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竹马(一)

2025-04-03 15:18:09

江迟右手里扯着一根杨柳枝,左手牵着阮棠,走在漫长的小巷里。

江家开的是当铺,在这里祖祖辈辈生活了很多年,江家的孙子来长住的事儿街坊邻居都有所耳闻,看见他从门前经过都会问候一声,阿迟啊,又带阮家的小丫头出来玩啊!阮棠年纪还小,走得磕磕绊绊,江迟就死死地拉着她的手,不准她松开,听到这话,大声的反驳道,是妹妹!才不是什么阮家的小丫头!是他的妹妹!我家阿良怎么从来不带妹妹玩,天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小媳妇呢!饶是他年纪小,也知道小媳妇是什么意思。

江迟红了脸,耳朵悄悄一抖,脑袋上的短毛跟着晃悠了几下,拉着阮棠就往前跑。

身后全是打趣的笑声,他此时也顾不上了,只知道脸上腾腾的冒着热气。

阮棠扯了扯他的衣角,迟迟哥哥,什么是小媳妇?江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他父亲虚张声势时的模样学了个十足十,不许多嘴,赶快忘掉!她要是再问,他、他就假装不知道,哼!阮棠的注意力转移的太快,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江迟今天破天荒的没有赖在她家店里不肯走,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回了家,闷闷的喊了一句妈妈。

乔南瞥他一眼,看着儿子难得一见的小模样,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怎么了这是?你又惹什么事了?把谁家孩子给打哭了?别怪她多想,鬼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自从生了儿子,她这颗心就没放下来过,整天七上八下,担心儿子惹上麻烦!不省心的傻儿子哟,每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动不动就有幼儿园的小朋友带着家长过来告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看着都心疼,偏偏每一次臭小子都振振有词,就是他们做的不对!做错了事还不能打吗?呸!谁教给他的道理!江迟听了母亲的话倒是不生气,没办法,爸爸说了,妈妈是女孩子,要让着她,不懂事也要多包涵。

大人大量的江迟迟决定不和母亲计较这个问题。

住在巷口的林婶婶说,妹妹像我的小媳妇,妈妈,妹妹可以当我的小媳妇吗?乔南松了一口气,听了儿子的问题,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傻小子每天就琢磨废话!不过没打人就好!这就要靠你自己了,你有本事就能让妹妹当你媳妇儿,没本事就当你妹妹,问你妈我干吗?这句话的复杂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江迟的理解范围,他皱着包子脸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干脆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这一记就是很多年。

——阮棠的家庭成分稍微有点复杂,至少比起大多数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来说,阮家的情况并不常见。

阮宸是当地人,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南城,传承下来的好手艺人人称道,梅丽莎却不是。

她出生在巴黎,长在塞纳河畔,从小听着音乐剧长大,一口法语优雅迷人,结果阴差阳错迷上了学中文,来到了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到了南城,遇见了阮家的儿子,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在南城住了几年,她的中文大有长进,这个头发金灿灿的法国妞也顺利的融入了这片土地,在这里生儿育女。

刚刚迈入三岁大关的阮棠继承了母亲的雪白皮肤和精致眉眼,也继承了父亲的一把好嗓子。

每当她软软糯糯的喊着哥哥哥哥的时候,江迟都拒绝不了她。

他在这里还没住多久,就混成了孩子王,人称一声江大哥,只有她可以喊他迟迟哥哥,虽然他觉得这个名字不那么有男子气概,但谁让她声音好听呢,他忍了!他比她大两岁,同龄的男孩子都不喜欢带女生玩,尤其还是个走不稳路的小不点,可是江迟眉毛一竖眼一瞪,所有人都得乖乖的听话。

江迟很有大哥风范的从所有小弟献上来的零食里头挑挑拣拣,找出阮棠爱吃的塞进她手里,喏,给你的,不许吵知道吗?他背着手的样子很能唬人,阮棠乖巧的点头,跟在他后面,悄悄的扯着他的衣角。

他扮新郎官,她就坐在石头山演新娘子,他演土匪,她就成了压寨夫人,他演恶龙,她就是他抢来的公主,每天换着花样过家家,不带重样儿的。

反正也不用她说话,阮棠就坐在最上头,看着他们咯咯笑。

傍晚送她回家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已经散了,他终于可以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绵绵,我听我妈说你是混血儿?混的哪国血啊?法国。

法国?法国是哪儿啊?阮棠给他比划,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哦,江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比江城还远吗?我也不知道。

阮棠摇摇头,无辜的看着他。

哎,我听人家说,混血儿长得都特别好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低头捧住了她的小脸,捏了捏她的脸蛋,就在她笑眯了眼的时候,继续说道,可你怎么一点也不好看啊,长得就像个肉包子!阮棠气呼呼的推开了他,小脸皱成一团,花瓣似的粉唇被咬得发红,你走开,我不要和你玩了!妈妈说了,她长得最好看了,说她丑的都是大坏蛋!江迟没设防,被她一推往后连退两步,见她生气了,连忙冲上去抓她的手,你别跑啊,你不和我玩,那我和你玩好不好?绵绵,你别生气呀,我逗你玩儿的,我丑,我丑行了吗?哎呀绵绵你理我一下,我特别喜欢你,真的,你别不理我呀!阮棠猛地顿住脚,回过头,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瞪着他,你好烦啊,迟迟哥哥!你总算理我了,他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好不好?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看着她娇娇软软的小嘴直眼馋。

他上次去接她的时候,正好看到阮棠搂着阮叔叔的脖子打了个啵儿,说是告别吻,他也想要妹妹亲一下!他都带妹妹玩了快一个月了,她还没亲过他呢!阮棠为难的看着他,两只小手揪着小裙子的下摆扭啊扭,可是我妈妈说,不能随便亲别人的。

江迟瞪了瞪眼,我是别人吗?我可是哥哥!哥哥对你好不好?点头。

那你亲我一下?放心,我不告诉你妈妈,我这个人最讲义气的!那好吧,你闭眼。

阮棠踮起脚,抱住了他的脖子。

江迟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脖子上也是热气直往上窜,整个人像是被放到了炉子上,翻来覆去的烤,脸上火烧火燎。

从她靠近开始,那股带着奶香的味道就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直到那一刻——有什么贴上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

江迟愣在原地,每一寸感官都漂浮在云端之上,是带着体温和香味的浮云。

神经末梢在寸寸爆裂,有烟花在他体内炸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已经完全碎成了渣滓,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空旷,只剩下他蓬勃跳动的心脏,始终无法归位。

江迟对着空气傻笑了好几分钟,直到阮棠推了他一把,才让他从迷之幻想中回过神。

迟迟哥哥,我们回家吧。

好,好。

他牵住了她的手,脚步虚浮,头脑混沌,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恨不得走着走着蹦起来。

绵绵亲他了!绵绵果然最喜欢他!他要娶绵绵当他的小媳妇儿!阮棠看着身边的男孩发疯,清澈的眼底一片茫然:迟迟哥哥在做什么?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想上天?想上天的江迟终于把她平平安安的送到了家门口,趁着没人,他拼了命的得寸进尺,绵绵,你再亲我一下吧,就是那个什么,对,告别吻!她是软哒哒甜滋滋的小奶包,只是亲了一下,他就上了瘾。

阮棠还没说话,阮宸就出来了,抱起女儿的时候还不忘瞪了一眼眼巴巴的江迟,别想占便宜,臭小子,和你爹一个德行!江迟不甘不愿的看着小奶包被人抱走,响亮的喊了一声,媳妇儿,明天我来找你呀!说着,他还跳起来挥了挥手,结果被阮宸逮了个正着。

呸!谁是你媳妇儿!脑子不好是病,得治!说着,阮宸咣当一声关了门,把痴心妄想的江迟迟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