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许久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仿佛整个寝宫中已经没有人了,但是晏紫君知道,她母亲此时此刻一定正在外面看着她。
炉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她体内的水分渐渐流失,嘴唇干裂而苍白。
龙族善于藏水,可就算体内有再多的水也禁不住这么被架在火上烤。
她蜷缩在炉内,五脏六腑都忍受着被焚烧的痛苦。
炉内的火凝聚成了一只手,那只手慢慢的靠近她,狠狠的刺穿了她的身体,紧紧的捏住了她脊背上的龙骨。
晏紫君蓦的睁大了双眼,火热的温度从她的身体中伴随着疼痛传来,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狠狠的拿捏着,彻骨的疼痛让她双眼发直嘴唇不停的打颤。
她动不了了,只能任由这种痛苦继续蔓延,指甲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她的眼睛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出泪水,那些泪水和汗水一起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她不想哭,也不想那么没出息的喊叫出来。
可是眼泪不停地流,心也不停的抽搐着。
好孩子,牺牲你一人能救千万人,别怪我。
她曾经最憧憬最向往的母亲用格外轻柔的话对她说着最残忍的话语,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牺牲她呢?她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太子。
母亲将她囚禁在紫云殿中几百年,从未对她有一句关怀之语,龙族孵化从来都是母亲悉心照料,可她却将她丢给一众仙侍照料。
她化形受伤,她也从未来看她一次,她从来没有将她抱在怀中膝上轻哄。
太子,陛下。
这两个称谓隐隐之间将她们远远的隔开,她向来只把她当做她的臣子,不论平安还是为难,她永远将她挡在千万人之前。
身为太子,要为所有人牺牲。
她牺牲了她自己,她牺牲了自己的女儿。
可是如果神能够有一世来生,她只希望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做普普通通的事情,这一辈子离仙界远远的。
倘若能有那个福气,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对她好的人,那该多好。
脊背上的手慢慢的开始抽动,晏紫君能够鲜明的感觉到龙骨被抽离的感觉。
她的身体一下子软了起来,一条已经没有龙骨的龙,和一条蛇又有什么两样?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炉鼎中的火烤化,变成一滩血水。
晏紫君软趴趴的趴在地上,默默地想,也许她的母亲在她痛不欲生的时候,她的心也在滴血,可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连一刻那样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她是这神界最合格的君王,却是这天下最残酷无情的母亲。
一截晶莹剔透的龙骨漂浮在晏皇的手中,她看着倒在炉鼎中站也站不起的女儿,心头剧痛。
这是她和她的夫君唯一的骨血,丧子焉能不痛?可是她没有办法,在仙界的安稳和女儿之间,她必须舍弃一个。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慢慢死去。
那些画面慢慢远去,余璃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在那片黑暗中不停的行走。
柳宴殊!柳宴殊!她一边走一边喊叫。
黑暗之中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束光,余璃看见了前方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不,那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了,她软趴趴的趴在地面上,脸色苍白如纸,一身的紫衣被血水所覆盖。
余璃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滩血水。
不料那摊血水突然动了起来,她抬起了苍白的脸,两只大大的眼睛里也流出了两行血泪。
啊!余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腔之中的心跳个不停。
这是哪里?余璃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十分阴暗的房间,房间中唯一的光亮也只是摆放在床头的蜡烛。
她这是在哪里?她记得她跟着宋文君和柳宴殊一起去了紫云殿,然后就被卷入了那柄蹑云剑之中,然后看到了太子晏紫君的一生,可就算她醒来,也应该是在紫云殿是在天界。
怎么会在这里?柳宴殊!余璃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你要去哪里?一阵阴冷的声音从床尾处传来,余璃这才发现床尾处坐了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的黑衣,几乎和黑暗融为了一体,难怪之前她没有发现他。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戴着斗篷的外衣,容貌都被遮掩在阴影之下。
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那个时候!是你!她惊呼出声。
她这才认出来这是那天晚上打伤了柳宴殊的那个黑衣人!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黑衣人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这是我的房间。
他的房间?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黑衣人好像也没有想要瞒着她的意思,她一问他就回答了。
此乃冥界,我乃......冥王。
冥王?可是,她分明记得幻想之中曾经提到过,冥界的冥王早已经逝去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的后代,难道她面前这个人就是冥界的新任冥王吗?可她又怎么会在冥界?冥王又为什么会追杀她和柳宴殊?他到底有什么目的?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是我将你带回来的。
你是想用我威胁柳宴殊?冥王藏在黑暗之中的嘴角翘了翘,你很聪明,但是你只猜对了一半。
只猜对了一半?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只是一个妖怪,柳宴殊是不会为了一个妖怪被你威胁的。
别的妖怪或许不会,可是你,他肯定回来。
毕竟这也是他毕生的心血了。
冥王说完之后就径直的走了。
他走到门外吩咐了一声:看好她。
有人推开门从门外走了进来,余璃看清了她的脸惊呼道:花花?花辞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余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一点也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反而可以四处走动。
是我帮冥王将你带到这里来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般落在余璃的耳旁,惊的她头晕眼花。
余璃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冥王答应我,待他攻克了仙界便升我为仙。
你为什么要答应?你若真想成仙只要好好修炼......因为我不想修炼了!我已经活了千年,在这世上的每一日我都在修炼!每天不停的修炼,每一日都憧憬着能够成仙!可你知道吗,这污浊的人间,我已经忍受不了了!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余璃哑口无言,花辞颜一直想要修炼成仙,这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她想要成仙的欲望是那么的强烈。
前任冥王都没能攻下仙界,他凭什么能?他不能。
花辞颜弯下腰仔细的盯着她的脸,可是你能啊!余璃慌张的道:你们都疯了吗?我只是一个妖怪!你以为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蹑云剑中的幻象,而蹑云剑中又为什么会有幻象残留?到了现在,你还认为自己只是普通的妖怪吗?你什么意思?晏紫君死后魂魄不散,其中一丝残魂附在了蹑云剑上,这才引你入了幻境。
可是为何只有你能进入,想必你也明白了。
冥王有一句话说得对,柳宴殊肯定会来救你的,但是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救他的晏紫君。
门又重新关上了,余璃双手环腿坐在床上。
不会的,她怎么会和神界的太子殿下扯上关系?晏紫君惨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呢?她突然想起了晏紫君救起的那个凡人的模样,仔细想想,那凡人眉眼之间与柳宴殊确实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如今多了几分稚气。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柳宴殊苦心孤诣的算计吗?难道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复活晏紫君吗?那她到底算什么呢?一个盛放晏紫君魂魄的一个容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