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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秦地黑僵

2025-04-03 15:00:32

经他这么一说,我似乎真的感觉到一丝寒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四周弥漫,与刚才开棺时如出一辙。

李教授收起日记本向我们赔笑:我就是随便问问,大家不要紧张。

呵呵,说不定只是巧合。

我心说,你这个谎撒得也太没有水平了,谁会平白无故造一堆毫无用处的日晷藏在墓里头?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藏的深意,只是目前我们还无法理解。

这个道理不仅是我,在场的每一个人应该都明白,所以才没人当场捅破这层窗户纸。

毕竟,无论做什么推测,暂时都无法去验证它的真实性,不如眼不见为净,权当它不存在。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我们背起了行李,开始朝主城前进。

我与Shirley杨并肩而行,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我担心她心理压力太大,准备上去调笑两句。

不料她贴了上来,小声说:有人在跟踪咱们。

我心头一跳,这次倒是没有再冲动,而是顺着她的视线,稍微朝斜后方瞥了一眼,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路边的小屋里朝咱们这行人张望。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各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办,抓?Shirley杨微微点头,目不斜视道:来不及知会其他人了,我从正面冲上去,你绕到他后边,这次务必截住他。

说话间,她刹住了脚步,径直转向了右后方。

其他人吓了一大跳,胖子忙问我怎么回事。

我哪有那个工夫搭理他,立刻从相反的方向冲了上去,准备抄了那家伙的后路。

Shirley杨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还快,那道黑影原先藏在小屋之中,一见她迎面扑来,立马转身拐进小巷,向着我这边逃窜。

他边跑边朝着身后张望,似乎害怕被Shirley杨追上。

我心说,这家伙就算是鬼,也是个没心没胆的窝囊鬼,从来没听说过有鬼被人追得满世界跑。

说话间,他已经冲到了我面前,我大喝一声,上去就是一记狠踹。

他光顾着躲Shirley杨,根本没注意前头还挡着一个人,当场被我踹翻在地,抱着肚子呻吟不止。

这小子真是个废物。

我走上前去,这才看清对方裹着一条发黑生霉的毯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疼得不能动弹,看个头儿估计是个男人。

胖子和其他人闻声赶来,一见地上躺了一个人,忙问这人是谁。

王清正偏爱挑软柿子捏,一见对方受了伤,狞笑着走上前去,一把揭开了那人裹在身上的毯子。

对方似乎对光线很敏感,用双手捂着脸,张嘴说了一大串我们听不懂的鸟语。

王大少眨眨眼说:日语?这家伙是早稻田的人!我没想到一出手就抓到了敌特,乐滋滋地问王大少:他叽歪些什么,是不是‘好汉饶命,我有罪,我投降’之类的?王清正将那人揪了起来,对方面色枯黄、神情憔悴,光看眼神就知道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他听了一阵儿,回过头来对我们结巴道:这家伙肯定疯了。

他说让我们快逃,‘它们’要来了。

‘它们’是啥玩意儿?不知道,听不明白。

王清正摇摇头,前言不搭后语,太乱了。

Shirley杨说:他不像是考古队的人。

你们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我们一路追着日本人下来,前后最多差了半个钟头的时间。

他这副模样,倒像在墓室里困了很长时间。

她这一说我才注意到,此人不但衣衫不整,胡子邋遢,连手上的皮肤都出现了干裂的迹象。

我掏出水壶送到那人嘴边,他看都不看,抢来就灌。

我那壶里的水本来就不多,所以并没有刻意阻拦,任他灌了个痛快。

先问清楚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我看这事不简单。

Shirley杨说话间又看了一下手表。

我说:你就别纠结那十一点的事了,眼瞅着还能翻天不成?这人怎么办,精神不正常,带着是个累赘。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墓室里抓到一个疯子,而且这家伙怎么看都跟早稻田那伙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带和不带都是问题。

你问问他,怎么跑到墓里来的,认不认识早稻田。

态度好点儿,大不了骗他说我们是搜救队。

胖子说:老胡了不得啊,扯谎的本事越来越深,一眨眼就变搜救队了。

你刚才那一脚,我们隔着一条街都听见了,人家是疯又不是傻,谁高兴搭理你。

又怪我,我哪知道是个老弱病残。

王清正尽量放慢了语速与那人交谈,那家伙的神情一直很亢奋,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我见Shirley杨沉思不语,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她说:大概能听明白几句,直译过来意思好像又不太对。

我说:胖子,你在日本潜伏了那么久,还不过来显摆一下语言才能。

他摆手:得了吧,我足不出户,做的都是华侨生意,跟当地人接触不多。

语言嘛,只够买菜。

胖子一直没有提起自己在日本的工作,我刚准备多问两句,Shirley杨和王清正几乎同时喊道:糟了,快跑!我眼前两道人影一晃,Shirley杨和王清正几乎同时左右开弓,拉起大家转身就跑。

我被Shirley杨揪住了衣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她也来不及解释,扯着我们冲进了路边的古屋。

我一时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估计跟那小日本说的事脱不了干系。

所有人别出声,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说话。

Shirley杨一进屋子就将我们推到墙角处,那个疯子抱着那条破毯子缩在一角。

王清正那小子难得正经一次,一手抓着胖子,一手抓着李教授,低声叮嘱:这次我求你们了,都别说话!要出人命啊!各位大哥!胖子忍不住想问,我示意他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Shirley杨贴在我边上,用手指了指手表。

我一看:十一点整。

果然跟日晷的事有关,难道时间到了,墓室要变天?正想着,忽然一声贯彻天地的巨响,惊得人差点儿当场跳起身来。

胖子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我急忙按住他,摇了摇头。

这时,又是一声巨响,接连不断的声响如同打雷一般,整个墓室几乎都跟着晃动起来。

所有人的脸色在那一刻都出奇的僵硬,我几乎不敢相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随着类似于钟鸣的震动声响起,整个地下慢慢地升起了惨白的浓雾,我甚至能看见雾气从身边飘过。

紧接着,这座死一般的地下坟墓中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对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就在不久之前我还亲耳听到过。

棺材在响,这是棺木之间发出的摩擦声。

撞击声和摩擦声在我们四周不断地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地冲击着耳膜。

其他人显然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住了,大家纷纷捂住了耳朵。

李教授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靠。

我平生还没见过这等景象,心脏跳得厉害,不过脑袋还算清醒,不至于被吓疯了。

这样一看,那个日本人估计早就见识过墓室中恐怖的景象,否则也不至于被吓成这副鬼样子。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门外,然后转头爬了过来:这么大雾,怎么办?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谁管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乖乖闭嘴,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刚说完,就听见咔嚓一声类似骨头折断的声音,浓雾中出现了一道又高又瘦的身影。

我和胖子立刻捂住了口鼻,不敢多做喘息。

那东西离我们极近,因为四周全是雾气,只能看黑影的大小来判断距离。

一瞬间,我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了起来,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视线越是无法从那怪物身上抽离。

眼见着那东西一步一步地靠近我们,我已经做好了先下手为强的准备,管它什么东西,先来一梭子打穿了再说。

Shirley杨似乎看出来我的意图,强按着我的手,然后指了指门外。

胖子离门最近,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地缩了回来,对着我拼命摇头。

他们两人同时阻拦,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着那东西逐渐逼近。

隔着那层冰冷的雾气,我能清晰地看见正在行走的尸体全貌。

不同于平日见到的僵尸,它虽然四肢僵直,全身的皮肤血肉已经干枯脱落,但依旧在以一种近乎于直立行走的姿势踉跄着朝前迈进,身体不停地左右摇晃,像喝醉了酒一样。

原本我已经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哪知道那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几个,他径直从我们身边跨过,缓慢而又坚定地迈出了大门。

直到尸体彻底消失在大雾之中,我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屏息凝视,虽然都在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恐惧和惊奇,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随便说话,生怕引起那怪物的注意。

胖子悄悄地拉了我一把,示意我朝外看。

我两手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半趴着探出身去。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依旧被外头群魔乱舞的景象吓得够呛。

在我们身后一墙之隔的大街上,白雾缭绕,雾气中到处徘徊着黑色的身影,无一例外都是那些正在行走的尸体。

我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一大片僵尸,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主城方向迈进。

我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埋藏在地下的古屋里所藏的并非只有日晷,看来每一户都暗藏着棺木,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一具一样。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具连骨头都已经散架的骷髅此刻也正在拼命地挣扎起身,想要加入到这场死人的盛宴中。

这样一想,刚才听到的摩擦声和撞击声就都有了解释,墓室中必然还有其他尸体与我们发现的那具一样,已经丧失了物理行动的能力,光凭着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迫使自己行动。

我身后忽然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差点儿大叫出来。

回头一看,胖子也趴在地上。

他满头大汗,一把将我揪了回去。

我坐定之后才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后背上的汗已经将衣服完全粘住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渐渐散去,原本被脚步声充斥的古镇再次安静了下来。

王清正和李教授呆呆地坐在原地,看那模样估计还未曾从冲击中缓和过来。

Shirley杨探头观察了一阵,长喘了一口气说:别发呆了,从现在起还有十二个钟头的时间供我们行动,大家快!这位日本友人刚才说的就是那些东西?我指着还蜷缩在一旁的疯子问。

李教授情绪更加激动,瞧那样子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疯子生生剖开来查个明白才能满意。

我说:你激动也没用,人家连母语都说不清了,你这样反而会吓着他。

李教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胖子那厢还在大喘气,我说:你没事吧?他一把拉住我:快啊!抄家伙,刚才那么多粽子飘过去,现在棺材肯定都是空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不关心关心粽子开会的事?它们乐意开开去,我又不拦着。

胖子见怪不怪道,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狂风扫落叶的气势,一鼓作气冲进去,把那些个明器和陪葬品一网打尽。

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调查一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清正心有余悸地指着地上的疯子说,这家伙说,他被困在这里很久了,同伴接二连三地都死了。

我看他应该比早稻田那批人、比考古队那批人更早找到这座古墓。

我上前翻看那人的衣兜,想寻找一两件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可惜这家伙的衣服早就烂出洞来了,别说证件,连块完整的布料都没有。

他身上这块是裹尸布。

我试着从他身上把毯子扯下来,他死活不肯撒手。

我只好作罢,回过头来询问Shirley杨。

她正色道:他吐词不清,脑袋又有问题。

当时我只听懂一句‘有鬼,在十一时’,我原先就对日晷的事抱有怀疑,所以他一开口我就感觉事情不对劲,还真叫我猜对了。

你们都听见那声巨响了吧?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听着像是报时的铜钟,估计就在前头,这事还是调查清楚的好。

王清正蹲在地上又试着跟那人沟通,说了半天,对方这次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王大少泄气道:估计又吓傻了。

也不知道他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说不定这些僵尸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出,怪不得被吓成这样。

别管他,现在古城比想象中危险,看它们行动的方向是主城没错,看来必定有大伙儿藏在里头。

我觉得再走下去危险性很高,你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自己留下。

我说的都是实话,刚才的场面实在壮观过头了。

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粽子,一旦它们开始攻击,别说我一个人拦不住,就是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够它们塞牙缝。

王清正坚持说老头子还在里头,他不能退。

李教授立马跟着喊道:我更不能走,这些都是国家宝藏,属于政府的财富。

我要留下来,我要保护它们。

我心说,回头等它们把你叼去了,看谁保护谁。

不过,几个老少爷儿们没有一个肯就此罢休,个个摩拳擦掌,欲与青天试比高。

我说:行吧,既然大家有斗志,那再好不过。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命是自己的,出了事怨不得旁人。

强烈的直觉告诉我,群尸会集的主城之中一定藏有金鼎的下落。

我站起身来,拍拍泥土,又看见躺在地上的国际友人,心里犯难。

疯不疯倒是其次,好歹算一条人命,万一撂在这里出了纰漏,似乎有点儿过意不去。

Shirley杨见我愁心,立刻说:他在古城里躲了这么久,各处设施都比我们熟悉,再多藏一会儿也不是问题。

再者说,他对我们敌意未消,硬带着他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不如事后再来接他比较安全。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颇有道理,我们便给他留了水和食物,然后继续朝着主城行进。

因为发生过群尸集结的事件,大伙儿的精神都紧绷着,生怕一不留神从哪里冒出来一只。

胖子问我:好好的城里哪来这么多粽子,当初建城难道就是为了圈养它们?他问的问题我不是没有思考过,可想来想去,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正常人哪会圈这么多粽子藏在地下?何况如我所见,棺木都是被封藏在钉死的房间内,尸体本身也做了防僵的措施,与其说有人刻意把粽子集中圈养在此处,还不如说是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它们封存在了地下。

否则何必又上木条又上麻绳,直接丢在大街上让它们跑呗。

胖子听了觉得有点儿道理,然后不知为何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是吓傻了吗?有什么可笑的。

他边笑边摇头道:我就是在想,咱们这算不算到了阴曹地府。

你看啊,到处都是死人,它们没事还会定点集会,就差去食堂吃大锅饭了。

你这个想法要不得,要是全天下的死人都这副德行,那活人还怎么办。

阴阳相承,生死循环才是自然界的法则。

死后不眠不腐,硬憋着一口气到处作怪,于人于己都是缺德事。

瞧你这意思,合着人家整座城里都是缺德鬼。

我倒没有你说的这个意思,从理论上来说,咱们才是侵略者。

你想啊,千百年来人家都在地底下这么走来走去,既没有妨碍新中国的成立也没有影响全国粮食产量。

咱们要是不来这一趟,这辈子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所以,我的理论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家毕竟已经死过一次了,咱们能尊重的地方还是要尊重,实在要动手的时候,那就绝不能手软,誓要打到它们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拉倒吧。

你刚才又不是没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每家每户出一个壮丁,都够把咱们给围死了。

反正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行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胖子居然会说出临阵脱逃的话,特别是在即将找到棺椁捞着明器的前夕。

这多少让我有点儿意外,同时也让我感觉到此行的压力甚重。

Shirley杨一直在边上默默地听我们对话,她咳嗽了一声,插上前来说:我比较担心的是其他人,比如王浦元,还有你说的那个医生。

他们没有找进来是最好,可刚才那一出,如果他们闪避不及,恐怕现在已经……她说着看了看走在最前头的王清正,这小子是个暴脾气,我怕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不是她细心提醒,我几乎已经忘了王老头儿的事。

不仅如此,还有林芳,她受了重伤被留在耳室里,照顾她的都是王浦元的手下。

可眼下,王家的人早就作鸟兽散,那林芳呢?她一个人在耳室中会不会有危险?想到此处,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Shirley杨问我怎么回事,我不敢犹豫,将林芳的事说了出来。

胖子当场就怒了,上来一拳直接揍在我脸上。

Shirley杨也没拦着,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然后质问道: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林芳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胖子红着眼睛又要扑上来,王清正和李教授合力扯住他,反被胖子推倒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选错了时机,这事要么瞒到底,等大家都脱险之后再说;要么当初一见面就该把林芳的真实情况告诉大家。

现在队伍都走到这里才说,大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关键是我还撒了谎,一开头对大家谎称林芳只是轻伤,从根本上破坏了团队的稳定和信任。

我要回去。

胖子说完转头就走。

Shirley杨喊道:你上哪儿找她,这里除了老胡,没有人知道耳室的位置。

下边全是水,墓道已经被堵住了,你能不能出去还是个问题。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去找她。

胖子异常认真地说,老胡,画张图给我,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王清正想劝,给胖子一个眼神喝了回去。

林芳说到底差点儿死在王浦元手里,他害怕被胖子迁怒,不敢再多说废话。

我跟胖子认识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

我取了纸笔,尽量详细地把耳室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胖子接过地图,看也不看我,打着手电转头就走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跟开批斗会似的。

李教授连声叹气说:你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有些事打死也不能说,你懂不懂。

王清正犹豫了一下,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我们意料之外的话。

我跟他一起去找人。

你不找爷爷了?人是我们王家伤的,我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问。

爷爷那头交给你们了,见了他帮我报平安。

王清正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我瞅着不对劲,胖子去找林芳那是因为革命情谊,王大少跟林芳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他急什么劲啊?李教授唉声叹气地把我数落了一遍。

我说:走了也好,前头指不定有什么东西等着咱们呢。

他惊道:你不是故意的吧?您太高估我了,我还不至于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我不敢看Shirley杨的表情,她要是生气也就算了,万一又是那副死活不肯开口说话的样子,我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她比较仔细,什么事情都考虑先后。

Shirley杨威胁说:回头再找你算账,眼下既然胖子去救林芳,那金鼎的任务就彻底落在我们身上了。

我说:余师傅关照过,那东西必须毁掉,虽然暂时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余师傅豁出性命也要从日本人手里抢回凤臂,这其中一定藏着重大秘密。

李教授一生痴迷秦文化研究,对这个仅存两代的王朝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热情。

当他听说余师傅临终前的那番遗言后,很肯定地说:金鼎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勾翼凤臂和秦人金龙都是秦王鼎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它们,这个鼎就不完整。

我却不懂为何要毁掉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艺术瑰宝。

你们两个可不能听那个土夫子乱嚼舌根,金鼎必须上交国家,必须留着做研究。

我心说,余师傅命都不要了,这玩意儿肯定不能留。

就凭您这小身板儿还想跟我叫板,菜了不是一点两点。

古城中道路四通八达,顺着来时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第二道城门处。

Shirley杨左右张望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她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多僵尸,说不见就不见了,前面这座宫殿一样的建筑看着也没有多大,肯定无法容纳如此多的尸体,它们都上哪儿去了?她说的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俗话说得好,眼见为实,此刻我们视线所及之处,连半个僵尸都看不到,实在很难相信就在十几分钟前,就在我们脚踩的土地上,聚集了数百具正在行走的尸体。

随着浓雾的消失,它们如同水汽一样蒸发不见,形成了一个困扰我们的重大谜题。

我说:现在想也是白想,不如直接进去一探究竟。

万一真是粽子非法集会的地方,咱们就端了它,全当为祖国做贡献。

Shirley杨笑了一下说:没正经的又回来了。

走着走着,李教授的速度渐渐变慢了,我当他体力跟不上,想上去扶他走一段。

老头儿摆摆手说:不,我只是听见一股奇怪的声音,你们仔细听听。

是不是,是不是有流水的声音?我说:你可别吓我,娘娘坟是贴着酉水而建,刚才那通大水就是河水倒灌所致,如果再来一次,墓室可能会撑不住,就此彻底崩塌。

不不不,是流水的声音,很轻很缓,不像洪水。

李教授停下脚步侧耳辨听道,不是幻觉,你们仔细听。

我心说,您都这把年纪了,哪儿来这么强大的听力。

不想Shirley杨也停下脚步,指着脚下说:李教授说得没错,我也听见了。

说完,她抬头望着远处的宫殿,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我趴下身,用右耳贴着地面,果真听见一股苍劲有力的水脉搏动之声不断地在地下流动。

古来藏风聚水之处多是龙穴所在,此处地泉外泄之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活力,看来墓主人的棺椁必是压在前方不错。

李教授激动地迎头冲向前方,我和Shirley杨也不甘落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向着寻觅已久的真相跑了上去。

不知为何,越是接近主城所在,周围的建筑就越发简陋,到最后甚至仅剩满地的片砖碎瓦,一副被扫荡过的模样。

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哪曾想翻过最后一座城墙之后,我们三人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哪来什么主城,哪有什么宫殿,我们眼前只有一片巨大的乱石滩。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李教授站在城池边缘,望着脚下那一片乱石岗,欲哭无泪,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照理说这个位置上应该是城市的心脏所在,刚才那群粽子也是朝着这个方向集结而来,怎么走着走着路就没了?还冒出来这么一片乱石滩。

Shirley杨说:别慌,流水声还在,咱们顺着声音过去,看看源头到底在哪里。

你容我冷静一会儿,这个冲击太大了。

好在胖子不在,他要是看见这一出,估计就直接跳下去了。

我目测城池与下边的乱石滩之间有个五六米的垂直距离,上下大概有一个七十度的坡度,如果直接冲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蹲在崖边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在我们脚下不远处有一处独立的巨石凸在山体中间。

我对Shirley杨说:我先下去,把绳子固定在岩石上,你护着点儿李教授,等我准备好了再下来。

我目测了几个落脚点,然后就开始徒手向着目标处攀爬。

下了崖壁之后我才发现,这里的岩石构成与之前墓道中的几乎相同,也就是说,我们又一次来到最初修建开采石料的自然层,见到的是尚未被人工痕迹掩盖的原始地貌。

先前我就发现,越是深入主城,建筑群越是简陋不堪,这一点都不符合城市发展的轨迹。

一般来说,先有主城然后才会慢慢向外扩展,这地方却是相反的,倒好像是先有外围那些街道古屋,然后才朝着最重要的地方慢慢修建。

想到这里,我不禁冒起了冷汗,那些行走的死人,它们不至于都是当地工匠,死后还要按时上班,准点修城吧?我被自己这个滑稽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脚下差点儿踩偏。

Shirley杨在上边喊了一嗓子,问我要不要紧。

我深吸了一口,两手一松,直接落在了岩柱上。

捆好绳索之后,我朝上边挥手,示意他们可以下来。

Shirley杨将自己和李教授拴在一块儿,然后先把老头儿放了下来。

别看李教授这把年纪,到底是吃过苦头的人。

虽然手脚不太利索,可一点儿也不累赘,很快就爬到了指定地点。

老头儿说他当年被下放的时候,天天在山上扛石头,一天下来,肩膀上的皮肉和衣服总是粘在一块儿。

现在这点儿运动量跟以前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我们闲话的工夫Shirley杨也顺利地落到了岩柱上。

我说:你们先在上边待着,我下去探个路,看看情况。

我转过身正要往下滑,忽然看见远处的乱石滩上亮起一道光斑,Shirley杨眼疾手快,立刻将我们的手电给闭掉了。

李教授一开始不明白怎么回事,还准备喊。

我嘘了半天,他才明白下边出了情况。

老头儿视力有问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郁闷道:怎么光有亮点没有人啊?下边怎么回事?我说:有亮光本身就是问题。

这地方死人才不需要灯,下面那拨非敌即友。

Shirley杨掏出望远镜说:我看见王浦元了。

我心肝一颤,急忙从她手里接过望远镜,果真见到王老头儿被人五花大绑,步履蹒跚地在乱石滩上行走,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徐三。

另外有一队持枪的武装分子,目测人数在七八个左右。

真是他们,我把望远镜递给李教授,然后对Shirley杨说,老匹夫也有今天,那几个八成就是早稻田的人。

他们果然没有死,这下麻烦大了。

好在王清正跟着胖子去找林芳,他要是看见眼前这一幕,指不定就直接跳下去救人了。

他们的行动路线很明确,你看,黑漆漆的一大片,好像有什么大型建筑建在崖顶,相信他们手头的线索要比我们多,应该已经找到了金鼎的线索。

咱们在暗处观望,然后找个机会抄上去。

我说:救人肯定没戏,日本人打游击的方式我再清楚不过了,明着七八个,暗地里肯定还有岗哨藏身在山石之间。

Shirley杨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我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摸上来里应外合。

我说:这哪儿成啊,要上也是我上,这么危险的事轮不到你。

Shirley杨坚决反对我下去,她说:你连语言这关都过不了,万一他们发起狠来直接把你毙了怎么办?我说:走一步算一步,你们抓紧时间,瞧好了机会,别让我白白牺牲就行。

李教授也要凑热闹,老头儿振振有词道:这个任务我比你们都合适。

我说:您一边歇着去,乖乖在这儿等胖子他们。

我一个老头子,他们抓了我是他们的累赘。

你们两个身手敏捷,少了我也少了不少麻烦。

就按我说的办!李教授颤颤巍巍地要往下爬,我一把拉住他:您这速度,还没到底下咱们就暴露了。

我去,别争了!说完,我将凤臂留给Shirley杨,我下去之后,立刻把绳子收了,换个地方躲。

我会在沿途给你们留记号。

我摸黑偷偷地潜下了山崖,那伙人行进的速度不快,队伍里头似乎有谁受了伤。

我很快就摸到了乱石滩上,然后迅速地找了一处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们与我之间相隔数百米,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冲上去,说不定还没摸着人就已经被枪毙了。

我想了想,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先把手电给拧开再说。

我这头刚有动作,那厢就听见枪声,吓得我哆嗦了一下,心说这好歹隔着五六百米,还没进射程呢,激动个屁啊!紧接着就有人喊话,先是日语,紧接着是蹩脚的英文。

我想着要是不抵抗一下,人家肯定不能信服。

Shirley杨他们也无法趁机从暗哨的眼皮子底下找机会潜入。

想到这里,我立刻熄灭了手电,就地一滚,撤离了藏身之处。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我一眼就看穿了敌人的行动模式:一群人从正面扑上来佯攻,剩下的从两边包抄。

将这种老套的战术用在我身上,不免太过幼稚。

不过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扰乱他们的视线,然后不幸被俘,所以也就没有多做抵抗,象征性地与他们周旋了一阵便主动举手投降,乖乖地站了出来。

那几个日本人穿着统一的制服,面色凶恶,逮着我之后二话不说先是一顿暴打。

我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暴力,只能尽力护住胸腹部位。

因为语言不通,他们也没多问,直接将我捆了,狠狠地推向王浦元那边。

王浦元和徐三身边还站着两个看守,其中一个身上裹着斗篷,看不清样貌。

我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到了王浦元边上。

老头一看是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哀声道:你怎么也被抓了?我心说奇了怪了,您堂堂王家大老板都能被抓,我怎么就不行。

他连摇了两下头说:这下麻烦大了。

我心里偷着乐,觉得自己很有表演才能,演技不差,连王浦元都骗过去了。

这些智商负数的日本人肯定想不到我们还有一支伏兵藏在暗处。

我爬起身来问王浦元这里有没有翻译,不料忽然被人一脚踩翻在地。

我背脊上一阵吃疼,心说这小鬼子也忒浑蛋了,竟然无视《日内瓦公约》虐待战俘。

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个穿着斗篷的家伙盛气凌人地站在我身后,脚上穿着马靴,刚才那一下八成就是他踢的。

我正准备用母语问候一下他全家,不料对方倒先行揭开了斗篷,冷笑道:八一兄,好久不见。

这声音又冷又懒,听着格外耳熟,我几乎在第一时间想起一个很久没有见过面的老朋友。

听见对方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就彻底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听李教授的,让他做这个俘虏。

你们认识?王浦元多疑的毛病又上来了,看我的眼神跟我杀了他亲孙子似的。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鬼地方遇上最不该遇到的人,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真话。

这就是当年坑死桑老爷子的那位。

王浦元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目露凶光。

我怎么也没想到,竹竿子这个浑蛋会出现在娘娘坟里头,还带着这么一大队人马。

当初抚仙湖里被他们师徒两人留在湖底等死,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他们的消息,本打算结束了林芳的事情之后再去寻他们的踪迹,岂料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还是跟一伙装备齐全的日本人一起。

早知道来的是这么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我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跟他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我们一路追着竹竿子和张大仙几乎绕了半个地球,岂料居然在一个毫无关联的古墓里碰上了头,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脖子上缠着一条绷带,看样子当初那道伤口再也消不掉了。

我见他朝我这边看,傻笑了一下,竖起中指比画了一个国际文明用语。

这小子眼睛都不眨,上来又是一脚。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双臂一架死死地挡在面前。

可惜我忘记这家伙穿的是马靴,靴刺一下子就扎进了肉里。

他使劲朝下一划,得,又添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我吃疼得朝后缩了一下,王浦元将我扶住,悄声道:别意气用事,忍了。

我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忍?难道您老手上还有王牌?王浦元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迅速地眨了眨眼。

我一想也对,既然我安排Shirley杨做后应,那么老谋深算的王浦元更不至于全无防备地叫人逮个正着,必定留了后手。

这时,刚才绑我的那伙人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见我跟竹竿子动手,其中一个操着中文问:怎么回事?我心说,你大爷的,明明会说人话,还扯了半天鸟语,待会儿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竹竿子看了我一眼说:去搜,他的人肯定在附近。

还有人?不能吧,咱们刚才……八一兄的分量我清楚,你们三拳两脚就把人拿了,必定有诈。

去搜,一个女人、一个胖子。

说不定,王大少也在其中。

我没想到这家伙隔着那么远还能观察得如此仔细,只能默默祈祷Shirley杨他们已经撤离石柱,混进了乱石滩。

那这家伙留不留?我刚才搜过了,他包里没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竹竿子毫不犹豫地说:全部带走。

然后又叮嘱那些拿枪的人务必找到Shirley杨他们。

徐三没有经历过这样场面,整个人都蔫了,见了我也没什么表示。

我想跟王浦元通个气,无奈一直找不到机会,只好低头专心走路,将行进的路线仔细记在心里。

竹竿子一直走在队伍最前头带路,在我左右两侧各安排了一个持枪的壮汉,队伍尾巴上还有一个,其他人听了竹竿子的吩咐去山崖附近找人。

王浦元走在我前头,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明显受了伤。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有没有见到浓雾中的群尸。

眼见着竹竿子就在眼前,我估计那个神秘的干瘪老头儿也不会离得太远。

一想到他手中掌握着养尸豢蛊的秘术,我甚至怀疑刚才粽子集结的场面就是由他一手策划的。

竹竿子的行进路线非常明确,偌大的乱石滩上像有一道无形的坐标在为他引路。

我问王浦元:不是说没有地图吗?这孙子怎么认识路?日本人的领队什么时候换人了?王浦元摇头:我被抓的时候就没有看见早稻田。

你省着点儿力气,后边恐怕免不了一场血战。

徐三听见我们说话,忙加快脚步凑了上来:胡老板,不会闹出人命吧?我心说,你这个觉悟太低了,出人命那是肯定躲不掉的,咱们要关心的是死多少人,以及死哪边的人。

我又问王浦元知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他默不作声,看样子比我还要困惑。

我记得王清正曾经说过,记录墓室内部构造的帛书握在林芳手上,老头儿抓了人那么久都没逼问出下落,竹竿子却走得如此自信,神色从容,步伐坚定,跟逛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

他们又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地图?我们沿着乱石滩朝着南方又走了半个多钟头,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大,原先涓涓的清泉之声逐渐变成了咆哮的骏马奔腾之声。

徐三面露惧色,不禁停下了脚步,被身后的看守用枪顶了一把。

我想起之前Shirley杨说过金鼎可能就藏在聚水的龙穴之中,照眼前这个架势,难道真叫咱们猜对了?王浦元一脸凝重,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跨过乱石滩之后,一道天然的水幕屏障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如果不是头顶上盖着整片岩土,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深达数百米的地下还藏着这么一片人间仙境般的神仙洞府。

奔腾的地下泉水沿着乱石滩外围不断地朝地面上涌动,对面的山崖被晶莹剔透的水幕包围,到处都是飞溅的水雾。

水流与岩石碰撞之后迸发出了力量与速度的乐章,震耳欲聋的流水声响彻整个洞窟。

下面那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

王浦元凑到我身边,仰了仰额,让我注意看水潭中央。

隔着漫天的水汽,我只能隐约看见一团黑漆漆的物体在水潭中央不断地上下起伏,本想凑得再近一些,无奈山石被流水冲击得无比湿滑,一不留神差点儿直接摔落下去。

我们刚才从古城中眺望远方,也曾经见到过一团黑漆漆的物体,当时还以为是巨型古钟,现在一看,就是眼前这团巨大的物体无疑。

前头没路了,不会真要下去吧?看着脚下的深潭,我心有余悸。

这可不是一般的攀岩登山,水流的冲击力足够把人冲得散架。

竹竿子挥了挥手,吩咐手下人说:准备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