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不大,收拾得比一般的家常面馆干净很多。
宋真和妈妈带弟弟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
宋诚还在那里不高兴,嘀咕着要吃炸鸡。
宋真把那张验血单拿出来拍在他面前。
乖,吃面条。
宋诚当然看不懂这些,她其实是给妈妈看的。
唐璇本来有点心软,看到那些上下乱飞的箭头后,坚定地拍板决定:对,就吃面。
中午面馆生意不错,宋真他们坐了十几分钟,才有人过来送面。
面碗搁在面前时,她下意识抬头想说谢谢,结果一看到那张脸,半个谢字立马咽了下去。
江洋拿眼斜她,表情不太友好。
宋真赶紧低头拿筷子,假装没认出他。
江洋也不说话,搁下三碗面就走了。
宋真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家是开面馆的。
那他怎么早上吃生煎包子?唐璇看出点名堂,小声问宋真:你们是不是认识?同学。
宋真声音压得很低。
你这个同学长得挺精神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好吗?妈,他是不良少年。
永远的最后一名。
宋诚在那里翻白眼:哪有陆哥哥好看,姐姐你眼睛要睁大,我要陆哥哥当我姐夫。
说得太大声,周围桌上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宋真气得想打他。
江洋正给隔壁桌送面,听到这话扭头看宋真,表情十分不屑。
宋真瞬间没胃口。
好在面馆人多声音嘈杂,很快宋诚的童言无忌就被点单结账的声音给盖了下去。
宋真专心吃自己的面条,没再看江洋一眼。
快吃完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紧接着就是骂声:怎么着,老子吃面还得给钱!宋真几根面条吸在嘴里,条件反射就抬头看。
离他们两米远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三个男人,一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善茬,为首一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在骂骂咧咧。
旁边江洋站在那里,冷着一张脸看他。
宋真觉得这样的江洋更让人害怕。
小混混吃了面条不想给钱,发了通脾气准备走人。
江洋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一把将人的脖子狠狠卡在肘弯里。
他勒人的劲很大,黑T恤话都说不出来,被勒得直翻白眼。
收银台上的中年女人赶紧过来劝,可怎么也拉不开江洋的那只手。
黑T恤的两个朋友本来还想冲上来救人,一看江洋那要杀人的眼神,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
宋真看得目瞪口呆。
再这么下去,得出人命吧。
就在这时,厨房里冲出来个中年男人,手里拎了把捞面的大勺,照着江洋的脑袋就砸,边砸边骂。
江洋赶紧把人放开,被打得满面馆乱蹿。
很多食客看到这情景,都在那儿笑。
黑T恤三人再不敢久待,扔下钱抱头鼠蹿。
一阵鸡飞狗跳后,面馆里恢复平静。
宋真面上平静,却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以后在学校看到这个男人,一定要绕道走。
宋诚年纪小,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还想不知死活评价两句,被宋真一把捂住嘴巴。
认真吃面。
她想快点吃完回家。
正准备夹面,眼前光线一暗。
宋真抬头,就看江洋站在那里。
宋真,今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没看到。
江洋笑了,冲她竖起赞赏的大拇指。
他转身离开,不多会儿又回来,往宋真面前扔了一个碟子。
宋真仔细一看,是一碟子咸菜。
这算是封口费吗?也太小气了,好歹也得给她免单啊。
江洋看出她的不满,拿骨关节敲敲桌子:这是我家的镇店之宝,不识货。
是吗?宋真抬头看招牌,发现他家的咸菜肉丝面居然比纯肉丝面卖得还贵。
再看周围食客,几乎人手一碟咸菜。
这玩意儿要卖两块钱。
在这个一碗面只要五六块的年代,这东西卖得真贵。
江洋说完那话就走了,宋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那咸菜,味道确实不错。
她立马推到妈妈面前让她尝。
唐璇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担心,这会儿赶紧提醒女儿:你以后要小心,别跟这位同学起矛盾,知道吗?宋真心想这是自然,她一向很惜命。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又到了周一上课时间。
宋真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检查报告拿到后,证实她脑子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儿。
可一想到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她又有点方。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捡了这个现成的大便宜吗?她有点儿走神。
正巧物理老师出了道题,想找人上黑板做。
他一眼瞧见了托腮神游的宋真,于是就点了她的名。
教室里大半的同学跟宋真都认识,他们都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宋真成绩不好人人皆知。
老师叫她做题,摆明了就是为难人家。
范亭亭冲赵菁努努嘴,又去看宋真庞大的背影,得意地翻了个白眼。
就不信这题儿她还能做得出来。
上次那个十三年,不过是她走运罢了。
宋真根本没在听课,被点到名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开始审题。
老师看她半天没动,以为她不会做,一脸不耐烦准备赶她下去,宋真却拿起了放在黑板槽里面的粉笔,开始写解题过程。
这是一道力学题,从前宋真的力学学得一塌糊涂,做题总是一知半解,半蒙半猜。
今天却是思路清晰,很快就解完了整道题。
原来有金手指的感觉这么好。
宋真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解完题她走回座位坐下,看到旁边柳叶很是吃惊地望着她。
她刚才看宋真在走神,还以为她什么都没听呢。
没想到,真人不露相。
身后有人在摔书,柳叶回头一看,发现是范亭亭。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物理老师没为难成人,只能继续往下讲课。
第一节 课过后,班长过来收数学作业。
周一有升旗仪式,占用了早读的时间,各科课代表都来不及收完作业。
宋真是她们这一排的小组长,她挨个儿把作业收上来后,送到陆知行桌上。
陆知行看她一眼,当着她的面就把她的作业本翻了出来。
你干嘛,我写完了。
小的时候她不爱写作业,作业本经常空一半交上去。
陆知行那时候是三条杠,也是数学课代表,每次收到她的作业都习惯性检查一遍,看到有空的就把她叫回来,当着他的面重写。
大多数时候宋真都要讨价还价磨磨蹭蹭,遇到实在不会写的,就偷偷拿陆知行的作业本抄。
但这都是小学的事儿,上了初中后他就不这么干了。
再后来她给他写了封情书,两人的关系就彻底降到冰点,连话都几乎不说了。
他今天是怎么了?陆知行才不管宋真在不在,就这么拿着她的作业仔细研究。
宋真学习不好,字写得还算可以,作业本挺干净。
让他意外的是,她写得满满当当,每道题都有详细的解题过程,并且全部正确。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宋真。
他抬头看她,像老师审视自己的学生。
宋真本来信心满满,被他这么一看,倒是心虚起来。
我自己……做的。
声音有点小。
陆知行眼神锐利,宋真不敢和他对视。
这人怎么总这样,明明和自己同年,怎么这么少年老成。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跟犯了错似的。
他长大了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去当老师。
宋真有点印象,陆知行高考的时候考了全国最有名的医科大学,后来应该是去当医生了吧。
正这么想着,有人走过她身边,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书包砰一声扔桌上。
是江洋,他怎么天天迟到?学校有规定,一学期迟到三次要记小过。
但这只是一条摆设,从来没有实施过。
毕竟记过不是件小事儿,现在的家长很多不好惹,学校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但这对江洋是没用的。
宋真就这么站在他俩面前,被这两人同时打量的感觉特别奇怪。
想了想她转身走人。
她是不是傻,她干嘛站在那里由着陆知行审问。
他就是一收作业的,怕他干什么。
可老实说,宋真真有点怕他。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他身上那股老干部的气质太浓郁了吧。
陆知行看着宋真离开,没多说什么,把她的作业本收起来,夹进了那一叠作业中。
他看一眼身边的江洋,算了,也没指望他能做。
接下来的整个星期,陆知行每天都检查宋真的作业。
她这作业看起来不像抄的,因为字迹工整端正,不是匆忙胡乱写成的。
他了解宋真,她只有在家里认真写才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要是时间紧张有人在旁边催,她的字就会变成鬼画符。
所以她是转性了,准备认真读书了?可有些事情不是认真就能做到的。
高中的内容比初中难了许多,也深了许多。
单凭宋真一个人,应该很难应付这么多知识。
他还利用班长的身份,看过宋真其他科目的作业,几乎没有错的。
九门功课门门出色,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宋真吗?她家里再有钱,也不可能给她请九个家教,天天在家辅导她写作业。
陆知行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