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的最后一天;爱尔兰人和美国人之间的冲突暴动,再次扰乱了社会治安。
市长带来了一群强悍的守夜员,但他们遭到攻击,一蹶不振,很多人受到重伤。
——菲力普?洪恩①的日记,一八三四年四月①Philip Hone:曾任纽约市市长。
丝儿?马许的妓院离范伦丁的警局只要走五分钟就到了。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我哥应该还在办公室,如果没有,那就是在自由之血酒吧。
走到一半我就发现,这城市有比我的坏脾气糟糕一百倍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们拼命保密到头来只是白费力气,下午的《先锋报》让我们的努力功躬一篑。
葛林街和王子街的人家都拉上了窗帘,尽管天气闷热难耐,甚至有人关上了窗板。
关上的窗格上,一层像会传染疟疾的肮脏水气闪闪发亮。
每隔几间褐石建筑和红碑排屋,我就会看见紧张的手指扯动窗帘,偷偷窥看路上的动静。
有个男人穿着体面像牧师,但肌肉健壮,我认得那是党里的混混,只见他坐在门阶上抽雪茄,膝盖中间立着一根棒子,显然在等待惊天动地的事发生。
看这样子,应该不用等太久。
不用问我就猜到这代表什么,所以我改变方向,右转走进丛林。
看到一群警察从小巷子走过来,大部分是范伦丁救火队的熟面孔,我马上停步。
他们手拿着火把和一边粗一边细的铅棒,少数人的腰带挂着手枪。
但没有一个的影子高大魁梧,我哥不在里头。
你是提摩西?怀德吗?有人喊。
看起来像。
跟我们走,每个鳖察都要去。
我们是第八区的最后一批,你哥已经到现场了。
暴动在哪里?我问,转向后方,从一口气拿了两根棒子的矮胖爱尔兰人手中,接过一根笨重的棒子。
跟从前一样,最没必要的地方,一名警察啐道,五角地。
这个岛上唯一不会变得更糟的臭水沟。
你嘲笑的是我负责的那区。
我说。
是啊,范伦队长告诉过我。
愿上帝帮助你。
今天目前为止还没有,我心想。
先传到我们耳中的是叫羁声,在烧垃圾的臭味随风飘散之前,也在火花四起之前。
我抬头看天空,至少低空飞行的阴灵拼凑成的夏季云层还是一片灰暗,没有更深的痕迹显示有建筑物烧了起来。
两名可敬的犹太二手店商匆匆走过,向我们点头致意,频频回头,尽可能不挡到路。
差不多同时间,一群小孩像小狗一样大喊大叫,沿着安东尼街往邪恶的火光飞奔,尽量不错过好戏。
我想起在哈林区的小鸟,即使天空降下狂风暴雨,那里的星星还是比较清澈,想到这里我不由握紧手上的木棒。
看来要天下大乱了,我说,知道是谁起的头吗?报章杂志都说暴动像野菇一样乱生乱长,他们错了。
关于暴动,我知道两个事实:暴动其实目的都大同小异,而且都经过事前计划,没有一次例外。
暴动是经过耕耘的成果,一旦开花结果,耕耘者就会对整座城市浑动仇恨的拳头。
好像是比尔?波勒。
我见过比尔?波勒。
我说,回想起那个在圣派区克大教堂外面被我打伤一边眼睛的醉汉。
我们处得不太好。
这是他引起的?总之他是其中一个,背后有很多本主主义者撑腰,随时准备打破能打破的东西,脑袋瓜或窗户。
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维持秩序。
麦瑟可能会试着跟他们坐下来谈,但你知道比尔,波勒的为人。
渐渐知道了。
比尔?波勒,那个神经病。
一名美国警察喃喃,我倒是想知道,如果不是捞选票,他想拿爱尔兰人怎么办。
人都来了,也住下来了,赶蟑螂也不过如此。
闭嘴,闪一边去。
爱尔兰警察说。
无意冒犯,对方立刻回答,我不是走在你旁边吗?越过第六区的边界,继续往东走两个半街区,就会抵达五角地。
人称天堂广场,想当然尔,因为我们从来不缺乏幽默感,那就是五条街汇聚的地狱核心。
既非天堂也非广场,而是一个乌烟瘴气的三角地带。
这城市有些地方,到了夏季雨量较少的期间,深如靴子的烂泥会整个硬掉,臭味也会变淡。
五角地例外。
有些地方,醉醺醺的妓女到了凌晨四、五点,全身超过一半已经光溜溜,连站都站不稳,就会拖着脚步回屋里睡觉。
五角地例外。
此外,在这岛上大部分的地方,手上有点小钱的人就会变成势利鬼,嘲笑邻人的种族血源。
,但在五角地,站在皇冠杂货店旁边,巨大可怕的五楼老酒厂在我们头上隠隐逼近,苍白,破碎,像个古老的骷髅头,在这里,所有族群都住在一起。
因为一个人只要穷到沦落到这里,就找不到其他可以坠落的地狱了。
整个广场的潮湿水沟里都是熊熊燃烧的火堆。
虽想想像我们站在刚刚烧过的咖啡渣上,但我没有,那么天真。
人群聚集过来,三个、七个或十二个一组都有,他们走到最近的火堆把火把点燃,再去找自己的同伴。
主要是爱尔兰人,可能是被人叫出来的。
还有少数黑人,但都站在自己家门前,表情警戒。
还有一群群警察,人数很多。
包利帮的人大多都站在老酒厂前面。
从他们拿碎砖的方式就看得出来谁在攻击、谁在防御,这些本土主义者沿路轻轻拖着砖块,好像使用砖块会是夏天的一大乐子。
每个人都穿得像廉价版的范伦,每个衬衫领子都翻出来,每件背心都花得要命,每顶凹帽都是高高的拉绒丝帽。
最高的那一顶戴在头发最卷的那颗头上,那人就是比尔?波勒。
他咬着雪茄站在三角形南端的十字街正中央,看起来像独立纪念日一样容光焕发。
……现在,我们竟然允许某个宗教的大灾难继续扩大!……他拉开喉咙大声说,这些人不再躲在低矮的小屋和卖烈酒的地下杂货店,他们建了一座大教堂!各位或许会问,这些白人蛮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抓走自己同胞的小孩,献给反基督的罗马教宗!包利帮的人响起奇怪的掌声,爱尔兰人发出抗议的吼叫。
黑人等着看这次谁的家会被烧得面目全非。
没错,这种场面不能继续,我左边的人说,紧张地低头瞥身上的警徽。
阻止暴动发生是一回事,但……比尔,波勒,如果我是你,有个声音从火焰烟雾中响起,像警铃,我会回家睡觉。
而我么……那天晚上碰巧心情还不错,所以可以让你回家睡大觉。
乔治?华盛顿?麦瑟站在十八名队长和三十六名副队长前面。
这辈子我从没看过比这更吓人的救火员、街头混混、党内恶棍和职业打手组成的庞大阵仗,一看就知道麦瑟警长的用人原则是什么。
只要你效忠党或是优秀的巡逻员,就能戴上警徽,为民服务。
只要你看起来像赤手空拳杀过人,而且不怕再干一次,你就能当上队长。
范伦丁就站在麦瑟后面,潇洒地把一根棒子靠在肩上,眼睛飘来飘去。
大家都看到这支常备军、这些所谓的警察选择站在哪一边了?比尔?波勒嘶吼,他们是对民主的侮辱!爱国人士绝不会向街头恶棍低头。
你说这话还真逗趣。
麦瑟从容不迫地说。
在他周围摇曳的火光仿佛都竖起耳朵听他说话,屏住呼吸。
我再说一次:各位市民,解散吧!如果听不懂这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说,回家睡觉去吧,我们会找出伤害那孩子的王八蛋。
老子偏不解散,比尔?波勒冷笑道,怎样?那么就会有人受伤,我不想看到这种结果,虽然你可能想。
所以呢,我换个说法:不解散的话,你会受伤。
如果你连一个爱尔兰疯子都逮不到,你认为你可以吓唬一个美国人吗?我认为我可以逮捕一个,麦瑟警长无奈地吼,怀德队长,你何不帮个忙?真是怪了,范伦丁说,轻松自若地走向比尔?波勒,手上拿着一副手铐,脸上一抹邪恶的微笑。
我一直以为解散就表示滚蛋。
你好吗,比尔?所有同仁!警长大喊,别让他们靠近!好多地方同时响起爆破声。
我眯起眼睛,被人推往一边,一路挤进皇冠杂货店下陷的门廊。
一转眼,广场有如赫斯迪设计的烟火秀,火爆场面一触即发,碎砖从四面八方飞来。
第八区的警察从我身后冲向前,我扑向老酒厂和脑中挥之不去的杂念:终于到了这一刻。
一场血拼,而且无疑是场值得打赢的血拼。
因为不习惯拿木棒打架,所以我差一点就被迎面而来的棒子敲破脑袋。
对方是玩真的。
但我一个闪身,棒子敲到泥地,污泥四溅。
我在深及脚踝的污泥里快转,抡起我的铅棒往酒醉流氓的手上1敲,不知打断了什么。
他惨叫一声,往后退,武器掉了,牙齿没了。
所以我又去找另一个人对打,跟第一次一样痛快。
手指虎一闪一闪,有个笨蛋开了一枪,脖子马上挨了一块碎砖,我心想:再来,再来啊。
那晚我看得一清二楚,一察觉到身后恶棍的呼吸就转身往他们的肚子挥棍。
有些人一受伤就跑了。
我不在意。
这样很好。
我并不想惩罚任何人,只是想赢,在我自己害自己陷入的罪恶渊薮里随便赢个什么都好。
当我抱住某个面目可憎的恶棍,把他推去撞某个公共水井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们当街打了起来,玻璃破裂,人倒在污泥里,尖叫声跟各种闹烘烘的声音混合交织。
这是美国流氓、爱尔兰恶棍和警察(组成分子大概各占一半)之间的混乱大车拼。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我们没有分散,看着眼前的画面感觉有点像看着自己的兄弟跟人打架。
我们也没有扯自己人后腿,一个都没有。
有人看见另一个人有危险,就会举起手中的棒子为他挡砖;看见有人跌倒,就会扶他站起来,无论头发颜色或轮廓五官。
坦白说,眼前的画面有点像奇迹。
起码我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在纽约还能看到这种画面。
接着,空气变得愈来愈糟糕。
我不知不觉到了老酒厂的门口,像载物的马匹一样满身大汗,不确定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想必至少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因为云层散去,星星明亮无比。
很多人还在打,但有些已经倒下,有些已被逮捕并押上马车。
休的一声。
是比尔?波勒的一名追随者。
我认出他散发酒气的牙齿和猩猩似的长手。
这家伙有天生的杀手体格,或许这不能说是他的缺点。
我摇摇晃晃往后退。
他拿的是刀,不是棒子,而且在我的上臂划了好长一痕,伤口不深,但至少有十英寸长。
我哥出现在酒厂的门槛前,舔着嘴唇像个法国观光客。
所向无敌,我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他看到我正面临危险。
哦,史奈奇是吧?他友好地说。
范伦的衣服乱七八糟,除此之外似乎还没有入动过他。
我老弟有打你吗?差得远呢。
那个混混嘲弄地说。
那么他正打算动手,是吧,老弟?虽然手臂被割了一刀,但对我的影响并不大。
我走上前时,那个可悲的酒鬼因为范伦丁而分心,我趁他不注意时往他腋下大挥一拳,他手中的刀子飞到黒漆漆的老酒厂里。
但我忘了把他制伏。
眼看更大的危机迫近,他在我们俩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用肥厚的大手勒住范伦的喉咙,幸好这小子打错了算盘。
我举起棒子把他打昏,随后自己也倒在地上,抬头望着黑色橡木,精疲力尽。
受伤流血,模样狼狈,再加上太久没睡,头痛欲裂。
眼前出现一道古老的木头楼梯。
我听见狗号叫的声音,还有外面传来的漫不经心的叫喊声。
范伦站起来,差点被勒死,但命还在。
史奈奇不太喜欢医院,我哥粗声粗气地说,把不省人事的史奈奇往门里推。
在天堂广场睡个午觉可以让他好好想想自己的选择。
我错了,我坐在地上对他说,小鸟不是你抓走的,是丝儿?马许要人把她送到收容所,说不定一抵达就会把她毙了。
我错怪你了。
你脑袋里都是浆糊,范伦喘着气说,如果你想要好命又长寿,就把嘴巴闭上,照我说的去做。
走吧。
去哪?这场暴动差不多要结束了。
老皮有新发现,有个邋遢的村妇在小镇北边、也就是埋尸地点附近有个秘密情人。
你跟我要去坟场报到,警长的命令……我坐起来。
你睡过梅西,安德希尔对吧。
这不是个问题。
范伦已经检查过喉咙并判断勒痕没有想像中大,他伸出右手拉我站起来,我没拒绝。
范伦丁的嘴唇抽搐了一下。
对,我是耕耘过她的花园,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干嘛问?这不是我的脑袋能够理解的问题。
满正的钮,是吧,而且又单纯无知,他咳了一声,那就是她的魅力,对我来说。
他说得没错的事实让我想要尖叫。
你睡过梅西。
我又说了一次。
难道你还没?你不是中意她很久了吗?搞什么?每个生来自由的美国之子都睡过梅西,只要她看得上眼,更何况你还是个有点小钱的酒保,照理说可以讨她欢心。
老天啊,我说老弟,你是哪根筋不对?一个充满活力的女人有权找点乐子,你真要跟我说你还没睡过她?我忍无可忍,整个人扑向他。
我想看到他鲜血直冒,想听到这混蛋发出痛苦的哀号。
一开始是假动作,他敏捷地一转——但我的拳头还是打中他的眼睛,爆竹般啪一声,我想要更多一点这种感觉,能这样狠狠教训他的感觉。
让他落到像我这样脆弱无助的地步,要不就提升到能跟我一样的同情高度。
他把我的右手往后一扭,再按住我的脖子,把我的脸贴在摇摇欲坠的白墙上,像刚出生的小猫。
至少他的太阳穴在流血。
非常好。
妈的,提摩西!你脑袋坏掉吗?我为什么就比其他人该死?你跟我都知道……范伦突然住口,因为我听到那句话明显一缩,把头撞向剥落的墙壁,省得他动手。
他按住我脖子的手移了位置,若有所思。
你本来不知道。
你刚刚才发现她……可以。
而且你并不想上她,他轻声说,因为你考虑的是……教堂那一套。
能不能拜托你闭上嘴巴。
沉默,有如张大嘴巴的深渊。
提姆,抱歉。
他说。
从一个掐住你后颈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感觉很怪。
我不能说我知道那种感觉,但换成是我也会崩溃。
我不记得曾经听过我哥跟我道歉。
紧紧扣住我的手指松了开。
如果我放开你,你会打我脸吗?有可能。
他放开我,我转身注视他。
他眼睛旁边被我打伤的伤口流了不少血。
我还想揍他,但看到他的表情还是下不了手。
范伦丁看起来几乎有点胆怯。
老天知道你有理由打我的脸,他说,脸上带着我看过最悲伤的笑容。
下次还有机会的,免费奉送。
我们先去坟场。
毕竟我遇到那个姓安德希尔的之前,对你做过比这个过分好几百倍的事。
当救火员不会比睡过我想改了她姓氏的女人更糟。
他顿住。
老弟,今天晚上你考倒我了,我说真的。
我当救火员有什么不对?我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耍笨。
该死,我真的不懂。
那有什么不对?爸妈因为火灾送命,我对他吼,激动得两手握拳,无能为力地放在两侧。
你记得吧?事实上,隔天你就一头冲进火场。
范伦丁的绿眼眯起细缝,变成快速转动的马车轮辐,各种念头从中闪过。
或许一开始很难接受,但这不可能是你这段期间以来一直对我生气的理由。
气我去救火。
我这辈子注定要救火。
你要让我看你活活烧死,我愤恨地说,还有什么会比这件事更让我焦虑?范伦开始哈哈大笑。
不是他平常那种遗憾的苦笑,也不是宏亮多变的愧疚笑声。
范伦看到绞刑也能笑,我承认,但这让化解僵局的幽默像对着天空中的风筝微笑一样自然。
我觉得好像看到一个人肝肠寸断,有一刻甚至害怕到走过去,用两手抓住他的臂膀。
他跟平常一样缩了一下,但这次他说出了真心话。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一点也不!……范伦。
我叫他,又说,停下来。
但他不听。
你是说,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久以来,你气我都是因为……因为我们家烧成废墟之后,你马上冲进你找得到的每个火场。
没错。
范伦丁。
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比他高,因为他笑得弯下身,双手扶膝盖,黄褐色头发挂在眼前,像个早就被判下地狱的男人。
太宝了,逗得我好乐。
老弟,想听件事吗?一个真正让人张大嘴巴的故事?你不妨也听听我以为你在气什么。
天啊,我的肺。
范伦。
我说。
我发出的微弱声音在耳中不断回荡,我疯狂地想,你这个狼狈的笨蛋,多像他一点。
范伦转头看我,血仍从脸上不断淌下,他挺直肩膀。
那场火,第一场火,也就是逼得你去当酒保、我下厨做晚餐的那场火……嗯。
我说。
是我引起的。
范伦丁说。
我眼前的他消失了。
他离我几千、几万里远。
那是种得到救赎的表情,他从没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因为没有,所以我也从不知道他有这种表情。
我本来应该要打扫马厩,却躲在里头抽雪茄。
老弟,我抽了该死的雪茄,稻草烧了起来,我跑去把马放走时,它们……我放走它们是因为我们需要马,爸没有马没办法种田,而且……我跑出……当年我十六岁,提姆,我以为你看到我了。
你的确看到了,看到我扯下栅栏,试着把马赶出去,拼命跑,好像地狱就在脚下。
的确是,对吧?你站在打开的门前,看见我点火,不是吗?从头到尾我……我转身时你整个人僵住。
我没看见火已经蔓延到灯油上,全部灯油都是。
那时我已经把你拉出来。
我们没办法,记得吗?因为房间相连,火烧到了门口。
都没了。
我绝不是故意的。
说完之后,范伦伸手去摸后颈,别开眼神。
隔壁房间响起叫喊声,接着是格格笑声和开心砸玻璃的声音。
我想说些什么,但脑袋和嘴巴之间的任何连结都被切断,跟我嘴巴和胸口遥远的砰砰声之间的连结一样。
我看着范伦丁伸手轻弹我的警徽。
警察就该像你这个样子。
我就知道。
我从来不曾因为你受伤脸上留疤而高兴,但我很庆幸发生了那场市区大火,至少你因此当上了警察。
我会辞去警察工作,这样你会轻松点,从此不用再看到我。
去找麦瑟警长吧,确保纽约明天还屹立不摇。
再见了,提姆。
他手插口袋迈步离去,直直走出宽大的前门。
我全身上下每个部分都想阻止他,连气还没消的部分也是,连他刚刚像煤油桶一样炸掉的部分也是。
但我使不上力,动作不够快。
等我跑到街上,他的名字都到了嘴边时,范伦丁已经不见人影,仿佛只是我想像出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