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从实际投入教育和教学的人力来看,轻易就能估算出天主教教师和讲师的合数目。
能诚写的天主教徒应该不到二十分之一,说不定只有五十分之一。
——《美国新教徒捍卫公民及宗教自由免受天主教会侵害宣传册》,一八四三年隔天我跟黎明一起醒来,一把无形的锯齿面包刀徒劳地锯着我的后颈。
宿醉,我想-昨晚我喝醉了。
终于,我求之不得。
一层威士忌铺成的绒毛毯盖住我的喉咙。
我做了什么事?我下楼走出门,沐浴在晨光下,走去把前门木板上的水槽清干净,这才想起来。
昨晚我把头浸进前门木板上的水槽里,免得吐出来。
还输了牌,输给一个叫牌技巧帮她赢了四倍赌金,而且赢了不只六次的小鬼。
不过最后我还是跟小鸟用现金换成的木头筹码达成了损益两平,两个人互相呼来喝去,吓唬对方。
我伸伸懒腰,又走进门。
突然间,在灰濛濛的晨曦下,我脑海中只看见丝儿?马许一动不动地站在同一张桌子前,瞥见了那件睡衣。
接着,她的头转向我,仿佛被人控制的傀儡。
十五分钟后,我穿好衣服站在波姆太太家的门口,在这之前我已经很快把《先锋报》浏览一遍。
麦瑟似乎动用了一点关系,因为报上有篇文章声明,有关爱尔兰雏妓的那封信是有史以来最邪恶、可耻、可笑的胡说八道。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争取时间。
小鸟。
我轻声喊。
小鸟在矮床上眯着眼睛看我,我听见楼下面包店的门打开。
你应该跟我一起去,我说,别一直待在这里。
她犹豫不决。
昨天才看到丝儿丨马许,也难怪她提心吊胆。
我边打哈欠边说:你大概对闪光专家怎么制作舞台烟火没兴趣吧。
不过,首先我们需要一笔钱打动赫斯迪,因为赫斯迪是用来打动报童的筹码。
吃完面包卷、喝完热茶,我跟小鸟就朝着西南方走去,十分钟左右来到了津泊街,对面就是名为市府公园的纽约门面,里头爬满了顽强的菌类。
每到八月,树木就会从边缘开始枯萎,我们闻到一群混混在树下搭的简陋碎石营地传来的味道。
然而,在津泊街的北边,矗立着一栋光鲜亮丽的高级住宅,两旁各种了一棵叶子如闪亮丝绒的绿挥木,看起来像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
懒洋洋靠在楼梯上的,当然是一名警察。
穿着像救火员,我们很多都是,徽章别在红色法兰绒上,雪茄还没点燃——流氓的标准装束,一头金发,甚至比我和我哥的还金。
不过,他的后唇上有撮胡子,不太常见。
此人名叫摩西?丹提,是个民主党员,就像使徒保罗是基督徒一样,是那种认为帮我哥拿脏衣服是莫大荣幸的家伙。
怀德,你也是警察吗?看到我时他懒懒地说,你是怀德没错吧?范伦说你在七月那场火灾里受了重伤。
哈罗,小女孩。
他说,客气地啐了一口。
他们在里头进行政治活动,所以请小声好吗?看在党的分上,小不点?我会嘘的。
小鸟说,答应保持安静。
尼克博克公司的一辆货车虫蹦驶来,马匹看起来快热昏了。
两个男人跳下车,打开正在滴水的后门,用铁钳把大冰块拖出来。
厨房就在后面,送进去之后就付款。
摩西高喊。
党内会议好隆重啊。
我说。
这一次得丰盛一点。
冰块用来保存撬开的龙虾和鸡尾酒,另外还有两只烤猪。
这是我们整个季节最棒的聚会,留下来吃午餐吧,我们永远欢迎选民。
到了里面,挑高的会议厅里满满都是人。
穿戴黑色合身燕尾服和银灰色领巾的男士们站在后方的小讲台上;身上的法兰绒跟头发一样红的男士们则背靠着墙,头上就是华盛顿的庄严肖像;也有人坐在桌前,面对着品质粗糙的独立宣言挂饰,上面的签名大得吓人。
最后是一大群人,整齐排成一列站好,像出纳员面前的队伍。
看到这里我一头雾水,小鸟同样眉毛倒竖,一脸疑惑。
一开始我看不出他们怎么了。
全部大概有四十个人排成一列。
他们手中似乎握着选票,但下一次选举明明还很久。
之后我闻到琴酒下肚的酸酸松木味,发现他们也跟松树一样摇来摇去,仿佛有阵森林微风吹进了会议室,这些人显然都醉了。
此外,他们个个都是爱尔兰人,有红发、有黑发,但都留着大胡子,这在爱尔兰人身上很少见。
而且,每个人的穿着都很奇怪。
每个爱尔兰混混都穿着代表某种职业的衣服。
一个手大如熊、长满老茧的建筑工人瞪着墙壁发呆,身上披了一件过短但无特定教派色彩的神父袍。
另一个人脸色有如剥落的油漆,看得出来他平常住在一晚三分钱、惨不忍睹的地下室里,此刻却戴着丝质领巾和凹了一角的单片金边眼镜。
有个耳朵大如花椰菜的拳击手不胜酒力,躲在角落打起盹来,胳膊底下迷迷糊糊夹着一枝柺杖,柺杖头有个代表医师的象牙雕刻图案。
好了,各位,范伦在台上嚷着,绿眼珠转来转去,双手扠腰,看起来很清醒,保持清醒显然是他参加党聚会的习惯,如果我看不到你们有进步,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下次训练就别想喝到威士忌。
我也不会每到选举就要党当凯子,到处洒钱。
好好表现!加拿温,开始!穿着神父袍的醉汉把手上的纸举在半空中,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接着他心无旁骛地大步走向放在坚固木桌上的一个绿色箱子,我哥站在旁边,疲惫地靠着桌子。
醉汉要把假选票投进箱子之际,范伦抓住他的手。
过来,你在笑我是吧,范伦激他,使劲按住他的手,你要投给民主党吗?啊!对方尖叫。
你敢投票给民主党,我就让你好看。
我会一根一根打断你的骨头,我会把你揍扁,让你变成野狗的美味早餐。
你休想!醉汉大叫,盲目地挣脱开,毅然决然把选票用力塞进神圣的绿色箱子。
表演到最后,坐在墙边的大人物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声音有如春季的雷雨,含蓄表达赞赏。
这时我才意识过来他们在做什么。
那肯定是选前投票排练,虽然我早就打定主意不看这种东西,况且近几个月这一带并没有选举。
这是在防范民主党选区内身体健全的男性选民在自由党恶棍的威胁下,不敢去投票。
这当然不表示民主党不会派一脸横肉的流氓到自由党主政的选区站岗。
一般认为,为了争取到一名有能力负担房租的自由选民的选票,把几个人揍扁也值回票价。
当然了,等到真正选举那天,喝了民主党送的酒而醉得东倒西歪的人会少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很好,范伦表示赞许,扮演神父的人又缩回椅子堆,那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该你了,费弟!拿出你最好的表现!戴着淡黄色领巾——价值一间像样的房子两周的租金——的地下室男走过去,有点畏怯。
我低头瞥见小鸟目不转睛看着这场表演。
不得不承认,看着几个大男人藉由操纵被酒买通的选民,确保选票领先对手一大截,确实很有趣。
有趣之余,也有一点令人不安。
这个不会过关,小鸟扯着我的上衣袖子悄声说,他想不出该怎么演。
我完全同意。
一块钱赌他会过关。
我嘴上却说。
那跟用偷的差不多,她笑着说,两眼发亮,不过我接受。
他们为什么都是大胡子?不知道。
地下室男举手抹去额头上酒气冲天的热汗。
突然间,他开心地张开双臂。
亲爱的老友!这不是我以前在齐克冈的老同学吗?感谢……他右手握住范伦的手,左手试着把票投进箱子,但范伦把他的手一转,像在跳华尔滋,把费弟整个人转了一圈再狠狠推他一下,费弟应声倒地,平躺在地上。
叫嚣声此起彼落。
我哥看起来似乎很失望,他对救火队的另一个宠信挥挥手,对方是个黝黑粗壮、鼻梁断裂的救火员,大家都叫他小刻。
想也知道小刻身上别着警徽。
我渐渐有种感觉,八区有一半的警察我应该都认识。
小刻,把这家伙拖出去,灌他咖啡直到他又变回一个男人为止,我哥下令,去吧,再不行就要摩西帮……范伦看见我抱着胳膊站着不动,从帽子底下打量他。
这种情况违反了自然秩序,范伦丁一怔,忘了说话。
不过我猜,看到我出现在民主党会议上就让他够惊讶了。
不过他除了沉默,嘴角也抽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有事想告诉我。
休息十分钟,我们得教这个爱尔兰人怎么控制酒量。
他宏声说,一脸疲倦厌烦。
各位男士和选民,这不应该是我们的工作,也违背了传统的认知。
隔壁房间有面包,待会还有丰盛的午餐。
十分钟之后,我们会把投票箱当妓女一样塞爆!底下想当然响起了热烈掌声,范伦走下台,拿出背心口袋里的残余雪茄点燃。
他没抬头看我,只挥挥手要我过去。
我跟在他后面,小鸟像影子跟在我后面。
一元入袋。
她开心地说。
等一等,我从他那里拿。
我说,指着范伦的背。
我哥走进一间明显用来充当办公室的小房间,房里每个架子上都塞满海报。
有红色、黄色、蓝色、亮紫色海报,配上漂亮响亮的口号,比方公民对抗专制政府、为纽约人打造的改革之剑。
范伦转身倚靠办公桌,瞥见小鸟那一刻,他的大眼袋抽搐了一下。
提姆,你又捡到一只流浪猫。
他恼怒地说。
这位是小鸟?黛丽,我跟你提过……她现在住我那里。
范伦惊讶地张大嘴巴,幸亏熟能生巧,雪茄才没掉下来。
他把拇指塞进裤子,更仔细把小鸟打量一遍。
丝儿楼下的小女佣,他咕哝,我死定了。
很高兴再见到你,范先生。
小鸟说,听起来是真心的。
他跟她握手,狠狠瞪着我像要杀了我。
就是她?全身上下沾满利安那小鬼流的血,还带麦瑟去一天啊,提姆,你有脑袋吗?说话小心点。
我吼他。
小鸟似乎毫不介意。
范先生,他们为什么全部都是大胡子?范伦丁低头看小鸟,表情瞬间变得温柔。
哦,你看到的那些杰出选民,其实代表三种人——有三种不同的装扮,你懂吗?城里到处都有理发师,他们需要在下次选举前好好练习。
那些小子4=1(实是一个大胡子、一个八字胡、一个刮了胡子。
全都是忠贞的民主党员。
我脸上掠过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小鸟只是呵呵笑,觉得政治是个好笑的笑话。
或许她知道什么事也不一定。
听好,小猫咪,位是小鸟范伦心烦地拨了拨头发,走出那扇门,然后左转上楼梯,你会看见一间没上锁的房间。
房里堆满了皮箱,里头都是衣服,那是要给穷困选民和党友的衣服,不过暂时不管它。
衣服穿在你身上就是你的。
如果你没找到一件适合你的衣服带回来,我就会把你的耳朵抓起来吊在窗外,直到你的耳朵从头上掉下来为止。
懂吗?小鸟跑开,雀斑点点的脸上拉开笑容,随手关上身后的门。
提摩西?怀德,你疯了,范伦厉声说, 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向他解释小鸟说的话未必可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小孩会被杀或被砍得不成人形,而且根据她和报童的说法,幕后主使者应该是一名戴黒色斗篷帽的男人。
老弟,你知道调查结束了吧?听说了。
那么这次起码配合一下。
依范伦的看法,我能重拾巡逻工作就该心怀感激。
该感激涕零才对,因为去追查一个屠杀小孩的疯子难保不会赔上性命。
目前的情况对他来说就够好了。
埋尸地点有人看守,所以只要有人去乱丢东西就会被警察逮捕。
至于小鸟,我今天下午就可以把她送到天主教孤儿院,从此不碰这个案子。
但我一脸顽固,他说,何必为这种肮脏事烦恼呢?这就是警察该做的事。
我冷冷回他。
以后不会有警察了,你这个愚蠢的混蛋!范伦怒道,沮丧地摇着手。
大众知道了,我们又没破案,以后也破不了,啪!纽约警察再见!想赚钱吗?跟人打个赌,只要警察逮不到小孩杀手的消息传出去,警察就玩完了。
这警长跟我提过。
但我会继绩调查,这是麦瑟的命令,抱歉让你失望了。
混帐麦瑟,他怒吼,你应该听我的。
我又不在第八区。
不是以警察的身分,而是……我也不像有些人那么没胆。
这句话比其他效力更大一些。
范伦眨着眼,嘴唇忿忿噘起,像焦黑变形的树干,我以为会看到拳头朝我的眼睛飞过来。
没想到他又眨眨眼,一抹冷笑像扭曲的嘉年华面具盖住怒火。
还有别的事吧,我慢慢地说,不然你不会这个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范伦气到说不出话,直接从上衣内袋拿出一张摺好的纸,往地上一丢。
我隐约觉得自己打破了什么心照不宣的规则,快步上前把纸捡起来。
很快看完之后,我明白了我哥之所以中断会议、急着把信给我看的原因。
微小而冰冷的罪恶感淌下我的背。
可恨的是,罪恶感无论多么微小,都无法不管它。
那封信上写:小心了,蛮狠霸到的新教徒,因为我就要成为邪恶的产除者,恶行受到了惩罚,奸淫糟到唾弃,可是还要西牲更多人,我们的刀才能染上美国人的血。
妓女身上必须再次刻上神圣十字架,内藏变成虫蝨的大餐,她们最孽深重,有这种下场是自作孽。
这些小恶魔被灭口的同时,你们的末日也就来了。
上帝会拉我们一把,有天爱尔兰人会在你们的坟上跳舞。
相信我因为我是……高谭之神的左右手不管信是真是假,也不管写的人是谁,都让你很心烦,我抱歉地说,我当然知道原因。
范伦不发一语,看来我说中了他的痛处。
他勉强挺起背,慢慢走到一个书桌抽屉前,从里头拿出一瓶威士忌,先仔细用衬衫袖口抹抹嘴再痛饮三大口,接着把酒放回原位,若无其事地砰一声关上抽屉。
这封信暗指之后还有更多谋杀案,我反应过来,天啊,你相信吗?他竟然还要拿人开刀?一个精神失常的外来移民竟然是犯下这些命案的凶手?你在烦恼的就是这件事吗?不管是谁写的,这个人都疯了。
把剖开小孩的身体当作好玩游戏的人一样脑袋有病。
警察跟民主党同一阵线,而民主党跟爱尔兰人同一阵线。
想想我在烦什么,提摩西,你自己有判断能力。
那我不是更应该去馐清这个案子,愈快愈好?顶着那颗该死的笨脑袋,真不知道你每天早上怎么爬得起来。
总之,假设信是真的,假设你逮到了那个变态,假设你真的让那个屠杀小孩的爱尔兰人好看,你以为这城市会对这种八卦如何反应?我实在不想承认,但范伦说得没错。
我开始怀疑,我会不相信第一封信出自某个爱尔兰疯子之手不是因为难以置信,而是因为这么一来就糟了。
到时会大乱,我说,不过,这封信——我们需要担心它见报吗?你以为信从哪儿来的?我们砸了很多钱堵住报社的嘴,应该能撑一、两个月,他们答应收到其他信会转给我们。
《先锋报》的某个职员今天早上在信件堆里发现了这封信,那个混蛋看到自己的名字上报一定很得意,所以才会再次出击。
我哥伸出手,我知道他要干嘛,一时无法决定该如何是好。
但烧掉证据愈来愈有可能是个好办法。
范伦把火柴往桌面一擦,无比专注地看着信纸卷成灰烬。
我看着他,思考着下一步行动,要比我目前为止的作为更好的行动。
但范伦像往常一样泼了我冷水。
继续调查吧,他说,声音跟房间后面的冰块一样冰冷清澈,我会帮你挑好丧礼上的鲜花。
你在威胁我吗?我哑着嗓子问。
就这么想吧,如果有好处的话,总之你自己最清楚,或者把它想成一个预言,提米。
反正对我都一样。
那好,我会记住的。
好了,怀德队长,给我钱吧,麦瑟叫我来跟你拿的,不然我就告诉他救火员违抗醤长的命令。
好极了,他爽快地说,如果你巴不得早死早超生,倒不如走得潇洒又帅气。
你指的是民主党最新的捐款?还没记帐的那笔?要多少?十块钱应该够——不,十一块好了。
我差点忘了。
你差点忘了一块大洋?是给小鸟的,她应得的。
她打赌费弟不会把票投进去。
那么她比你聪明。
我没回嘴。
范伦走去铅制保险箱上面的一个箱子前,箱子干干净净,看起来很平凡。
他从里面拿出三个价值十元、来源不明的金块,还有一个一块钱,背对着我一个一个丢给我。
实在太多了。
我接住。
不过我们正好走好运,老弟。
用多余的钱给自己买口棺材,省得我麻烦。
我本来想说我恨他,但我脸上应该已经写得非常清楚,如果他有在看我的话。
丝儿?马许来找过我,我帮你问候了她。
范伦立刻扭过头,一脸讶异,一瞬间紧咬了牙。
你偷走了她的三个宝贵资产,她还去找你?你会比我想像得更快没命。
你真好心。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马许夫人来找我有这么可怕吗?当然可以,老弟,那种状况我并不陌生。
他方正的下巴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知道她也曾经想干掉我。
没错。
我没说过有一次她想毙了我吗?也没说她差一点就得逞?小鸟没敲门就夺门而入。
她找到了一个小书包,把旧衣服塞了进去。
我的小小朋友现在穿着一件象牙白的棉质洋装,汤匙领,往下垂的高腰,缝线处有橘色的罂粟花,袖子遮住她雀斑点点的手臂。
衣服远比我预期的好,虽然可能不会比她以前穿出去的衣服高档。
不过这件只属于她一个人,所以她开心极了。
下午不用再穿着睡衣,让她开心得快飞起来。
我也很开心,差点错过了我哥的反应。
他一边脸孩子气地拉开微笑,另一边仍旧带着沧桑,但欣喜之情显露无遗。
一瞬间我忘了语言。
如果这还不美,我就不知道怎样才算美了。
他说,解开小鸟眼中的疑问。
是我看过最漂亮的洋装。
我也说。
提姆,照我说的去做。
范伦突然说,转向一堆颜色鲜艳幼稚的海报,并把海报拿起来。
我想我已经提醒过你,不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再见。
我得继续去训练了。
为什么一个美国人要教爱尔兰人控制酒量,实在没道理。
他们倒不如给我项圈,叫我去训练懂人话的狗还好一些,范伦丁夺门而出,掀起一阵风。
小鸟转身抬头看我。
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是雏妓,也不是穿着偷来的棉布长裤、卖热腾腾玉米的乡下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我已经渐渐习惯她皱眉的样子。
怎么了?范先生不是真的那么想,他喜欢爱尔兰人。
小鸟说得对。
我本来想回答她的问题,但我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怎么。
而且,彼得,潘医师这时正好衣装笔挺地冲进门,整个人气喘吁吁,拿着薄薄的碧蓝丝巾擦额头,我跟小鸟防备地往后退。
我要找提摩西?怀德,他低声说,有封信要给他看。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鸟惊叫。
潘医师眨眨眼,心脏明显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他虚弱地倒进房里的唯一一张椅子里。
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站在原地,目光在一大一小之间来回移动。
小鸟笑咪咪地,双手交扣,在短短十五分钟内,陆续看到两个旧识显然很高兴。
潘医师一脸讶异,微微颤抖,但欣喜之情不比小鸟少。
看着他们两人思索着对方出现在民主党排练费会上的理由,我突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