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人骨埋葬在了屋后,临画锁上了云婆的家门。
这座房子已经是空落落的了, 以后, 大概也不会再有人来了。
姚冠华魂魄缺损, 一时半会只能躲回梨家疗伤,顿时间内不可能再出现。
然而他已经无法放手了,再见面必是兵戈相见、反目成仇。
临画道:兰君,你想问姚琰的,是不是关于引魂的事?那时兰渊玉没有立刻杀了姚冠华,固然有内心挣扎的原因,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姚冠华的那只玉埙。
按照他的说法,玉埙和死人骨都是他无意寻来的。
但后者被证明了显然不是, 那么前者的来历也十分可疑。
兰渊玉点点头,道:家主在《兰集录》中将魂魄篇目撕去, 但我猜它们并未被销毁。
兰氏注重书目的保存和记载,轻易不会毁掉记录。
兰家藏书阁里,有书目中记载了比引魂还要邪恶的禁术。
其中有许多在人界都销毁消失了, 但兰氏仍保存着。
对其也并不严防死守,历来也只是规定了子弟心智成熟后才可观看。
单单隐藏了这几页,其实并不合理。
而且《兰集录》是兰氏代代编纂的,就算要修改也不会采用撕去的方式。
除非……临画灵机一动,道, 是出于什么特定的理由。
比如,不想让某人看到这几页。
兰渊玉沉吟片刻,道:渊也是这样猜测的。
但并未被证实。
如果是这样, 那到底是不想让谁看见?使已逝之人复生这种禁术,不管在什么设定里都属于最危险的邪术之一。
求长生永生的人想要它,痴念过重的人也想要它。
在《千炼》的设定里,还有像原著中兰渊玉那样欲图炼制凶鬼走尸的人也要引魂。
这一来范围就太广了。
如果这几页没有损毁,而是被世家抢掠走了,那么姚冠华有没有看过这几页?还是临画想多了,那只玉埙真是他无意寻到的?走一步是一步。
兰渊玉道,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多虑也无用。
无渊之门快要关闭了,这些烦心事暂时不用再想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细数来也不过短短几天罢了。
从穿越到这里来之后,临画几乎时时神经处于紧绷的状态中,也该放松一段时间了。
这次从石门下走过后,所见的不再是浓稠的黑暗,而是正常的无渊景致。
他们离开时,黑夜还未完全褪去,此时正是朝霞漫天。
无渊内风光优美,这是青菜炖灵芝盖章认定的。
地上的奇花异草都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朝阳下如金粒。
裙摆拖曳,被晨露濡湿。
梵专挑了玄武地打,就是因为看上了这里的景色。
我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小玉进了无渊域之后就兴奋异常,一路来简直是见风就长。
它现在的体型已经接近一匹成年马了。
边走边祸害花花草草,临画都快拉不住了,连兰渊玉的话都没接。
放它走。
兰渊玉扫了一眼兴奋到模糊的灵猫,临画隐隐觉得他语带嫌弃,它脖子上有梵做的项圈,没多少东西敢惹它。
梵察觉到也会把它带回去的。
临画:……怎么感觉在兰渊玉眼里,梵是一个特别闲还老年的人?至于我们……阿临,我带你去个地方。
兰渊玉金色的眸子微微闪烁,停住了脚步。
临画手一松,小玉没了牵引,便撒着欢跑远了。
他感觉到了风。
临画看到兰渊玉的手势和口型,似乎是念了一个什么法术。
风慢慢从脚下掀起,草叶打了个旋儿。
这是……?抱紧我。
兰渊玉上前一步道。
他靠得很近,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却并没有伸出手。
临画有点好笑。
这是等我主动呢?他抬起头,看到兰渊玉嘴角促狭的笑意,于是也扬眉道:要我来?少年在这个年纪算不上矮,但仍要昂首才能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
唇色淡粉,笑意盎然,眼波粼粼,长睫漆黑,好似在等一个亲吻。
这一刻时间好似静止了。
临画踮起脚,在兰渊玉耳边道:你不想抱我吗?……嗯?尾音像一片羽毛扫过湖水,激起一阵涟漪。
兰渊玉喉结滚动了下,金眸一暗,低低笑了一声。
临画眼前忽然天旋地转,他长长的黑发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弧度,气流卷得他的衣摆如翻飞的花。
兰渊玉打横抱起他,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轻笑道:是我错了,我的新娘。
临画没想到有天自己会被公主抱,骤然失重,条件反射地伸出胳膊环住了兰渊玉的脖子。
跟我走,好不好?金眸近在咫尺,临画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片刻后,他笑了笑:好。
风猛然大了起来,卷起草叶飞旋,把二人交织在了其中,临画闭上眼都感觉到气流的猛烈。
他猜到这是什么了。
这大约是一个传送法术。
过了一会,兰渊玉的声音穿来:可以睁眼了。
临画睁开眼,只见眼前尽是粉色的花瓣飞扬。
他仰头,看到曙光点燃了天空,湛蓝的底色下,花瓣如烟如织。
气流吹动了二人的黑发,青丝纠缠,花雨纷纷落下。
饶是临画没什么浪漫细胞,也被震撼到了,道:……真美。
他从兰渊玉怀中跳下来。
这是一片粉色的花田,兰渊玉这个法术带起的气流在花田中央掀起了一阵粉色的龙卷,粉色簌簌地落在二人肩上。
花瓣很细很碎,像一层粉色的新雪。
香味算不上浓郁,却自有一股醉人之气。
这个法术比不得传送阵,只能在无渊域里使用。
兰渊玉这才解释,好处是不需要画血阵。
临画四下望望道:这是哪?这些粉色的花像迷你版的芦苇,矮矮小小的,紧凑地挤在茎干上,精致可爱。
向远处延伸过去,如粉红的云彩。
它们傍水而生,一条大河在不远处,湖面碎金跃动。
还在玄武地内。
但知道这里的人不多,没什么人来。
兰渊玉道。
无渊是一块极其广阔的大陆,尽管存在了千万年,但也并不是所有角落都有人踏足过的。
也有像这样的地方,没有稀罕的宝物,是以生灵不常来。
兰渊玉弯下腰,折了一枝花下来:这种花叫‘谷薇’,可以作酿酒的原料。
我记得它在这个时候开放,看来没记错。
我们来得正好。
兰渊玉这次来,就是为了酒么?临画观察了一下,谷薇的花几乎已经全部盛放了,有些已经开败了,坠落的花瓣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粉毯。
大约还有十天,谷薇的果就成熟了。
兰渊玉道,我们在这里等十天,如何?他眼眸明亮,本就如无声的邀请。
再加上语气之温柔,临画心中已经同意了,却还是故意笑问:十天,我们就都待在这里?住在哪?兰渊玉挑眉:不若以天作被,以地为床?临画无声地望着他。
开个玩笑。
兰渊玉望向水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屋蓬,那里住两个人,足够了。
临画才发现这个小屋。
它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却并不破败,甚至顶上的茅草还泛着点青色。
小屋四周围着一圈篱笆,爬着不知名的小花。
看到的第一眼,临画就中意了。
推开柴扉,里面的家具已经生了灰,有些桌角椅腿还被虫蛀过了。
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打理它。
兰渊玉道,阿临要陪我一起。
*这可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临画以前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新公寓的装修也都是请的专业团队来办理。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小一个屋子,打理起来也能轻易花去一天的时间。
且不说别的,单是坏掉的桌椅,都全是他们亲自跑到森林中去挑选合适的木材、再加工的。
兰渊玉的雅乐之华还被拿来劈木头了。
……真是把好剑。
临画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道,就是,拿来劈柴不觉得大材小用吗?兰渊玉的风度是刻进骨子里的,哪怕他现在扎着袖子、冠发凌乱也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赏花谈词。
他微笑道:不会。
兰家崇尚简朴,也没太多约束规矩。
家主有时还会用佩剑串肉。
临画:……本命灵剑若是生出灵识,一定会惨叫不止。
晚霞染橘了天边,这间小屋也被打理得清清爽爽。
谷薇海也被镀上了毛茸茸的金色。
二人坐在花田里,吹着晚风,临画忽然想起一件事:梵不是不准我们乱跑吗?兰渊玉半眯起眼睛,语气有些懒散:他这人嘴硬心软,赖在这里他也不会把我们赶走的。
临画失笑。
这还真有点像……叛逆期的小同学拉着男女朋友离家出走。
晚风如醉,兰渊玉慢慢道:兰芷有次偷喝了家主的谷薇酒,一直念念不忘,居然给她找到了这里。
兰槿看她为了这酒大有夜宿花丛的架势,就搭了这座小屋。
她最爱谷薇酒。
去兰冢时,我做弟弟的,定是要给她送上一坛的。
兰渊玉眼中映着暖融融的晚霞,只称为兰芷、兰槿,看似疏离,临画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克制的怀念。
但只是一刹那间,哀恸就被收好了。
阿临,看我。
兰渊玉偏过头,折下一枝谷薇要往临画头发上簪。
这头重脚轻的花当然是簪不住的,一松手就掉下来,粉色的碎花瓣和花粉沾在了临画的睫毛上。
他作微怒状,回望着兰渊玉:看你有什么好看?说完,临画又笑了起来。
像是大脑还未做出反应,动作就先一步跟了上来。
他作势要掐兰渊玉的脸,到最后却压着他的肩把人按到了地上。
兰渊玉也没躲开,就只是笑望着他,两人的衣襟带起了一片粉雾。
满世界只剩心跳声。
也许是气氛太好,又或者是情到浓时。
万般皆好,只差一个吻。
有花有酒,有景有人。
兰渊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后脑,临画如同受了蛊惑般慢慢低下头,坠入了那双鎏金的眼眸中。
唇齿相依,晚霞一片醉红。
作者有话要说: 气氛停在这里刚刚好,哈哈^_^快节奏缓一缓,给客官上糖~本章评论依旧随机掉落66个红包~下一篇文求个预收嘿嘿↓《钓龙》一句话介绍:钓了个龙二太子回家。
文案:虞夏下山一趟,捡到了一条龙。
……还是个离家出走、饿晕在咸鱼铺的龙宫二太子。
虞夏:江湖浩大,见面即缘,同行何如?敖宴:不约。
虞夏:可是你欠我钱。
敖宴:……虞夏:赎身钱。
敖宴:滚:)有头脑受x不高兴攻(划掉外表仙风道骨·内里风骚入骨受x表面酷炫狂霸·其实嘴硬心软攻*下山去那软红尘里闯一闯,看遍人间万丈风光。
福泽流延,长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