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2025-04-03 15:33:26

封恒眸色微沉:你莫不是怕朕设下埋伏。

他担忧望着醇懿太后, 母后莫怕,儿子一定护你平安。

醇懿太后眼含着泪:恒儿, 放手吧。

母后修行一生, 只为结善,只为回报佛主让你我母子团圆。

命数天定, 若不能强求,就罢手吧。

封恒一震, 他动容地凝望着醇懿太后, 这的确是他的母后,盛俞身边明明有易容高手, 却真的履行了承诺。

只是他不能放手, 他执着这许多年, 只想回报薛盈那份情, 履行曾经亏欠她的诺言。

周皇若不信这是你的皇后,那你我就兵戈相见。

她相识朕在前,与你的缘在后, 该放手的人是你。

朕不欲跟你动兵,东皇看见了,西宋的野心昭然,你我两国受创, 不管再攻打任何一国都将累及本体。

我周朝在盛世里安稳了数百年, 不欲兵戎相争,祸及无辜百姓。

盛俞从大石上站起身,沉声道, 我盛俞在此愿与你东朝缔结盟约,两国出兵,才可平此战,扩疆土。

一瞬沉思,封恒问:朕如何信周皇。

盛俞一笑:若朕违誓,妻离子散。

封恒震住,一国帝王没有以江山为誓,却拿了自己最看重的妻儿做誓言。

他凝望盛俞许久:容朕再议。

盛俞淡笑:今日天色阴沉,看来不适合成事,那你我就改日再换人吧。

他看似姿态从容,心底却在担忧着薛盈。

他其实信封恒的为人,但他却早已经思念薛盈快成疯了。

封恒也无异议,他只是愧疚地眺望着醇懿太后,在醇懿太后宽宥慈悲的眼神里更加心痛。

醇懿太后看出封恒的愧疚,不欲让孩子难过。

她已转过身:周皇,劳烦你送哀家回去吧。

盛俞颔首,士兵护着醇懿太后离开。

封恒目送着这远去的背影也准备回去寻薛盈。

这片刻里已响起一声惊呼,转眼天空下闪过一道黑色身影。

来人劫持了醇懿太后,他功夫深厚,飞沙走石没入了山上。

盛俞眸色大变,旋身策马追去。

陛下——众军急着跟上。

封恒也翻身上马疾驰追去。

他赶上时,盛俞与黑衣人已僵持在一处峭壁前。

盛俞拉弓上箭:西宋就这般卑鄙,要靠伤人老母来侵占城池。

我奉命行事!盛俞上前,黑衣人挟持着醇懿太后被逼得步步后退,再退两步便是悬崖了。

封恒冲下马背:不能放箭!盛俞瞄准黑衣人,他开口道:东皇瞧见了,你我不结盟约,便是——话音落,箭飞离弦,一击命中黑衣人心口。

重力将黑衣人击倒,他滚落在地,直接掉下了悬崖。

盛俞上前扶住醇懿太后,回身看向封恒:便是这般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盟约,必须结。

封恒快步冲上前来,盛俞正要搀扶醇懿太后离开,脚踝忽然被一股狠力拽住,他低头的瞬间望见一只手,他心中暗叫不妙,在紧急间一掌将醇懿太后推开,可下一瞬自己却被狠狠拽下了悬崖。

周皇——封恒大呼,伸手去抓已来不及。

他扶住醇懿太后,沉喝,快救周皇!他沉着应对,山下应该是潭水,死士跳崖救人,士兵自东西两方下山,务必要救出周皇。

两边的死士暗卫在这次战役里根本来不及同行,事出突然,周军里有将领站在崖上犹豫,温骞已推开人纵身跳了下去。

封恒安顿好醇懿太后,策马回到山洞。

薛盈听闻马蹄声冲到他身前:盛俞呢?封恒凝眸看她,薛盈追问:三军是何情况,谁胜了,你拿冒充的我换到了醇懿太后?到底谁赢了?盛俞呢,我丈夫是何情形?她连番追问。

母后平安,西宋已退,盛俞,落崖——薛盈呼吸一滞,愕然抓住封恒手臂:落崖……这次也是骗我的?这次是真。

一瞬间,薛盈感受到自己呼吸困难,她像是丧失了吸气的能力,呆滞了好久才缓出一口气来。

不可能啊,他是盛俞啊……她死死望着封恒,眼眶里晶莹闪烁,你明明救回了太后,为什么还要不留后路,为什么还要逼他至于死地!这次不是我。

我恨你。

薛盈甩开封恒的手臂要离开。

封恒攥紧她:不能去,西宋狡诈,随时都会卷入他们的埋伏中。

薛盈蓦然回身,封恒没有望清她何时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他只在霎时间感受到心脏撕裂的痛楚,看清薛盈一双依旧好看的桃花眼中那抹憎恨。

泪水从这双眼睛里划出,他疼得轰然倒在地上,也连带着将她拽倒在地。

他低下头,鎏金发簪是他选的,是一支世间最美最贵重的簪子,它此刻深深刺在他心口。

士兵霎时间拔刀冲来保护封恒:皇上——不许动。

封恒吃力地开口下令,谁都不许伤她。

薛盈低下头,在泪水朦胧里望见被血水染红的青衫。

她手颤抖,可是恨意更浓。

封恒一点点握住她发抖的手:我,不疼。

他看向她,我答应与盛俞结盟,两军共同攻打西宋,这样我们,都不会败了。

他声音吃力,盈盈,我未曾伤他,为江山,为你,我都未曾想过在那时伤他。

薛盈呆滞地望着封恒,他眼眸里的光让她相信他这一刻的话,可盛俞才是扎根在她心底深处的大树。

盛俞的任何消息都会令她发疯发狂,奋不顾身。

你这么好,我辜负了你一回,就成了永生。

……封恒。

薛盈任泪流下,终于僵硬地按住封恒胸膛的伤口。

你要相信。

封恒声音微弱,已经说得吃力,薛盈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以为他要让她相信他时,他说:你要相信,他会平安来接你的……她泪在瞬间决堤,她抱住他:对不起,我难承你的情,是我负了你。

盈盈如水月,我心如尔心。

封恒握住薛盈的手,他看着她,想到景北别院的那些岁月,我心如旧……尔心不在了。

薛盈失声朝士兵喊:去找大夫,去找军医!阴风拂来,青草被染成红色。

薛盈就这样抱着封恒许久,直到军医赶来帮封恒处理伤口。

周军的人也跟来了,他们朝薛盈禀报军情:陛下坠崖溺水,幸得平安,只是仍在昏睡中。

陛下回军营了吗?已安顿在营中,皇后娘娘放心,陛下那处有将军们镇守。

来人请示,皇后娘娘,属下们接您回去?我留下。

薛盈望着草地上昏睡的封恒,告诉陛下一声,等东朝皇上平安,我就回去。

……三日后。

封恒转醒,守护的士兵与他道:周朝皇后守着皇上三天三夜,亲侍皇上退热,此刻回了营帐歇息。

周朝皇后……没有回周朝?士兵点头。

封恒坐起身,心口处还有疼痛。

士兵忙道:皇上不可大动,这伤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伤口太深,军医说这段时日还会流血,会发痒发痛……士兵嘱咐了许多,封恒都不想听,他开口,声音仍虚弱:扶朕去看她。

他被搀扶着来到隔壁的营帐,挥手屏退了士兵。

他一步步走到榻前,伤口似乎渗出了血,牵扯得有些疼。

薛盈正在睡中,她眉眼如旧,只是眼眶下的青色令他疼惜。

他就这样站了许久,不曾眨眼,安静望她。

最后是他支撑不住,扶住了一旁的桌案。

水杯颤动,发出声响,薛盈睁开眼,瞧见他时双眸一喜。

她起身扶他坐下。

封恒抬眸,两人相视无声,他轻轻笑起:不用自责,我养些时日就会无事。

薛盈无言相顾。

你在这里守了三日,该回去看看他了。

薛盈怔住:你还没有好……我无事了。

封恒道,我是皇帝,会有人照顾我。

薛盈凝望他。

封恒轻笑:怎么,还担心我是从前的质子,拿尽绍恩候不要的点心都塞给我吃。

热泪在眼眶打转,薛盈无声笑了笑,擦去划下的泪。

封恒轻抬起手臂想为她擦泪,可他蹙了蹙眉心,牵扯到了伤口。

薛盈微顿,缓缓蹲下身,昂首凝望他。

他这才得以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时光如逝水,帐中一片宁静。

可是这安静总归该要有人打破的,封恒做了那人。

回去吧。

他道:你去守着他吧,今后,我守着你。

……封恒。

来世再换作我,这样可好。

好久,薛盈含泪答了一个轻轻的好。

封恒笑了笑,他深望她,想低头吻去,但还是没有。

车马已在帐外,我就不送你了。

他松开了手,闭目说要休息了。

薛盈起身,未曾回头。

端坐的人岿然静坐好久,时光一寸寸过去,一颗泪落在他脚边,无声渗透在泥土里。

一切,都化作了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