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025-04-03 15:17:37

愿每个希望教养儿女活得像人、提升心灵、扩展心智的父母,都能小心提防耶稣会①信徒的暧昧话语渗入耳中。

①Jesuit,隶属天主教的修会。

——《美国新教徒捍卫公民及宗教自由免受天主教会侵害宣传手册》,一八四三年两个小孩挨挤在马车上。

苏菲亚怔怔地看着外界的事物,眼神茫然,好像很久没出来了,或许她从没出来过也不一定。

奈尔的眼睛半闭着,重获自由的狂喜眼神掠过之后,取代的是隐而不显的羞耻感。

他用袖子擦掉嘴上的口红,手臂上露出伤口似的痕迹。

你们什么时候住进那里?我问,又是怎么进去的?他直挺的鼻子两侧从雀斑底下红了起来。

只有最近两个星期。

爸本来在帮人砌砖,但为了酒,工作都不做了。

她说她的店就像剧场,大家工作就像在玩,每天吃好吃的东西。

我一个星期没吃柬西了,除了从猪饲料槽偷来的几颗苹果。

后来她就不让我出去了。

不过,有些是真的。

他大胆地说,声音尖利。

有些没骗人,真的有炖鱼,还有新鲜好吃的牛排。

我以为你是个酒保。

他补上一句,面露猜疑,他这辈子大概都会这样多疑。

我解释了事情的始未,同时又想,身为警察却想把丝儿?马许的漂亮脖子扭断是不是很不应该。

奈尔、苏菲亚,我要问你们一些重要的问题。

两人没答腔,但奈尔可以说是竖直了耳朵,而苏菲亚喝过鸦片酊之后还能这么警醒已经很了不起。

你们有个叫作利安的朋友,恐怕已经离我们而去。

你们可以告诉我他发生了什么事吗?他生病了。

苏菲亚细声说。

还有呢?好像是肺病,奈尔补充,很严重,不过找医师治疗过。

我拿多的钱叫女佣去买草莓给他吃,他喜欢吃,但没有变好。

苏菲亚两眼无神地说。

那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我问。

奇怪的事?没有奇怪。

他只是走了。

奈尔回答。

苏菲亚点点头。

你怎么认识利安?我跟小鸟?黛丽是朋友。

小鸟?黛丽。

奈尔破颜微笑,露出歪七扭八的白牙,吹了一声口哨。

那个漂亮丫头,她是一个骗子。

奈尔,克瑞冈,小鸟比你聪明,而且她比我还会帮我的洋娃娃补衣服。

苏菲亚不高兴地说。

她是漂亮,她说的谎也漂亮,你只在那里住两个星期,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高兴她母亲回来了。

她母亲?我重复一遍。

她母亲回来接她了,夫人是这么说的。

没这回事,不过她离开了,我很庆幸。

我为你们三个高兴,没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了。

苏菲亚点点头,畏怯地看着窗外。

之后奈尔就没再开口,但两、三分钟后,他总算放松一些,不再坐得离我那么远,那对我来说是份很慷慨的礼物,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之外。

至于小鸟——我喜欢她,非常喜欢,虽然她满口谎言。

要不是有二十具货真价实的尸体为证,我相信有个戴黑色斗篷帽的男入存在的机率到现在还是零。

我们在圣派区克大教堂前下车。

我原以为午夜之后要进教堂会很麻烦,结果迎接我的并不是面无表情的巨墙和令人望而生畏的大门。

进入大教堂,就看到后面小屋透出夜读的灯光。

我敲了敲康诺,席神父寓所前那扇简单而精美的板条门,两边各跟着一名脚底脏兮兮的小孩。

听到脚步声靠近,苏菲亚惊慌地发出细小的声音,很像尖锐的警铃声。

奈尔抓住她的手,别紧张。

他说,虽然穿着睡衣但仍很有权威感。

神父打开门,身上仍是白天的神职装扮,光秀的脑袋在滑亮的油灯映照下更加醒目。

看见我旁边的人和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气并把门整个打开。

快进来。

他把孩子安置在干净的方形餐桌旁,然后走去食品柜拿面包和一小圈乳酪,一边切着面包和乳酪,一边跟我们说话。

我抱着双臂背对着门,心浮气躁,静不下来。

康诺,席神父很亲切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否还在、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大部分问题都由奈尔负责回答,我很高兴看到神父想得到他的信任再听我说。

要是他无意接纳他们,对两个孩子的帮助就很有限。

先吃这些,我去教堂储藏室再拿点东西过来,他说,我会带怀德先生一起去,帮你们拿些好一点的衣服过来。

奈尔,注意她有没有吃东西,好吗?我会的,神父。

他回答。

我发现奈尔已经不是个小孩,而是个喜欢任务的小大人。

我们走到露湿的热气中,空气中仿佛闪着雨丝,闻起来有雷电的味道,再过不久就会雷电交加。

席神父瞅着我,一脸好奇。

我很想知道你怎么偷走丝儿?马许的财产的,此人是个恶魔,而令兄又是恶魔的最佳拥护者。

他一手拿着铁钥匙,另一手提着灯,挥着手领我走向圣派区克大教堂最近的入口。

我很乐意告诉他,也如实交代了过程,但实在说得乱七八糟,因为思绪急着想同时冲往不同的方向。

我想知道麦瑟的想法、老皮有没有找到钮扣,如果有的话又代表了什么,还有小鸟的眼睛是否可以不再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一片死寂。

听到我说十九个时,神父的手在慈善衣物箱里停住,除此之外他一直面不改色。

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他缓缓地说,边摺着一件小连身裙和一件蓝色裤子。

你需要帮忙时,我随时乐意帮忙,我想你会需要的。

这件事就像火堆里的火药桶。

我的脸在四分之一的面罩下抽搐,微微发烫,仿佛同意他的话。

对,但你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担心你这个案子的调查随时会喊停。

我不只没担心过这件事,甚至还从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突然觉得衬衫衣领背后在发烫,好像被他羞辱了,虽然事实上神父并没有那个意思。

警察会让二十个小孩的命案变成一桩悬案?我希望警察不会那么没用,虽然我们还没经过考验。

神父|啪一声关上箱子,动作果决,双手靠在桌上,眼睛看着我。

不是二十个小孩,是二十个没人在乎的天主教小孩。

只要这个案子有可能破案,只要它符合民主党的政治利益,你就是个身负大任的警察。

但不论是乔治?华盛顿?麦瑟或范伦丁?怀德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刚成立的警察局丢人现眼,民主党员也不会白白为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受人挞伐。

要是哪天我哥和麦瑟警长要我别碰这案子,那教宗当着热烈欢呼的民众面前跟美国总统握手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我的声音气愤又粗嘎,活像有根烟斗在我喉咙里吞云吐雾。

我无意冒犯。

至于教宗格列哥里十六世,大多数纽约人应该都没想到他有点过于投入打击奴隶买卖、现代铁路系统和教宗领土的议题,以致对美洲的事根本爱理不理的。

他冷冷地说。

你没有冒犯到我,我绷紧声音说,你打算怎么处置奈尔和苏菲亚?我会尔他们找到比上次更好的住处,愿上帝赐给我们恩典。

今晚我就会带他们去罗马天主教孤儿学校。

但我要提醒你,这个城市里有些人只容得下一个上帝,而且是新教徒的上帝。

很快你就会知道这点了。

我早就知道了。

而你很快会知道,比起上帝,这城市有些人更在意公义。

所以上帝和公义是分开的?他狡猾地问。

对我来说,的确是如此。

但傻瓜才会跟神父讨论这种事。

铅条窗外开始风雨大作,豆大的雨点洗去仿佛悬在半空中的汗水。

这种雨通常不会下太久,但是会挟带贯耳蒯雷,不过只要你不提心吊胆地等它降临,它就没那么可怕。

那就像是被扁一顿或大打一架之后的感觉。

起码现在我知道了最糟的情况。

神父拿起衣服和叮当响的钥匙。

不需要回答。

而且别误会,你并没有冒犯到我。

我喜欢实际的人,你很快会发现,要是撇开我的神职身分,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实际的人。

而你呢,是另外一种实际的人,既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新教徒,当然也不是坏人。

但愿你不是任何一种,因为依照我的经验,像你这种人往往能帮上帝做许多事。

我想经过惊天动地的大发现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结果也不出我所料。

只不过,从那封信在八月二十六日寄到我手中后开始,这些发展都算不上什么了。

真正的麻烦就是从那封信开始的。

把奈尔和苏菲亚送到圣派区克大教堂的隔天是八月二十三日。

那天早上,第六区的警察在坟场的审判室里开会,主持人是麦瑟警长。

他对大家说,传言像霍乱在警察队中肆虐,所以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已经知道,我们在市区以外的某个地方发现了十九名儿童的尸体,有些已埋葬长达五年,有的最近才埋葬,不论男女,所有的死者似乎都低于十三岁,但实际年龄只能大约推估。

从没有还分解得太严重的骨头来看,这些孩童的躯体都曾遭人凿出十字架。

死者或许全是爱尔兰人,但肯定都是遭人谋杀。

这是个秘密,是这个秘密多如阴沟老鼠的城市里,最黑暗的秘密。

麦瑟说,大家最好继续守着这个秘密,因为第八区有个名叫利安的爱尔兰小孩遭人谋杀的消息,已经被报纸挖出来,现在每个报童都在街上扯着嗓门大喊号外。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早上我就迫不及待翻完了《先锋报》。

光想到要是埋尸地点被人拿出来剖析、大肆宣传、反覆推敲,我就忍不住背脊发凉。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妓女到各大报社用情报交换现金,麦瑟警长说,如果我发现你们有谁对局里的另一个发现做出同样的事,我会让你们恨不得自己是妓女。

不过等我把话说完,你们就会觉得自己跟妓女差不多了。

麦瑟警长冲出门时,房里鸦雀无声。

德国人震惊无比却假装从容自若;本地流氓窃窃私语着;爱尔兰人不分黑发还是红发,突然间变得更像爱尔兰人。

从他们冷酷的眼神、跟打架前的拳头一样紧绷的嘴唇来看,就知道底下暗潮汹涌。

有找到纽扣什么的吗?人都散去时,我问老皮。

他坐在角落里,像藏在石头缝里的贝壳。

怀德先生,怀德先生,他握住我的手猛摇,用力到憔悴的脸颊都无可奈何地凹了进去。

没有。

要在那个地方找到线索,就跟在红萝卜汁里找血迹一样难。

但我一定会为警长找到线索的,也许是一条线,也许是一袋铲子,等着瞧吧,我会找到的,到死都不放弃。

老皮很可笑,但不管他表达想法的方式有多可笑,他都说出了我的心声。

走出坟场时我想,我们大概都疯了。

我打算回去看看小鸟,虽然不算一个实际的目标,但有必要跑这一趟。

而且不这么做的话,我实在无法好好思考。

自从去过埋尸地点之后,小鸟就不太舒服,她这次不像装的。

波姆太太站在店里给面包画上赏心悦目的刀痕,烤箱的热气把她深蓝色的棉布连身裙黏在蜂鸟般小巧活泼的胸部上,只是她的嘴角照例是往下拉。

有什么变化吗?我问她,把一包紫色包装的白糖放在桌上。

在战争爆发之前先竖起白旗。

谢谢,她一脸讶异地用德语说,没有。

早上我出门去坟场前,小鸟瞥见波姆太太使用的勾状面团搅拌器时,突然放声尖叫,把我跟波姆太太都吓了一跳。

我从没听过那种尖叫声,感觉像会抹去一切,整个世界都消失在铺天盖地的噪音中。

更多陶器被砸碎,小鸟的手再度成为罪魁祸首。

在那之后她变得沉默,但这样反而更糟。

跟她说说话吧。

我会试试看。

我转身上楼。

好。

如果她还是不开口,再换我试。

这期的《纽约街巷明暗录》如何?我转头打趣地问。

她刚拿起来的杆面棍停在半空中。

别担心,我会自己读。

我说,凶手把尸体藏在怪奇博物馆某个展场的那篇是我的最爱。

太厉害了。

她的嘴唇张开,然后从若隐若现的睫毛底下偷瞄我一眼。

或许女帮厨被来访的伯爵诱惑了,或许她没有。

你读了就知道。

真是吊人胃口。

我咧嘴笑,爬上楼走出她的视线。

我走进波姆太太的卧房,但小鸟不在那里。

之前她一动也不动的时候,你甚至可以看到结冰湖面下的滚滚水流。

我走进我的房间,有点害怕她会快速又无声地跳下窗,就像那天她突然跑出来,撞上我的膝盖。

幸好没有。

小鸟趴在地上,穿着希腊式的束腰长上衣和小男生的长裤,手上拿着一小块煤炭。

看来她从墙上拿下一幅我的梦想渡轮素描,此刻正在上面加东西。

水面底下有个像蛇的东西正往渡轮逼近,树上有只鹰。

那只魔要不是刚猎到晚餐,就是那条蛇正努力把猎物吞下肚。

我走进门时,她瞥了我一眼,因为重新诠释我的作品而一脸心虚。

我捡起另一张炭笔素描。

我待一下就得走了。

我说,在老鹰微旅的爪子上加上阴影。

小鸟点点头,弓起的背不再那么像乌龟壳。

我们沉默了片刻。

我决定暂时先不提她朋友逃出来的事,因为我不想提起丝儿?马许这个名字。

一旦那些尸体不再盘据在她脑海,她自然会知道他们经历的事。

你的脸长什么样子?我是说整张脸?她突然问我。

一瞬间我愣在原地,像玻璃镜般脆弱。

但我接着拿下帽子,心想,这总比哪天范伦因为吗啡药退、酒精发威,跑来故意扯下我的帽子要好。

说不定也比独自面对要好。

帮我看看,好吗?我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件事困扰我很久了。

小鸟爬起来,跪在地上。

我刚好也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所以她的手不用伸很长就能拉开我脸上的遮布和油腻腻的纱布,布条落在地板上。

她飞也似地冲出房间。

一种陌生又可怕的恶心感霍地涌上来,感觉像溺水,是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人也无法驾驭的感觉。

但小鸟又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从波姆太太卧房拿来的小镜子。

她把镜子举高。

怀德先生,你看起来就像个真正厉害的流氓,常找人打架的那一种,不好惹的那种。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模样。

右眼到发线周围的皮肤全都是烂掉又长出来的新皮,颜色是诡异的鲜红色,带有浅浅的波纹,像蜥蜴皮,不像人皮。

小鸟说得没错,这张脸简直丑到有趣。

过去,我的体格像拳击手,五官勉强算好看,无论如何都算得上年轻健康。

如今我成了粗犷的男人,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恶棍,可以为了朋友或一箱雪前出生入死的硬汉。

这张脸不适合酒保,当警察倒是挺适合的。

我应该把布绑回去,免得吓到敌人吗?我开玩笑地说。

嗯,她答道,浅浅一笑,不过我想只会吓到敌人,你不讨厌的人不会。

那一刻我真心感谢她,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怎么也想不出来。

我得回去工作了。

小鸟伸手去拿轻薄的长布,但又沮丧地缩了一下。

她把长布拿起来给我看,上面都是她手指留下的黑炭污迹,灰色粉尘糊成一片。

对不起。

我只是想看一下。

没关系。

不管知不知道自己有张丑陋的脸,我脸上都有这些畸形的疤痕,所以我还是把布绑了回去。

我站起来,把油腻腻的纱布踢到一旁。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拿掉它。

我很想说,那天后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其实那天真是糟透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紧咬着牙写下:案件报告,第一辖区第六区警察提摩西?怀德记录,编号一〇七。

小鸟?黛丽之前曾投靠丝儿?马许夫人经营的妓院,根据她提供的消息,我与麦瑟警长及皮先生前往三十街和第九大道附近,寻找一处不法埋尸地点。

自从艾登,拉弗帝事件之后,我第一次觉得写字那么痛苦。

在这悲惨的两天里,我向所有能找到的人问过话,然后写下:案件报告,第一辖区第六区警察提摩西?怀德记录,编号一〇七。

访问过跟马许夫人的生意往来的各个业者之后(包括杂货商、家禽业者、女裁缝师、煤炭商、酒精供应商、马车夫、女偏、杂工等),仍旧一无所获。

除了各种行业的从业者,妓院本身也排除了嫌疑。

我们曾找过埋尸地点附近的零星住户问过话,只问到一些普通的交通状况。

辨识个别尸体的工作恐怕难以完成。

侦讯过爱尔兰裔警察及其他爱尔兰人之后,并无发现恶意煽动人心的行为。

案情日渐告急,但苦无其他调查管道。

取得麦瑟警长许可之后,我们转向天主教徒的慈善志工梅西罾安德希尔小姐谘询。

在得知多名儿童遭埋尸之后,安德希尔小姐表示,近来并无接到儿童失踪案件的通报。

但她建议在不对外声张的前提下,可与她父亲汤玛斯?安德希尔牧师及康诺?席神父私下约谈,她希望两位神职人员能从服务广大市民的工作中,想起跟本案有关的线索。

在警长的同意下,安德希尔小姐参与了这项计划,但目前为止并无其他发现。

难道我们要把这些小孩当作没人在乎的牺牲品?有这种事吗?.这种事有可能发生吗?我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写下:我该怎么办?隔天早上,八月二十六日,我走下楼,坐在波姆太太的空桌前。

她常去送面包,所以不在店里很正常。

现在我奉命调查大规模埋尸案,所以都七点起床,晚一点再去找不想被问话的人问话。

终于可以好好睡觉的小鸟,现在都把睡觉当比赛,拼了命的补眠。

所以。

那天早上迎接我的,只有波姆太太放在桌上的一封信。

信就放在她为我准备的《先锋报》和她发现我早上都会买的面包卷旁边。

我快速把报纸头条浏览一遍,没半个字提到大规模埋尸地点的事。

接着我伸手去拿上面写着伊莉莎白街面包店的警察提摩西?怀德先生收的信封。

我把信打开。

怀德先生,有些民众决得教爱尔兰人读书跟教猪读书没两央,因为爱尔兰人只要学会几个字就可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在是白人里的黑人,永远低人一等。

但是,有个爱尔兰人可不这么想。

我现在就是替上帝主持正义,我读的书用来写这封信给你措措有余。

天主教突已经被新教突踩在脚下太久。

但都怪我们自己太软弱,是什么造成的我心里很清楚。

雄妓是为反三位一体的恶行,必须彻底产除。

这是爱尔兰人犯的错、爱尔兰人的罪,唯有爱尔兰人能在上帝面前洗清我们自己的罪恶。

我们的至圣教宗呼欲大家尽快对他们展开报复,唯有洗清罪恶,我们才有资格主张自己的权利,将纽约交到神圣罗马教会的手中。

因此我在葬于纽约北郊的那些儿同身上留下十字架记号,这是最是合他们的处至方式,我知道我已经被任命为高谭之神的左右手说我已经……三天没这么震惊了也不为过。

因为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荒谬的一封信。

写这封信的人,真以为我会相信写下教猪读书的人,就是写下天主教突已经被新教突踩在脚下太久这种冷酷字眼的人吗?酒保知道人平常都怎么说话,就算是疯子说话也没那么奇怪。

这个笨蛋以为我会相信有爱尔兰人会为了政治翻盘而屠杀雏妓吗?他以为我会相信教宗故意掮风点火、年复一年重启西班牙的宗教审判吗?有哪个鬼话连篇的混蛋会在信后署名高谭之神的左右手,还期待我,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会害怕爱尔兰人的靴子踩在我的脖子上?当我把重新摺好的信纸压在快凉掉的咖啡旁时,脑中浮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个爱鬼叫的胆小鬼是怎么知道埋尸的事?第二,这家伙为什么把这封差劲的信寄给我?不到三秒内我又想到,任何一个警察都可以自己把信送来。

如果寄信的警察是个一意孤行的本土主义者,试图煽动反天主教的情绪,我相信麦瑟警长迟早会给他好看。

但对方可能根本不是警察,所以我转去想下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当然比较简单。

我又把信浏览了一遍,不多不少只花了四秒钟就看出信封上为什么写上我的住址,还有这整件事该怪的人。

原来是有人要我把信转交给民主党。

去你的范伦丁?怀德。

我大声咒骂,把那封恶心变态的信塞进长外套口袋就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