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才看到沈夏年这般异常的反应, 害怕沈夏年出什么事要让自己负责, 本来他就经济拮据, 万一沈夏年反过来倒打他一耙,那真是血亏到家了,反正他要钱也要得很顺利,沈夏年肯定是怕自己再来纠缠才会给钱如此痛快。
沈济才自认为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毕竟平常人能凭白无故拥有一百万,有点脑子的都会收手了。
于是沈济才赶紧抓过边上的点菜板,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手机号码, 过来安慰了沈夏年几句,把这张纸条塞给沈夏年:这是我的手机号,再联系。
沈夏年接过,看都没看就整张都揉在手掌里, 沈济才怕他不看, 此行便失去了意义, 只好又腆着脸说一句:你一定要联系我啊夏年,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沈夏年听到钱这个字眼,表情几乎扭曲到极点, 他站起身揪住沈济才的领子,目眦欲裂地质问他:我都说要给你钱了, 你还叫狗仔?你觉得我会不给你钱?你真当我是你亲生儿子?沈夏年只觉得气血翻涌,每一字每一句, 都像是放在后槽牙里狠狠碾碎后才吐出来的:沈济才你真他妈是个畜生!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一分钱都不会!我沈夏年就算不救你儿子这条命, 死后下地狱我也认了!滚!你不给……你不给了?沈济才瞬间从云端跌到谷底,原本说得好端端一百万突然就灰飞烟灭了,急得他拉住沈夏年的手连声哀求,求求你了夏年,我真的需要钱,一百万太多,那、那五十万!五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夏年,真的是个意外,我也被那群狗仔骗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上门来拍……滚不滚?夏年,那可是一条人命啊!沈济才不知道狗仔的卑鄙和恶劣程度,认为沈夏年太小题大做,狗仔不是都被赶走了吗?你怕什么?你给我钱,我就去跟狗仔说你有多好,我是爸爸,可信度高,只要你给我五十万就好,五十万行吗?沈夏年如堕冰窟,他原本还是只摆好架势气势汹汹的斗鸡,忽然就蔫了,他把手里皱成一团的电话号码丢到沈济才的脸上,讥讽地说:我不是你儿子,狗仔才是,你去向他们要钱吧,我沈夏年死爹了。
沈夏年你他妈才是畜生!沈济才气急败坏,扬手一巴掌甩在沈夏年脸上,沈夏年被打得头歪了一边,他用舌尖抵在口腔内壁里舔了几下,似乎是牙齿磕到软肉出血了,沈夏年正过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平静地说:你不滚,我滚行了吧?然后沈夏年戴好口罩和鸭舌帽迅速摔门而出,他躲到卫生间里,从窗外看下去,酒店门口为了一群狗仔,似乎还在等人,对于他们而言,无论等到沈夏年还是沈济才都不亏。
沈夏年赶紧掏出手机翻看娱乐新闻,幸好还没任何关于自己的讯息。
沈夏年立刻开始搬救兵,当务之急先把狗仔解决了,他翻了一下联系人电话,发现没有白项的号码,只能给白项发微信:-白哥,我有事想拜托您没想到白项竟然秒回,给他发了个欢乐斗地主在线三缺一:-夏年来得正好就差你了沈夏年哭笑不得:-白哥,这事真的有点急,我来见我爸,结果被狗仔围了,可能晚点就要爆出去了-小事 来玩一局斗地主平复一下心情-…………-来斗地主需要你!!难得白项能发两个感叹号,看来是真的很需要了,沈夏年有求于人也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蹲在卫生间里,和白项玩了一局斗地主,因为心情欠佳,工地周润发惨遭滑铁卢,很快就输了,白项发来一条消息:-你探头出去看看沈夏年立刻探出头去,不由得背后发凉:就在一局斗地主的时间里,酒店门口外的车和人都散尽了,沈夏年刚要发个谢谢,白项又发来一个新的斗地主房间:-放松心情玩玩游戏小事而已沈夏年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摆出端正的态度,认真对待这局斗地主,但这局沈夏年还是没赢,因为是他当地主,他怀疑白项和蓝简言串通一气了。
-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局——连输两局心情怎么可能好啊!-谢谢白哥,我该回去了-你走员工通道去地下停车场吧在车上无聊可以继续找我玩[呲牙]-好的,谢谢白哥!真的很感谢白哥!我有机会一定登门给您道谢!-[欢乐斗地主 8亿人都在玩的斗地主!点开即玩!]-白哥我先失陪一下,等我上车再玩,抱歉[抱拳]沈夏年到现在还感到左脸火辣辣的抽疼,拉下口罩一看,他被扇的部位发肿了,赶紧掬捧凉水洗洗脸,镇静镇静伤势,然后把头发放下来遮掩伤口,毕竟他现在靠脸吃饭,沈济才相当于打掉了他半个饭碗。
若不是碍于自己也算是公众人物,还是官媒点名表扬正能量偶像,沈夏年早在医院里就把沈济才从二十四楼打到一楼了。
想到这里,沈夏年又不免有些后怕:从他个人角度出发,他一分钱都不会给沈济才,沈济才儿子的死活他才懒得管,反正沈济才也闹不到他面前;但万一沈济才去找韩珍珍闹,这是沈夏年最害怕的情况,再过一段时间沈夏时就开学了,只有赵阿姨一个人看护母亲,他怎么放得下心?沈夏年处在事业上升期,势头正盛,《千里雪》就要开播了,如果他这光头闹出事,又会影响之后口碑……沈夏年忧心忡忡地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在空旷的车库里茫然地张望,一辆小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后,车窗玻璃缓缓下降,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性感男声:帅哥,一个人?哈哈。
沈夏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袁望野很识相,立刻狗腿地打开车门,沈夏年钻了进来,拉下口罩和鸭舌帽,往袁望野的肩膀上倒,闷闷地说:我好饿。
沈夏年是真的饿了,他从水底捞回公司,立刻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此时身心俱疲,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随着车身的浅浅摇晃,沈夏年原本遮蔽在左脸颊边的发丝乱了,露出通红的脸颊,袁望野眼尖,立刻掰住沈夏年的下巴,把他左边的发丝都别到耳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伤口,对司机说:去医院。
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啦,沈夏年连连摆手,能不能先去吃饭?去东楼城。
袁望野改了个地方。
为什么去那里?沈夏年对东楼城略有耳闻。
回我家,袁望野掏出手机按了按,去我家方便点,谁打的你?……沈夏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袁望野有点生气,如果不是先前和沈夏时聊过天,知道个大概,他又只能在一边抓耳挠腮干着急,于是袁望野态度冷了下来,你就这点不好,大事都爱藏着掖着,你没发现我跟你的距离感,都是你给的,袁望野拉住沈夏年的手,看似乞求,实则是威胁,不要推开我,我怕有一天我就抱不到你了。
我爸,但我不认他,我妈在我十五岁那年查出患有白血病,所以他就跟我妈离婚了,现在他回来向我借钱,救他现在的孩子,我本来打算给他,结果这个畜生竟然串通狗仔来围我!我他妈——沈夏年光是想想又立刻火冒三丈,我一气之下就不给他钱了,然后就啪——袁望野也听得火冒三丈:我找人做了他。
不用不用,太夸张了……你也太好心了吧?为什么还要给他钱?是我根本一分钱都不会给,还想要钱?他敢向我要钱,我就敢要他的命!我是怕他去缠着我妈,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沈夏年焦虑地狂薅头发,我知道有前辈也遇到过这种情况,还闹到打官司……我帮你解决。
车在东楼城的大门口被拦下了,袁望野翻出钱包掏了门卡刷过后,车才被允许驶入小区内,东楼城都是别墅,但从建筑风格就能看出来,这些房子都是有一定的年代感了,路上还有一些端着保温杯在悠闲散步的老头老太,袁望野降下车窗挨个跟他们打招呼打过去,乐得这群老头老太眉开眼笑。
没想到袁望野不仅是国民弟弟,还是国民孙子……沈夏年仔细一想又觉得国民孙子这个称呼似乎怪怪的……最后车停到一幢造型古朴的三层别墅前,庭前种花种草,还挺有诗情画意的,袁望野带着沈夏年进屋了,客厅很敞亮,摆着一套木制家具,玻璃橱柜里摆着一些花瓶和雕塑,哪怕沈夏年不识货,光看这排面也该知道肯定价格不菲,椅子上坐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自顾自地泡茶喝,看到袁望野进来,抬手懒懒地向他打招呼:哟,咱们的大明星回来了。
少贫,帮我看看我媳妇的脸!袁望野把沈夏年脸上的伤展露给黑框眼镜看,黑框眼镜掰过沈夏年的脸看了一会,抬手对着袁望野的脑袋猛劈下去,被袁望野一招架开:这他丫不就是普通的伤吗?!我喝酒喝得好好的你说你媳妇身受重伤,坐火箭来你家治,这不就是被扇了一巴掌吗?我还提了两个医药箱来!你不懂!袁望野把黑框眼镜的手打开,让沈夏年去餐厅吃饭,明星的脸就是饭碗,你不是一堆神药吗,赶紧拿过来给他涂涂啊,对了飞,你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吃了吃了,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们大明星,忙得饭都没时间吃,来,弟媳,撩开你的秀发,这药涂完了,明儿就还你一颗漂亮脸蛋。
谢谢。
沈夏年礼貌地道了谢。
黑框眼镜拿棉签的手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沈夏年滚动的喉结:咋是个男的?!怎么,男的就不给啊?袁望野把一盘热腾腾的蒸龙虾移到沈夏年面前,来年哥,这盘蒸龙虾特地煮给你的,尝尝我吃了十五年的手艺!只有吃王姨的饭我不挑食,对了王姨,我现在也不挑食了,王姨吃了吗?坐下来一起吃呗!吃了吃了,小五爷和您对象吃吧,这个王姨看上去也五六十岁了,面容和蔼,目光里装满对袁望野的宠溺,哎哟,果然您都不挑食啦?沈夏年!我勒个去!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像!黑框眼镜给沈夏年涂好药,又盯着沈夏年的脸看了一会,猛地一拍大腿,真的是沈夏年啊?!是啊,很奇怪吗?你爸妈知道吗?你把人都带回来了。
不知道吧,知道也无所谓。
沈夏年听着袁望野和这个黑框眼镜的对话,乖乖地啃龙虾脚,然后就看到袁望野被黑框眼镜拽到一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们谈多久了?大概五月底到现在?这么算来好像也没多久……那你们那啥了没?黑框眼镜对袁望野挤眉弄眼。
没。
袁望野发现这世道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爱咸吃萝卜淡操心?三天两头上赶着关心他人性.生活,还不许人柏拉图恋爱了还是咋地?袁望野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只是沈夏年一直都没提,他也不好意思提。
没?!黑框眼镜眼珠子都瞪得快贴到镜片上了,没?!不会吧……你不行还是他不行?黑框眼镜看看沈夏年,又看看袁望野,你应该是上边的那个吧?废废废废话!唉,早说啊,咱俩啥关系,都是同穿一条开裆裤的兄弟,不会看不起你的——我没有不行,我讲求一个水到渠成!袁望野气得牙痒痒。
行行行,不过你试试这个,黑框眼镜从医药箱的最底格拖出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了一袋用塑封小装的胶囊,粉红色的,还挺可爱,用过都说好,兄弟不骗你!你这四眼田鸡仔咋整得跟个卖药似的?啧啧,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医科主任……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收你钱了吗?我这是资源共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拿上没损失。
袁望野原本想推脱,奈何这黑框眼镜太热情,没办法,只能先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