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还以为是周俊那个混子,出去一看发现是别人。
高三一个学长,他自我介绍姓潘,挺斯文一人,问宋真有没有兴趣加入广播站。
前两天听你的发言,觉得声音还不错。
我们广播站正在招新,你要不要加入?过两天校运会,正好可以练手。
校运会我能干什么?负责念稿。
都是一些班级同学写的鼓励,你负责念出来。
不会很难,照着念就行了。
以后广播站的节目你也可以参加,我们每周的节目你都有听吧?学校广播站逢一三五中午有节目,都是学生自制的,像是读新闻读散文之类的,有时候是点歌,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宋真听了三年,听出习惯来了,一般午自习就把它当背景音乐。
潘学长挺热情,还夸了宋真的声音。
宋真以前偶尔也听人提起过这事儿,她都是一笑而过。
长得胖够不上美女的资格,别人也只能挑点小细节来夸了。
你别自卑,你声音真的不错。
我没自卑。
宋真笑了。
她对能不能加入广播站不感兴趣,但想到那天陆知行问她的问题。
他想让她做点什么,那她就借工作便利,给他加加油好了。
全校广播,这下他该满意了吧。
潘学长也很满意,和宋真敲定后高兴地走了。
没走几步被楼梯口的陆知行叫住。
陆知行,你小子吓我一跳。
学长很忙啊。
那是,为了广播站补充新血,只能忙点了。
陆知行笑了:学长是为了自己好好看比赛,把烂摊子扔给学妹吧。
潘学长过去搂住陆知行的肩膀,一副好哥们的样子:别说出去啊。
我这也是给学妹一个锻炼的机会。
我今年高三,广播站这副担子总要传下去的。
你们班那个宋真,长得虽然不怎么样,声音倒真挺好听的。
那天她上台发言你听了吧?听了。
觉得怎么样?还没到能被你坑的程度。
话别这么说啊,你天天听不觉得,我们偶尔听一次觉得还是不错的。
要是长得再漂亮一点……哎不对,其实她五官还不错,不丑。
我刚刚离得近仔细看了看,你说她要瘦下来,是不是也能有一点的回头……哎哟!潘学长捂着自己的脚,疼得呲牙咧嘴。
再看陆知行,只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小子,同班同学都这么维护啊。
晚上跑步的时候,宋真跟陆知行提了去广播站的事儿。
到时候我扯开嗓子给你喊加油,你争气点,一定要跑进前三名啊。
陆知行呼吸平稳目视前方:不用扯开嗓子,广播站那破喇叭效果不错,你正常音量就好。
万一全场都让你震倒,我就能得第一名了。
你最近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陆知行露出一抹笑,这笑维持了很长时间。
跑了没多久,身后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
车子很快来到宋真身边,骑车人伸手拍拍她肩膀:喂宋真,作业做了没?江洋,你又想抄?说话的是陆知行。
江洋这才看清他,牙疼似地皱皱眉。
不抄不抄,我就关心一下宋真。
你倒是很闲。
大家同学嘛。
班长大人也很闲,大晚上出来跑步。
你可一点儿不胖哦。
过两天比赛,总不能输给你。
这话说得很欠揍,宋真跟江洋表情都有点怪。
前者是尴尬,后者是恼火。
输给我是肯定的,班长你不如想办法争个第二名吧。
幸好今天风不大。
宋真不解:这话怎么说?要不他这么说大话,回头让风闪了舌头就不好了。
宋真差点喊救命。
这两人怎么突然就掐起来了。
尤其陆知行,说话少见得冲。
他以前不是一向话少又好脾气的嘛。
江洋也很丢面子,每次碰上陆知行就没好事儿,尤其是当着宋真的面。
不知为什么,两人同桌也有一段日子了,陆知行大部分时间都挺好说话的。
可只要宋真在场,他整个人就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特别……刺儿吧。
宋真怕他们两个打起来,赶紧扯开话题。
江洋,你又来送面啊?嗯。
你家面馆离这儿挺远的吧。
你这么骑车过来,面该坨了。
不会,面没煮,送的浇头,生面让他们自己煮。
那你送不送咸菜啊?人家点才送,不点当然不送。
江洋骑车跟在宋真边上,另外两个人继续跑着。
这画面看起来有点奇怪,宋真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研究商机。
其实你应该送的。
你家的咸菜很好吃,应该是特别配方。
你要是点面送咸菜,生意应该会更好。
那我岂不是送得要累死。
你买辆电瓶车吧,自行车太慢。
那我爸更有理由让我天天送面了。
我这得累死。
宋真听出来了,江洋干这个活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难怪上次拿阿姨们逗乐子,为了解闷吧。
她有点遗憾这年头还没有美团饿了吗之类的东西,否则江洋家的面馆搞不好真能生意兴隆。
算了算,智能机还得好几年后才出来呢。
运动会之前,唐璇买的房子终于拿到了房本。
房本上就她一个人的名字,吃饭的时候她问宋达生:要不要把你的名字也加上?不用,我要那个干嘛。
以后留着给孩子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都是心头肉,哪个都喜欢。
宋真倒是很谦让:我不要了,给弟弟吧。
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啊。
她说这话用的是开玩笑的口气,宋达生听了却不乐意了:什么泼出去的水,我们家儿子女儿一样。
弟弟有的你也有。
那就一套房子怎么办,我跟弟弟一人住一半?宋达生笑了:急什么,家里难道还没钱再给你买一套不成。
宋真看她爸的表情,知道不是开玩笑,心里明白有戏。
但她没再往下说。
洗脑得一步步来,点到为止即可。
说多了,她爸该起疑心了。
十月底,运动会终于开起来了。
宋真被潘学长安排进了广播站,面前就一个话筒一抬仪器,然后是一些学生写满鼓励的小纸条。
从广播室的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操场,但离得很远,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宋真觉得自己亏了,学长果然阴险。
潘学长高高兴兴带着其他社员看比赛去了,留下宋真一个人在那儿念纸条。
好在学生来来去去很热闹,她也不觉得无聊。
头一回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广播里出来,宋真觉得很不真实,又有点高兴。
她发现自己还挺爱念东西,搞不好以后大学不念英语,去学个播音什么的。
一低头看到自己依旧粗壮的腰围,她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一个上午宋真他们三班捷报频传。
所有比赛结果都会送到她手里,她一边念一边在心里计算班级的得分。
遥遥领先。
透过窗户,宋真看到他们班以赵菁为首的女生,拉起巨大的横幅加油助威,一时间竟有些感动。
重回学生时代,一些已经模糊的激情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
她突然很想冲下楼去操场上和大家一起呐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碰到潘学长,拿一份咖喱鸡作礼物,和对方讨价还价一番。
最后一个项目,男子五千米,你能不能找人替我一下,我想去给我们班加油。
潘学长吃着鸡犹豫了半天,宋真赶紧又去买了瓶冰镇可乐。
好吧,那到时候找人替你,你等人来了再走,可别先跑啊。
宋真高兴得端着饭盒走了,剩潘学长一个人在那儿嘀咕。
难道还真跟陆知行那小子有点什么?下午一点,比赛继续。
宋真还是被困在那小小的广播室里,翻来覆去读着差不多的话。
读了大半天,嗓子有点疼。
她翻看比赛时间表,三点钟的时候给潘学长打了个电话催他派人过来。
一直等到三点四十,接替她的人总算来了。
是个漂亮的女生。
宋真和人打了招呼后匆匆下楼,先拐去了自己教室。
她想找顶帽子,翻书桌的时候看到那瓶沈芸给她的果汁,想了想也给拿上了。
五千米快开始了,她什么东西都没给陆知行买,先拿这个充充数吧。
找到帽子后她正要起身,突然听到咣当一声响。
转头去看教室里空无一人,走到门口却发现簸箕被人打翻了。
开球运会教室里扔了不少包装纸,有人扫了下却把簸箕留在了门口。
也不知是谁踩到,把里面的垃圾弄了一地。
走廊里似乎有个身影闪过,速度极快,宋真没看清。
她把簸箕扶好,来不及清扫垃圾,戴上帽子往操场跑。
从教学楼去操场,会经过那片小树林。
远处传来一阵阵呐喊尖叫声,宋真加快了脚步。
没走出几步,树后突然闪出一个人,笑眯眯地朝宋真走了过来。
那笑容不怀好意,显得那人尤其面目可憎。
宋真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个跟江洋有过节的周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