病案进行了筛查。

没想到一查才发现,患这种病的人还真不少。

什么先天的、后天的、做了手术的、没做手术的,厚厚的病历本堆成了小山,而且三年前的病历还不够规范,要从小小的病历本中找出患者的职业信息还真是大海捞针。

没有办法,只有逐个儿摸排。

两天的忙碌调查之后,一个叫水良的运钞车押运员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这个水良,今年二十七岁,是先天性的逆行射精患者。

侦查员介绍道,两年前,他结识了一个富家女,两人很快结了婚,婚后不久水良就去市立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后恢复得非常好,半年前两人已经诞下一子了。

各项条件都很符合,押运员有相似的制服、有逆行射精的病史且被治疗成功。

我点着头说,今年是二十七岁,那八年前就是十九岁。

十九岁开始作案,选择的都是年龄相近的女生,也可以解释得通。

半年前诞下一子,那么一年前他的妻子正好是怀孕初期,不能进行性生活,所以他又出来作案了。

可以密取DNA吗?黄支队问。

不太方便。

辖区派出所民警说,水良的岳父是我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因为这个董事长的妻子早逝,他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所以对女儿极为溺爱。

水良是入赘的,这个董事长心疼女儿女婿,就让水良夫妇俩成天就在家里带带孩子,不工作。

家里还有保姆,所以没法密取。

那就申请拘留证,直接去抓人!黄支队一拍桌子,下了指令。

眼看真相即将大白,我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激动,强烈要求侦查员带我一起去抓捕。

我们趁着夜色赶到一个富人的别墅区中,远远地监视着水良家的动静。

此时此刻,水良家的别墅窗口透出了些许暖黄色的灯光,隐隐能够听到婴儿的哭闹声响。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有个这么有钱的老婆,还要去强奸杀人?我身边的侦查员小声抱怨道,就算拿点儿钱找小姐也比奸杀强啊?还真不好说,我轻声说,前两天我刚办一个案子,就是一个性功能障碍的人,心理超变态!我觉得吧,像他这种性功能有问题的人,不排除心理上也有问题。

说不定,他就是迷恋那种被害人反抗的感觉。

侦查员一脸恶心地摇了摇头。

万一抓错了人怎么办?黄支队一时冲动发布了命令,现在有些后怕,毕竟这家有孩子,给这么小的孩子留下阴影,我们可就是在造孽了,能不能想办法把那孩子隔离开?怎么隔离?侦查员说,一隔离,嫌疑人还不跑了?不过说得也有道理,不如我们先撤,找机会再动手?黄支队犹豫不决。

我悄悄走到别墅的一棵树旁,这是棵前不久被暴风刮歪了的石榴树。

引起我注意的是,树干上捆着的固定树干的绳子。

那个熟悉的绳结!错不了!我低声说,肯定是他!那也得等机会!黄支队对一旁的侦查员说,盯一晚上,明天白天找机会。

第二天,在车里酣睡的我被一旁的黄支队推醒:快看,奔驰来接孙子了。

今天是周末,看来水良的岳父是想给小两口留一些个人的空间,早早就把孙子给接走了。

奔驰一走,黄支队就下达了动手的指令。

保姆睡眼惺忪地打开大门的时候,被屋外荷枪实弹的警察吓得长大了嘴巴。

黄支队指了指她,让她不要出声,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们悄悄爬上了二楼,她始终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二楼有四五扇房门,侦查员们挨个儿趴在房门上侧耳倾听,然后在第三间房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向黄支队示意,在黄支队的默许下,训练有素的侦查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开了房门。

迎面的一张大床上,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正从一个长发女子的身上抬起头来,我们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床上的两人都目瞪口呆,直到看清了侦查员手中的枪口,那女人才惊叫了起来。

这一声尖叫提醒了这个男人,他连衣服都没穿,突然便从床上弹起,冲着窗口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身后的三名侦查员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他,放开他!回过神来的女子也顾不上裹住自己的身子,胡乱地上前推着侦查员们,声音带着哭腔,水良,水良!你们放开我们家水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王法吗?你们这帮强盗!看着眼前这个只穿了条内裤的赤裸女人扑了过来,三名侦查员有些乱了阵脚。

负责戴手铐的侦查员一边向门口的黄支队投去求救的目光,一边解释着:我们是警察,警察!别动,别动,你干什么?任凭他怎么解释,那个女人却仿佛发了狂一般上前凶猛地撕打起来,侦查员一动不动地低着头,按住男子没敢动弹,身后随行的女警早已冲上前去帮忙,却被那疯狂的女人回肘一击击中面门,鼻血直流。

一直在幕后做法医检验的我,从没见过这么混乱的场面,黄支队已经飞快地扑上前去帮忙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去,和黄支队一人抓住女子的一只手臂,将她按在了床上。

那个流着鼻血的女警赶紧拿过旁边的毛毯将她的身体裹住。

池子,池子!被按倒在地的男子也激烈地反抗起来,别动我老婆,你们这些狗日的!一帮大男人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这句话该问的是你吧,黄支队满头大汗地喘着气,说,水良,你涉嫌强奸并杀害五名女子,我们现在需要带你回去配合调查。

还在挣扎哭泣的女子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嚷道:你们肯定是搞错人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凭什么冤枉我们家水良!我爸认识你们局长,我要让你们全被开除!冷静点儿,我看她已经不再挣扎,放轻了手上的力度,说,我们有证据证明水良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水良已经默不作声,裹着毛毯的女人眼见再也拦不住,终于瘫软在床上,哭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昏暗的审讯室里,水良仍然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出监控室,来到DNA实验室门外,点起一根烟,等待着DNA比对结果。

门终于开了,看着我期待的眼神,郑科长笑着说:等急了吧?对上了,就是他。

我一脸欣喜地拿着报告走回审讯室,路过走廊时,正听见有人在那里大声吵嚷,原来水良的岳父得知这事之后已经脑出血住院了,暴跳如雷的律师叫嚣着要追究我们的法律责任,却不知我手上的证据足以让他闭嘴。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关上门,把报告扔在审讯椅上,对水良说,DNA证据,你以为你杀了五个人能轻易跑掉吗?水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变换了一下坐姿。

既然你不愿意说,我来帮你说。

我正色道,你从十九岁就开始犯案,一直到二十三岁,在云泰市、云县、龙都县作案多起,杀死多人。

惯用伎俩就是在隐蔽位置蹲伏,寻找你看得上眼的单身女性,伺机挟持、捆绑、强奸、杀人。

你可能不知道,你惯用的打绳结的手法,成为了我们破案的线索。

水良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我接着说:你有逆行射精这个毛病,所以我们一直没能抓住你。

直到你认识了你妻子以后,开始收心,不再作案。

你傍了个富婆,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老婆又颇有姿色,所以你想忘掉自己罪恶的历史。

可你没想到,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水良的嘴唇有些哆嗦。

我说:当你的妻子有了身孕之后,你无法和她行房,时间一长,你又按捺不住诱惑和冲动,再次犯案。

这次你依然不可避免地使用了自己熟悉的打结方式,而且在死者的体内留下了精液——你以为你还能像几年前一样逃之夭夭,却没想到已经留下了最致命的罪证!这几年你睡觉的时候不会做噩梦吗?你还记得那几个被你残忍杀害的姑娘吗?她们也是人,和你老婆一样活生生的人!水良颤抖着端起水杯,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说:别说了!别说了……是我干的。

你们枪毙我吧。

不要挑战法律的尊严!黄支队吼道,你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告诉你,别以为你留不下证据,别以为死人不会说话!有一种证词,叫作无声的证词!没有完美犯罪,即便你再有反侦查意识,再有先天条件,只要犯罪了,就必须要接受法律的严惩!水良低头不语。

我没再旁听接下来的审讯,拿起电话拨通了铃铛的号码:你妹妹的仇,报了。

云泰刑警这些年的心结,解了。

话筒那边传来了一阵静默,然后便是铃铛难以抑制的哭声。

我记得在抓捕的时候,水良喊了两声‘池子’,对吗?我问黄支队。

黄支队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当时就顾着控制人了,没顾上搜搜他们家的池子里有什么东西。

现在去搜也不迟啊。

我说,弄个搜查令吧?还是那个保姆开的门,依旧用那种极度惊恐的表情,目送着我们几个拎着各自的勘察箱走进了别墅里。

浴缸、洗脸池、厨房、院落,所有可能被称之为池子的东西都被我们搜了个遍,甚至用四甲基联苯胺进行了潜血反应,可惜一无所获。

突然,我想起这栋别墅还有二楼,二楼也应该有卫生间吧?我走上了二楼,走进水良的卧室。

粉红色的灯光下,一个长发人形的影子映入眼帘。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一幕把我吓了一跳,勘查箱险些掉落在地上。

梳妆台旁,一个少妇正在梳头。

小姐,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这个女人的厉害,赶紧出示了搜查证。

少妇一边抹着口红,一边缓缓转过头来。

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丝泪痕,现在的她看上去和白天判若两人。

不知为什么,这毫无血色的脸庞让我觉得脊梁上一阵发凉。

秦明科长,我当然会配合你们的工作,少妇款款地走了过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地配合你们的工作。

说完,她便往门外走去,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黑暗中。

轮到我回不过神了。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职务?她,究竟想干些什么?(全文完)︵︵︵︵︵︵︵︵︵︵︵︵︵︵︵︵︵︵︵︵︵︵︵更多小说欢迎添加【QQ群】:239789013打开支付宝首页搜 531912956 领红包,最高99元每天可以领一个,领到大红包的小伙伴赶紧使用哦!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喜欢请购买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