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莎无奈耸肩:没办法,棠棠表达想念的方式一直都是亲吻。
江迟有点纠结,很想直接说不行,又不甘心,抬头看了看母亲。
然而母亲不理他。
阮棠拉着他的手臂,继续央求,现在是在巴黎,不算违反约定的。
……是吗?江迟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说服了。
亲吻脸颊在这里是最基本的礼仪呀,阮棠给出了最后一击,求求你啦!她都好久没有和他亲近过了,亲一下都不给,迟迟哥哥也太小气了!就、就一下。
江迟咽了咽口水,做出了让步。
阮棠笑眯眯的在他脸上蜻蜓点水的一吻,停留两秒,离开。
江迟晕晕乎乎的被她拉进了教堂,慢悠悠的登了顶。
我妈妈说,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巴黎。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双臂,迟迟哥哥,等我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去埃菲尔铁塔,好不好?那里是巴黎的最高点,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一看。
可你恐高。
江迟抿着唇,不太赞同。
有你就不怕了呀,她笑靥如花,有迟迟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江迟想,他大概会一辈子记得她此时的眼神,明亮,专注,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对他的信赖,让他热血澎湃,让他柔情万千。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掌攥紧,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去牵她的手。
她是妹妹。
他该把自己放在一个好兄长的位置上,保护她,照顾她,却不能再和她有过分的亲近。
一个拥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极限。
十岁以后,他连她的手都很少牵。
忍了太久,所以才会有飞机上的情不自禁。
快要十三岁的少年站在她的身侧,和她并肩而立,看着远方的夕阳,神情是复杂的温柔。
这一幕被梅丽莎用相机纪录了下来,定格成一个永恒的镜头。
时光时光慢些吧,让这对青梅竹马永远都不要长大。
——到了七号那天,阮棠换上了外公送来的高定礼服,单肩的灰色短裙长及膝盖,完美的手工蕾丝和钉珠工艺让这件礼服更显迷人,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下来,露出莹白纤瘦的肩膀。
当她踩着同色的玛丽珍女鞋走下楼梯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甜蜜的洛丽塔气息。
外公在楼下举办了小型的生日会,来人大多是梅丽莎的老朋友和同学,阮棠随着母亲一个个打着招呼,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
她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暗暗着急。
她和江迟约好了晚上见面的!不知道他会不会等急了!梅丽莎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去见你想见的人,他一定在等着你!阮棠踮脚,在母亲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帮我和外公道歉。
他不会怪你的。
外公只是想找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自己的外孙女,人已经见过了,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阮棠踩着小皮鞋跑出去,手里提着蓬蓬的礼服裙,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树影下的少年。
江迟对她挥了挥手,另一只手里还捧着一只盒子。
阮棠直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红唇微张,是娇艳的胭脂色。
他恍然间想起她在讲台上念过的诗,海棠不惜胭脂色,果然很美,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生日快乐。
他小心翼翼的把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了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阮棠拆开粉红色的饰带,就看到一片红色的干花上面躺着两只泥塑,一个是上了彩釉的人像,一个是略显粗糙的广口杯。
江迟的神情有点紧张,喜欢吗?阮棠心里有了计较,笑吟吟的拿起那只杯子,左看右看,认真的点头,嗯,很喜欢,尤其是这个杯子,做得很用心啊!真的吗?江迟的心跳微微加快,你也觉得杯子做得好?刚好,他也是这么觉得呢!阮棠努力忍住上扬的嘴角,变着法儿的夸他,是啊,摸起来很光滑,颜色上得也很均匀,还刻了字,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呢!而且,杯子的寓意她很喜欢!江迟咧嘴傻笑,你、你知道是我做的?当然啦,因为我知道,其他人都有可能会用买来的礼物敷衍我,只有你绝对不会。
对我来说,你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江迟发誓,在他前十三年的人生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噗通,噗通,噗通,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生怕别人听不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满足,她的眼底是星光,是银河,是宇宙万物,让人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
江迟口干舌燥,四肢百骸充盈的喜悦仿佛要在他的身体里炸裂开来,他故作淡定的清了清嗓子,微微转开了头,不敢再看她,咳,那个……杯子是我做的,下次,下次我肯定送你一个更好的,另一个是老师傅帮我做的小像,我觉得还挺像的,你、你拿着玩吧!阮棠摇摇头,一脸认真,质量有好坏,可是心意没有,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拿出包装完好的泥塑小像,在小人儿的脑袋上摸了一把,你看,迟迟哥哥在我手里啦!说着,她又笑眯眯的亲了一口,声音响亮清脆,这下我可以亲你啦!江迟的手心全是汗,像说什么,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腔的思绪都堆在喉咙口,每个字都寸步难行。
既然迟迟哥哥把自己送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啦!她抱着盒子往回跑,长长的头发被风扬起,她右手在唇边环成半圆,转头对他喊道,等我一下,我去把礼物放起来!江迟反应慢半拍的摇了摇手,一个人靠在树上,按着胸口傻笑。
真好!像绵绵这样美好的姑娘,居然能和他一起长大,真好!阮棠动作很快,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在他耳边放大,江迟低头看表,时间还来得及!十点五十的时候,两人正好赶到,还有机会登上顶楼。
两人排着队等电梯,幸运的登上了最后一班去顶楼的电梯。
阮棠和他并肩站在巴黎的最高点,神清气爽的俯视着远处的建筑群,安静的享受着此刻的氛围。
如果是十年后的江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牵她的手,吻她的唇,可是,还不到十三岁的江迟不敢这么做。
他手心一片湿濡,最亲密的碰触只能维持在半步之外,替她拦住拥挤的人群。
阮棠望着远方,对他的心思一无所觉,迟迟哥哥,下一次我们一起来巴黎的时候,我带你去见外公,好不好?好,当然好。
他郑重的点头,记下了自己的诺言。
阮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心情相当不错。
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认真的许愿,呐,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今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和最喜欢的迟迟哥哥一起过!她黑鸦鸦的睫毛低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许愿的样子那么天真纯美,就像是树梢上的一朵花,花瓣泛着明净的光华,让他想要用一生去守护。
江迟久久地凝望着她的侧颜,唇边勾起一个不自知的弧度。
他放松的靠在一边,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傻妹妹,生日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不过没关系,可爱的姑娘,你的生日愿望我一定会让它实现的!下电梯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阮棠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礼服,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迟一拍脑门,懊恼不已,飞快的脱了外套盖在她肩膀上,对不住,我没注意到!阮棠摇摇头,刚才不冷,一出来才觉得有点凉。
正值盛夏,虽然水汽有点重,但温度其实并不低。
江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回头看着她,来,上来,我背着你走!回去的路还有很远,她今天忙了很久,肯定已经累了,而且……他低头看着她的脚。
这种小皮鞋也就是看着好看,穿起来根本就不舒服,走得太远一定会脚疼的。
阮棠脸色微红,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吧。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江迟一挑眉毛,笑看着她,你是要我把你扛起来?也不是不行,不过肯定不太舒服!阮棠瞪他,才不要!那就乖乖上来,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温柔了下来,乖一点。
这句乖一点让阮棠脸上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把,酥酥麻麻的,过电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了他的后背,又是怎么环住了他的脖子,安心的随着他的步伐起起伏伏。
迟迟哥哥?她软软糯糯的开口。
嗯?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阮棠趴在他背上抿着嘴笑,还是和以前一样,你背着我,一路走回家。
江迟也想起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啊,过去很久了,趴在他身上的天使姑娘叹了口气,开始捏他的耳朵,可是,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带给我的信赖和安全感。
他的肩膀或许还不够宽阔,却足以替她撑起漫长的青春。
江迟看着她晃荡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还是忍不住说道,绵绵,穿皮鞋会不会很累?会啊,不过很好看,所以累一点也没关系。
可你已经够好看了呀!江迟对于女孩子追求美丽的方式不太理解。
阮棠唇角弯弯,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太美的,我也是。
现在只是平底鞋,以后如果换上了八厘米的高跟鞋,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嗯……他大概会说,这玩意儿都能当凶器了,为什么要往脚上穿!想到那时的场景,阮棠就忍不住偷笑。
江迟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她伏在他背上,呼吸清浅。
迟迟哥哥。
嗯?没事,我就是觉得,认识你真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