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瑶国的南方,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它的前方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村庄临山而建,整个村庄的村民世世代代都以捕鱼为生。
小渔村里人口不多,只有几十户人家,而家中男子因为生计,大多也都出海捕鱼,只留下妇女儿童在家,这使得整个渔村看起来更加安静萧条。
现在已过夏至,天气也是燥热十分。
村中的妇女闲来无事,经常在午饭过后,凑一堆人坐在树荫下一边绣花一边说些家长里短。
站住!别跑!妇女们抬头看去,只见村中小道上,好几个男孩子正在追逐另一个男孩子。
你给我站住!不然抓到你打断你的腿!那个带头的男孩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脸上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恶狠表情。
被追的男孩子听到这句话,更加卖力的往前跑,一着急,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的尘土。
他这一摔倒,后面的人马上追上了他,并紧紧的把他包围起来,生怕他跑掉了。
他们双手插在腰间,嘴里不停的喘着粗气。
你跑啊,你倒是再跑啊!小野种,跑的还挺快!其中一个男孩子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一脸的不屑,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肮脏的垃圾。
躺在地上的男孩子一动也不动,紧紧的挨着地,即使那些人骂的再难听,他也没有反驳。
当那些人脚狠狠地踢他,甚至用脚碾压他的脸颊的时候,他也不反抗。
他像是一个死人一样,眼睛紧紧的闭着,只有鼻尖偶尔呼出的气息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那些男孩子殴打了一会儿,又捡了一块泥巴朝他脸上抹去,将他的脸抹的乌漆墨黑的,又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躺在地上的少年还是一动不动的,任他们欺负,那些男孩子似乎也觉得他没劲透了,但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于是就你一脚我一脚的像踢皮球一样互相踢起来。
看到这一幕,妇女们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们甚至是面无表情的目睹了全程,又低下头开始绣花聊天,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小柯!树荫下的一个少妇叫了一声,那带头的少年回过头跑到了少妇身边,少妇拿着衣袖给他擦了擦汗,天气这么热还玩的这么疯,热不热啊?要不要回去喝碗绿豆汤?其余的少年也纷纷跑到了自己的母亲身边。
小村庄依山而建,小道的两旁都长着许许多多数也数不尽的野花,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氛围,远远的看过去十分的漂亮。
被花包围的小道上,躺着一个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的狼狈少年。
等到天黑了,妇女们都散去了,家家户户都点上了油灯,准备吃完饭的时候,那小道上的少年才微微的动了动身体。
他慢慢的爬了起来,盯着那些光亮看了很久,才开始转身朝后走去。
少年的家和那些灯火离得很远,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茅草屋,旁边没有人居住,一片漆黑。
少年推开门,在桌子上摸索了一会儿,‘咔嚓’一下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
那盏小小的油灯照亮了茅草屋,也照亮了眼前的小少年,他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沾着许多的泥巴,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楚样貌,只有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熠熠生辉。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打满各色补丁的衣服,膝盖处因为摔了一跤破了个洞,依稀有血流了出来。
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口。
这几乎是他每天都要承受的事情,他是一个孤儿,每天的饭食都是从不同的地方偷来的。
每次被人发现追逐是时候,都免不了要被打一顿,这么多年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小少年脏兮兮的手伸进了衣服里面,掏出一个大白馒头,他盯着看了许久,突然弯了嘴角,心满意足的咬了下去。
少年大口咬了几口才恋恋不舍的止住了嘴,留下了小半个馒头。
茅草屋里面还放着一口大缸,大缸里面灌满了水,里面养着一条肥肥胖胖的红色小鲤鱼。
少年从缸里舀了一勺水,把自己的手洗的干干净净的,才把馒头撕成小指甲盖大小,扔到水里。
水缸中的小鲤鱼应该是饿狠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年手里的馒头,他一扔下来,它就游过去叼走了。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鲤儿。
少年笑了笑,伸出食指在鲤鱼的脑袋上点了点。
小鲤鱼也不惧怕他,围着他的手指打转。
少年一向有早睡的习惯,他陪着小鲤鱼玩了一会儿,又将手中的馒头撕碎喂给它,就吹灭了油灯,和衣睡去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安静的只能听见少年绵长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几更天,屋子里开始冒出红光。
那红光起先并不浓烈,很是微弱,间断性的亮起,像是被微风吹拂着的火苗,一晃一晃的。
随着时间的消逝,那红光愈发的强烈起来,少年的脸颊被那红光照亮。
他被红光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好刺眼。
他下意识的伸手挡住眼睛,他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放下了手。
屋子里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十分空旷。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从水缸里冒出的红光。
鲤儿。
他低低的叫了一声。
突然之间,那红光突然大作,满室满眼的红色.....少年眼前尽是漫天的红光,他什么都看不见了,那红光仿佛是刻在了他的瞳孔上,目之所及都是红艳艳的光。
他心里害怕极了,手指下意识的拽着身上的衣服,直到指尖发白,他一动都不敢动,只敢这么僵坐着。
仿佛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时间就能够静止下来。
嘣的一声,有水从哪里流了出来,淅淅沥沥的。
有脚步声轻轻地响了起来,慢慢的离他越来越近,一片红色之中,他看不见景象,只是觉得有个人仿佛站在他附近,静静的看着他。
他连呼吸都放慢了。
一双冰冷细腻的手贴上了他的眼睛,他吞了吞口水,身体不可遏制的哆嗦起来。
他多么希望这是在睡梦中,这只是在做梦,他那么艰辛的活到现在,那么的辛苦,现在还是要死了吗?还是在完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被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害死了?还有,他的鲤儿......贴在他眼前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的移开了,屋子里的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亮了,撑起了一室的明亮,于这明亮之中,他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那漫天的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没有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水缸不知道为什么破掉了,水缸里的水流了一地。
而他的眼前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
是妖还是鬼?不管是妖还是鬼,他应该都逃不掉了吧?少年心里害怕的不行,那女子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张开了嘴巴。
少年认命般的闭上了眼,他从来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可是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好痒。
少年诧异的睁开眼,眼前的女子并没有把他吃掉的打算,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她捧着他的手,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慢慢悠悠的舔着他的手指。
少年下意识的一缩手,那红衣女子皱了皱眉头,不情愿的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的手指重新拉了过来。
你是谁?少年声音颤抖,我……我的鱼呢?他很害怕眼前的这个女子,但是他瞧遍了茅草屋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他的小鲤鱼。
那是跟他相依为命的鲤鱼,也是唯一还肯陪伴着他的鲤鱼,他不能抛弃它,更不能失去它。
女子听了这句话仿佛很开心,大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她快速的松开了少年的手,直挺挺的扑进少年温暖的怀抱里。
念之。
女子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十分好听。
她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她说,我饿了,念之。
与此同时,与小渔村相隔千百里的道观之中,正在闭目打坐的道士突然间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