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一些前辈的书。
张显道。
唐连山邀他坐下说话,仵作活是个累活脏活,你一个人可忙得过来。
这……张显抬头瞧了瞧冯褚和杨主簿。
前者瞪大的眼睛中,充满不可思议。
后者就稍微好些,虽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到底能稍微明白冯钰的心思。
出来打个圆场,县衙中需要仵作的活不算多,即使忙起来,平常衙役们也会帮衬的,大人放心。
唐连山恩声,心有所想,既然到了厅中,为何还戴着面纱啊?张显回道:平日工作习惯着,便一直戴着,还请大人不要介意。
听闻笑声。
之前说你们县中出了个尼姑庵杀人案,县衙中的仵作非常厉害,一再坚持找出真凶,并且传闻……说话的,是唐大人身边的主簿,他盯着这在座的和站着的几位,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传闻津门县的仵作是个女子。
狂风拍窗,大雨袭门。
冯褚一口一个这,这了个半天,硬是没憋出半个字,就连先前巧言善变的杨主簿,都没话说。
默了半晌,还是张显迟迟开口道:敢问二位大人,女仵作如何?还是那位主簿,眯了眼,国内所有府衙县衙中,从未有过女仵作,女子不得入朝干政,哪怕是个县衙也不行。
笃定十分。
闻言,张显跟着笑了,想不到我泱泱大国,居然还有这种风气。
说罢,他摘了自己的面纱,细细叠好放进口袋中。
那我也不瞒二位大人了,我确实不是仵作,我只是替了那位勤勤恳恳坚守仵作岗位,却不能登这大堂的女子来应付二位。
忽然间的坦荡和戳穿,令其余几人纷纷震惊。
县衙这边的人不想让他说出来,府衙那边的人则更相反了,恨不得他将这县衙中有几个老鼠洞都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幸好,张显是个明白人。
他辨的只是女仵作为何不能有。
呵,我想为什么不能有女仵作,县衙为官人员应当清楚,当然,听说她也是你冯善人家的女儿,我就明白了。
唐连山笑得奸猾,他盯着张显,至于让你冒充仵作来应付我……大人,下官知错了,是我管教无方,让不清楚事的人卷了进来。
冯褚忽然跪倒在地。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昨夜冯钰从家中离开后,父亲曾郑重和他说过,无论如何,知县不能丢。
阿姐虽当了女仵作,但那到底是个不起眼的角色,惹不得什么事。
左侍郎也是知晓的,想我津门县人口不多,民风淳朴,更怪不到谁头上。
我家仵作,虽是女子,但从未有过贪赃枉法之错,唐大人,请您明鉴。
慌了手脚,冯褚一连串的话,更让唐连山和他的主簿得意。
从前在朝中,唐连山与江宁府左侍郎就不大对头,如今抓住他的把柄,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们此行哪是为了整顿这津门县的知县啊,是想害左侍郎罢了。
若说他是清官吗?谈不上。
不过私欲罢了,就如何关父亲家中宴请于他。
都是凡人之心,哪有不偏颇的,他若说偏袒冯褚等人,是情义,若不偏袒,也算本分。
杨主簿看的明明白白,心知肚明的事,到了这终究不肯承认。
那女仵作如今在何处?唐连山唤来。
大门外,冯钰和衙役二人早听了许久的墙角,如今听到喊她进去,迟疑起来。
衙役碰了碰她胳膊,冯仵作,你可千万不能进去,你进去就完了。
冯钰苦笑,现在是不进去就能行的事吗?她是狗急跳墙,找了张显来伪装她的身份会见这位大人,谁知人早就识破。
脚下动了动,打算往里走,衙役想拉住她又不好意思拉。
进了门,她大大方方往中间一站,两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我就是那个女仵作。
冯褚小跑至身边,与她低语道:阿姐我不是让你别来吗?冯钰没理他,直接和唐连山对视着,唐大人,我就是这津门县县衙中唯一的女仵作,不知有何事?嚯,理直气壮。
唐连山见女子生的明眸皓齿,伶俐非常,真不像肯干仵作这种活的人,即使是冯善人托的关系,但也没必要给自己找这种苦吃啊。
他沉吟起来,你可知我朝不许女子干政的事?冯钰摇头,不知。
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应该明白了,女子干政,按照律法,上级官员,连带本人都要问责。
如何问责?株连九族?哈哈哈,想我冯钰,自做仵作来,恪尽职守,并未有过什么大过错,验尸上公堂时都是秉公办理,没想到居然如今还要落得个问责罪。
难道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么!冯钰愤然甩袖,面上镇定的不同寻常女子。
又闻言,唐连山和主簿都愣了下,碰到刺头了。
还是杨主簿上来劝和,有话好说,卑职想唐大人应该也不是故意来问责的意思吧。
他拉过冯钰。
冯钰倔脾气,不让他拉,杨主簿无奈又拉过张显,让他将冯钰推到一边。
所幸,遇到张显,冯仵作可稍微软绵点,由着拉到旁边,听杨主簿和唐连山周旋。
听杨主簿说他不是来问责的话,唐连山面上也稍微缓和点,知晓如今不能强求,所以折中委婉来,那是自然,本官此次到访,就是为了普查民情。
有人嗤声。
其余人还是闭着嘴巴,不敢说话。
杨主簿干笑声,唐大人,关于女仵作这件事,其实百姓们并无疑议,既然咱们为官都是为了百姓民生,那又何必在意那些大失水准的歪理呢。
杨主簿看向冯褚,示意他也过来说,随即,跟着附和,津门县中并无什么冤案贪案,即使有,想必在唐大人的英明带领下,也无什么大过错。
话糙理不糙,台阶一层一层的往唐连山脚下垫,抬得越高,他就越难做。
所谓戴高帽子大抵就是如此吧。
各位,各有所想,各有所思。
唐连山一时不好扳这左侍郎的小知县,可就犯了难。
主簿劝他先回驿站休息,想是回去商量。
辞了县衙一干人等,他们回了驿站。
没想到这左信范养的人,口齿伶俐如此,倒叫我……不好办。
主簿却笑,大人,我看你是心软了,你若真想办,强硬点革了他的手脚,再说那女仵作,本就不合规矩,革职都算轻的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二人商量一番,决定让火慢慢烧。
————往哪烧呢?当然首先是冯府。
冯家父母哪见过这阵仗,听闻女儿要受责问,免不了担惊受怕。
冯母抹着泪,我早说让你不要去干那个什么仵作,你听不得。
现在好了吧!她拍打冯钰的手臂。
冯褚想替阿姐辩解,却被冯钰拦了下来,由她说。
女儿家,好好的在家待着,到了年龄嫁人,有什么不好,这就是我们女子的命,你不信,如今呢?如今又如何?冯钰反问。
她生来见不惯母亲那种懦弱的思想,偏还可怜她。
好了,不要吵,事到如今,只有请侍郎大人出面了。
闻言,冯钰讥笑,咱家不过助了他几年读书费,他许了我们官职,事到如今还纠缠不清作什么,既是我冯钰做错了,那就由我一人承担。
依然如往常和父母说话后的情况一样,不愉快的跑出家门。
向着未知的地方。
周而复始,冯钰麻木起来。
她看着街上擦肩而过的同龄女子,她们温婉贤淑,是父母心中的良家女子,而她呢?原先以为冯褚是不学无术,到头来才发现,她冯钰才是。
冯钰望天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古言,写的贼累,不如人意也不如自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