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诏啪嗒一下把行李箱立在床边, 鞋都没顾得着脱就背着手走到雪松身后, 跟她望着同一个方向。
千米远的距离肉眼起不了作用,2.5的视力也是一片模糊, 青诏眯了眯眼,苍蝇都没看见几个,就放弃了。
青诏扭过头,朝雪松勾了勾下巴:雪窥狂,说说, 你是怎么从一个不追星族堕落到如此地步的?是信仰的崩塌还是梦想的破灭?可别跟我说是受了我的影响啊,我前不久才亲耳听你说对我家解影帝不感冒的!谁看他了!雪松立刻辩解,小脸蛋在阳光下慢慢的透出一点红润来,连耳垂都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表情扭捏了一下,有些小女人的娇羞:我在看我家阿辞。
阿辞?青诏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默了三秒:我的天啊!你除了我们舍友三个居然还在外面有了其他人,听名字还是个雄的!到底是何方妖孽?速速招来, 不然我就……青诏往周围瞅了两眼,愣是没找到一个具有威慑力的武器,只能在眼神和语气上作文章,摆出一副超级凶的表情:严刑逼供!然而就她那副裱起来可当斗图神器的小表情,再怎么凶,雪松也没在怕的。
雪松的目光从镜头前挪开,抬了抬眸看她,很简略的说:是颜辞。
颜辞?青诏的脸僵了僵, 没什么情绪的哦了一声,表示有听懂。
原来是那个孩童时代学周董唱‘快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迅速走红,现在终于成为了‘国民儿子’的葬爱家族同款少年颜辞小兄弟啊,我还以为你情窦初开了,你这样是不行的,我跟你讲,你这是属于老牛吃嫩草,还不如不开的好。
雪松听了青诏的话不乐意了:什么葬爱家族同款少年?阿辞已经十八岁了,是小鲜肉啊你到底懂不懂,而且他歌唱得那么好,舞跳得也这样好,你一定是嫉妒阿辞比你家影帝长得嫩!雪松的注意力被镜头中从高到矮排排站成一溜认真听讲的江寒、解痕沙和颜辞三人吸引过去。
哎,三大男主演都到齐了,可怎么就没看到女演员呢?青诏这两天没怎么刷微博,信息有些跟不上手机不离身的雪松网民,她转身走回屋里,随口一问:三大男主演除了解影帝和颜辞,还有另一个人是谁啊?我说你这个粉丝怎么当得连黑粉还不如,你爱豆的新片你就不能多关注一下?雪松先是吐槽她一番,末了才回答:就是东北那大疙瘩的江寒。
青诏翻箱的手稍稍停顿:原来是他,悬疑电影确实挺需要武打演员的。
青诏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放到床上,才在最低层找到了望远镜。
其实,青诏内里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解痕沙平时演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又不能真的跑到现场去看,会干扰到剧组的拍摄,影响也不好。
思来想去,还是望远镜最适合她!青诏嘿嘿嘿的把望远镜搬出来,用纸巾将镜片擦干净。
有了上一次的惨痛经历,青诏这回学乖了,亲自到实体专卖店重新买了一台真的,她就不信这回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咦!女演员们终于出来了!阳台上的雪松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又喔~喔~了两声:居然是一盆水学姐。
青诏把望远镜组装好,动作颇为熟练的转了转物镜,哼道: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连最简单的数词都用错了,是一位学姐!等等,一盆水学姐?你终于想起来了啊。
雪松呵呵呵的开始往青诏伤口上撒盐:没错,就是两年前林思翰跟你告白时,从三楼泼了一盆水下去的那位学姐叶子嫣。
我靠!雪松被镜头里的画面惊到了:青诏,我跟你说件事你一定要冷静啊!清诏瘫着一张脸:我心里素质特别好,你随便说。
雪松舔了舔下唇,吁了一口气:一盆水学姐现在正躺在你的爱豆解痕沙影帝大大的怀里,两人深情对视,就要……就要……雪松说不下去了。
青诏握着望远镜的手麻痹了一下,瞳孔没焦距的一点一点慢慢睁大,脑子里嗡嗡嗡的在响,心情有些复杂。
她丢下手中的东西,条件反射的起身冲到阳台边,抢过雪松手里的望远镜。
雪松手里一空,张大嘴,拿一副我最知道会是这样,你那点心理素质在解痕沙面前只会被秒成渣渣的表情看她。
青诏双手捧着望远镜架在外墙上,霸占了雪松的位置,还难得的安慰她:小雪松,乖啊,先到一边玩儿去,姐姐等会儿给你买糖吃。
雪松:……其实,青诏是很紧张的,她这样口不择言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不至于手抖把望远镜给摔楼下去。
望远镜刚才被挪动了一下,镜头没对准,青诏俯在墙上调了调方向,往远处的剧组看去。
望远镜的倍数很大,视野非常清晰,连蓝天白云,垂柳碧波都给照出来了。
只见荷叶田田的琴湖边围着许多工作人员,他们空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
此时,叶子嫣正仰躺着鹅卵石上,她的上半身靠在解痕怀里,嘴角淌着几滴血,一副气若游丝将死不死的样子。
而解痕沙右手环住叶子嫣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左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解痕沙的脸上突然流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连眉宇都染上了痛苦的色彩,他侧过脸,紧抿的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就缓缓的低下头,两片性感的唇瓣离叶子嫣涂着不知道哪号口红的大红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冷静?冷静个屁啊!青诏咚的一声放下望远镜,着了魔似的二话不说就火急火燎的冲出寝室。
平时跑一千多米需要五分多钟,这种情况,四分多就够了。
青诏跟踩着风火轮似的,跑得贼快,咻的一下,直奔琴湖,还差点没刹住脚步,撞在来探班的粉丝身上。
受到长跑后遗症的影响,青诏只觉得胸口很闷,呼吸困难,心脏跳得毫无规律,脑子很空,也很晕,无法思考。
她双手撑着膝盖,躬着身,张开嘴,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呼吸,很想一屁股坐到地上休息,但是不行。
缓了十几秒后,青诏直起身,抬了抬双眼,顺着粉丝们留出来的空隙,朝里面看去……解痕沙和叶子嫣已经分开了,化妆师在给叶子嫣补妆,解痕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研究剧本。
午后的阳光很薄,洋洋洒洒的落在男人细碎的发上,镀了一层虚无的暖光,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像一只魇足的猫,撑着下巴,没什么公害的眨了眨眼。
青诏脚下一软,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
她愣愣的站在人群外,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跑下来了,也许只是脑充血的一时反应,可来了又能做什么呢?近距离的看他们接吻?心脏正在被一层名为嫉妒的情绪包裹着,很压抑。
青诏一直以为自己算是个理智粉,理智得像狗血偶像剧里所说的玛丽苏女主一样,什么只要能远远的看他一眼,我就很满足,我会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支持他,我尊重他做出的任何选择,哪怕他最终跟了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也会祝福他们,因为我是他最忠实的理智粉啊之类的。
她明明还可以更理智一些的,现在,解痕沙和她算起来也只是简单的客户关系,她连嫉妒的权利都没有,就这样图样图森破的跑下来,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她觉得自己傻得像个二百五,很想赏自个儿两嘴巴,怕疼,忍住了。
你不能这样啊何青诏。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你这醋吃真不是时候,万一他们刚才只是借位呢?这么安慰自己,心里果然好受了许多,可以放心微笑。
来探班的粉丝挤在一团叽叽歪歪的和工作人员商量些什么事情,青诏跟在他们身后,问了前面一位妹子:哎,同学,请问他们在说什么呢?妹子听到声音回头看了青诏一眼:噢,是这样的,那几位同学是从其他学校跑来看解影帝演戏的粉丝,想在回去之前找解影帝要个签名。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期期艾艾道:我知道你们大老远跑来探班也不容易,不过这事我也做不了主,算了,我帮你们去问一下吧。
工作人员小跑着过去和一旁的梁佑文说了几句话,梁佑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还算不错的微笑低头和解痕沙商量。
解痕沙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又点了点头。
于是工作人员就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解老师说他现在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可以给你们签名,不过你们要一个一个来,不能扰乱剧组的秩序哦。
他这话一出,粉丝们无疑很高兴,自觉的排了队。
签名?青诏眼珠一转,心上一计,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顺便讨个签名回去,也不虚此行啊!干脆跟在人流后面,也排了一下队。
前面的妹子拿着小本本的手都是颤抖的,一直在语无伦次小声的呢喃:不会是我喜欢的大大,一点架子都没有,对粉丝还那么温柔,真的好帅的,本来还以为会空手回去的,好紧张啊我等会儿要怎么办?万一我晕过去了会不会把他吓到?青诏和妹子有一样的心情,于是也被她传染得手抖了,心里头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
比如他看到她会不会惊讶?会不会觉得她其实觊觎他很久了?又或者突然一瞬间情窦初开爱上她了,那真是……嘿嘿!几分钟很快过去,队伍越来越短,要到她们了,青诏有点近人情怯,猫着腰藏在解痕沙身后,生怕解痕沙发现自己。
妹子将手中的小本本伸到解痕沙身前,激动得面红耳赤:我……我……我了大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解痕沙抬头看了妹子一眼,笑了笑,声音透着青诏没听过的温和,带着安抚的作用:签在哪一页?妹子幸福得快要哭了,颤颤巍巍的捂着胸口说:第……第一页就好。
然后,青诏急得也快哭了,哆哆嗦嗦的扯着裤子。
妹子,你能别晃来晃去吗?我躲得也好辛苦,我也很紧张的!解痕沙接过本子,打开第一页,握着笔,上下左右的唰唰唰几下,落笔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签完名后,他关上本子,递还给妹子,一并附赠了个点头微笑:谢谢。
妹子抓着胸口处的衣领,呼吸变得极速了起来,青诏甚至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像垂死挣扎的哮喘病人。
突然,那妹子不知道从哪里吸了口欧气,整个人都变大胆了,牙一咬,脚一跺,终于吼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解痕沙,我喜欢你,我会好好学习的!吼完,接过签名本,一脸娇羞的撒丫子跑了。
妹子走后,青诏再无藏身之处,就这样在不算强烈的日光下,完完全全的暴露在解痕沙眼前。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刺不刺激?解痕沙平静无波的眼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绕有兴致的看着青诏。
青诏呆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他,不得不说方才那妹子其实喊出了她的心声。
解痕沙盯了青诏几秒,女孩低着眉,不敢看他,无处安放的手垂在腰侧轻握成拳,粉嫩的双颊逐渐染上羞涩的异彩,雪白的牙齿紧咬着下唇,有点懦弱,又有点紧张的样子。
他不介意让她更紧张一些。
解痕沙撑着腮,嘴角懒洋洋的往上勾了勾,慢悠悠的说:想要什么自己说。
男人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作用。
青诏一怔,抬起头看他,一句我想要你差点呼之欲出。
镇定,镇定啊何青诏,你别一见到偶像就连脸都不要了,虽说今天你是以解痕沙的迷妹这个身份来的,做什么都属于狂热粉丝见到偶像后激动过度的表现,但好歹要比方才的妹子强一点,得说出两句完整的话来啊。
青诏给自己做完心理辅导,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签名。
不行,感觉还是好心虚的样子?怎么办?又不敢看他了。
你的小本本呢?耶?青诏握成拳的手松开,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她刚才出来得太急了,除了一直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什么东西都没带。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没,我没有那东西。
解痕沙深深的叹了口气,换个姿势继续看她:那纸总该有张吧?青诏小小声说:也没有。
解痕沙鼻息变得略微沉重了起来,一双深眸逼视着她:那你是打算让我签在哪里?额,青诏看了眼上衣,又看了眼裤子,好像签哪里都不太好。
女孩略为笨拙的细微动作映在解痕沙的瞳孔中,让他心脏的某个地方也跟着柔软了一下。
突然,他一声不吭的抓过她垂在腰侧的手臂,掌心朝上,摊开,然后执着签名笔,一笔一画,动作缓慢又轻柔的写下自己的大名。
男人低着头,垂着眼,眼角微微上扬,薄唇依旧紧紧的抿着,面无表情,但是写得很认真,跟写高考试卷答案似的。
掌心的触觉,有点痒,酥酥麻麻的,传到心底,化作一丝春风,扰乱了一滩池水。
青诏收回手,很宝贝的看了一眼掌心清新飘逸的三个字,就跟五年前在高考风云榜上看到他的名字一样,喜从心生,很傻逼,很傻逼的笑了。
五年的暗恋长跑,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她抬起眼,挺直腰背,站得很端正,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从容,连声音都不再颤抖。
她吐字清晰,声音清澈婉转:解痕沙,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说完不待他反应,握着小拳头,表情无比悲壮的撒丫子跑了。
解痕沙的手僵了僵,回过神后,一把将笔丢在桌子上,抱着双臂看了眼小姑娘跑得摇摇晃晃的背影,歪了歪头,无声笑了。
女大学生?叶子嫣风姿绰约的缓步走到解痕沙身后,望着青诏跑路的方向问。
她穿了件现代风格的粉白色旗袍,裙摆开衩的幅度很大,露出两条又长又直又细的腿来,眼线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媚眼如丝,唇色暗红,妆容精致而复古,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夹了根白色的女士香烟,红唇微启,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不多时,她的脸便在这虚无缥缈的烟雾变得朦胧了起来,带着点张爱玲般神秘的颓废美感。
她似乎没看清青诏是谁,又或者根本就没认出她。
那边张立中导演抬手看了看时间,大声吩咐下一场戏即将开拍,所有演员准备就绪。
解痕沙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瞥了叶子嫣一眼。
两人是从今天拍戏才开始认识的,除了彼此知道对方叫什么名,世界上有这号人物,连朋友都不算,解痕沙觉得自己没必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什么,拿着剧本转身走了。
青诏跑到一棵比较粗壮的柳树下,趁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蹦哒了两下。
她握着小手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微笑,觉得自己这个月大概不是很想洗手了。
今天的阳光真是好,微风轻轻,柳叶弯弯,连琴湖里的小丑鱼都长得格外的好看!青诏陷在喜悦中无法自拔,完全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她靠近。
小诏。
青诏仰着的头慢慢的,慢慢的往下压,恢复到水平状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她嗖的转过身,吓了一跳。
林学长你怎么来了?林思翰一身正装,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声音很温和:我回母校看看导员。
回母校看导员?青诏狐疑的瞄了林思翰一眼,千里迢迢回学校看导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今天?青诏想起了林思翰和叶子嫣的关系,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不坦诚,很虚假。
这样啊。
青诏干笑几声:学长跟导员的关系真是好啊,不像我,老是给自家导员添堵。
林思翰点头,望着琴湖里的白莲感叹世事无常:时间过得真快,才几年没回来,学校变化得真大,我都不认识路了,学妹还记得教职工区在哪吗?当然记得啊,就在……青诏抬手想给林思翰指路。
可对方却上前一步,眼里柔情似水,深情款款,左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右手抬起来划过她的耳侧,轻轻的摸上她的头。
青诏愣了一下,双腿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林思翰从她头顶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两人眼前:是柳叶掉头上了。
休息时间,解痕沙站在桌边,给自己猛灌了两口矿泉水,眼睛从瓶身上方抬起来,望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甘泉入口,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突然啪的一声将瓶子敲在桌上,眼睛里的光冷得跟北极的冰块似的。
大河,手机!肖河被他喊得一激灵,赶紧手脚麻利的把手机递给他。
你的手机。
噢,解哥,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青诏回过神,尴尬道:我先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