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2025-04-03 15:17:10

迟娘正坐在床前做绣活,不知怎的,针扎错了地方,刺进了她的手指,鲜红的血珠顿时滚了出来。

她猛地缩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方少爷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了?迟娘摇了摇头,方少爷看见了她食指溢出的血色,紧张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放在口中吸吮。

迟娘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的食指被一片温热所包围着,迟娘仿佛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放入了蒸笼似的,一股又一股的热气从脚底开始蒸腾,一颗心狂乱的跳动着。

方少爷将她的手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下次小心点。

迟娘羞涩的低着头,脸上红云满布,方少爷还握着迟娘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

方少爷心想:她会不会因为他这些举动而认为自己轻视她,不尊重她?到底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

方少爷盯着她的发顶,只觉的气氛十分的暧昧尴尬,正待说些什么,房门外却传来了喊叫声。

哑姑娘!哑姑娘!方少爷明显的感觉到迟娘的手腕一颤,就连羞红的脸颊都惨白一片,方少爷轻声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

屋外的大汉挠了挠头发,伸手就要推开那扇单薄的屋门。

‘咯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迟娘站在外后,她打着手势,问他找她有什么事。

那大汉习惯性的挠了挠头,他记性不大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他将提在手里的篮子横在她面前,笑呵呵的说道,喏,你前几天不是让我给你从镇子上捎点东西吗?今天我和大伙儿一起去了,这不刚回来就给你拿过来了吗?你在屋里干啥呢?我在门外喊你半天也没个动静。

迟娘接过沉甸甸的篮子,侧身将它挂在门旁的柱子上,东西买好了我自己去拿就行了,还麻烦牛大哥跑一趟。

唉,都是街里街坊的别客气,我也是怕自己记性不好把这事给忘了,反正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情。

对了哑姑娘,我前几天不小心得了风寒,你给我抓几副药行吗?没等迟娘应答,他就推开迟娘一个侧身进了屋,一边走一边念叨,谢谢啊!不过你没事买那些东西干什么?你又没爹没娘的,祭奠哪路的孤魂野鬼......啊,我的娘哎!这是个什么东西?迟娘揉着肩膀转过身,只见牛大哥眼睛瞪的如铜铃大,一副见了鬼似的样子,由于太过于激动,直接一脚踩到了她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

他大声嚷嚷道,这床上乌漆墨黑脏不溜秋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迟娘心里庆幸道,幸好她住得远,不然就凭他这大嗓门的嚷嚷,全村人都能被他喊过来。

床上躺着个男人,穿着粗布麻衣,腰部以下都被薄薄的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裸露在外的皮肤大概也就只有那一张脸,可那一张脸不知涂了什么东西,黑不溜秋看上去还黏糊糊的,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是干干净净的。

可他还偏偏用那两眼珠子瞪着你,那副鬼样子,真是吓死个人!迟娘比这手势,牛大哥,那不是鬼,是王大哥啊!啥?牛大哥站在木板床上,将木板床踩的咯咯作响,床上这半人半鬼的玩意儿你跟我说是老王那王八蛋羔子?他俩除了都不是人之外,你说说还有啥一样的?真的是王大哥,他脸上受了点伤,我给他涂了点药膏。

牛大哥半信半疑的走下木板床,而在他下床的一刹那,木板床终于是不堪重负直接......塌了。

迟娘心痛的看着死无全尸的床板床,欲哭无泪。

牛大哥走到床边,凑近了闻了闻,果然有股药膏味。

他摸着下巴说,你真是老王?方少爷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转过了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牛大哥登时就相信了这个脸上糊着一坨黑东西的东西就是老王。

他后退几步,也露出了嫌弃的眼神,就他那脸受点伤还用得着涂药吗?本来就是坑坑洼洼的了,给他用药还不是糟蹋了!‘王大哥’一听这话就急了,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迟娘连忙按住他,王大哥,你现在最好不要动,也不能做表情,不然这药膏就白擦了。

‘王大哥’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躺在床在恶狠狠的看着牛大哥,牛大哥见他一副动弹不了的模样,还偏偏凑上去招惹他,‘王大哥’实在没办法了,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迟娘拿了两包治风寒的药递给牛大哥,牛大哥,这是你的药。

哎呦!牛大哥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出门急,忘记带钱了,这......迟娘摆摆手,没事,都是街里街坊的不用客气,你拿去好了,就当我谢谢牛大哥替我带东西了。

迟娘直接将他刚刚讲过话还了回去。

牛大哥摸了摸头,笑呵呵的走了,临走之前还朝着床上做了个鬼脸。

来送个东西不仅拿了几包免费的药,还狠狠的嘲笑了自己的死对头,牛大哥的心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回去的路上都哼着小调儿。

他一边哼歌一边走路,哪知他的死对头从他的对面走了过来,他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卧槽,怎么回事,他刚刚不还在小哑巴那里吗?看着牛大哥的背影,迟娘和方少爷对视一眼,‘噗’的一声,两人终于忍不住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方少爷黑着一张脸哈哈大笑起来,迟娘也站在一旁弯着腰无声的笑着,方少爷自从遭遇劫匪之后,从没有一日心情这么好过,即使遇见了他心爱的姑娘也不能释怀,心里总感觉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

而如今,就如同雨过天晴见彩虹一样,他的心情也跟着明媚开朗起来。

迟娘笑着从怀里拿出手帕,用水浸湿了给方少爷擦脸,方少爷的皮肤十分白皙,一抹一个白。

方少爷看着迟娘的脸,突然握住了她正给他擦拭脸颊的手腕,他说,手臂还疼不疼?他刚刚看到了牛大哥撞到了她的手臂,迟娘摇了摇头,她并没有那么身娇肉贵的,被撞一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疼的。

方少爷‘嗯’了一声,没有放开她的手腕,突然问道,你一直贴身带着?迟娘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没明白方少爷在说什么,方少爷侧目看了看她的手腕,迟娘循目望去,突然红了脸。

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顺手从怀中取出的手帕,正是方少爷之前给她的那块,她一直贴身带在身上不舍的用,哪知现在当着方少爷的面拿出来了。

她缩回了手,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手中黑蓝相间的手帕,她咬着下唇,眼神四处飘忽不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少爷。

一只细腻温柔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顶上,似乎还摸了几下,她羞答答的抬起眼,方少爷也正在低头看她,眼里是一片浓厚的温柔笑意,你很喜欢这块手帕?迟娘不知如何作答。

他又说道,我很高兴。

迟娘真是羞得没脸见人了,方少爷也怕太急切吓坏了她,连忙转换了话题,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吗?说完还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迟娘立刻会意,拿了张纸正要书写,又听方少爷说,不用了,你比划给我看。

迟娘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看得懂?’方少爷说,你,你慢些,我应该看得懂。

迟娘从小生长在这里,这里大部分的人都能看懂她的手势,这一点让方少爷非常不舒服。

别人都能看得懂的东西,他怎么能够看不懂呢?明明是他那么喜欢的少女。

因此,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偷偷地研究学习这些手势的含义,偶尔遇到看不懂的,还会偷偷的套蔡爷爷的话。

这几天下来,虽说不能看懂所有手势,但是大概......约莫......能看懂大概的意思吧?迟娘果然将手势打的很慢,几乎是一顿一顿的做,方少爷认真的看着,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人都经常这样?迟娘点了点头,很开心的样子。

方少爷早就猜到了,看他那副样子就像是个‘惯犯’,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个村子都是这样的‘惯犯’。

他一直知道,像迟娘这样无父无母偏偏还不能说话的人,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是当面欺辱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他也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在遇见她之前,他只会觉得那些人十分可怜,但是一想到同样的事情会落在她心爱的姑娘身上,心底就好像有一股怒火突突的往上升。

这些草药大部分都是我和蔡爷爷上山挖的,还有一些是从小镇上的药房里买的,其实也没有花费多少,他们想要就拿去好了,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治病救人而已。

这段话有点长,迟娘怕方少爷听不懂还是写在了纸上。

方少爷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一想到迟娘辛辛苦苦挖来的草药就被他们这么拿走,心里总有点心疼生气。

方少爷:这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而是他们在欺负你,而我忍受不了。

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你没有必要为任何人做任何事情,懂吗?迟娘呆呆的看着他,从来没有一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此之前,她甚至还为了村子里的人愿意让她医治而感到高兴,高兴她至少还可以为别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对于别人来说,她这个哑巴也不是什么废物。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你没有任何必要为任何人做任何的事情。

迟娘心里波涛汹涌,她低下头,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头七那天,迟娘端了个火盆放在方少爷的床边,方少爷难得的沉默,一言不发的烧着元宝纸钱。

挨得太近,有微末灰烬飘落在方少爷的头发上,迟娘抬起手替他抹去,方少爷抬头问她,怎么了?他白净的面容在灯光下尤为俊美,迟娘看着方少爷,眼角心脏突然不可抑制的跳动了一下。

她说:没什么。

心动也只是心动,过后依然会平静下来,过客也只是过客,终究是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