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今天你陪我睡好不好?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不合理的,就算有那么一丁点,他也假装不知道。
阮棠怯生生的看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淡定的母亲和撸起袖子准备干仗的父亲,犹豫了一下,不太好吧?没错,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么能随便和女孩子一起睡觉!阮宸在一边帮腔,神清气爽。
这怎么能叫随便呢?我只和绵绵一起睡!而且我才六岁!今天刚刚六岁的男子汉江迟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阮棠动了动嘴巴,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可我看电视上面演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睡觉,是会生宝宝的吧?听了女儿的话,阮宸一个趔趄,差点摔到地上。
现在的小朋友,一个个知道的太多了!生了宝宝你就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了呀!多好!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江迟察觉到几道锐利如刀的视线向他噌噌的飞了过来,他眨眨眼,挺直了腰板。
嗯,不能怂!可我不能在外面睡,我认床呀。
娇气包!江迟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的说道,那我去和你一起睡好了!阮宸还没来得及呵呵,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一只小小的手抓住,爸爸,就答应迟迟哥哥吧,只住一天就好。
她有点舍不得看迟迟哥哥不高兴呢!而且今天是他的生日呀,提出什么要求都该答应的吧!阮宸考虑了片刻,好,就一天,睡完就得走,听见了没有?听见了听见了,江迟忙不迭的点着头,阮叔叔你真啰嗦!嗯?不不不,阮叔叔你真是个好人!虽然阮叔叔有点烦,但谁让他是绵绵的爸爸呢,他就大人有大量,让着他就好了!两个孩子就住在隔壁,阮宸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可惜声音太小,他什么也听不到。
江迟正在努力担负起一个哥哥兼未婚夫的职责,抓耳挠腮的给阮棠讲故事。
他年纪小,又不爱看书,脑袋里一共也没装着多少墨水,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故事,可又不愿意在妹妹面前丢脸,死撑着不肯合眼。
他绞尽脑汁,加上小时候一点微薄的印象,硬生生憋出来几句,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在给小尼姑讲故事。
阮棠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可她还是很给面子的往下问,讲什么呢?小和尚在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在给小尼姑讲故事。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车轱辘话来回说,配合得无比默契。
……一夜好眠到天亮。
早上八点钟,梅丽莎来敲门,阮棠还在睡,江迟迷迷糊糊的蹬了被子,揉了揉眼睛,谁啊?等他看清周围略显熟悉的摆设,瞬间清醒过来,这不是他自己家,这是在绵绵家!他光着脚,啪嗒啪嗒的踩着鞋去开门,梅阿姨,你怎么来了?我来给棠棠穿衣服,该起床了。
梅丽莎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往屋里走,江迟眼巴巴的看着,羡慕得不得了,咂了咂嘴,我也想给妹妹穿衣服!自从发现绵绵的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喊小媳妇之后,他就乖乖的喊起了妹妹,反正只要他自己知道绵绵是他的小媳妇就成了,其他人……嗨呀!谁管他们怎么想呢!梅丽莎知道这小子难缠,也不说拒绝的话,只是拿话哄他,你还太小,不会穿,以后有机会再说。
反正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不记得这事儿了!江迟点点头,那好吧,那我以后再给妹妹穿衣服。
他记性好,关于她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办法忘记,想要给她穿衣服的念头一连保持了很多年。
很久很久以后,十八岁的江迟把十六岁的阮棠压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条新裙子在她身上比划,从我六岁那年开始,我就在想,我总有一天会亲手给你穿衣服的。
当然,脱衣服也是他亲手来负责才好。
——自从过了四岁生日,阮棠悠闲的生活就告一段落,她开始从早到晚的忙碌起来。
江迟来找她的时候,十次有九次她都不在,开始还以为是他惹恼了她,她不愿见他,后来才知道,阮棠已经开始跟着奶奶学画了。
阮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南城,钟灵毓秀,阮棠的奶奶就是南城的一方水土孕育出的国画高手,幼时的启蒙很重要,所以她给阮棠定的标准非常严苛。
只有基本功打得扎实,以后的路才会更好走。
江迟顺着小巷跑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拿着烟斗的阮爷爷,来找棠棠?对,我来看她画画!他玩性大,坐不住,只有在看她画画的时候才能安生一点,不会捣乱。
爷爷放心,我不会出声打扰她们的。
阮爷爷吹胡子瞪眼,谁是你爷爷!他爷爷分明就姓江!江迟嘿嘿一笑,绕过他跑了进去,乖乖的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看阮棠听课。
小小的女孩一丝不苟,一双清透的大眼睛紧紧跟随着毛笔的踪迹,一刻也没有放松。
还是阮奶奶先看到了一边等得无聊的人,丢给他几张纸,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棠棠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江迟连忙摆着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看看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阮奶奶笑眯眯的,看起来比他爷爷还慈祥可亲,可他就是觉得害怕。
他总觉得阮奶奶不太喜欢他。
尤其是上次知道了他带妹妹上房看月亮之后,就表现得尤为明显,每根头发丝儿都写着不欢迎,可他没办法,偏偏就得每天来报道。
谁让他就是这么喜欢绵绵呢!长辈什么的,只能忍一忍了,说不定阮奶奶过几天就喜欢他了呢!说不定过几天阮奶奶就想把孙女许配给他了呢!江迟被自己的美好幻想安慰的咧嘴直乐,阮奶奶摇摇头,傻小子,要不是看他长得还凑合,早把他扔出去了!差点被扔出去的江迟慢慢学会了用铅笔作画,或者是用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阮棠画画,江迟画她,两个人相安无事。
很快,就到了八月底。
原本打算把儿子扔到爷爷手里不闻不问自生自灭的乔南还是回到小镇,准备带他离开。
虽然生了个不省心的疯儿子,但也不能真的不管了,总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吧。
六岁已经到了入学年龄,可是江迟不干了。
原本哭着喊着不肯来的江迟,现在哭着喊着不肯走。
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儿!乔南拿儿子没办法,你要在这儿上学吗?不可能的,你爸绝对不会同意的。
老家的条件肯定不如城里,无论是教育资源还是教学环境,他们夫妻都不能真的把儿子扔给爷爷管。
我不要和绵绵分开!我不走!这句话乔南终于听明白了,得,儿子白养了!你才认识她多久,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连爹妈都不要了?乔南笑骂了一句。
我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我答应过的!江迟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扬头看着母亲,我要对她负责的!负责?负什么责?我睡了她,当然要对她负责啦!乔南差点跌个跟头,那……你动作还挺快!比你爹可强多了!想起丈夫,乔南的心情有点不自在,立刻转移了话题,你真的不想走吗?她心里也有顾虑,这一年她和丈夫的工作都太忙,顾及不了这个小霸王,他的年纪又小,再等一年也无妨。
不过还是需要商量一下。
乔南和丈夫的商量结果就是再等一年,让江迟在老爷子这儿多待一阵子,明年再接回去。
想到自己早晚要离开,江迟就有点闷闷不乐的,走路的时候踢着石块,满心不高兴。
爷爷倒是心情不错,带着他挨家挨户的串门,到处宣扬自己的大孙子要在镇子里多住一年,请大家多多担待。
家里有孩子的都不大待见他,这帮孩子里挨过揍的可不少,尤其是有女孩子的,更是抱着女儿躲得远远的,江迟瞅都懒得瞅上一眼:黑泥鳅似的,比绵绵差远了!到阮家的时候,阮宸的脸都黑了,还要住一年?不是说明天就走吗?他都准备好放烟花送客了好吗!江迟悄无声息的往后院溜,一抬眼就看到阮棠在压腿,梅丽莎站在一边指点着她的动作,看到他跑过来,两人都抬起了头。
迟迟哥哥!阮棠挺高兴的,腿也不压了,直接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我妈妈说你要走了!江迟眯着眼,享受着怀里小奶包的亲近,我不走,我还要再住一年,你高不高兴?高兴!她眼睛都亮了,飞快的点着头,又在他脸上响亮的啵了一下,我最喜欢迟迟哥哥了!很好,迟迟哥哥也最喜欢你!不,只喜欢你!江迟被她又抱又亲,心里忍不住有点飘飘然,梅丽莎转过头,不忍直视。
她觉得,她大概应该和丈夫提一句,女儿这个一言不合就亲亲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不改的话,以后的桃花可就断不了了!等等,为什么她的小可爱才四岁,她就已经开始担心女儿的人生大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