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心全意让上帝随时随地停留在你眼前;不碰任何罪恶,遵守它的戒律。
痛恨恶名昭彰的罗马淫妇①,以及她所有的渎神行径。
切忌饮用她受诅的杯子,也勿遵守她的教令。
——《新英格兰初级课本》,一六九〇年,①指天主教。
利安咳个不停……小鸟从头说起,眼睛紧紧盯着双手,双手紧紧按着膝盖,咳了好对天,所以他们派人把彼得,潘医师找来。
潘医师很担心,把每个人都骂了一顿,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又跟他们道歉,把身上的牛奶糖都给光了,可见他有多介意。
他有一晚整夜陪在利安旁边,但是那么多小孩等着他去照顾,他根本没有时间。
我猜多到数不清吧。
总之,我们都觉得利安可能会死掉。
死于肺炎。
对。
不过那是之前,两个礼拜前吧。
后来利安渐渐好转,脸色也变好了,因为潘医师的关系,不过我确定他已经尽快把利安忘了。
但是后来有一天利安出门回来,咳嗽又犯了,声音听起来很可怕。
隔天早上,他的房门上了镇,夫人说他好一点了但还需要休息,要我们别去吵他。
小鸟停住。
我没催她,只是动了动身体,好让我的手肘碰到她的上臂。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
她说。
八月二十一日。
对。
我下楼想喝牛奶。
夫人从不介意我们拿东西吃,那是三餐之外的点心。
她很有钱,所以牛奶都是新鲜的,不会为了盖掉牛奶酸掉的味道把水或白垩掺进牛奶,有些人待的上一个地方就会这么做。
我倒了些牛奶喝,那天我没有……我记得那天没有访客,只有一个是找苏菲亚的。
所以我走去前面的房间看窗外,欣赏街上淑女的打扮。
那辆马车就停在那里,就是黑帽人坐的那辆车。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整个人呆掉。
可以告诉我那辆车长什么样子吗?很大,是深色的四轮马车,有两匹马拉车,车侧有个小图案,但我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
你做了什么?赶快躲起来,心里想着也许我应该躲回房间,因为之前看过——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过那件事,说我看过这里的小孩被人带走。
虽然包在黑布底下,但我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
我只有打破东西,没乱说话,我曾经打破茶杯,还有一次打破一盏灯。
夫人从没因为这样打过我,不过眼神变得很冷,而且我有几天有更长时间不能睡觉。
你在那里住了多久?,不记得了。
很久很久,在那里帮忙擦银器。
夫人说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记得我八岁就开始工作了。
我握紧拳头,但仍保持沉默。
看到马车我就好害怕,我怕他也会找上我。
但后来我又担心起别的事,因为……因为利安的房门上了锁,如果那是因为黑帽人来把他带走呢?我想也许这一次我可以帮他逃走。
我喜欢利安,他会学鸟叫,他说因为我叫小鸟也应该学学鸟叫的声音。
我们还没学到难度高的,他那个礼拜本来要教我更多鸟叫声的。
小鸟开始微微啜泣,但声音不像顕抖时那样模糊不清,眼泪静静打湿她的脸颊。
要把房门的锁撬开并不难,那是我七岁的时候罗勃教我的。
总之,我从房间拿了一支粗发夹,趁走廊没人的时候把门撬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心里想着要帮利安从后面逃出去。
他可以去别间妓院,或者……我也不知道。
或许他会痊愈,当上水手,我心里这么想,但是我好笨,有够笨的,我没先看门缝底下。
为什么要?因为里头黑漆漆的,小鸟硬咽,如果他在房里,而且醒着,他的灯就会亮着。
我打开门溜进去,才走几步到他的床旁边,脚就绊到一个大碗。
我用不着问大碗里头是什么,只见她的睫毛在顕抖,两只惊恐的飞蛾抵抗着动物油蜡烛的诱惑。
你有把灯点亮吗?我问。
没有。
我看得到利安躺在床上,因为有星光。
他没在呼吸,身体一滴血都不剩,都在大碗里。
地板上都是血,我全身也是。
我轻轻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她没抗拒,所以我就把手留在那里。
我跑回我房间,那里才有灯光,我需要灯光。
我想尖叫,我以为我就要放声尖叫,所以我用枕头捂住嘴巴,直到确定自己不会发出声音。
我把几双长袜绑在一起,然后绑到窗钩上。
我很怕有人在偷看我,所以双手抖个不停,有些地方……墙壁上有洞。
我没听说过有人在马许夫人的房间找到洞,或许是她太聪明,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大多数人都不是。
但没人阻止我,所以我赶紧逃跑,我不能再待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没看到黑帽人,只看到他的马车。
但我知道他来干嘛,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他会把利安撕烂。
这不是我自认为擅长的事。
像这样坐在地板上,手搭着一个瘦巴巴的十岁小孩的肩膀,不让她的骨头抖得太厉害,免得脱离她雀斑点点的皮囊。
或许很多人喜欢跟我说秘密,但我并没有因此学会帮人重组破碎的拼图,恢复完整。
或许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一点用也没有。
但老天有眼,我终究努力过了。
小鸟满脸泪痕,浑身发抖。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这次不一样。
那是新的血,我好像永远抹不掉,怎么样都抹不掉。
我希望我可以帮你忙。
帮不上忙的。
很抱歉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只是……很喜欢你,是你把我带回家。
没关系的,小鸟。
如果她想说谎就可以说谎,那么我偶尔也可以。
你跟我没什么不同,而且那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
我们没有不同。
不是这样的。
她激动地说。
会好转的,我承诺,只希望这是事实,只要你离愈远就会愈来愈好。
什么意思?愈离愈远?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时间去想那些事,那些伤害我们或弄脏我们的事。
我告诉她,手握紧。
我们只能一直往前走。
在纽约,没有什么事会永远干净无瑕。
接近傍晚时分,我到布鲁街的车站目送波姆太太和小鸟搭纽约哈林线的火车离开。
回程时,我边走边想着该怎么做才好,周围的空气浑浊沉滞,像昏黄光线下的烟雾。
我决定走去戏院,看看我埋伏的那些报童能不能给我一些灵感。
拉拢那些小子是我至今最聪明的一招,而且我收买他们的方式相当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一些回报。
不过,走到榆树街时我才发现他们也在找我。
只见我的小盟友边往坟场的方向疾走,边左右来回张望,一瞥见我的帽子就把我叫住。
你在这里啊,九柱摘下他的金边女用眼镜擦拭,如释重负地说,怀德先生,你真是有够难找的。
这不就找到了吗?我的脉搏有点加快,因为九柱的表情镇定而阴沉,是看见某辆黑色马车的少年会出现的表情。
怎么了?看来有点可疑。
他轻声说,扭头往几条街过去、常有报童聚集的剧院看,暗示我:出事了。
不是我看见——总之,起了点小冲突,不太妙,我往对方脸上挥了一拳。
快来。
为了什么动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他叹道,我们加快脚步。
事情发生时,我们走到了五角地的边界。
周围的黑影逐渐加深。
随着太阳下沉,长长的斜影拖得更长。
寒酸的房子斜倚着彼此,比房子更寒酸的居民倚靠着房子。
寻常的景象。
我的脚步倏地煞住,有种肋骨被刀子抵住的感觉。
刀尖碰到皮膺时,我有种定住的感觉,就像魔术师把你变成了大理石。
你要是敢出声,我就立刻在你背后捅一刀。
摩西?丹提从我右肩背后怒吼,旁边有个类似小刻的人影,可见他不是一个人,范伦丁的左右护卫都到齐了。
警徽给我。
我乖乖照做。
刀子往里刺的时候,我咬紧牙根。
这样就对了。
现在左转。
我边转身边动脑,挤眉弄眼要九柱快跑,但那小子已经消失在袅袅飘走的烟雾中,省了我麻烦。
所以我沿着闹烘烘的安东尼街往东走,背脊淌下一丝鲜血。
接近五角地和老酒厂的核心地带时,我只觉得他们疯了。
但当我们又往北转进一条小巷时,我就知道我麻烦大了。
我从没来过母牛湾。
一踏进这条阴暗的小巷,我就明白之前我为什么避开这个地方。
这条通道曾是母牛走的小路,里头又窄又小,秽物愈堆愈高,臭气冲天,味道都闷在里面。
大恐慌之前,这里聚集了欢腾热闹的黑人歌舞厅和妓院,不管是白人或有色人种到这里都能找到声音美妙的黑人妓女。
但那是大恐慌之前。
眼前的巷子笼罩在屋子的阴影下,光线昏暗,我看见一道道不起眼的楼梯通往一般人会称为下水道的酒馆。
到处都有人蜷缩在暗幢幢的楼梯上,穷到没钱喝酒,醉到无法走路,对生命困倦到连举手赶苍蝇都懒。
但愈往下,缝隙愈来愈窄,楼梯消失不见,只见摇摇欲坠的小木屋蹲踞在一堆堆粪土上,墙上的门变形下垂,几乎没有窗户,一丁点新鲜空气也没有。
这些房子应该是住人的地方,可是连到处乱跑的猪只也不会跑到母牛湾的死巷地下室里。
好吧,提姆,完全看不到大路后,摩西说,背靠着那面墙。
我照做,双手放在身侧。
离第八区很远嘛。
我咬着牙说。
没远到让我们觉得不舒服。
小刻耸耸肩,那张醉醺醺、海盗船长似的轻蔑笑脸一脸满足。
你们两个警察干得挺不赖的,趁现在杀了我会更赞。
少废话。
摩西说。
我们会的,小刻坦白说,不过我们得趁你还能说话时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我们会再找到那个小女孩,摩西的灰白八字胡闪过一抹微笑。
然后慢慢把她折磨死,或许等到我们更了解她之后。
我们也可以慢慢把你折磨死,如果你宁可这样。
我们想知道的是,小刻说,你有没有把小鸟住你那里的事告诉乔治?麦瑟?警长知道有关她的任何事吗?他都知道,我骗他们,他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还派人保护她。
你们两个混蛋还没来得及跟范伦通报,警长就会把你们关进大牢。
小刻看上去有点沮丧。
如果是这样,小怀德大概就得早点上西天。
他对摩西咕哝。
至少我以为他是这么说的。
我心急如焚,扑上前伸手去抓摩西,他挥舞刀子的模样就像穿着短裤的小鬼,我用全身的重量把他推向小刻。
不管我对范伦丁有何意见,因为他是我哥,我就掌握了一个大优势:我是个知道怎么打倒大个子的矮个子。
秘诀在于动作要快。
不管是上钩拳、转身,快跑、飞踢都要比他们快,尽管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所有动作都要比他们俐落,尽管你比他们矮。
那天,我就是这么还手的。
比他们更快速、更俐落。
更厉害。
因为只要两大把一小推到地上,我就死定了。
接着,小刻啪一声抓住我的下颚,声音像子弹发射。
我应声倒地,好像真挨了子弹,在母牛湾的脏兮兮后巷里躺平,耳朵嗡嗡作响。
我记得当小刻的靴子朝我的喉咙落下来,摩西再度挥舞手上的刀子时,我心想还有没有比躺在一堆粪土上、被两个警察同仁分尸更可怜的死法。
我无可奈何地挥手反搫,靴子压在我的喉头上。
周围一切逐渐飘走。
接着某人扯嗓尖叫,声音像缆绳把我从边缘拉回。
别碰我,你这个爱尔兰酒鬼混蛋。
另一个声音厉声说。
我还是动不了,但只持续了一秒钟。
空气又送回我的肺里。
感谢上帝,这件事用不着动脑筋就能完成,不然我就会错过机会,继续在漆黑广阔的空间边缘飘来飘去。
又一声尖叫,这次较轻。
砰一声。
视力恢复时,我已经爬起来跪在地上、像溺水似地喘个不停,但其他部分都安然无恙。
摩西和小刻已经不见踪影,至少我没看到,周围静得不可思议。
我以我最快的速度,朝着这条悲惨小巷上头遥远的一抹阳光奋力站起来。
鬼影将我团团包围。
他们眼窝深陷,宛如两个挖空的凿孔,棕色眼眸完整无伤,但脸瘦得不成人形。
挂在他们身上已经腐朽的破布可能是衣服,或只是图画书上幽灵身上披的碎布。
但幽灵身上不会有这种味道,我希望幽灵也不会看起来那么痛苦。
里头有男有女,但我看不出他们的真实年龄。
总共大约有十二个人,个个都安静无声,静止不动,好像已经死了,不只是奄奄一息而已。
每个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才是幽雳,才是创造出神奇鬼影的人,不是他们。
我发现这些人是周围的住户,而且每一个都是黑人。
这时我才想起住在母牛湾尽头的人是谁。
这是个连爱尔兰人都不会来的地方,爱尔兰人没跑那么远,至今还没有。
你是提摩西?怀德?有个女人说。
我想回答却笨拙地倒向墙壁,只好点点头。
他们静待着。
那两个……我好不容易才发出粗哑的声音,那两个警察呢?有个男人站上前摇摇头。
别浪费时间管那两个家伙了,怀德先生,你还好吗?我点头,虽然喉咙仍像被我捏烂的小虫一样抽痛。
跟我素昧平生的黒人把警徽放在我空着的那只手上。
我不会再去管他们的事了。
我宣告。
我的声音就像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一样吃力,但总算尽了它的职责。
你看起来还好。
男人说,旁边的鬼影一一走开。
还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吗?谢谢你们。
帮我跟朱利斯,卡本特握个手。
剩下的男女不慌不忙地转身走回家,虽然饥贫交迫,脸色惨然,看上去却一脸满足。
喔,我们如果看到他也认识他,会帮你这个忙的。
他说,也跟其他人一样走回暗影国度,消失不见。
我以为的刀伤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不值得我担心。
摇摇晃晃走回母牛湾巷口时,我遇到了今天傍晚的第二群混混。
九柱消失不见显然不是没有原因。
芬恩带头站在最前面,一根沉重的棍子挂在手上,嘴上的疤痕像木偶戏傀儡一样抽搐。
他后面站着六个无精打采的小子,包括火柴盒、死鱼眼,还有《阿金库尔惊魂血战》里年纪较大的士兵。
看到他们我很感动,我赶紧往前冲,把这群小小义勇军赶回街上,重回逐渐消失的日光下。
他们把你整惨了,火柴盒担忧地说,你没办法呼吸吗?我没事。
那怎么看起来那么惨?自己哥哥派两个坏蛋来干掉你,就会出现像我这样的表情。
这并不表示他没事先警告我,我在脑中补上一句。
天色渐暗,我们一群人默默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戏院,进了门,下楼梯,往灯光打亮的舞台走去。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挂在空中的黑影有点诡异。
斑驳的暗影看起来像小孩画到一半就把透视法抛到脑后的布景。
想起民众已经看过马可斯的尸体,不管我做什么,这世界早就一塌糊涂,我的身体一阵隐隐作痛。
其他报童在舞台上无所事事,走来走去,或是躺在地上玩翻线游戏。
我看到一个没看过的工作台,上面堆满纸张、导火线和一盒盒火药。
可见赫斯迪陆续来过很多次,报童似乎还没有人把自己的脸炸烂,不过有三个人眼睛乌青、嘴唇破洞。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我们打了一架。
火柴盒那双格外成熟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累。
他举手拨拨黑发,在一堆堆融化的蜡烛脚灯前盘腿而坐。
你们发现了黑色马车。
我猜。
安静无声。
有个脸上挂彩的少年嫌恶地抽抽鼻子,翻翻手中的报纸。
但我非常得意。
我的努力果然有了回报。
听好,这个城市显然已经快要乱成一团了,你们最好快点说出来。
死鱼眼不安地揉了揉眼窝里的弹珠,问,真的有个雏妓被人干掉还吊起来,就像耶……没错,我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你们知道消息传得多快。
如果这件事没登上你们的午报,那一定是因为警长的缘故。
午报登了。
芬恩说。
我差点心跳停止。
我得找到那辆马车。
我语带恳求。
你们听到了,芬恩拉长声音对着几个挂彩的男生说,语气是好是坏我听不出来。
快说。
我跟他们说的够多了,瘦长的少年厉声说,肮脏的手指指着九柱和火柴盒。
结果就在光天化日下挨揍。
汤姆,克斯,如果你不改口,就会再挨一次揍。
九柱威胁他。
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我坚定地说,说吧。
那辆马车在哪里?不知道,我们追丢了。
汤姆?克斯咕哝。
你们什么?在哪里?圣约翰公园附近的一家馆子外面。
我们刚好到那里兜售下午的报纸,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已经准备走了。
我们马上放下工作,在缓慢的车流里跟踪了一里半远,最后看到车子停在一栋砖楼教堂前。
有个人下了车。
他说,狠狠瞪着九柱,目光炯炯。
那个人走进教堂,关上们,那辆车又开走。
我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也是。
之后我们散开来,回到这里。
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对。
告诉我……谁下了马车走进教堂?你敢再说是梅西,安德希尔,九柱怒吼,把眼镜摘下来拿给芬恩,我不管打几回合都会把你的大嘴巴打烂。
滚远一点,汤姆?克斯不甘示弱,跳了起来,她穿着那件绿色洋装,就是露出肩膀还有蕨类图案的那件,我们都看过很多次……九柱一头冲向前,我抓住他的衣领,但他不在我的脑海里,只在我的手心里。
绿色洋装,露出肩膀还有蕨类图案的那件,她大部分衣服都有露肩。
我上次看到她穿那件衣服是三月,她站在尼布罗花园剧院对面的街上。
好像历史书一样,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
她手上篮子的角度,跟她眼神飘向旁边的角度一样,篮子里塞满了完成一半的短篇故事。
梅西因为疟疾已经关在家里好多天,但脸色已经恢复许多,我不知道她已经康复,前一天我才拿给牧师一瓶甜酒和一本从书摊上买来的二手书。
他跟我道谢的模样很像收到什么了不起的护身符,因为牧师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看见女儿生病,但她却这样病倒了,像完美的雕像一样失去了平衡。
梅西趁着卧病休养的时间完成了她一直在写的诗。
我站在街道中央读她的作品,一束束阳光将她的黑发照得银白闪亮。
如果走下黑帽人那辆马车的人是梅西,那就表示她有危险。
一定是这样。
那间教堂就是松树街教堂吧?我问。
对。
汤姆?克斯说,满脸涨红,准备要把九柱揍得眼冒金星,满地找牙。
别吵了。
安德希尔小姐有麻烦了。
所有人刹时静下来。
谢谢你们,你们都很了不起。
今天晚上留在这里,不要上街。
我嘱咐他们,放开九柱,转身走出门。
我很确定梅西一定不知道自己坐的是谁的马车。
男人对有些事有神奇的第六感、莫名的直觉,比方:梅西需要我的帮忙。
我在第一个能碰到出租马车的街角拦了一辆车,要车夫载我到松树街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