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转身,便看到荀茗站在他身后看着她。
荀先生?见过小姐,方才过来瞧见小姐一个人站在树下,便想过来与小姐说两句话。
荀茗拿出一本手抄的诗集来,他似乎是有些窘迫,今天是小姐芳诞,可惜荀茗只是一介书生,身无长物,只好手抄了一本诗集赠予小姐,聊表敬意,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叶沉玉虽然出身将门,但是素日里很喜欢看些诗集,这份礼物虽然不贵重,但是确实也是花费了心思投其所好。
叶沉玉接了过来,荀先生费心了。
近日......近日城中那些流言,小姐别在意。
流言?叶沉玉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笑了笑,先生放心,我不在意的。
城中关于她的流言满天飞,她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也不是很在意。
若是将来有人真心喜欢她,想要娶她,必然不会轻信流言。
若是轻信了流言的,她也必然不会嫁于他,左右而言都只是一群与她无关的人。
小姐不在意就好,倒是小生多虑了。
荀茗看着叶沉玉,眼里是一片显而易见的真诚,小姐是金枝玉叶且又生性良善,将来上天一定会让小姐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叶沉玉重复了两遍,对荀茗道,这恐怕难了些,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嫁一个将军容易,但是想要嫁一个和我心心相印的,可不容易。
叶沉玉说完之后,突然感到不妥,荀先生是读书人,恐怕会认为我作为一个女子,此言此语过于轻浮吧?小姐只是说出心中所想,何来轻浮?小生便在此祝愿小姐,将来嫁一个两相欢喜的有情郎,一辈子平安喜乐。
如此便多谢荀先生了。
叶沉玉拿着诗集指了指天,天色不早了,我若再不回去恐怕奶娘就要出来找我了,先行告辞了。
叶沉玉越过他,向里走去。
衣袖摆动之间,左手的手腕之间闪过一道柔和的光,荀茗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原是叶沉玉戴在手腕之间的玉镯,荀茗突然大声道,小姐且慢!叶沉玉转过身,疑惑的问,荀先生还有事吗?荀茗向来是软声软语,性子好的不得了,但是在那一刻,叶沉玉却瞧见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
啊,没,没什么事。
小姐脸色看起来不错,之前的伤已经好了吗?叶沉玉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肩膀,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劳你挂怀,先生的手可好了?我还担心你受伤了不好写字呢。
小伤而已,小姐给的药膏十分奏效,已然无碍了。
荀茗看向叶沉玉的手腕之间,方才无意之间看到小姐手腕间的镯子,此物看起来好像并非凡品。
这个?叶沉玉举了举手,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间的镯子,荀先生好眼力啊,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好像是小时候的一个亲戚送的,之前有个道士也说这并非凡品还为这只镯子加持过。
荀茗低下头,喃喃道,是嘛。
叶沉玉:我虽已经记不得送我镯子的人是谁,爹爹说已然亡故了,我便想她既然送我镯子到底是一份情分,所以每天带着以表敬意。
荀先生,看起来很喜欢这镯子?怎敢,只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荀茗低着头,隔着深沉的夜色,叶沉玉看不到他的神情。
但是听到他这么说也只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叶沉玉还没进房门,就听见荆嬷嬷吩咐着丫鬟们想要去找她。
不必了。
荆嬷嬷看她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县主这是去哪里了?出去散心怎么能连个丫头都不带,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自从叶沉玉被土匪掳走那件事情之后,荆嬷嬷是越发担心叶沉玉了,生怕同样的事情会发生第二次。
我只是在府里走了走,爹爹已经加强了府内的巡逻,十分安全,奶娘不用担心。
她坐在梳妆镜前,顺手将那本诗集放在了梳妆台上,丫鬟走上前来为她卸妆。
县主还是当心些的好,以后出门走动身边还是要多带着丫鬟侍卫。
若是再出什么事情,将军和王爷可要为县主担心死了。
叶沉玉应和了几句,便从镜子里看到身后好几个丫鬟围在圆桌旁清点各家生辰送来的礼物。
叶沉玉问,除了表姐和表哥还有外祖父家送的东西,其他东西都先放到仓库里去吧。
县主,这些您都不看看吗?一个丫头说道,这里还有好几位将军送的礼物呢,县主不看看?全城上下都知道叶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安定县主从小就立志要嫁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因此这丫鬟才询问叶沉玉是否要看看朝中各位将军送的礼物。
还不拿过来给县主瞧瞧。
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将礼物捧了过来。
荆嬷嬷对叶沉玉说,县主,虽然外面的人胡说八道乱传谣言,但是这几位将军可都是明白人。
县主生辰,他们可算是绞尽脑汁为县主准备礼物了,县主看看喜不喜欢?哪里是什么明白人,又何尝没有信那些谣言呢?他们如此费尽心思的讨她欢喜,只不过是畏惧她家和外祖父家的权势而已,又何曾用过半分的真心?叶沉玉看了看那几样礼物,虽说是费尽心思,但是到底都是武夫,送的大多也都是讨女孩子欢心的金银首饰和衣物。
县主你看,这位将军心思倒是不错,这是专门用玉雕刻的刀剑兵器。
想来是这位将军知道县主最喜欢男儿舞弄兵器,又想着县主是个女孩儿送兵器到底不好,才想出用玉雕刻兵器做摆件儿的主意。
荆嬷嬷捧起那玉器,而且县主闺名便带了‘玉’字,也是应景,县主如果喜欢的话,不如将它们摆在房里,总好过放在仓库里蒙尘了。
叶沉玉叹了口气,还是放到仓库里吧。
县主......我虽然是想要嫁一个将军,但是我想嫁的必须是一个顶天立地,真真正正的将军。
而不是向他们这等趋炎附势之徒,我与他们甚至不曾见过面,奶娘,你真的觉得他们是真心喜欢我吗?这只不过是为了权势,为了他们自己而已,又哪里是真的为了她呢?倘若她不是县主,她的父亲不是将军,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若是沾上了不清白的恶名,恐怕此时此刻都要被人人唾骂死无葬身之地了。
生在权贵之家,虽然高高在上不愁吃穿温饱,但是也是入坠云雾之中,想要真正的看清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若是有一日这云雾消散,恐怕也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刀剑原本是报国之利器,是要用在战场之上的,用玉雕刻摆放在闺阁之中,成了把玩之物岂不是笑话?叶沉玉看着静默不语的荆嬷嬷,也知道自己说话说的有些过重了。
她虽然和荆嬷嬷是主仆,但是毕竟从小由她抚养长大,关系亲厚。
她软了语气,乳娘,我婚嫁之事你不必担忧了。
奴婢只是希望县主能嫁一个好人家,这也是郡主的希望。
叶沉玉握上荆嬷嬷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
我知道我知道。
她想起荀茗问她的那番话,乳娘,我手腕上戴的玉镯到底是谁送给我的?荆嬷嬷是她母亲的乳娘,更是一手将她带大,她肯定知道这事谁送的。
县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她既然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总得知道她是谁啊!好嬷嬷,你就告诉我吧!这......这是郡主的一位手帕交在县主满月的时候送给县主的,那位夫人现在也已经去世了。
她娘亲的好友?可是......叶沉玉转了转手上的玉镯,当时她才刚刚满月而已,就算是关系再好,也不会随随便便的送一个小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吧?而且,她娘亲也不像是会这么轻易收下别人这么贵重东西的人。
可荆嬷嬷明显的不想告诉她更多的实情,她再如何追问也是无济于事。
原来如此。
叶沉玉站起身,好了,我乏了,想要休息了。
她拿起那本诗集,置于枕榻之间,夜里无眠之时细细翻看,只觉一片宁静。
她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荀茗清秀的面容。
荀茗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性子好,有耐心。
但是不知为何,叶沉玉总感觉这不是全部的荀茗,好像在他那张时刻温柔的面容之下,还隐藏着别样的锋芒。
她这种感觉来的没有丝毫的理由,甚至只是依靠直觉。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真的荀茗,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想着想着,突然睡着了。
在梦里,她见到了荀茗。
在她的梦里,他不是一个书生,而是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军,他骑着马从远方奔驰而来,他跑到她面前拉起了缰绳,朝她伸出手,叫她,沉玉。
叶沉玉半夜醒来,诗集‘啪’的一声滑落到地上。
她喘着粗气,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