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今日就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尚且饶过你,他日若再犯,我定会亲自杖责!散了!都散了!还杵在这里不做事,一群废物!他对着一旁的下人们大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露,面色已经涨成了紫茄子,看起来狰狞无比。
说完这话,陆谦便转头准备离开,眼睛再也不敢对上那个他一直轻贱的妇人。
一旁的家丁丫鬟见此情景,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正准备跪安离去时,那个始终都保持微笑的女子,却在此时收起了所有表情,厉声喝道:站住!我的话还未说完,谁准你们离开的!这话似是对着下人说,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撇向他。
陆谦心中一颤,也不知怎地,就真的再也不敢再移动半分。
主子都停下了,下人们更是僵在原地。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陆谦懊恼万分。
他安慰自己不要怕,试探着迈了一小步。
发现身后并没有动静,这才放心走了起来。
夫君。
这清亮的声音,曾是他对她还算满意的地方,可是在这瞬间响起,陆谦竟吓出了一身冷汗。
云中秀迈开脚步,轻缓而优雅地来到了陆谦面前。
她莞尔一笑,道:夫君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天气太热?生出了这许多的汗。
秀娘只是想告诉您,这些新换的家丁丫鬟,妾一个都不喜欢。
可否麻烦夫君,将秀娘从家中带来的那些人一一找回呢?说完她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能拒绝的!他能拒绝的!陆谦对自己说。
可一开口,他竟连连应道:好,好。
能不能快着些呢?秀娘怕那些下人贪上了更好的人家,再不愿回来。
就今日吧,夫君这就去办,可好?陆谦咬着牙,深棕色的眸子狠狠瞪了眼云中秀,便吆喝着带走了那些人。
待要出了府门时,那清亮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绷起每个人的神经。
可有一个叫丹红的丫头?男的松了一口气,女的则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向前一步。
刚才被云中秀盯着的少女,浑身冒着冷汗。
不知怎地,她就是感觉那个女子是在叫她。
可是,她不叫丹红啊。
云中秀将巧儿唤道身前,对她耳语了几句。
巧儿走到数十个丫头堆儿里,将那倒数第二个女子叫了出来:姑娘,出来吧,我家小姐喜欢你呢。
巧儿自然不会知道那么多,她只当小姐见这丫头乖巧,想留下用吧。
那丫头哆哆嗦嗦地跟在巧儿身后,来到云中秀面前时,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双手伏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怯生生地说道:见过小姐。
这一声小姐,说的巧儿笑出声来,她脆声道:傻姑娘,小姐是我叫惯了的,怎么你也跟着叫呢。
说完,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直笑到陆谦咬牙切齿。
云中秀白了她一眼,巧儿这才吐了吐舌头,收起笑容,乖乖地站在了云中秀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山杏。
原来丹红是曼如替她取的。
的确,这个明媚的名字才能配的上她这副灵动的模样。
说这话时,云中秀一直没叫她起身。
巧儿在一旁觉得好生奇怪,她家小姐对下人一向最是宽厚,怎么今天看这丫头的眼神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对了。
算了,她家小姐这阵子变的太多了,若不是她对以前的记忆深刻,她都要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
从此刻起,你便叫丹红吧。
说完,云中秀便带着巧儿、六叔和来旺离开。
陆谦见终于没再叫自己,也匆匆带着下人们出了府。
只有刚被改名叫丹红的丫头,呆呆地跪在地上伏着身。
直到好久好久以后,久到她觉得膝盖已经痛的麻木,毫无知觉的时候,才直跪起身子,发现四周早已安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她心里暗想着:这是要留下我吗?在众多丫头里,一眼就瞧上了我?可是……可是为何又这般冷淡地把我留在这里?我是起来,还是该跪在原地?我是留下,还是该追着她们出府?我是……丹红纠结之际,云中秀已带着自己的人回到了云裳苑。
六叔,谢谢你为我出头。
不瞒你说,曾经的秀娘是十万分埋怨你的。
她说完这话,已垂下眼,表情暗淡,与刚刚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曾经,我怨你总是在父亲身边煽风点火,说着我夫君的坏话。
可如今……她又抬起眼,眸子里闪动着晶亮的泪花,苦笑一声,道:六叔已经看到了,秀娘再不是从前的秀娘。
既然您愿意跟着我回来,可愿像对父亲那样对我忠心不移?听完她的话,六叔连忙跪在地上,憨厚的脸上满是泪水。
他激动地道:老爷显灵,我们小姐终于看清了那黑心的小郎!奴才不敢向小姐保证什么,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这颗心。
无论对老爷还是小姐,都是一样的!云中秀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相处的年头不短,可她对六叔的为人还不是很了解。
从前的经历让她怕了,不是自己十分了解的,万不敢再信。
但此时,她却愿意再信一次。
能让父亲一直带在身边的人,定是不会差的。
她将六叔扶起,轻声交待着,六叔,你和来旺先将最后一个马车上的箱子抬到这院子。
其余的,等其他人回来再一起搬吧。
但是,你们要一直守着,万不可让任何人碰。
六叔应承,拉着来旺一起退了出去。
一见屋里没了旁人,巧儿这才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云中秀身前,大声赞许着:小姐!你太棒了!瞧没瞧见姑爷子刚刚的表情!太棒了!太棒了!你这丫头,不许没遮没拦的。
我不能时时护着你,既然你知道他的本性,往后要小心点,知道了吗?巧儿嘻嘻一笑,应了声恩。
可是却丝毫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