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回

2025-04-03 15:34:35

起身时,被子顺着背滑了下去。

冯钰低头看。

张显蹲下身子捡了起来,他放在手上重新折好,非常细致的抚平。

这里睡可能会着凉。

冯钰挠挠耳朵,不了,我回去吧。

她从板凳和桌子间走出来,擦肩而过,冯钰侧了下身子,她一直往大门那走,张显背对着她。

哎?前面走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身。

又急急朝张显跑过来,自己身上摸索许久。

张显看她两手一直按来按去,应该是在找钱。

那茶汤多少钱啊?冯钰低着头还在找钱,问道。

十二文。

噢,这里有。

冯钰拿出一些碎银,数了数,发现还少两文。

十分难为情的看向张显,出门忘记带钱了,先给你这些行不行。

她拉过张显的手,摊平将碎银放在他手心。

行啊。

张显笑着看她。

冯钰也跟着笑,行,那我改天再给你送过来。

出了津门茶馆,冯钰独自一人走在长乐街上。

忽然,女子顿住脚,她摸出了身上另外的五文钱。

————唐大人,您看,这就是咱们县衙了。

杨主簿领了唐连山和他的随从们一路从县衙门口到公堂。

比起河间府的府衙,这个县衙确实小的可怜,门口大鼓已经有些残破,明镜高悬的牌匾上更是残迹斑斑。

唐连山走到公堂大人桌案边,他伸手抹了一把桌案上的灰。

大拇指捏着食指和中指搓搓,笑道:积灰这么多,想必你们县里非常太平啊。

冯褚一直垂着脑袋跟在后面,听到唐连山如此说,心下一惊,怕这夸不是夸,也听不出讥讽。

杨主簿附和笑道:承蒙圣上恩泽,我们津门县中近日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海清河晏。

听罢,唐连山笑的更欢,知晓这个杨主簿会说话,那躲在身后的冯知县呢?不过十六少年郎,能当上一县知府,想必家中出了不少力。

唐连山伸手招来冯褚。

唐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冯褚谦卑万分。

见少年郎如此紧张,唐连山拍拍他肩膀,放松些,本官这次来不过是新上任后的例行检查。

冯褚直点头,下官明白了。

唐连山嗯声,绕着桌子走到太师椅处,他坐下,两手搭在扶手上,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叹声,本官和江宁府的左侍郎大人也是认识的。

唐连山扯了扯衣袖。

咯噔。

冯褚看向杨主簿,主簿眼色示意他先别说话。

只听那唐大人继续说道:知是自幼家中清贫,得善财主支持,才能有盘缠和精力去进京赶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诸位听来意味皆是大不相同。

冯褚依旧压着没说话,还是杨主簿回他,是的,左侍郎出自我津门县中,家住下离村。

唐连山嗯声,他朝冯褚瞧过去,冯大人,听闻你家父亲是这津门县中有名的善人。

冯褚两手作揖,额头点到手背上。

回禀大人,家中祖上三代屠户,所以积攒了一些财富,到了我家父亲这代,所以做了善财主。

原是祖上积德。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委委婉婉,唐连山各种提到这位左侍郎和冯家的关系,偏偏还只是面上一提,不直接说上几句。

官确实差不多相当于买来的,开先想的是,津门县到底是个小县,出不了什么大事,即使有大事,上头还有府衙担着。

津门县知县确实是个清快活,如果没人暗中作梗的话,干到八十岁都没事。

偏偏,冯褚这才上任两年,就被参本。

他头脑简单,想想得罪了哪些人,其中属那王府嫌疑最大吧,独子王力元被他送进监牢,如今在河间府府衙中等候最后的判决。

而眼前呢,也许真如阿姐所说,何家公子看他不顺。

冯褚无可奈何,重重叹气。

这口气,叹得在场各位满头雾水。

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仔细听那少年郎细说,唐连山疑惑看去,冯知县可是有什么难处?冯褚挺直了腰板,右手一挥,大人,恕下官直言,我家虽资助了这位左侍郎大人,但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冯褚年纪不大,为官两年来,认真严谨,不曾懈怠,百姓们都可作证。

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一时间,杨主簿也愕然不已,冯褚突然的爆发,让他措手不及。

大步上前拉住冯褚,示意不要再说。

两人拉扯几下,唐连山伸手叫停,既然冯大人愿意说,那本官自然愿闻其详。

他挥了挥,让杨主簿放开冯褚。

四目相对时,冯褚顾着腮帮子一副气汹汹模样。

唐大人,想必上位府衙大人曾说过我什么吧,我知晓他对于松月庵中的尼姑案颇有微词,更是小不满。

但下官在此事上绝无半点偏心,大人大可明鉴。

冯褚抱拳示以唐连山。

堂上人,沉沉笑声,他也看了看自己的主簿。

本官不过是新上任过来查看民情,怎么冯大人紧张如此,上任府衙大人确实参了你一本,但那在众多参本中不过是件小事。

唐连山走下来,他两手背在身后,继续说道:本官为官数载,被人参本不计其数,你不过是被一个卸任府衙大人参了个小本,何须紧张于此?嚯,搬石头砸了自己脚。

冯褚顿时哑口无言,怪他心急。

另说,知你县衙中人手短缺,本官此行,也是来贴补用。

唐大人……我县衙并不缺……冯褚结巴着,心里有所忌惮这位新府衙大人。

怎么不缺,听说连推官和县丞都没有,不规矩如何成方圆?原是这回事。

冯褚舒了口气,他瞅瞅杨主簿,告知不该如何接这话,让他来说。

杨主簿想罢沉吟道:唐大人有所不知,本县在设立县衙时因县里户数不多,未设县丞,加之,人才紧缺,所以一切从简了。

这哪是借口。

唐连山哼声,他大阔步往后邸而去,作是视察工作样,但偏偏神情看起来十分像来挑刺的。

要让百姓服气,自然事事都得规矩起来,人才紧缺培养起来就是,再不行,府衙给你调一两个过来。

后邸中一直是冯钰住的地方,西厢给她住了,东厢是停尸房,中间还有个留着会客的地方。

冯褚和杨主簿一直跟在这位唐连山大人身后,瞧他四处转来转去,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对了,县衙的仵作可在?唐连山突然问道。

咯噔。

冯褚和杨主簿面面相觑,女子向来不得干涉朝政这是当今圣上要求的。

不……不知,待卑职去看看。

杨主簿退出厅里,往西厢房走。

来到冯钰门前,敲了一会儿,并未有人开门。

再去问看门的衙役。

冯仵作呢?没看到啊。

快去找她,让她等会悄悄过来找我。

衙役一知半解,怎么如今县衙里见人还要悄悄的,嘴上应声,小跑出去。

沿着三里河的街上一路跑,先是去了冯府,小厮回报大小姐没在家,再又去了常去的几个地方,还是不见。

气嘿嘿扒着两腿喘,正弯腰呢,后头有人说话。

这是做什么,县衙有犯人跑了么 ?一转身,可不正是冯钰啊。

衙役连忙上去将方才杨主簿交代的话同她再说了遍。

知是府衙大人问到她这里了。

冯钰蹙眉,默着半晌没说话。

冯仵作?你且快跟我回去罢。

冯钰摇头,脚下转了个方向,朝长乐街去,我不能回县衙,你先跟我来。

两人一路快走进了津门茶馆,团风儿似得飘到张显面前。

他正准备上场,在整理小物件。

见是冯钰过来,疑惑不已,又出了什么事吗?看了看四周纷纷朝他们侧目的茶客们,冯钰拉着张显到了后院,没顾着男女授受之情,大庭广众下赫然作出如此动作。

嚯。

你曾送我的那两本古籍,可详细读过?冯钰急急问道。

张显点头,看过一点,不过并不是很了解。

冯钰舒展笑颜,她摘下自己的面纱。

今日有一事所相托,还劳烦张老板帮个忙。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炷香后,两人迟迟未从后院回到前厅,免不了惹得人好奇。

衙役招来小二,说是张老板有事出去了,吩咐他们晚些回来。

小二很是不解,这快要上场的档子,怎么还往外跑?何况还是跟着冯仵作。

耐人寻味。

各位,有所不知,张显此番,是陪着冯钰演戏啊。

只见两人站在县衙门口,冯钰还是细细说着一些注意的事,他若问你,你就答,没问大可不答。

又将自己的面纱赠予张显。

你戴着,等他问你你再摘。

张显应声收下,那你怎知他不早晓得仵作是个女子?冯钰勾唇笑了,杨主簿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怎么应对的。

如此,张显随冯钰召来的衙役一同进了县衙后邸,路上心中忐忑不已。

蒙着女子的面纱,总带股幽幽的清香。

张显身着一身黑色长衫,衬得神秘不已,饶是府衙大人唐连山看来,也只觉得此人是个干仵作的料。

可曾读过书?唐连山问张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