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化成人形的那一天,天上降下天雷,闪电和大片的乌云将整座紫云殿遮盖的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天光。
她正在庭院中纳凉,突然天色大变,一道天雷从上直直的劈了下来,她的尾巴被劈伤了,疼的直打滚。
龙族变幻成人,需要承受三道天雷。
她疼的呲牙,满院子打滚,一不小心滚落到池子里,第二道天雷落下,池子中的水被劈的溅起,她在漩涡和水柱中打滚,然后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第三道天雷随即劈下,她软趴趴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被劈焦的鳞片慢慢的退去,她在月光下慢慢的幻化出人的双手和双脚,她嘶了一声,泪眼朦胧的叫了一声,娘亲......晏皇正在房间之中批阅公文,她见仙侍走了进来,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样了?恭喜陛下,殿下已经度过劫难,化为人身。
晏皇听闻此言没有半分波动,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晏紫君虽然幻化成人但是毕竟遭受了三道天雷身上也受了不少的伤,她躺在床上的那几日,经常有仙娥过来给她送药敷药。
她自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什么人,每次看到有人来的时候就十分的开心,仿佛连身上的伤都能不再疼痛了。
她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但是外表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模样,她抓着仙娥的衣服,十分乖巧的问道,姐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母亲啊?那仙娥被她这一声‘姐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了下来,小仙怎么担得起殿下一声姐姐!你不是姐姐难道是哥哥吗?小仙该死!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母亲?那仙娥低着头,恭敬道,等到殿下出了紫云殿,便可以见到陛下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紫云殿。
等到陛下下旨,您自然可以出紫云殿。
可是她又见不到她母亲,怎么才能让她出去呢?那你能不能给我带个话,帮我告诉我母亲,我很想她,能不能让她过来陪陪我?她一脸希冀的说,一双已经眨巴眨巴的,里面盛满了期待。
仙娥每次来的时候晏紫君都会让她替她给晏皇带话,希望她能来看看她,但是直至她伤好了能下床了,晏皇也没有来。
紫云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那种安静。
安静到窒息......后来,一个仙侍带来了一个半大的孩子。
殿下,这是陛下为您选的侍读,从今以后,就让他陪您读书。
她非常喜欢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衣服的男孩子,不仅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紫云殿每日每夜的凄冷和顾忌,也因为这是她的母亲为她选择的侍读。
她从来没见过她的母亲,但是这个孩子是她母亲亲自选择的,他的身上带有她母亲的气息。
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你长得比我高一点哎!回殿下,臣姓宋,叫宋峦,今年两百二十一岁。
宋峦是仙鹤一族的翘楚者,出身十分尊贵,也十分懂礼懂节,他刚来的时候晏紫君想要他陪她一起玩,但是他却板着脸站在一旁动也动不动,就像个闷葫芦似的。
晏紫君天天在他旁边逗他,比如说变成真身用尾巴往他身上甩水甩泥巴,用脑袋顶着球在他身边乱晃,再比如将在他面前扮鬼脸翻白眼。
偏这小子还真是十分齐全,怎么被她捉弄都不生气。
晏紫君瞧他一副木头似的样子有点来气,紫云殿中好不容易来了个活人,结果还愣在那边动都不动。
真是气死她了!然后,她哭了。
眼泪不停的从眼眶中低落,她哭得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一边哭还一边抬头看着宋峦,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是你把我惹哭的’。
宋峦就算是在懂礼数,那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何况他贫乏无比的两百多年光阴里哪里见到过晏紫君这样的无赖,一时之间也没了办法。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双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该做些什么。
你,你别哭啊!他慌慌张张的拿着帕子给她擦脸,竟然连尊称都忘了。
晏紫君哭的一抽一抽的,她看了宋峦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任凭他在后面怎么慌张安慰也不理会他。
你别哭了,大不了我陪你玩好不好?晏紫君一顿,她一边抽噎一边小声的问道,真的?真的真的!宋峦连忙道。
太好了!晏紫君一下子就止住了哭泣,她从地上蹦了起来,火箭似的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说道,快来啊快来啊!宋峦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
晏紫君虽为太子,但是性子十分活泼,没过多久宋峦就和她熟络起来,陪着她在紫云殿到处疯玩。
不过没过几天,就有仙侍带着满满的一摞书过来了。
殿下,这是陛下为您选的书籍,陛下说了,希望殿下好好研读。
晏紫君对着那些书籍愁眉苦脸的,没看半行字就想睡觉了。
宋峦坐在她旁边看书,见她如此便露出一张小脸来,你怎么又不看了?我不喜欢看这个,一点儿都不好玩。
宋峦道:可这是陛下让你看的啊,你不是想见陛下吗?你若是看完了这些书,陛下一高兴,兴许就让你出去了呢!唉,对啊!晏紫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要是她把母亲送过来的所有书都看完了,母亲一高兴,兴许就过来看她了呢!她连忙捧起面前的书,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每月月初的时候,天宫中的仙娥和仙君都会带这一堆的书籍来到紫云殿,对她说,这是陛下为殿下亲选的书籍,请殿下过目。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她最接近母皇陛下的时候,她总是满怀期待的看着紧闭的殿门被打开,期望能够看到母亲来看她,但是每次打开门看见的都是同样的人。
她的母亲送来没有出现过,甚至连一句夸奖问候都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丧气一会儿,然后又雀跃的翻阅这些书籍,期盼自己能够早一日将陛下赐给她的所有书籍都看完,期盼着陛下无书可送的那个时候。
她想,那个时候,她也许就能够走出太子殿,她的母亲会在重重的宫殿外面等着她。
她会像世间所有的母亲一样拥她入怀,告诉她,她等了她好久。
可她没等来陛下,却等来了第二个走进紫云殿的人。
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她看起来已经有凡间十三四岁的模样,性格也有些稳重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活泼。
那个男孩儿看起来和她和宋峦差不多大小,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晏紫君心道,一个穿黑色一个穿白色,还真像冥界的黑白无常。
倘若是百年前,他恐怕会将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但是她如今已经知道了她贵为太子,如果说了这样的话,恐怕要给母亲丢脸。
她要维持好她太子的威严,才能让母亲面上有光,不至于失了颜面。
仙侍道:这是百年一次的武选大赛中的头名,陛下十分看重,便派他来紫云殿做殿下的侍武,让他陪着殿下练武。
你叫什么名字?回殿下,属下没有名字。
仙侍解释道,他原本是天宫中的杂扫侍从,只因为武功出众年岁相当才被陛下选为侍武。
太子的侍书侍武向来都是从各族出身高贵选择适龄的孩子里挑选,且看宋峦就知道了,只不过还从来没有过像面前这一位的事例。
可见她母亲还真的是十分看重他了。
既然母亲让你辅佐我,那我便赐你一个名字。
她看着月光倾斜下的小溪道,夜色将晚,月下流溪,你就叫做夜流溪好了。
夜流溪跪在地上道,谢殿下赐名。
夜流溪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对于武学却十分热衷。
陛下之前就送过许多的剑谱武功心法来让她修炼,宋峦偶尔也会陪着她过过招,但是他终究是个文人,每次都不能打个尽性。
自从夜流溪来了之后,晏紫君总算是能够尽兴了。
一开始,她也打不过夜流溪。
他出身不好,也没有人教他剑法,他如今的武功法术要么是偷师学来的要么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因此剑法颇为诡异。
晏紫君倒是也十分的聪明,也喜欢自己钻研法术剑法,未满一年她便自创了一种剑法,幻化多变极为诡谲,便是夜流溪也败于她剑下。
夜流溪满头大汗,被晏紫君步步紧逼,几乎跌落到台下。
晏紫君连忙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回来,夜流溪拿着剑朝她抱拳道,殿下赢了。
殿下果然聪慧!在一旁观战的宋峦道。
承让承让!宋峦道:只是不知殿下此剑法为何名?夜流溪也看着晏紫君,晏紫君摸了摸下巴,叫......叫什么好呢?无敌剑法怎么样?宋峦愣住了,这......不大好吧?这也太土了吧......夜流溪看了看宋峦,他和宋峦的感情并不太好,和殿下的感情也远远比不上他,像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对殿下说的。
逗你玩的,我用的剑叫蹑云剑,既然如此,那剑法就叫做蹑云剑法吧!宋峦笑了,此名甚好。
好了,天都黑了,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宋峦和夜流溪都各自回了房,但是余璃注意到,那夜流溪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躲在暗处看着晏紫君。
晏紫君见他们都走了,才收起了笑容。
她并未回房,而是躺在庭院中的躺椅之上静静的看着漫天月光。
她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