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25-04-03 15:17:37

全心全意让上帝随时随地停留在你眼前;不碰任何罪恶,遵守它的戒律。

痛恨恶名昭彰的罗马淫妇①,以及她所有的渎神行径。

切忌饮用她受诅的杯子,也勿遵守她的教令。

——《新英格兰初级课本》,一六九〇年,①指天主教。

利安咳个不停……小鸟从头说起,眼睛紧紧盯着双手,双手紧紧按着膝盖,咳了好对天,所以他们派人把彼得,潘医师找来。

潘医师很担心,把每个人都骂了一顿,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又跟他们道歉,把身上的牛奶糖都给光了,可见他有多介意。

他有一晚整夜陪在利安旁边,但是那么多小孩等着他去照顾,他根本没有时间。

我猜多到数不清吧。

总之,我们都觉得利安可能会死掉。

死于肺炎。

对。

不过那是之前,两个礼拜前吧。

后来利安渐渐好转,脸色也变好了,因为潘医师的关系,不过我确定他已经尽快把利安忘了。

但是后来有一天利安出门回来,咳嗽又犯了,声音听起来很可怕。

隔天早上,他的房门上了镇,夫人说他好一点了但还需要休息,要我们别去吵他。

小鸟停住。

我没催她,只是动了动身体,好让我的手肘碰到她的上臂。

她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

她说。

八月二十一日。

对。

我下楼想喝牛奶。

夫人从不介意我们拿东西吃,那是三餐之外的点心。

她很有钱,所以牛奶都是新鲜的,不会为了盖掉牛奶酸掉的味道把水或白垩掺进牛奶,有些人待的上一个地方就会这么做。

我倒了些牛奶喝,那天我没有……我记得那天没有访客,只有一个是找苏菲亚的。

所以我走去前面的房间看窗外,欣赏街上淑女的打扮。

那辆马车就停在那里,就是黑帽人坐的那辆车。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整个人呆掉。

可以告诉我那辆车长什么样子吗?很大,是深色的四轮马车,有两匹马拉车,车侧有个小图案,但我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

你做了什么?赶快躲起来,心里想着也许我应该躲回房间,因为之前看过——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过那件事,说我看过这里的小孩被人带走。

虽然包在黑布底下,但我看得出来里面是什么。

我只有打破东西,没乱说话,我曾经打破茶杯,还有一次打破一盏灯。

夫人从没因为这样打过我,不过眼神变得很冷,而且我有几天有更长时间不能睡觉。

你在那里住了多久?,不记得了。

很久很久,在那里帮忙擦银器。

夫人说我是在那里出生的,我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我记得我八岁就开始工作了。

我握紧拳头,但仍保持沉默。

看到马车我就好害怕,我怕他也会找上我。

但后来我又担心起别的事,因为……因为利安的房门上了锁,如果那是因为黑帽人来把他带走呢?我想也许这一次我可以帮他逃走。

我喜欢利安,他会学鸟叫,他说因为我叫小鸟也应该学学鸟叫的声音。

我们还没学到难度高的,他那个礼拜本来要教我更多鸟叫声的。

小鸟开始微微啜泣,但声音不像顕抖时那样模糊不清,眼泪静静打湿她的脸颊。

要把房门的锁撬开并不难,那是我七岁的时候罗勃教我的。

总之,我从房间拿了一支粗发夹,趁走廊没人的时候把门撬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心里想着要帮利安从后面逃出去。

他可以去别间妓院,或者……我也不知道。

或许他会痊愈,当上水手,我心里这么想,但是我好笨,有够笨的,我没先看门缝底下。

为什么要?因为里头黑漆漆的,小鸟硬咽,如果他在房里,而且醒着,他的灯就会亮着。

我打开门溜进去,才走几步到他的床旁边,脚就绊到一个大碗。

我用不着问大碗里头是什么,只见她的睫毛在顕抖,两只惊恐的飞蛾抵抗着动物油蜡烛的诱惑。

你有把灯点亮吗?我问。

没有。

我看得到利安躺在床上,因为有星光。

他没在呼吸,身体一滴血都不剩,都在大碗里。

地板上都是血,我全身也是。

我轻轻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她没抗拒,所以我就把手留在那里。

我跑回我房间,那里才有灯光,我需要灯光。

我想尖叫,我以为我就要放声尖叫,所以我用枕头捂住嘴巴,直到确定自己不会发出声音。

我把几双长袜绑在一起,然后绑到窗钩上。

我很怕有人在偷看我,所以双手抖个不停,有些地方……墙壁上有洞。

我没听说过有人在马许夫人的房间找到洞,或许是她太聪明,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大多数人都不是。

但没人阻止我,所以我赶紧逃跑,我不能再待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没看到黑帽人,只看到他的马车。

但我知道他来干嘛,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他会把利安撕烂。

这不是我自认为擅长的事。

像这样坐在地板上,手搭着一个瘦巴巴的十岁小孩的肩膀,不让她的骨头抖得太厉害,免得脱离她雀斑点点的皮囊。

或许很多人喜欢跟我说秘密,但我并没有因此学会帮人重组破碎的拼图,恢复完整。

或许我是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一点用也没有。

但老天有眼,我终究努力过了。

小鸟满脸泪痕,浑身发抖。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但这次不一样。

那是新的血,我好像永远抹不掉,怎么样都抹不掉。

我希望我可以帮你忙。

帮不上忙的。

很抱歉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只是……很喜欢你,是你把我带回家。

没关系的,小鸟。

如果她想说谎就可以说谎,那么我偶尔也可以。

你跟我没什么不同,而且那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

我们没有不同。

不是这样的。

她激动地说。

会好转的,我承诺,只希望这是事实,只要你离愈远就会愈来愈好。

什么意思?愈离愈远?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时间去想那些事,那些伤害我们或弄脏我们的事。

我告诉她,手握紧。

我们只能一直往前走。

在纽约,没有什么事会永远干净无瑕。

接近傍晚时分,我到布鲁街的车站目送波姆太太和小鸟搭纽约哈林线的火车离开。

回程时,我边走边想着该怎么做才好,周围的空气浑浊沉滞,像昏黄光线下的烟雾。

我决定走去戏院,看看我埋伏的那些报童能不能给我一些灵感。

拉拢那些小子是我至今最聪明的一招,而且我收买他们的方式相当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一些回报。

不过,走到榆树街时我才发现他们也在找我。

只见我的小盟友边往坟场的方向疾走,边左右来回张望,一瞥见我的帽子就把我叫住。

你在这里啊,九柱摘下他的金边女用眼镜擦拭,如释重负地说,怀德先生,你真是有够难找的。

这不就找到了吗?我的脉搏有点加快,因为九柱的表情镇定而阴沉,是看见某辆黑色马车的少年会出现的表情。

怎么了?看来有点可疑。

他轻声说,扭头往几条街过去、常有报童聚集的剧院看,暗示我:出事了。

不是我看见——总之,起了点小冲突,不太妙,我往对方脸上挥了一拳。

快来。

为了什么动手?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他叹道,我们加快脚步。

事情发生时,我们走到了五角地的边界。

周围的黑影逐渐加深。

随着太阳下沉,长长的斜影拖得更长。

寒酸的房子斜倚着彼此,比房子更寒酸的居民倚靠着房子。

寻常的景象。

我的脚步倏地煞住,有种肋骨被刀子抵住的感觉。

刀尖碰到皮膺时,我有种定住的感觉,就像魔术师把你变成了大理石。

你要是敢出声,我就立刻在你背后捅一刀。

摩西?丹提从我右肩背后怒吼,旁边有个类似小刻的人影,可见他不是一个人,范伦丁的左右护卫都到齐了。

警徽给我。

我乖乖照做。

刀子往里刺的时候,我咬紧牙根。

这样就对了。

现在左转。

我边转身边动脑,挤眉弄眼要九柱快跑,但那小子已经消失在袅袅飘走的烟雾中,省了我麻烦。

所以我沿着闹烘烘的安东尼街往东走,背脊淌下一丝鲜血。

接近五角地和老酒厂的核心地带时,我只觉得他们疯了。

但当我们又往北转进一条小巷时,我就知道我麻烦大了。

我从没来过母牛湾。

一踏进这条阴暗的小巷,我就明白之前我为什么避开这个地方。

这条通道曾是母牛走的小路,里头又窄又小,秽物愈堆愈高,臭气冲天,味道都闷在里面。

大恐慌之前,这里聚集了欢腾热闹的黑人歌舞厅和妓院,不管是白人或有色人种到这里都能找到声音美妙的黑人妓女。

但那是大恐慌之前。

眼前的巷子笼罩在屋子的阴影下,光线昏暗,我看见一道道不起眼的楼梯通往一般人会称为下水道的酒馆。

到处都有人蜷缩在暗幢幢的楼梯上,穷到没钱喝酒,醉到无法走路,对生命困倦到连举手赶苍蝇都懒。

但愈往下,缝隙愈来愈窄,楼梯消失不见,只见摇摇欲坠的小木屋蹲踞在一堆堆粪土上,墙上的门变形下垂,几乎没有窗户,一丁点新鲜空气也没有。

这些房子应该是住人的地方,可是连到处乱跑的猪只也不会跑到母牛湾的死巷地下室里。

好吧,提姆,完全看不到大路后,摩西说,背靠着那面墙。

我照做,双手放在身侧。

离第八区很远嘛。

我咬着牙说。

没远到让我们觉得不舒服。

小刻耸耸肩,那张醉醺醺、海盗船长似的轻蔑笑脸一脸满足。

你们两个警察干得挺不赖的,趁现在杀了我会更赞。

少废话。

摩西说。

我们会的,小刻坦白说,不过我们得趁你还能说话时问你一个问题。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回答?我们会再找到那个小女孩,摩西的灰白八字胡闪过一抹微笑。

然后慢慢把她折磨死,或许等到我们更了解她之后。

我们也可以慢慢把你折磨死,如果你宁可这样。

我们想知道的是,小刻说,你有没有把小鸟住你那里的事告诉乔治?麦瑟?警长知道有关她的任何事吗?他都知道,我骗他们,他知道她现在人在哪里,还派人保护她。

你们两个混蛋还没来得及跟范伦通报,警长就会把你们关进大牢。

小刻看上去有点沮丧。

如果是这样,小怀德大概就得早点上西天。

他对摩西咕哝。

至少我以为他是这么说的。

我心急如焚,扑上前伸手去抓摩西,他挥舞刀子的模样就像穿着短裤的小鬼,我用全身的重量把他推向小刻。

不管我对范伦丁有何意见,因为他是我哥,我就掌握了一个大优势:我是个知道怎么打倒大个子的矮个子。

秘诀在于动作要快。

不管是上钩拳、转身,快跑、飞踢都要比他们快,尽管你的心脏跳得很快。

所有动作都要比他们俐落,尽管你比他们矮。

那天,我就是这么还手的。

比他们更快速、更俐落。

更厉害。

因为只要两大把一小推到地上,我就死定了。

接着,小刻啪一声抓住我的下颚,声音像子弹发射。

我应声倒地,好像真挨了子弹,在母牛湾的脏兮兮后巷里躺平,耳朵嗡嗡作响。

我记得当小刻的靴子朝我的喉咙落下来,摩西再度挥舞手上的刀子时,我心想还有没有比躺在一堆粪土上、被两个警察同仁分尸更可怜的死法。

我无可奈何地挥手反搫,靴子压在我的喉头上。

周围一切逐渐飘走。

接着某人扯嗓尖叫,声音像缆绳把我从边缘拉回。

别碰我,你这个爱尔兰酒鬼混蛋。

另一个声音厉声说。

我还是动不了,但只持续了一秒钟。

空气又送回我的肺里。

感谢上帝,这件事用不着动脑筋就能完成,不然我就会错过机会,继续在漆黑广阔的空间边缘飘来飘去。

又一声尖叫,这次较轻。

砰一声。

视力恢复时,我已经爬起来跪在地上、像溺水似地喘个不停,但其他部分都安然无恙。

摩西和小刻已经不见踪影,至少我没看到,周围静得不可思议。

我以我最快的速度,朝着这条悲惨小巷上头遥远的一抹阳光奋力站起来。

鬼影将我团团包围。

他们眼窝深陷,宛如两个挖空的凿孔,棕色眼眸完整无伤,但脸瘦得不成人形。

挂在他们身上已经腐朽的破布可能是衣服,或只是图画书上幽灵身上披的碎布。

但幽灵身上不会有这种味道,我希望幽灵也不会看起来那么痛苦。

里头有男有女,但我看不出他们的真实年龄。

总共大约有十二个人,个个都安静无声,静止不动,好像已经死了,不只是奄奄一息而已。

每个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才是幽雳,才是创造出神奇鬼影的人,不是他们。

我发现这些人是周围的住户,而且每一个都是黑人。

这时我才想起住在母牛湾尽头的人是谁。

这是个连爱尔兰人都不会来的地方,爱尔兰人没跑那么远,至今还没有。

你是提摩西?怀德?有个女人说。

我想回答却笨拙地倒向墙壁,只好点点头。

他们静待着。

那两个……我好不容易才发出粗哑的声音,那两个警察呢?有个男人站上前摇摇头。

别浪费时间管那两个家伙了,怀德先生,你还好吗?我点头,虽然喉咙仍像被我捏烂的小虫一样抽痛。

跟我素昧平生的黒人把警徽放在我空着的那只手上。

我不会再去管他们的事了。

我宣告。

我的声音就像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一样吃力,但总算尽了它的职责。

你看起来还好。

男人说,旁边的鬼影一一走开。

还有什么我们能效劳的吗?谢谢你们。

帮我跟朱利斯,卡本特握个手。

剩下的男女不慌不忙地转身走回家,虽然饥贫交迫,脸色惨然,看上去却一脸满足。

喔,我们如果看到他也认识他,会帮你这个忙的。

他说,也跟其他人一样走回暗影国度,消失不见。

我以为的刀伤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不值得我担心。

摇摇晃晃走回母牛湾巷口时,我遇到了今天傍晚的第二群混混。

九柱消失不见显然不是没有原因。

芬恩带头站在最前面,一根沉重的棍子挂在手上,嘴上的疤痕像木偶戏傀儡一样抽搐。

他后面站着六个无精打采的小子,包括火柴盒、死鱼眼,还有《阿金库尔惊魂血战》里年纪较大的士兵。

看到他们我很感动,我赶紧往前冲,把这群小小义勇军赶回街上,重回逐渐消失的日光下。

他们把你整惨了,火柴盒担忧地说,你没办法呼吸吗?我没事。

那怎么看起来那么惨?自己哥哥派两个坏蛋来干掉你,就会出现像我这样的表情。

这并不表示他没事先警告我,我在脑中补上一句。

天色渐暗,我们一群人默默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戏院,进了门,下楼梯,往灯光打亮的舞台走去。

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挂在空中的黑影有点诡异。

斑驳的暗影看起来像小孩画到一半就把透视法抛到脑后的布景。

想起民众已经看过马可斯的尸体,不管我做什么,这世界早就一塌糊涂,我的身体一阵隐隐作痛。

其他报童在舞台上无所事事,走来走去,或是躺在地上玩翻线游戏。

我看到一个没看过的工作台,上面堆满纸张、导火线和一盒盒火药。

可见赫斯迪陆续来过很多次,报童似乎还没有人把自己的脸炸烂,不过有三个人眼睛乌青、嘴唇破洞。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我们打了一架。

火柴盒那双格外成熟的眼睛看起来比平常更累。

他举手拨拨黑发,在一堆堆融化的蜡烛脚灯前盘腿而坐。

你们发现了黑色马车。

我猜。

安静无声。

有个脸上挂彩的少年嫌恶地抽抽鼻子,翻翻手中的报纸。

但我非常得意。

我的努力果然有了回报。

听好,这个城市显然已经快要乱成一团了,你们最好快点说出来。

死鱼眼不安地揉了揉眼窝里的弹珠,问,真的有个雏妓被人干掉还吊起来,就像耶……没错,我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你们知道消息传得多快。

如果这件事没登上你们的午报,那一定是因为警长的缘故。

午报登了。

芬恩说。

我差点心跳停止。

我得找到那辆马车。

我语带恳求。

你们听到了,芬恩拉长声音对着几个挂彩的男生说,语气是好是坏我听不出来。

快说。

我跟他们说的够多了,瘦长的少年厉声说,肮脏的手指指着九柱和火柴盒。

结果就在光天化日下挨揍。

汤姆,克斯,如果你不改口,就会再挨一次揍。

九柱威胁他。

只要我在这里就不会,我坚定地说,说吧。

那辆马车在哪里?不知道,我们追丢了。

汤姆?克斯咕哝。

你们什么?在哪里?圣约翰公园附近的一家馆子外面。

我们刚好到那里兜售下午的报纸,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已经准备走了。

我们马上放下工作,在缓慢的车流里跟踪了一里半远,最后看到车子停在一栋砖楼教堂前。

有个人下了车。

他说,狠狠瞪着九柱,目光炯炯。

那个人走进教堂,关上们,那辆车又开走。

我看得一清二楚,其他人也是。

之后我们散开来,回到这里。

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对。

告诉我……谁下了马车走进教堂?你敢再说是梅西,安德希尔,九柱怒吼,把眼镜摘下来拿给芬恩,我不管打几回合都会把你的大嘴巴打烂。

滚远一点,汤姆?克斯不甘示弱,跳了起来,她穿着那件绿色洋装,就是露出肩膀还有蕨类图案的那件,我们都看过很多次……九柱一头冲向前,我抓住他的衣领,但他不在我的脑海里,只在我的手心里。

绿色洋装,露出肩膀还有蕨类图案的那件,她大部分衣服都有露肩。

我上次看到她穿那件衣服是三月,她站在尼布罗花园剧院对面的街上。

好像历史书一样,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

她手上篮子的角度,跟她眼神飘向旁边的角度一样,篮子里塞满了完成一半的短篇故事。

梅西因为疟疾已经关在家里好多天,但脸色已经恢复许多,我不知道她已经康复,前一天我才拿给牧师一瓶甜酒和一本从书摊上买来的二手书。

他跟我道谢的模样很像收到什么了不起的护身符,因为牧师最痛恨的事情就是看见女儿生病,但她却这样病倒了,像完美的雕像一样失去了平衡。

梅西趁着卧病休养的时间完成了她一直在写的诗。

我站在街道中央读她的作品,一束束阳光将她的黑发照得银白闪亮。

如果走下黑帽人那辆马车的人是梅西,那就表示她有危险。

一定是这样。

那间教堂就是松树街教堂吧?我问。

对。

汤姆?克斯说,满脸涨红,准备要把九柱揍得眼冒金星,满地找牙。

别吵了。

安德希尔小姐有麻烦了。

所有人刹时静下来。

谢谢你们,你们都很了不起。

今天晚上留在这里,不要上街。

我嘱咐他们,放开九柱,转身走出门。

我很确定梅西一定不知道自己坐的是谁的马车。

男人对有些事有神奇的第六感、莫名的直觉,比方:梅西需要我的帮忙。

我在第一个能碰到出租马车的街角拦了一辆车,要车夫载我到松树街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