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之长到这么大,除了他的娘亲之外,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和他这么亲昵过,小渔村里的男男女女都厌恶瞧不起他,更加不会对他亲近。
可眼下,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却这么亲密的坐在他的怀抱里,方念之又是害怕又是羞涩,他涨红了脸,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念之。
怀抱里的女子又叫了他一声,她鼓起了腮帮子,眼睛清澈的像是一面湖水,念之,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方念之正不知如何作答,突然,身上一轻,赖在他怀里的红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地上却出现了一直蹦蹦跳跳的红鲤鱼。
它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因为缺水的关系,正在不停的蹦跶着。
方念之完全惊呆了,起初他以为是有妖怪找到了他家里,可是看着眼下情景,这妖怪,居然是从他家里出来的。
他悉心照顾的十多年的鲤儿,是个妖怪?他抬头看了看屋子里已经完全破掉的水缸,和满地的水渍,还有正蹦跶的正欢的鲤鱼。
这情形若放在以前,方念之肯定毫不犹豫的将它捡起来。
可是......方念之闭了闭眼,那是个妖怪。
可他一闭眼,脑海里却浮现出红衣女子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除了母亲之外,那个第一个不用不屑和厌恶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她对他说,念之,我饿了。
方念之这边正在人神交战,地上的小鲤鱼可等不了了,她噗的一下子又变成了方才的红衣女子。
方念之被吓了一跳。
红衣女子歪着头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她皱了皱眉头,又变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怎么又变回去了......变成小鲤鱼不久,她又变成了人,又变成了鲤鱼............什么鬼......方念之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她不停的从人和鱼之间来回切换。
鲤鱼又变成了少女,她站在地上,方念之坐在床沿上,便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弯下了腰,整张脸几乎凑到了她的眼前,笑眯眯的说道,适应了吗?方念之吞了吞口水,才意识到她刚才来回切换原来是要让他适应一下,他有些哭笑不得。
确实是适应了......你......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你是......鲤儿?唔,你好像一直这么叫我。
那你怎么变成人了?因为我是妖怪啊!小鲤鱼双手举起,握成爪状,做了一个表情惊恐的鬼脸,怎么样,你怕不怕?方念之被她逗笑了,我不怕。
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很害怕,毕竟突然知道了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鲤鱼是个妖怪,可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她恐怕以为自己的这么表情很令人害怕,可其实,只是让人觉得可爱好笑而已。
人对于未知不可掌控的东西,总是怀有恐惧之心的,何况是妖怪呢。
方念之想了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是个妖怪,可是她陪伴了他这么多年。
若说妖怪有害人之心,可是人又何尝没有呢?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不害怕妖怪的人类。
方念之小声的问,你见过很多人吗?少女直起身子掰着手指数了数,伸出了一根手指,一脸认真的说,一个。
方念之笑了,你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妖怪,而且,是从水缸里出来的妖怪。
话本里的妖怪向来都是在什么名山大川修炼成人的。
这地方灵气是差了点,不易于本妖怪的修炼。
但是那些靠着充足灵气修炼成妖的妖怪肯定都笨得要死,哪像我这么聪明可爱人见人爱!不过,人不都是害怕妖怪的吗?他们见到妖怪的时候,不都是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怕它们一生气就啊呜一口把他们吃掉吗?难道真的是我太可爱了,所以连人看到我都不害怕吗?方念之被她逗笑了。
红衣女子见他笑了,以为他也十分认同她的话,她故作惆怅,哎呀,这年头妖怪也不好当啊!她像模像样的叹了几口气,就开始蹦蹦跳跳的在屋子里面东翻翻西翻翻。
你在找什么?这屋子里面确实是没有什么摆设,几乎是一目了然,她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枯树枝在地上挖洞,她抬起皱巴巴的脸,我饿了。
方念之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就说过她饿了,可是......方念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他刚刚偷来的馒头才吃完,家里哪里还有什么吃的?之前她还是一条小鲤鱼的时候,他们还能够勉强度日,可她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妙龄的少女,他自己都无法养活自己,又如何养活一个妖怪呢?毕竟在他的印象之中,妖怪的胃口都是很大的。
方念之突然看见了少女裙摆下微微露出的绣鞋,那是双火红色的绣鞋,绣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精致的纹路,绣鞋旁还缀了几颗光滑圆润的珍珠。
方念之微微移开了视线,妖怪不是会法术吗?你会不会先变一些食物出来?余璃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不一样的,变出来的东西一点味道都没有,一点儿都不好吃的。
好吧......是她法力修为不够,所以变幻出来的东西寡淡无味跟吃空气没什么两样,但是她是不会承认的!但是方念之明显相信了他这套说辞。
现在天还没亮,等天亮了我再带你去找吃的好不好?从窗子向外看去,天色还是一片的漆黑,仿佛是水墨画中散不开的浓厚墨汁。
他刚睡不久就被她弄醒了,现在确实是有些困了,少女蹲在墙角拿着枯树枝没精打采的戳着地上的洞,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方念之叹了一口气,地上湿漉漉的,别蹲在那里了。
少女略微抬了抬手,时光仿佛倒流了,地上水缸的碎片一片一片的飘到空中拼合起来,地上的水也回到了水缸中。
方念之急的连鞋子都没穿,他走到水缸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下,却连一条破裂的缝隙都没有找到。
一切都和之前一般无二,仿佛它从来没有碎过。
蹲在墙角处的少女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直接变成了一条红色的鲤鱼,扑进了水缸之中,溅起了一片水花。
你怎么又变成鱼了?小鲤鱼在水缸中游来游去,水缸中的水渐渐地形成了一股股水流,慢慢的呈现出来两个字‘睡觉’。
方念之呆呆的看着水缸中的鲤鱼,抹了抹脸上的水,无声的笑了。
方念之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天刚微微透了点亮光的时候方念之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屋子里的景象,眼神迷茫,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吗?他轻声喊了一声,鲤儿。
少女破水而来,稳稳当当的站在水缸前,她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似乎是被吵醒了。
小渔村依山而建,山上长着许多树木和草药,方念之的母亲略懂药理,小的时候也经常带着他上山采药。
现在虽是夏季,也不乏有些果子成熟。
方念之住的偏僻,也不怕有人发现他的家里多了一个人,他在角落里翻出了一把生锈的斧子,他将斧子背在身上,带着少女从山间小路上了山。
小鲤鱼刚刚化成人形,什么都没有见过,对什么都有着充足的好奇心,他带着一路走来,她就问了一路。
念之,这是什么?大树。
那这个呢?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鸟蛋。
这是鸟妈妈的孩子,等它长大了,就能从里面钻出来,变成小鸟了。
哦。
她握着鸟蛋,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那能吃吗?......方念之找了一棵长满果子的树,轻而易举的爬上了树,摘了几颗黄澄澄的果子下来。
方念之拿着果子,却没见到少女的身影,他正要喊她,却见她从远处跑了过来。
她一手拿着鸟蛋,一手拿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野花,她一蹦一跳的朝她走过来,嘴里面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念之,你看这些花好看吗?她举起手里的野花,方念之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别过脸,红了耳根好看。
方念之带着她采了一路的果子,直到将衣兜都塞满了他们才一块儿下了山。
小鲤鱼特别容易满足,几个果子也能让她喜笑颜开,方念之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给她买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让她每一天都这么高兴。
回到小屋的时候,天还尚早,小鲤鱼已经钻到了水缸中之中。
方念之站着水缸旁,很想伸出手指逗一逗小鲤鱼,可他想起这是个女妖怪,迟迟的没有伸出手。
他突然开口,你有名字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帮你想一个好不好?方念之的耳尖悄悄地红了,你的真身是只鲤鱼,我又时常喊你鲤儿,若是改口也不方便,不如取个谐音,以余为姓,就叫做余璃,如何?他曾经听过母亲讲,琉璃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极为难得。
水流拼凑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方念之的脑海里几乎能够浮现出少女咧开了嘴,说‘好哇!’的场景。
他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如果她愿意,从此以后,他们就可以相依为命。
明天我要出门,你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余璃:不开心。
明天回来给你带吃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