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2025-04-03 15:17:09

三天前,深夜,柳宴殊房内。

柳宴殊端坐在床上,神识却已入了腰间的八卦挂件之内,挂件内设有阵法分阴阳,自成一番天地。

他站在阴暗隐蔽之处,双手紧紧的握拳,他就这么静静的一动不动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

时间仿佛被定了格,只有柳宴殊的双手越握越紧,指尖慢慢的失了血色。

他突然松开了手,慌慌张张的大步往前走去,不知道站了太久的缘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余璃静静的躺在地上,她身体多处受伤,伤口处有鲜血缓缓流出,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柳宴殊看着她身上的伤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唯恐不小心碰到她哪里的伤口弄疼了她。

他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入他的怀抱之中。

她被关在柴房一日一夜,身上的衣衫早已经污浊不堪。

她原本有一条漂亮的鱼尾,如今却被一条可怕的长长的伤痕划破,她的伤口处白肉外翻,上面沾满了血污和灰尘,中间更是流出了黄色的脓液,看着叫人十分恶心。

他白皙的手指按上余璃的手腕,虚弱的脉搏在他指下跳动。

柳宴殊默默的移开了手指,从胸腔起燃烧起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悲痛,直烧的眼眶发红。

他近乎粗暴的扯下腰间的葫芦,将水倒在她的尾巴上。

又将随身的手帕用水浸湿后慢慢的擦拭她的伤口,他取下带来药囊,从中拿出药粉涂抹伤口,再仔仔细细的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

这本是深秋,柳宴殊的额头却泛起了薄汗,他拿出一颗药丸,,将药丸溶于水中,这才慢慢的喂给了余璃。

做完这一切,他才静静的打量着怀里的人。

他看向余璃的目光带着深深的伤心和悲痛,悲痛之中还隐藏着不易发觉的过分的热切与急迫。

他看向她的眼神甚至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投射过来,直至落在她的身上才有了实质。

他近乎贪婪急切的看着她的眼角眉梢,手掌像是受了蛊惑似的摸了摸她的眉梢,刚一触碰到又仿佛触摸到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一样猛地弹开了。

他虚虚的将她搂在怀中好一会儿,心绪才渐渐地平定下来,他微微的摇动着她的肩膀,轻声道,醒醒......余璃的眼皮动了动,一睁眼就看到了柳宴殊近在咫尺的脸。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躲,可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和无力让她又重新跌入了柳宴殊的怀里。

那疼痛过于强烈,余璃下意识的咬住了毫无血色的嘴唇。

别动!柳宴殊按住余璃的肩膀,他似乎是注意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于是稍稍缓和了一些,贫道已经帮你上过药了,不能轻易乱动,小心牵扯到伤口。

余璃双臂环绕着自己,根本无暇顾及柳宴殊。

体内的疼痛感比之前强烈百倍,仿佛每一个呼吸都是伴随着痛苦,她全身都冒着冷汗,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冻住了似的,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拿着冰锥一点点的敲打着她凝固成冰的血液。

待到血液全部融化之后,又慢慢的开始沸腾起来,好似下一刻,那些血红的血液就会顺着经脉从毛孔中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一瞬之间,余璃好像已经经过了至寒至热。

疼痛伴随着寒热一齐到来,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撕成两半,她无力的躺在柳宴殊的怀里,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额头冷汗淋漓,她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宴殊感觉自己被她倚靠着的胸膛也在经历着冷热交替,他匆忙的拿出一颗药丸放在她嘴边,这是止疼药,快吃下去!余璃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闻言立马将药丸吞了下去。

全身的疼痛感慢慢的褪去,她吃力的抬起疲惫的眼皮,看了看周围,她抬眼看去只见四周皆是金光交错,泛着金光的八卦阵在身下和头顶处缓缓旋转。

这是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余璃喘着粗气,她只记得她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朝着那个女人伸出了手,可是......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余璃捧着脑袋,突如其来的记忆让她的头部产生了轻微的疼痛感。

那个女人刚刚是控制了她的身体吗?她既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了那个傀儡,那为什么最后却口吐鲜血?那个女鬼又为什么想要杀掉她呢?她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柳宴殊看她抱着脑袋,一片迷茫痛苦的神色,连忙问道,怎么了?还疼吗?你走开!余璃甩开了柳宴殊伸过来的手,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一副拒绝的姿态,宛若惊弓之鸟。

柳宴殊看她这副模样,便也知道止疼药大概是有效果了。

柳宴殊缩回了手,他耐心说道,贫道是赤霞观知观柳宴殊,姑娘不必惊慌,这乃是贫道法器之内。

真人向来不喜妖族,未免节外生枝,贫道这才自作主张用偷梁换柱之法将姑娘替换而出安置在其中,姑娘不必担心,只是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确定姑娘是否与那恶鬼没有关系之前,还要委屈姑娘在此待上几日,这阵法有疗伤之效,姑娘在此也可缓解伤势。

余璃没理他。

柳宴殊也没有抱着两三句话就让她相信他的希望,左右他已经帮她处理好伤口了。

他从药囊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摆在她面前。

你腿上的鳞片坚硬如盔甲,本非人力可破,只是你当时被缚,灵力被限才叫人伤你至此。

这本是你的护体鳞片,修养起来十分不易,这瓶红色的是生肌丸,你每天服用两颗,静养数月,必能恢复如初。

这瓶蓝色的是清心丸,每天一粒,清心静气。

余璃抬头看了柳宴殊一眼。

姑娘腿上的伤口尚是小事,只是贫道刚才替姑娘诊脉,发现姑娘经脉有损,所以才会导致方才的症状,这伤必须好好医治若不好好医治恐怕有性命之忧,止疼药也只是能暂缓病情却并不能治疗根本,贫道会经常来此替姑娘医治。

另外姑娘若有需要,贫道自会前来替姑娘诊治。

说完,柳宴殊见余璃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心里虽然有些不舍失落,但还是转过身要走。

等等。

余璃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柳宴殊回过头,心里欣喜面上却是一片淡定的问道,姑娘可还有事?你想要问我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

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

余璃抬起头,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柳宴殊皱着眉头,倒也没有立马答应,只问道,什么条件?第一,你们不准难为念之。

第二,我可以帮你捉鬼,但是证明我和那个恶鬼没有关系之后,你要答应放我们离开。

她原本以后她和那个恶鬼除了那天晚上的一面之缘之外,应该是不会存在任何瓜葛的。

但是她今天晚上却想要杀掉她,如今方府有两位道长在此,而且这间屋子内外都贴满了符咒。

一个不小心就会露出自己的马脚,她来方府还不到一个月,到底是为什么会让这个女鬼冒着风险过来杀她呢?这件事情发生了一次,就难免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这一次正好被那个‘余璃’碰上,可是下一次呢?想要不被杀掉,就只能另寻出路。

她并不是相信了眼前的这个道士,只是除了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人可以选择。

她一个人也绝不会是那恶鬼的对手,何况现下她还受了伤,不选择他,难道选择白天那个老道士?她根本无路可走,就当是赌一赌,就算输了也总比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坐以待毙要来得好。

虽然只是一线生机,但是一线生机也是生机,她想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柳宴殊想了想,其实这两个条件并不算是苛刻,如果真的证明了她是无辜的,这两个条件也是理所应当的。

贫道答应你。

柳宴殊衣袍一撩,席地而坐,与余璃平视,那就先说说你来方府的目的好了,你为何处心积虑的留着这儿?余璃坐在墙角,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因为念之,他想留在这儿。

你们对外宣称是兄妹。

可一个是人,一个却是妖。

他从小就和我在一起。

柳宴殊又问,你和那鬼果真没有关系?我只见过她一面。

柳宴殊皱着眉,什么时候?王二死的那天晚上。

我当时迷了路,闯进了秋苑,看见王二就躺在地上。

她就从房顶上飘了下来,还给我指了路,我当时不知道王二已经死了。

余璃突然笑了一声,其实就算当时他还没死,我也不会现身救他的,其实,我也算不上是什么好妖。

柳宴殊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毕竟是道士,听了这话多少有些不舒服,脸也就不知不觉的板起来了,我问过了,秋苑里面的痕迹被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可是依你所言,你应该没有刻意去抹去痕迹。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是那恶鬼帮你把痕迹抹去,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晚为什么想要杀了你?既然帮了她,后来又为什么想要将她杀掉?你看到了?余璃心里一紧。

如果他看到了女鬼想要杀她,那他是不是也注意到了刚才的自己。

刚刚那个‘她’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和现在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的她相比,但凡是个眼睛没瞎,脑子没残的人都能看出里面一定另有端倪。

从他给她那什么清心丸说她经脉有损的那一刻,余璃就猜到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

柳宴殊点点头,冲虚真人与贫道合力在方府之内设下结界,方府内所有景象,皆入眼内。

为心魔所控理应当心。

这东西最是会乘虚而入,一旦为它所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贫道给你的清心丸必要每天服用,而且要保持心境平和,才能不被它有可乘之机。

况且,她的力量于你而言太过强大,她只不过控制你一时已经让你经脉俱损,若是长久,你安有命在?余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刚就是她的心魔掌控了她的这副身躯吗?她的心魔,可是她的心魔又是什么呢?它到底又在忿恨不平什么呢?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怨恨,让她想象都觉得震惊,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那个隐藏的‘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呢?就这样?余璃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语气中有些不敢置信和疑惑,你既然看到了,不想杀我吗?可他不仅没杀了她,还给了她药,甚至想要替她医治。

柳宴殊看着她自嘲般的笑容,心中不由的浮上了一抹心疼和生气。

他偏过头,刻意的躲开了她的目光,你若有一日因此作恶,贫道自然会亲手将你除去。

也就是说,只要她不作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杀她。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

我只见过她一次,她想要杀我是真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抹掉我的痕迹,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不然她闲的胃疼还是有什么变态的完美主义癖好?咳咳。

柳宴殊咳了两声,姑娘说的是。

余璃将自己曾经听说到的一些信息都回忆了一遍,我听说,那只鬼杀了不少人,而且除了都是方家的下人之外,身份上没有任何联系,他们之间甚至都不熟悉。

确实如此。

柳宴殊言简意赅的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

方家闹鬼大约是三个多月以前开始的,第一个受害人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是个巡夜的小厮,死在了自己床铺中,面部朝下,被同屋的下人发现,现场门窗紧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个是府中的花匠,第三个第四个分别是府中的马夫下人,第五个是魏姨娘身边的丫鬟,叫碧云。

第六个的死者就是前不久的王二。

身份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联系,王二又是前不久刚刚进府的,所以当然不存在什么仇杀。

那她杀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等等!余璃叫道,之前四个死亡的时间大约都是隔了半个月,可是为什么第四个死者和丫鬟碧云的死亡时间才隔了短短几天?从前面四个来看,这个鬼杀人的时间应该是固定的才对,每个大概都是隔了半个月。

那为什么这个丫鬟会被这么特殊对待呢?此事贫道也觉得十分蹊跷,思来想去,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她原本杀人的目的遭到了威胁,使得她只好提前杀人。

要么是这个丫鬟的存在妨碍到了她,所以她只好动手杀了她。

可你没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余璃指着门外,你们在窗户和门上面贴了这么多的符咒,但是那女鬼进来的时候,却根本挡不住她。

不,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门外的符咒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