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能随便出门之外,哈利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生活还算不错。
至于伏地魔,在第一次被哈利带进了房子之后(他在哈利看赤胆忠心魔咒纸条的时候偷偷地从哈利胸前的口袋里张望了一眼),他只待了一两天就离开了,只说他会在开学之前回来。
现在他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摊开来了,哈利不像之前一样怀疑他出去就不做好事。
仅从那一个教师身份出发,暑假里都应该出现在学校吧,至少他知道很多教授就住在学校里头,很少离开。
说句实话,就算哈利不甘心承认,那种环套环的全盘计划让他自己想肯定是想不出来的——仅仅就是在伏地魔给他提示的情况下能猜出来的水平。
既然这样,他就做他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只不过在夜里一个人休息的时候,他仍然忍不住想想伏地魔怎么样了。
在开学的前一个星期,孩子们都收到了学校的信件。
哈利拆开信封,然后在那个霍格沃茨寄过来的书单里倒出来了两枚徽章——级长徽章上面写着大大的P,另一个则是魁地奇队的队长徽章。
他一下子就呆住了。
这个学年要买的东西也不少。
罗恩坐在自己床上,也正在看自己的信。
噢,我怀疑妈妈可能不会想让我们去对角巷,那可太糟了……他说了半天都没有回音,抬头就看见了哈利的表情:你怎么……哇哦!罗恩的目光瞬间亮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哈利身边。
我看过这个!他激动地说,拿起来一个徽章,查理曾经戴过这玩意儿,是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太棒了,哈利!我就知道,伍德毕业以后一定是你!哈利眼睛抬起来看他,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这件事原本不是这样的——他记得今年罗恩和赫敏成为了级长,而他明年才成为魁地奇队长。
为什么现在却……罗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噢,太棒了,哈利,他反复地说,显然十分欣喜,如果你能……还没等他说完,外面的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露出了赫敏兴奋的脸。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写着P的徽章,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两人手上。
噢,哈利,我就知道!她高兴地喊了出来,冲过来给了哈利一个拥抱:你拿到了两个,好棒!罗恩没进魁地奇球队,那个徽章摆明了是哈利的。
呃,我没想到……哈利回过神,有点小心地看了看罗恩,但他只在对方脸上看到很大的笑容。
他的脑筋快速转动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天狼星说他很可能被怀疑了,但结果却是他一下子成为了新的级长加队长?他们的声音把其他人也引来了。
弗雷德从门口出现,皱了皱嘴唇:你没想到?哈利,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话,这听起来可就像是炫耀了。
说得是啊!乔治随之冒了出来,笑容满面:我们的新队长是你?那太棒了,看起来我们在我们的最后一个学年里,格兰芬多队的魁地奇杯依旧有强大的保证!这件事很快传了开来,人人都知道了。
几个凤凰社成员都对哈利表示了祝贺,包括穆迪和金斯莱。
就连偶尔来那么一次、而且从不用正眼看哈利的斯内普在一次会议开始前都多扫了他一眼,表情莫测。
哈利觉得,似乎除了他自己,其他都没人觉得这是个意外。
因为安全问题,这一次哈利他们需要的东西都由韦斯莱夫人去对角巷代为购买。
虽然孩子们都颇有怨言,但也没办法。
那一阵轰动过后两天,众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校。
等到出发去霍格沃茨的前一天夜里,伏地魔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房间,就看见哈利正坐在边上。
还不睡?你有事?最近谁都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吧?哈利早前已经在罗恩微微打呼噜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眠魔咒,然后就在窗户边上等人。
听伏地魔这两个简短的问句,他就知道一切正常。
一点点吧。
他说,然后把最近这一个月里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伏地魔已经知道哈利向小天狼星坦白了,脸上并不动容。
虽然他对鲁莽冲动的狮子没什么好感(哈利除外),但不能否认,小天狼星对哈利的确非常好。
他几乎能想象小天狼星对于这件事的定义——哈利还小,肯定是他居心叵测、蓄意勾引,中途耍了不知道多少手段,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小天狼星也绝不可能告诉邓布利多实情,因为那就意味着让他的教子去送死——他都不能保证安全地把哈利身上的魂片取出来,邓布利多怎么可能做到?他们之前处于完全相反的立场,但现在时过境迁,他们关于哈利的地方微妙地重合了,肯定能达成部分共识。
所以伏地魔觉得,小天狼星冲他来也是一件好事,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解决。
那么,剩下的就是哈利为什么会得到两枚徽章的缘故了。
为什么不是罗恩?你是不是想这么说?伏地魔微微勾了勾嘴角,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是罗恩?哈利当然知道他近些年的表现很好,但是他潜意识的印象还是根深蒂固。
我以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邓布利多怀疑你,就肯定不会让你当级长吗?伏地魔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当年还怀疑我呢,而我从级长做到了男学生会主席。
然后他接触到了哈利的目光,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真做了一些他没找到证据的事情。
你现在做了什么?让我去给那个小助理一个安全住所?那个小助理就是珀西,小天狼星知道这件事是哈利让伏地魔帮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就想以头抢地了。
哈利本还想说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不一样,但想到这个,觉得还是算了。
如果要和伏地魔的密室事件相比,他还是省省吧。
对于这件事,他就是吃惊了点,纠结这个没有多大意义。
左右级长就是帮教授多做点事情,他也不见得不会。
那好吧,他按了按太阳穴,就和你说的一样,开学大概有得忙了。
男孩在某些方面一点野心也没有,而在某些方面简直就是贪心了。
伏地魔看着他,然后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脖颈与锁骨之间的肌肤。
就为了这个等我吗?他问,语气变得低沉暧昧。
哈利往后仰了仰,闻言耳朵根红了。
级长之类的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他就是想要看到面前这个人,第一时间。
我……他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承认了:不是,我只是……我想你。
虽然只是这么短的话,他说完以后脸已经全红了。
伏地魔顿了顿,微微弯下腰,直视那双有些躲闪的翡翠眼睛。
里头闪烁着一点害臊,然后变成了坚定,更多的则是一些别的、他以前认为是不必要的或者是弱点的东西——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他听到以后才意识到,他之前从未听谁对他这么说过;而带着这样的心情等他的人,之前也从未有过,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我有些时候觉得狮子挺麻烦的,他低声笑道,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但肯定不是在现在。
一个带着外头夜晚寒意的亲吻落在额头,却蔓延出来一片温暖的触感。
哈利还想对麻烦的狮子这个搭配进行反驳,但嘴唇很快就被堵住了。
第二天一早,几个凤凰社成员护送他们去国王十字车站。
一切顺利,直到上车之前。
哈利和赫敏要去级长车厢,这样罗恩只能和双胞胎兄弟以及金妮一起找位置。
还好他们来得早,不至于找不到座位。
哈利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级长车厢。
不过和徽章一起夹在信封里的羊皮纸上写着,他们必须在开车之前先去分别听取男女学生会主席的指示,帮忙维持列车上的公共秩序。
他本以为要做的就是在几个时段里巡逻、制止大家闹得太过火,等进到那个车厢里他才知道他忘记了一个问题——德拉科·马尔福是斯莱特林的新任级长。
因为男女是分开的,赫敏去了另外一个车厢。
而哈利刚刚当上级长,被召集起来听指示的机会肯定不少。
这也就意味着,在他第五年的学习生涯开始之后,可能会多不少次和马尔福照面的机会,而且身边没有罗恩和赫敏。
车厢里已经有其他级长在了,两个人按照之前点头之交的标准打了个招呼,然后哈利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学生会主席说的话并不长,只是说明了在列车上以及开学典礼后的几个注意事项。
级长需要轮换巡逻,还要带着一年级新生去公共休息室,并且对学校的各个地方做简要的介绍。
这些哈利都记下了。
但是在短短的两分钟里,他发现,马尔福自以为隐蔽地看了他不下五次。
可以看出,马尔福努力想要使他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是他的表情和视线都不是那么说的。
这是什么意思?马尔福家难道已经知道了食死徒例会上发生的事?哈利十分狐疑。
☆102、第一百章 绯闻赫奇帕奇的新任男级长是厄尼·麦克米兰,而拉文克劳的是安东尼·戈德斯坦,这些都没有变。
哈利十分庆幸,男学生会会长没让他们两两组合巡逻什么的。
他最近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想被人缠着问三强争霸赛的细节或者是拐弯抹角地刺探和伏地魔有关的事情。
等会议结束后,哈利出了门,和赫敏汇合,一起去找罗恩了。
在这过程中,他迎面碰上了其他几个女级长,帕德玛·佩蒂尔,对他露出了一个友好到热情的微笑,汉娜·艾博,打招呼的时候有点羞涩,但也能算礼貌,潘西·帕金森,她突出的眼睛盯着哈利直看,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快走。
赫敏在哈利后腰的地方推搡,直到他们完全脱离那种视线时才说:那种家伙怎么能当级长呢?她简直就是一只十足的母牛!得了脑震荡的巨怪都比她聪明些!哈利知道她说的是帕金森。
虽然马尔福似乎知道了什么,没敢当面侮辱赫敏是泥巴种(也没这种机会),但是帕金森显然和克拉布和高尔是一个等级的;说话基本不过脑袋,或者根本没有脑袋这种玩意儿,挖苦别人的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样一来,麻瓜出身、成绩优异、脾气高傲的赫敏自然会成为她的眼中钉。
他张了张嘴,然后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时候去撞赫敏的枪口,就装作随意地问:她又怎么啦?她们都在打听你呢!赫敏说,在哈利前头穿过火车走道上的学生群,让他们坐回车厢里。
汉娜和帕德玛就算了,就凭她?她哼了一声,极具讽刺。
打听我?哈利莫名其妙,做什么?整个暑假都没出什么事情吧?赫敏突然转头扫了他一眼。
别和我说你又没想到?她不高兴地说,你红了啊!虽然三强争霸赛的结尾变成了那样,但是平静下来以后,她们都想到了你——霍格沃茨的勇士,表现优异,夺得了银杯,而且还是单身——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等等?哈利总算明白了,但却着急了。
可我不是单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赫敏突然站住了。
我也知道!但是重点不是我们知道就行的!她恼火地说,我看见她就烦——说实话,从去年开始我就被这种问题缠着了,她们都来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你能不能让她们都消停?哈利有点儿尴尬。
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种方面——他从不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万人迷,像曾经的塞德里克那样。
而且他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少年,对这种事情反应不再那么敏感,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估计刚才帕金森说了什么话,正好把赫敏点着了。
我会说的,很快。
他安抚道。
赫敏总算气顺了一点。
你终于和罗尔德教授达成一致了?她说,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或者用你的说法,你已经搞定了他?嗯。
哈利十分庆幸伏地魔已经提前赶回霍格沃茨了,没有听到赫敏的这句话。
不然,这说不定又给了对方一个把他往死里折腾的理由——当然,在床上——和他之前一时热血上头说伏地魔不行的后果一样。
这时他们已经找到了罗恩所在的车厢,他很高兴发现这点:等我找时间和你说。
这回轮到赫敏用有点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虽然师生恋听起来很有爆点,但是哈利好像不是特别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啊?而且罗尔德教授看起来也特别年轻……那哈利怎么弄得一副神秘兮兮、说来话长的模样?在快要到达霍格沃茨的时候,车窗外的天空开始阴云密布,然后下起了大暴雨。
基本上每次他们回学校就是这种天气,区别只是雨大雨很大雨特别大而已。
换乘马车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海格,打了个招呼。
连赫敏都在庆幸,要在这种天气里带着一年级新生坐船的人还好不是级长。
马车在泥泞的地面上行驶着,上头挂着的风灯在风雨里蜿蜒成一条若隐若现的道路。
当车队经过那扇有野猪雕像的大门时,哈利透过摇晃的车帘看到有人正在两边守卫。
他之前已经听说,鉴于上个学期末的事件,无数学生家长要求增强霍格沃茨的安全守卫,福吉不得不同意让傲罗轮班驻扎学校。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应该的,而且傲罗可比摄魂怪容易接受多了,并没引起什么大的波动。
而等到达城堡大门之前的时候,众人都只想着赶紧大吃一顿。
纳威先下车,然后是赫敏,再然后是哈利。
突然刮来一阵大风,他脚下趔趄了一下,伸手扶住前面的夜骐背上才没摔倒。
然后他跳下去,转身就看到罗恩吃惊地瞪着他。
你是怎么做到的?哈利一时间没明白,看到他的视线方向才知道是为什么。
罗恩看不到夜骐,所以他的感觉就是哈利撑在了空气上。
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骐的确存在,但是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它们,那他要怎么解释他在哪里目睹了死亡?卢娜在罗恩之后下来,朝他亮了亮手里的杂志。
这个在上面正好有报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去借给你看?对脖子上挂着黄油啤酒塞做成的项链、魔杖插在左耳朵后面、坚持杂志必须倒着看、并丝毫不自觉得古怪的人,罗恩显然敬谢不敏。
噢,好吧,他含糊地说,试图推搪过去,谢谢你,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会找你的……然后他快走几步,赶上了前头的赫敏和纳威。
哈利正想一起走到前面,就听到有人说:他不会来借的,是吗?是卢娜,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但这让他的脚步迟疑了一瞬。
他只是……哈利试图帮罗恩找一个借口,然后意识到这没有用,卢娜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干脆直接说: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卢娜眨了眨眼睛,原本就是淡色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她说,这种事情,没有人想让所有人知道。
哈利没说话,又回头看了看那些夜骐。
它们身上被雨水冲刷得油光滑亮,此时正不耐烦地喷着响鼻,等海格把它们从车把的套索里卸下来。
这又让他想到他之前目睹的那些瞬间——小天狼星在躲避魔咒的时候不小心穿过了那扇帷幔、邓布利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塔楼上飞了出去、海德薇在鏖战的夜空中被一道绿光击中而飞速下坠……他很快就意识到,不管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他都不想再看到这些事情再发生;所以就算只有一点儿可能,他也不会放弃;这决心就和他抱着必死的心态走进禁林里时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两人一起沿着城堡之前的阶梯登了上去,夹在人群里穿过走廊,最后看到了礼堂大门。
一路上都很沉默,直到卢娜打破了这种状态:我喜欢你。
哈利被她这种突然而来的宣言吓了一大跳。
什么?他们现在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吧?卢娜看到他震惊的模样,笑了起来。
噢,别担心,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丝毫不觉得她现在正接连扔炸弹,又继续说:你给我的感觉像是我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我是说那种感觉,挺像朋友的。
哈利觉得最后一句像是卢娜怕把他吓跑而特地加上的,但他不能否认这是事实。
我们的确是朋友呀,他咧嘴笑道,这话绝对真心。
只不过你说……在听到他的肯定后,卢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说,我很早就感觉到了。
放心吧,她肯定地说,虽然他们都弄错了人,但我会为你保密的——或许你会想改变主意了?这话没头没脑的,弄得哈利一头雾水。
但是他们已经进了礼堂大门,他没法再问下去,只能匆匆地走到了格兰芬多长桌边上。
罗恩和赫敏给他占好了位置,他坐下去就先打量了一圈教师席——伏地魔对他递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专用的含蓄微笑——然后才注意到有人在问他话。
你什么时候和疯姑娘那么要好了?罗恩十分不理解,我刚才一直在前面等你!别那么说她,罗恩。
哈利和赫敏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哈利看了她一眼,让她把话接下去:卢娜人还是很好的。
他们两人都持有这种观点,罗恩果断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和纳威聊起天来。
赫敏提醒哈利等下要快点把饭吃完,级长还有事情要做。
然后大门再一次打开,海格带着一群落汤鸡一般的新生走了进来,在经过的地方滴出来一条水道。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他们身上,但这时候哈利之前在级长车厢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还变得更加明显——有人在窥伺他,不止一个。
用眼角余光都能察觉,那些人之中还有几个在对他指指点点。
哈利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眼扫过去。
是斯莱特林那边,大多数在看到他转头的瞬间就慌慌张张地收回了目光。
这情况,说和伏地魔没关系他都不信。
哈利又看向教师席,发现伏地魔这会儿的笑容明显写着稍安勿躁。
最坏不过就是他们都知道了……哈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只是他在半路上看到了卢娜,而后者对他了然地笑了笑。
她又知道了什么啊?哈利觉得脑袋都大了。
怎么一个暑假回来,气氛变得这么古怪?☆103、第一百零一章 责任虽然如此,分院仪式依旧正常举行。
哈利支着下巴看前面,装作没注意到那些异常。
等分完院、吃完饭之后,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开始开学后的第一次讲话。
他提到了一点最近的形势,并且列举了霍格沃茨新增加的安全措施,让大家配合一些。
虽然哈利觉得戒指不可能再来一次,但显然很多其他人都不那么以为,因为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
然后他注意到,校长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视线扫过他身上的时候微微停留,但很快就移开了,看不出任何异样。
哈利心里动了一下,想到了小天狼星提到过的那种怀疑。
说一句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能做到他这样程度的学生,不说是在麻瓜界长大还是在巫师界长大,都几乎绝无仅有。
然后他又想到了伏地魔说的话,就算邓布利多心生怀疑,他也不一定会表现出来。
就和对之前的汤姆·里德尔一样吗?只观察,不干涉?哈利不知道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事实的确如此。
毕竟,校长那时候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他能确定,如果没有最后的目标在支撑着他的话,他早就把什么事情都和邓布利多说了,最前头的缘起也一样——他在试图让伏地魔杀死他自己的时候却得到了一个挽救全局的机会。
如果邓布利多知道的话,不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选择不一定成功,在邓布利多看来,有些牺牲是必须的,包括他自己。
而同样的,如果不是邓布利多,哈利不见得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不是所有人在知道杀死自己是杀死敌人的必要条件时都会选择慷慨赴死。
这是联系,也是区别。
如果无论怎样,最终都要归结到他身上的话,那么他贪心地希望,至少他身边的人不必须为这个目标而死。
哈利这么想着,没注意到邓布利多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他又看到了那种神情,一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脸上的神情——一定要做到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这种情绪结合哈利的平时反应,像是历经了很多事情之后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对暑假里的避嫌没有任何怒气,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对凤凰社的行动好奇……就和他不怎么相信哈利会在黑湖底时不小心念错了咒语一样,他相信哈利一定有隐瞒着绝大多数人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哈利到底想做什么?他愿意告诉他吗?虽然邓布利多这么想,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沉着地把他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不去询问哈利,第一个原因大概是这全是他们的猜测,第二个原因就是伏地魔以及食死徒动向的不可捉摸。
他能确信伏地魔已经回来了,但是最近两年的情况发展简直让他一头雾水——这种低调的行事风格像伏地魔吗?根本不是伏地魔能做出来的事情吧?这让他一直在等待或者寻找和伏地魔(就是那个暗中制约食死徒的人)见面的机会,然后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毫无头绪,就和失宠的马尔福家一样,斯内普这个卧底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这也就加强了他的怀疑,他觉得伏地魔似乎也知道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邓布利多侧眼看了看边上的教师席。
那个英俊的青年正起身离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正在和辛尼斯塔教授交谈,看得出天文学知识也非常渊博。
虽然罗尔德才到学校一年,其他教授已经很喜欢他了。
这种情况有点像汤姆在学校时的感觉——那时候其他教授也都很喜欢汤姆。
但如果说汤姆在校时发生了许多肇事者不明的恶性事件的话,罗尔德在学校时就发生了一件能称之为不好的事情——就是老克劳奇,而这个基本上不可能是罗尔德做的。
想想看,有人(食死徒或者其他)会在自己距离死敌(不论是救世主还是凤凰社)更近的距离内时还绕那么大那么麻烦的一个圈子吗?没有人。
从这点上来说,罗尔德就算和他与凤凰社不对付,也不能定义成他们的敌人。
邓布利多又看了看格兰芬多长桌边上。
哈利正在和赫敏一起召集格兰芬多的新生。
哈利看起来很自然,而几个孩子看起来对他很有兴趣。
这幅情景再正常不过了,他就知道哈利能做得好。
从心底里说,他一点也不愿意想到坏的地方去。
从一年级开始,哈利就表现出了他无以伦比的勇气和能力,最明显的情况莫过于在黑湖里先把其他人送上了岸,在对待麻瓜姨父姨妈的态度上也很让人吃惊,但同时让人赞赏。
然后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哈利从不惹麻烦,并且表现优良。
除去几乎乖巧懂事到不像个格兰芬多(尤其是他父亲詹姆),也就只剩能力过强了。
没错,这么说起来,哈利一开始就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他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会为此倾尽全力。
也许只是特别早熟?毕竟哈利的成长环境谈不上好。
邓布利多觉得自己将哈利放在他姨妈家就不大过问这件事做得不怎样。
虽然那里有对哈利的仅存血缘保护,还有一个哑炮老太太费格定期告诉他哈利的情况,但是她和哈利的关系依旧太远了,远到无法察觉哈利是什么时候成长为现在这样的人。
而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因为前三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还能用哈利骨子里像莉莉这样的理由解释。
直到三强争霸赛的第二场比赛,这种苗头才变得明显。
哈利八成是故意的,但邓布利多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故意去送死。
排除这点,再结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得说,他最惊讶的就是第一个跳下去的居然是罗尔德。
他的确一百来岁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从未年轻过。
对这件事情的最佳猜测大概是哈利试图让罗尔德承认一点什么,因为后者实际上不是一个容易说服的人。
他相信哈利有事情瞒着大部分人,但是他同时也相信,哈利大概有什么坚不可摧的理由。
他的怀疑仅对于那种过强的魔法能力,而不是对哈利的人品和性格以及会做的事情。
如果是后者的话,通常情况都不是什么愿意到处告诉别人的理由。
也许哈利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也许哈利对于这几年的一些怪事都有了解?邓布利多开始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他又觉得他需要他的冥想盆了。
如果不需要像第一次巫师世界大战那样残酷的话,那当然好。
但如果必须要付出什么才能让魔法界重归平静,他也不会胆怯。
他只是年纪大了,肩上责任沉重,得到的教训和代价又太多太惨痛,再也给不起一个冒险机会了。
作为一个新任级长,哈利第一天还没感觉到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和罗恩刚刚下楼到公共休息室,麻烦事情就来了。
赫敏在布告栏上看到了双胞胎兄弟张贴的公告,非常恼火。
他们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然后她一把把羊皮纸撕了下来。
虽然那上面没有明说,但是从暑假的情况来看,双胞胎兄弟显然在找人试药,后果未知。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哈利!呃……哈利扶了扶眼镜。
他现在总算理解罗恩的感受了,想阻止双胞胎兄弟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而且,弗雷德和乔治很够义气地帮他保密了当时在活点地图上看到了伏地魔名字的事情(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伏地魔),他也该帮他们一把。
然后他突然想到,这正是一个好理由,可以让他把那一千金加隆送出去。
他有几秒没回答,赫敏简直要瞪着他看了。
你不去吗?呃,当然去,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哈利赶忙说,为自己想出这个好借口而得意洋洋。
如果不是他根本不知道双胞胎兄弟的那些把戏是怎么做的话,他恐怕还会一股脑儿告诉他们呢。
这话一出,不仅赫敏惊讶地看着他,罗恩也呆了。
你有办法了?他狐疑地问。
弗雷德和乔治出了名的难缠啊!哈利现在可不想说。
是啊。
他故意转移话题,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不然一会儿就该迟到了。
三个人顺着七弯八拐的走廊下到礼堂里去。
麦格教授已经在里头了,正在给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分发课程表。
在发给哈利的时候,她难得微笑了一下,让哈利好好干。
而罗恩几乎是在拿到课程表的一瞬间就忘记了哈利刚才许下的惊人承诺。
这是什么星期一?他唉声叹气地说,魔法历史、两节魔药课、占卜课、两节黑魔法防御术课!除了最后两节,我觉得都需要速效逃课糖!弗雷德和乔治还没有下来,哈利又刚刚答应要去解决这件事,所以赫敏只瞪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
相反地,她转向了哈利。
我想如果你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上用它的话,肯定会被教授发现的。
哈利正在专心对付他的早餐,闻言习惯性地看了教师席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赫敏正对他使眼色,让他看罗恩。
然后他一瞬间就想到了他之前答应赫敏解释的事情——他该怎么告诉罗恩,他最喜欢的教授等于伏地魔等于救世主的情人?☆、104第一百零二章 谣言这个过程实在太复杂也太困难了,哈利决定慢慢来。
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心里开始想顺序。
当然啦,赫敏已经知道了一些,她肯定是第一个,然后是罗恩和海格,这阶段可能比较漫长,最后是校长,这大概是最难的。
这样算起来,怪不得需要三年。
也许应该拆开来,比如说,先让其他人接受他和罗尔德教授这个身份的关系——这听起来就没那么高难度了,是吧,不过哈利要做的还不仅仅是这个。
他现在除了级长之外还是魁地奇队的队长,开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守门员选拔,因为伍德去年毕业以后还没找到新人。
所以他成功地找到了暂时离开座位的借口,在格兰芬多长桌边上走动,通知队员们选拔时间。
罗恩对这件事的兴趣比赫敏高得多。
鉴于以往的经验,哈利很容易就说服了他去参加选拔。
他在前两年就把一把光轮当生日礼物送给罗恩了,用在训练和比赛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他总觉得,如果一直让罗恩保持一种愉快的心情的话,说不定最后接受的可能就会高一些——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做总比不做好。
五年级是O.W.Ls年,所有教授的开头都是这个。
在上午的课程中,宾斯教授讲的是巨人战争,而斯内普教授让他们配制缓和剂。
哈利曾经在这次作业中被斯内普横挑鼻子竖挑眼过,现在暗自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一定要完成。
他觉得他大概没有他妈妈在魔药课上的那种心灵手巧,但按照步骤做、不出错还是可以做到的——他已经成功了四年了。
在发现挑不出哈利的毛病以后,斯内普教授对他的反应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故意无视。
今天也差不多。
他很快地从哈利桌边经过,转头就去挑剔纳威了,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哈利在心里默默叹气,至少斯内普不会给纳威的魔药念一个消隐无踪再给一个零分。
不过相对这个,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伏地魔到现在还没有对斯内普出手。
这么说起来,以后估计也不会太糟糕了,实在是件好事。
魔药课之后是午餐时间。
饭后,三人回到了公共休息室。
哈利本想找双胞胎兄弟出去谈,但大概是他运气不错,弗雷德和乔治根本没回来。
他们的朋友李·乔丹告诉他,兄弟俩准备在下午上课之前卖掉几只伸缩耳。
这时候就该活点地图派上用场了——他偷偷地把它从床底箱子里翻出来看了看,确定他们在天文塔楼附近转悠之后才下楼。
这玩意儿他并不随身带着,为了防止有个万一。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难度。
但是在拐到一个外面有滴水阳台的走廊边上时,哈利看到秋一个人迎面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跳。
秋很多时候都和她的朋友们一起走,但是现在……时间不允许哈利再想什么了。
毕竟他们算是比点头之交更近一点的关系,不仅是球场上的对手而已。
他咧开嘴,先打了个招呼。
原先秋脸上带着点紧张(哈利觉得这肯定是之前他对秋时的表情,现在反过来了),听到他的话,变得轻松了一点。
听说你当上你们球队的队长了?还有级长?恭喜呀,哈利。
这话从哈利拿到两个徽章开始就有无数人对他说过了。
他礼貌地道了谢,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好秋比他有经验。
她先是问了哈利为什么不把任意一枚徽章戴在胸前,然后又提及到一年没打魁地奇球赛会产生的影响,最后委婉地问哈利能不能让她看一下格兰芬多队的选拔。
哈利终于知道他该做什么了,就是拒绝这个要求,和他对秋有没有意思都没关系。
虽然他知道秋很大的可能是为了去看他、或者是制造相处机会,但别人可不这么想——作为队长,同意别的队伍的找球手看格兰芬多队的训练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对于他的反应,秋显得有点伤心,但表示她能理解。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她转身离开。
哈利不知道他该不该表示遗憾。
正当他想继续往天文塔的方向走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外面有个人影从阳台边上一闪而过。
他几乎没有犹豫,条件反射地就追了出去。
对方正在穿越中庭,他标志性的发色出卖了他——马尔福?哈利惊讶地喊出了声。
他刚才什么也没做,到底有什么值得对方偷偷观察的?还是说,只是意外,马尔福恰好路过那附近而已?听到他的声音,马尔福尴尬地住了想要快步离开的脚。
说实话,根据他爸爸对他说的那些消息,他现在真没多少胆子惹怒哈利。
要知道他们家现在立场尴尬,任何一个意外都不能发生,尤其在关键方向。
啊,你好,波特。
他干巴巴地说,在心里埋怨自己的不小心。
他刚刚只是把半个头缩回来了而已,谁知道就会被看到了?哈利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正常的谈话距离了。
你刚才……他问,不知道是不是该指责对方偷听。
但是他显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因为马尔福也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什么别的,他搪塞道,给自己找了个差强人意的借口,我只是正好经过,又正好有点好奇。
什么?哈利完全不认为自己和秋之间有什么好遐想的。
谁都能看出他没有那个意思吧?或者说,马尔福是知道了他和伏地魔有关系,所以觉得他有可能……出轨?想到这个词组的时候,哈利自己都表情僵硬了一下。
作为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斯莱特林,马尔福当然看得出哈利的神色不算好。
就算他的确怀疑救世主和黑魔王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知道更多消息也是对的,但是把关键人物得罪可就不怎么美妙了。
他暗自吞了吞口水,试图解释: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我听他们说,你……我想你也肯定知道了吧?但我知道肯定不是那么回事的,是吧?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儿?哈利一头雾水,皱着眉问他。
马尔福明显怔了一怔。
然后他左右看了看,又急又快地说:我刚想起来,克拉布和高尔还在等我,我先走了!然后他飞也似的冲进了最近的一条走廊,快得好像在躲避一只疯狂的游走球。
哈利站在原地,对马尔福什么话都没说清楚就脚底抹油的行为十分无奈。
他到底必须肯定地知道什么啊?这都是第几次了?他发现大家好像都有点神神叨叨的?他想了想,决定如果下午还发现不了是什么原因的话,晚上就去问伏地魔。
抱着这样的心态,哈利到达了天文塔塔底。
弗雷德和乔治果然在那里,还有几个赫奇帕奇的四年级学生。
那些赫奇帕奇学生看到哈利就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知道哈利是级长。
背对他的弗雷德原本也被吓住了,但看到人就恢复了正常: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通过那个小小的恶作剧吗?差不多吧。
哈利走过去,看到那些学生都在往自己身上藏什么东西,他只装作没看见。
你们弄完了吗?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
乔治利落地把人都打发走了。
然后哈利把他们拉到边上,确信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说了他的那个建议。
双胞胎兄弟原本以为他是开玩笑,直到哈利再三强调之后才真的信了。
而且哈利的确不差钱,所以他们欣然接受了把一千加隆当做本金的提议,条件是以后做的时候小心点儿、避开赫敏。
行啦,我们知道啦!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对赫敏可真好,是吧?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哈利把事情做完,正松了口气,丝毫没听出里面别的意思。
是啊,你们是朋友——乔治故意拖长了音重复。
是……哈利正想说没错,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了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等等?你们不会想歪了吧?他震惊道。
我们当然没想歪。
弗雷德见他终于开窍,嬉皮笑脸地道: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呀!是啊,哈利,需要我告诉你女生们对霍格沃茨男生的排行榜吗?乔治也对他挤眼睛,你高居榜首呢,哈利。
而你再看看你自己,除了赫敏之外,你还和哪个女生熟络一点?可是这并不……哈利想反驳,说他和赫敏只是好朋友,传言都不是真的,但是他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赫敏在火车上对他发脾气,示意他该公布,因为她可能被这种流言刺激到了;所以卢娜对他说他们都弄错了,因为大部分人觉得他和赫敏是一对,而她发现实际是他和伏地魔;所以马尔福鬼鬼祟祟地观察他的行踪,因为他听说了食死徒例会上发生的事情,而实际上他看到的是自己和秋以及赫敏说话——这可真是够了!谣言到底能传几个版本?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变成脚踏三条船的人了吗?哈利几乎能确定,如果让他的同学们去写八卦新闻,说不定都有抢走斯基特饭碗的可能。
哈利太愤怒了,以至于当天晚上伏地魔接收了诸如此类的一大堆抱怨。
他好笑地听着,最后说:我以为你早该知道了呢。
这事情在上半年的时候就有苗头了。
只是那时候克鲁姆还在,而现在他们明显没成功。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哈利埋怨了他一句。
怪不得赫敏发火了。
我为什么要说?伏地魔笑了。
反正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有新的发挥余地的。
那就不如让他们先谈着,到后面他们关注的重点就是他们判断错误了。
哈利瞪眼。
这新的发挥余地无疑就是真相了,而他还在观察情况中。
希望这真的能有一点作用吧……他干巴巴地说,然后把他今天碰见马尔福的事情说了一下。
噢,真是不错的投机主义者。
伏地魔一针见血地说,但他们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怎样,卢修斯也不可能投向凤凰社。
所以你就一直晾着他们吗?哈利没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
听起来好像有点惨,不过他不打算管这件事。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之一,各自负责一块地方。
这么说起来,周末应该有时间去和罗恩或者赫敏说了?他这么想着,无意识地往对方身侧拱了拱,蹭出来一个更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伏地魔揉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心里冒出来一个打算。
是时候了……☆105、第一百零三章 长夜接下来的几天,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阴雨绵绵。
与此成正比的大概是作业,五年级们的作业突然变得雪崩一样多。
所有老师都强调了一遍O.W.Ls考试以及布置了一大堆作业,除了伏地魔之外。
是呀,他至少不让我们写十二英寸长的论文吧,罗恩对此这么发表评论。
虽然要把魔咒实验成功,但是他上课有意思多了也有用多了,我愿意花时间练习。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感觉。
伏地魔的教学风格是实战,他的论调是要防御自然要动手,防御理论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沓废纸。
哈利知道他隐藏了不少真实意图——比如说对黑魔法的看法——就算这样也显得有点激进了。
但这对一堆在危险面前很可能把魔杖当装饰木棍用的学生们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
因为动手能力差其实是普遍现象,他还记得之前弗雷德和乔治告诉他的,魔法部里头的很多工作人员连个防御魔咒也说不好。
他猜想邓布利多肯定也知道这点,并且他们的看法可能差不多。
英俊、幽默、能力强、背景深厚,这种种原因加起来,如果霍格沃茨有明星教授这一称号的话,毫无疑问会是伏地魔。
斯莱特林们自不必说,就连其他学院也有不少学生成为了他的粉丝。
哈利还听到另外一种说法,说是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课程的诅咒肯定已经终结了,在罗尔德成为他们的教授之后。
像洛哈特那样的草包都能挺过两年,罗尔德教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伏地魔当然不会诅咒自己,哈利深信,这个诅咒对伏地魔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现在怀疑,就算伏地魔没有提考试一句,同学们依旧会拼命考一个好成绩而博取他的青睐的。
当然,这些都和解决他们堆积成山的家庭作业无关。
所以罗恩只感叹了一句,就企盼地望着哈利:所以,月长石的主要特性是什么呢?哈利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回答他这个问题。
抄作业对考试一点好处也没有,他还是偏向于能尽量让罗恩自己学会。
赫敏在他们边上,只抬头瞥了他们一眼。
她的确对那种说她一直别有居心地把男朋友的目标定位在哈利和克鲁姆那样的明星学生的说法非常愤怒,不过她也知道,哈利要说至少也要到周末,因为周五有魁地奇选拔赛,哈利不可能在这之前让罗恩分心。
这么说起来,哈利对他们一直非常照顾,这也就是赫敏把谣言压了大半年、没告诉哈利的原因。
她曾经试图让它们不攻自破,而且一早就觉得,没有哪个人能轻易地让哈利动心——他们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也不理解哈利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当发现是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时候,她的惊讶一闪而逝,然后就统统变成了果然如此以及这才是正常的这样的感觉。
至于两人都是男的……得了吧,魔法界又不是麻瓜世界,从来没有同性恋就要绞死的法规。
真说起来的话,她觉得他们看起来还满般配的。
可是,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为什么她之前一点都没发现?想到这里,赫敏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这种猜想甩出去。
这也能算别人的隐私了,再好奇很不合适。
不过按照霍格沃茨里流言的走向,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大家的表情一定都很精彩。
赫敏在心里笑了笑,继续写她的论文。
此时她还不知道,她只了解一小部分的真相,而隐藏在底下的却是足以引起大规模地震的消息。
等到星期五的时候,天气依旧阴沉潮湿,但至少不下雨了。
哈利这一周过得还算可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上课写作业上,然后维护秩序(赫敏对弗雷德和乔治不再在公共休息室里弄那些玩意儿而感到高兴)。
而在这次晚餐的时候,他催促着其他队员早点吃完,一群人就朝着球场的方向去了。
这时候他就不免想到了乌姆里奇,深深觉得他这个学年再怎样都会比之前美好。
因为申请了球场的使用权,所以哈利把球场入口锁上以后,接下来的守门员选拔就顺利了。
几个应征者轮流接住球队击球手抛出的球,得出成绩,再综合考虑其他因素,比如说保证比赛训练时间之类。
情况和之前不同了,罗恩也没有哈利记忆中的那么没自信。
最后他是表现最好的两个人之一,但另一个人还有别的社团要参加。
这样哈利就直接宣布了罗恩的名字,他完全能说他是公正选拔的。
接下来第一次的训练就安排在周六下午。
哈利想了又想,觉得在这之后告诉罗恩肯定能行了——毕竟他现在只打算说相对简单的那一部分关系而已。
当天夜里,哈利把他的想法告诉了伏地魔。
因为他想知道,伏地魔之后到底打算用一个什么公众身份——是继续做这个教授呢,还是宣布复出?而且,死神说的是公之于众,这个众的范围到底包括在哪里?越少人知道越好。
伏地魔给这件事下了个定论,这样麻烦就越少。
他对死神的所谓要求向来不感冒,这时候自然也不可能全信。
比如说知情人的范围,再比如说把多少内容公布,这都是需要仔细衡量利弊的东西。
就这样慢慢来吧。
哈利点了点头。
他也没希望自己的感情生活成为报纸头条什么的,那感觉太糟了。
对于绝大部分不会卷进来的人说,也许让他们相信伏地魔已经死了会更好。
他觉得他和魔法部粉饰太平的想法不一样,因为他早已经决定冒这个险,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他最近很容易陷入沉思,伏地魔自然发现了这点。
但是他并不想逼迫哈利说,只轻声让他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而等到哈利睡着以后,他就从床上起身,走到外间办公室去了。
他大概能猜出来哈利在想什么,他喜欢哈利那样的信任,而他并不觉得那是他期待的结果。
所以……伏地魔挥动了一下魔杖,一串黑色的魔法符号飞快地闪现在他手臂的皮肤上,随即又消失了。
半夜时,校长室里的烛火依旧亮着。
银器的嗡嗡声和画像发出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还在工作的人更加冷清。
好像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一个穿着银绿相间的袍子的老巫师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不想动弹,但那个声音大概一直不停止,他只能颤巍巍地从他的木头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不情愿地走出了相框,毯子从扶手上半滑下去。
但没过一分钟,他就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大叫道:邓布利多!邓布利多!这声音把其他人都吵醒了,引起了一片抱怨声。
怎么了,菲尼亚斯?邓布利多正在给人写信,闻言问了一句。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声音不复他平时的傲慢,下巴上尖尖的山羊胡简直就是在颤抖了。
有人让我带一个口信给你……他的表现太异乎寻常,以至于邓布利多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笔,抬起了眼睛。
谁?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能让菲尼亚斯失态到这种程度的一定是件大事——要知道,在格里莫广场12号被当做凤凰社总部以后,菲尼亚斯就再也不想和他说一句话,因为他们把他和布莱克家的其他画像都放到了一个黑屋子里。
他们说有个你的老朋友要来见你,马上就到。
菲尼亚斯艰涩地说,说到老朋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不是愤怒,而更偏向恐惧。
我不能说他的名字……其他画像在他开口之后就安静了,此时这么一听,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知道邓布利多疑心伏地魔回来已经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人而已。
结果一有消息,就是伏地魔准备亲自上门?邓布利多注视着他,脸上只闪过一丝震惊,就恢复了正常。
莱斯特兰奇家的人告诉你的?作为纯血家族,布莱克家和其他纯血家族都沾亲带故,包括马尔福、克拉布、罗齐尔、克劳奇、亚克斯利等等。
但是这种传话,显然只有亲信级别的食死徒才能带到。
菲尼亚斯点点头。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和其他人一起倒抽了一口冷气——因为外面传来了旋转楼梯机关上升的声音——有人未经许可就进来了。
那声音很快就变成了脚步声,然后是门锁的转动声。
紧接着,门打开了,露出来人的身形。
校长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一个老太太摔了手里的茶杯而不自知,另一个红鼻子巫师甚至碰倒了自己的椅子。
汤姆。
邓布利多轻声说,语气和表情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上一次和伏地魔的正式会面也在这个办公室里,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墙上的画像们产生了一阵骚动,看起来许多张脸都想从画框里探出来。
伏地魔没有分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只盯着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他反手掩上门,嘴唇勾起来,但是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要知道,邓布利多,我一直在等你这么说第二次呢。
他语调一样轻柔,里头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邓布利多端坐在那里,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走近。
对方身上携带着外头夜晚的寒气,更多的则来自于人物本身。
恢复正常的面容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让他想到了对方在霍格沃茨读书的那几年,但那时候的汤姆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的,而现在……有些什么和以前不同了,真的,邓布利多想。
汤姆做好了准备,他势在必得。
☆、106第一百零四章 共同点伏地魔走到他办公桌前不远的地方,这才站定了。
你的待客之道呢,邓布利多,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他。
汤姆说待客之道,客人吗,以他们之间的立场,真的能用得上这么一句客气话吗,汤姆到底想说什么,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打转,但是一个字也没冒出来。
这倒是我疏忽了。
他拿起放在手边上的接骨木魔杖,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不经意地从那上面滑过。
黄油啤酒,不。
伏地魔毫不介意地坐在了凭空出现的一把椅子上。
他微微斜倚,手指不像邓布利多那样是交握着,而是自然地搭在两边扶手上。
我想它对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没有什么助益。
虽然邓布利多嗜好甜食,但这时候肯定不会想到口舌之欲。
他看出对方这回来是单刀直入——就和刚才的那一个紧急通知一样——于是他也不绕弯子了。
你知道我怀疑你,但是没有证据。
那么,你大可以继续隐藏下去——在这点上,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墙上的画像们纷纷低声表示同意。
要知道他们是看着这个人怎么一步步地成为霍格沃茨教授的,也知道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伏地魔真的能在学校里安稳地待着?真的能控制那些食死徒不再滥杀无辜?那是因为我那时不想告诉你。
伏地魔简单地说。
邓布利多依旧没有眨眼。
这口气听起来狂妄得很,但对方的确做到了。
封住了食死徒活动的所有消息,并且在一个对方觉得适当的时候捅穿它。
所以,你一直打算亲自告诉我吗?他眨了眨眼睛,不得不说,真是荣幸。
伏地魔当然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根本没有荣幸的意思。
别说是邓布利多了,换做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死对头跑上门的时候相信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总比从你的那条小尾巴里知道要好,对不对?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神色中带上了嘲讽。
他不为他杀掉了莉莉而感到自豪(事实上那件和成功完全不搭界的谋杀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污点),同时他也不需要一个口是心非的叛徒。
邓布利多呼吸不可察觉地紧了紧。
他曾经分析过斯内普在食死徒越狱后依旧无法得到任何消息的情况,最大可能就是他受到了伏地魔的猜忌。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是真的。
照程度,恐怕伏地魔连具体原因都知道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猜测伏地魔怎么知道斯内普从食死徒叛变的原因的大好时机。
邓布利多清了清喉咙,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当然不。
不过一个叛徒,给你好了。
伏地魔的嘴角撇成了一个冷而锋利的弧度。
但同样的,我也有要的东西。
邓布利多觉得自己影影绰绰地猜到了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接话,而是问:是我老到已经记不清之前的事情了,还是你突然变得仁慈了?在我的认知中,你的字典里从没有‘饶恕’这个单词。
别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形容词,你知道我不喜欢听,邓布利多。
伏地魔冷冰冰地说。
这只是个交易而已。
邓布利多眼睛里闪过一道湛蓝色的锐利光芒。
哦,是吗?只是交易,汤姆?他问,声音微微拖长,一个值得你撕下面具、亲自来谈的交易?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翻腾着一系列图像,都是哈利和伏地魔的相处情况——眉目传情,不止一次;亲昵举动,不止一次。
然后它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瞬间,小天狼星看到有人在他之前跳进黑湖时脸上的不可置信。
伏地魔在心里撇嘴。
他当然知道邓布利多会想到什么,他的男孩弄出来一件很高调的事情,而邓布利多在当时就不怎么相信那种借口。
但事实是他绝不会在邓布利多面前承认自己的底线在哪里,那无异于把自己脑袋送到对方魔杖尖下。
据我所知,斯内普还算好用?而且这件事对你没坏处。
邓布利多开始摇头。
但你想要哈利做什么?他直接说,无视了后头几个画框里才明白的抽气声,这对你没好处。
伏地魔冷冷地看着他。
邓布利多这个老滑头,肯定猜出来了他和哈利的关系没那么简单,试图得到更多的消息。
如果你是想听我确定的话,我可以慷慨地满足你。
他假笑道,哈利是我情人——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顺道一提,别再和我提你那个‘爱’的陈词滥调。
这会椅子翻倒的声音简直就是此起彼伏了。
但是邓布利多依旧没有动,他的动作显示他很专注。
可你有很多别的选择。
为什么会是哈利?他没说出口的是,许多种选择都被汤姆自己抛弃了,为什么就非挑中了哈利这一个?为了再次抛弃吗?不愧是邓布利多,一针见血。
要解释这件事就必须解释死神,而不论是出于限制还是自身角度,伏地魔都不想告诉对方。
你只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你明知道我的答案。
邓布利多又开始摇头。
他怎么可能同意呢?用哈利换斯内普的安全?先不说这交易公不公平,他就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做决定——杀不杀斯内普的控制权在伏地魔手里,要不要和伏地魔在一起的控制权在哈利手里——所以对方今天来到底是做什么的?耀武扬威?这会儿伏地魔倒是笑了。
我当然知道,他用一只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对于邓布利多的拒绝一点沮丧反应都没有,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汤姆,你还是老样子。
独断专行,根本不给别人留选择余地。
但不得不说,这次的事件有哪里不同。
别告诉我,你召集了旧部,让他们对你更加死心塌地,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彻头彻尾就是个玩笑话。
伏地魔的野心要是轻轻松松就止于此的话,那他就不是伏地魔了。
你也开始说一些废话了,嗯?伏地魔嘲笑道。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真话。
邓布利多把交握的手撑开,然后站了起来。
你想要更多的东西,但是你觉得我无法阻止你——又或者其他所有人都无法阻止你。
你没有任何到我这里来的必要,但是某些原因迫使你这么做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做到这点。
伏地魔坐在椅子上没动。
换做是以前,他不可能接受那种由上而下的俯视眼光,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这种单纯的高低差距就恼羞成怒的话,那他也白白被人杀过好几次了。
事情从来不是由这些因素决定的。
也许吧,他懒洋洋地说,相比于这个,我想我更乐意告诉你,怎么在阿兹卡班那些摄魂怪们鼻子底下做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邓布利多研究性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伏地魔不可能把其中的秘密说出来,但是这无疑就承认了这件事是他做的。
然后邓布利多又想到他之前的那些猜想,其中有个重要的部分就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手法。
不管今天伏地魔和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举止都更符合其中那个深藏不露的首领的猜测;而另外一个……所以在魁地奇世界杯上的那个人不是你。
邓布利多肯定地道。
他那时正在追踪干尸案的罪魁祸首,而有无数人证证明,伏地魔那时候全程都在顶层包厢里,唯一一次出去他还亲眼看见了。
如果对老克劳奇下手的也是那个他没抓到的人的话,整件事就说得通了,完全坐实了他的猜想。
但是如果真正的伏地魔试图换一种别的方式来征服世界,那到底是谁在中间搅合?邓布利多微微皱起了眉毛。
我可没有那么说。
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结论,伏地魔嘴角的弧度又勾了起来。
在这条路上,我走得比你更远,远得多。
这话听起来很难懂。
邓布利多继续盯着那张脸,飞速思考着现在的情况。
伏地魔是在暗示这整件事都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吗?可是没道理,这么做根本是自讨苦吃……还是说,伏地魔这么说只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性,好让自己或者食死徒去抓到那个人,为了他所不知道的目的?比如说,借着这样的事情来树立食死徒们的正面形象?从目前伏地魔采取的政策来看,这还的确挺有可能的。
邓布利多一下子想到了对伏地魔惟命是从的那个傲罗办公室主任,后者在夏天的三强争霸赛决赛事件中获得了唯一的正面评价。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个食死徒,只是不知道那个假名之下到底是谁。
按照时间来推算,他不是阿兹卡班越狱者中的任意一个,所以可能是当年许多漏网之鱼中间的一个?啊,对了,至少肯定不是马尔福。
但不论怎样,有几件事可以确定了。
第一,哈利肯定在之前就认识伏地魔了,不管是哪个身份;第二,按照霍格沃茨怪事出现的时间,说不定就是哈利一年级开始;第三,依照小天狼星最近的反常情况,说不定已经全知道了;第四,反推哈利早就知道了罗尔德是伏地魔,并且很可能是在相当早的时候就知道的。
这样,他觉得哈利在隐藏一个大秘密的感觉就十分正常了——这的确能算一件大事,不能随意到处说的大事。
可是这样,问题又来了。
就算伏地魔表示他改过自新了,而且哈利也相信他(技术难度相当高,尤其是他们之前好像还没弄出来阿瓦达索命之类的事情),也不能解释伏地魔为什么会在四五年前就接近哈利。
明明在那之前,伏地魔最后一次出现是试图杀掉哈利、但死咒被莉莉的保护所反弹,然后就躲藏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伏地魔为什么要冒着很虚弱、极易被杀死的可能性潜伏在哈利身边?他确定哈利不会对他做什么吗?确定不会被其他人、包括他自己所发现?邓布利多陷入了沉思,而伏地魔也没有再说话。
一时之间,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可怕沉默。
画像们全醒了,好多人都挤在最近最底下的几副相框里,眼睛在两人之间打量,压低声音附耳讨论。
最终,邓布利多打破了这种凝滞。
不错的变形术。
他说。
他刚才用最快的速度重新理了一遍时间线,然后想起来他到底在哪里看到过哈利那个日记本上的字迹——在汤姆交给他的变形课作业上,清晰工整漂亮。
伏地魔当然不会对他解释,那时候的变形术不是他施放的。
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你自己。
他故意说得似是而非。
这无疑就是承认,邓布利多心一沉。
他和穆迪竟然都没有破除这种伪装……知道这个再看哈利当时的反应,很明显就是知情人在保护伏地魔。
但这又是为什么?哈利没道理那么做,他并不是一个不分黑白的人。
有不得已的原因吗……邓布利多在心里给自己喊了一声停。
这种情况下,揣摩细节的前因没有太大价值,他可以后面再来考虑。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就该正视现实。
而最近的现实就是,伏地魔主动暴露了自己,并且承认了他和哈利的关系。
老鼠,日记本,戒指,蛇蜕……他慢慢地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都和你有关系?伏地魔对他摊了摊手。
你说呢?他可没义务给邓布利多答疑解惑。
对方能自己推测出来也就罢了,他是绝不可能自己交底的。
邓布利多又沉默了。
就算这些都是伏地魔做的,也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挑这个时间到他办公室里来。
就和他前面说的一样,伏地魔完全可以暗中崛起。
只要伏地魔改变他之前的那种作风,假身份肯定不会被人戳穿,还很有可能混得风生水起。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切斯特,按照他的能力,过几年魔法部长重新选举的时候肯定能击败福吉——其实后者并不算太傻,但那点心机能力在伏地魔面前实在不够看,更别提办事能力还比不过切斯特。
而既然有这么一个切斯特,那其他食死徒说不定也已经暗中安排在魔法界的各个角落,为伏地魔做事。
他一定清理了有不忠诚嫌疑的食死徒、重新制定了聚会规则以及改进了食死徒之间的联络方式,这样才能建立起一个比之前严密得多的新组织,保证有效地控制消息外传。
这个组织的规模比以前的食死徒小得多,但却有效得多。
这种安排完全符合伏地魔的性格,因为这样他只需要在幕后控制全局就行了。
没有人想到,过去两年看似平静,伏地魔却已经把权力触角伸到了整个魔法界的范围里。
所以他们找不到食死徒,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他们已经在越狱的食死徒和新一次的魔法战争之间划出了一个等号,或者至少是充分条件。
换个人的话,他可能会猜到这点,但是这实在太不符合伏地魔之前的表现了。
而无论伏地魔是为什么变了,他现在自爆身份完全是画蛇添足。
邓布利多沉吟着,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以前不同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示威这种事情太幼稚了,汤姆只有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才那么冒失。
伏地魔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觉得他没有任何改变,而是在不同的情况下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已,但这个没必要说出来。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曾经知道,或者我以为我曾经知道。
邓布利多说,语调里第一次带上了点沉重。
但也许现在的事实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
他凝视着对方,似乎试图找出一个明面上能说得过去的区别,和以前的不同。
伏地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哼,黑玉般的眼睛转了一下,透出不屑和凛冽的寒光。
这也许是示好,也许是试探,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兴趣。
他记得他第一次来应聘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教授(蛇脸状态)时,邓布利多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说我能用火吓住你的时代已经过去这样的话。
他对此报以冷笑,因为他从不觉得有人能阻止他想做的事情,至少邓布利多完全不能。
而那种悲哀语气,就像是邓布利多觉得他自己没负起责任一样,就像他还真需要这种负责一样——哈哈,谁需要?实际上,他那时根本就没听进去,满心都是被拒绝的愤怒;而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悲哀语气听在他耳里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怜悯,和那些麻瓜以及其他孤儿和害怕仇恨一样。
他才不需要那种廉价的玩意儿——他一定会成功,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让众人都跪在他脚下!伏地魔微微闭了闭眼睛,控制住自己表露出这种强烈感情的可能。
他至今也不否认他野心勃勃,只是他以前采取的方式不对而已。
他比任何人都强,包括邓布利多——校长已经老了——他坚信这点。
如果一定要他承认对方有什么地方胜过他,那一定是养出了一个视死如归、却对死咒一窍不通的救世主。
想到这里,伏地魔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想在我身上寻找什么闪闪发光的、可贵的共同点的话,我得诚恳地告诉你,把你的眼镜换成放大镜都没可能。
他语调讽刺,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或者不是没有,但顶多只有一个。
邓布利多的目光闪了一下。
伏地魔这是在说……哈利?但是他知道问伏地魔也不会有用,对方要说的话早就自己说了。
我想我也待得够久了。
伏地魔又露出来一个虚伪的假笑。
那么晚安了,校长。
说着,他就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吗?邓布利多看着他的背影,冷不防开口追问。
日记本和戒指就算了,但我确信一般人不会把自己的脸变形成火烧一样糊。
伏地魔噎住了一会儿。
邓布利多的话瞬间让他想起一件事,哈利曾经嘲笑他的魔法能力和审美水平成反比。
我最不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管得太多了,邓布利多。
他冷冰冰地说,走到了门边,扶上了门把手,又回头道:哦,对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脸,那想必应该更关心你的那条小尾巴吧?他等下就要来找你了。
作为上百岁的老人家,你可千万别很快睡着了。
他打开门,迈出去一步,笑眯眯地补上了最后一句:我保证这两句肯定是真话。
门合上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两秒钟,下一瞬间人声就和露天果蔬集市一样爆炸开来。
这谈话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但是里头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为什么!罗尔德竟然真的是神秘人?我还以为霍格沃茨黑魔法……不对,那他就肯定不会被诅咒啊!当他说‘哈利和我是情人’的时候,他指的是一夜情还是男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在做一个大计划!而且已经撒完了网!这方式看起来比他之前有效……因为他好像变得正常了?是这样的吗?这有可能吗?那么哈利的魔法能力就有解释了——如果有伏地魔在他身边教导的话,会个隐形咒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但哈利怎么会和伏地魔在一起?他中了夺魂咒?最后阿芒多·迪佩特的声音结束了这样的争吵。
因为他说:神秘人从来没有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至少在霍格沃茨的七年是这样。
我从未看到他或者听说他对任何人表示过这方面的兴趣或者意图。
他是伏地魔在校时的校长,语气沉重——他一直不愿意相信汤姆后来变成了伏地魔,现在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好是坏。
画像们面面相觑。
这消息他们根本猜不出,以至于都沉默了。
如果说伏地魔对哈利是玩一下或者利用,他完全用不上潜伏这么久,也肯定不会无聊到特地陪救世主玩养成游戏。
而且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伏地魔甚至救过哈利,至少两次,一次是扫帚,一次是黑湖底。
照这种前提条件来推断,哈利在水怪事件里伏地魔说不定也有帮忙。
难道、也许、真的……没人敢说出来自己心里的猜想,因为这太惊悚了。
邓布利多重新坐回桌子后头,闭上眼睛,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伏地魔的出现似乎解决了一个问题,但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无数的线团打在一起,都需要重新认真梳理。
食死徒的新动向……干尸案罪犯的身份和意图……凤凰社该做的事情……魔法部会有的反应……学校和民众之间的舆论导向……改变哈利和伏地魔关系的真正原因……每一件事都要关心,而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而且,从伏地魔最后的那句话来推断,估计很快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标志着腥风血雨开端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螺旋石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来人几乎是撞开了门:黑魔王就是……我们的新好教授。
在斯内普说出名字的时候,邓布利多低声道。
然后他看向对方惊诧的脸,承认道:是的,我已经知道了,虽然也是在刚刚。
知道了?刚刚?斯内普重复了一句,不能相信。
他根本是用跑的到达了桌前,两只手撑在上面。
他出来得太急,黑袍领口露出来睡衣的领子。
他之前花了很多时间打听食死徒的消息,却不得其门而入。
而就在刚才,他的标记火烧火燎地痛起来,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直见首不见尾的黑魔王终于出现了,并且召集食死徒。
他同时也收到了卢修斯·马尔福的消息,后者告诉了黑魔王就是他的同事。
他自认没有耽误任何时间,但邓布利多看起来的确不吃惊。
事实上,汤姆刚刚才走。
邓布利多回答他。
烛光跳跃着,映出他脸上皱纹的阴影。
斯内普一时间没意识到这是伏地魔的名字,愣了愣,然后就更吃惊了。
黑魔王是故意的?前脚告诉邓布利多,后脚就发布集合命令?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吧?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那我还要不要去?斯内普意识到他的处境绝对是不妙了。
黑魔王以新教授的身份在霍格沃茨待了一年,若是说不知道他已经叛变了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不,从前两年食死徒越狱开始,他这个棋子就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邓布利多抬眼看他,不意外地发现那张消瘦的蜡黄脸孔上并没有恐惧的情绪。
我想,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他想着伏地魔刚才说的交易条件,慢慢地说。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伏地魔很像要放过斯内普,但是他不理解的事情太多了,不差加上这一项。
斯内普听出来了这话的言外之意,更加不明白了。
他肯定是暴露了,而按照黑魔王对叛徒的一贯态度,喂蛇都是轻的。
他问邓布利多要不要他去,其实已经等同于问需不需要冒死套点线索了。
但是说去和不去都一样的话……难道邓布利多觉得黑魔王不会杀他,同时也不可能给他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也控制不住追问道。
☆、107第一百零五章 巨变小半个钟头后。
斯内普两只手依旧抵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出着,泛着白。
他脸色发灰,嘴唇不自觉地抖动着,似乎已经丧失了言语功能。
寒风从他身后开着的窗户缝间钻进来,他也毫无所觉。
邓布利多知道他受到的打击很大。
当年斯内普同意给凤凰社做内应,完全是他利用对方的愧疚、用保护莉莉的孩子这个借口去威胁他做补偿的。
而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哈利竟然被伏地魔拐走了——汤姆潜伏在哈利身边四五年,而他们却只能在对方自己承认以后才确定这件事的发生。
失职吗,确定的。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斯内普似乎和他想到了同样的方向。
我们也许该知道波特的看法。
他说,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一丝侥幸,他大概哪里弄错了。
我恐怕他知道得比我们要多。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然后把小天狼星的事情说了一下。
那件事发生在开学之前几天,那时候小天狼星正好回了格里莫广场12号一次,并和哈利说了很久的话。
斯内普黑色的眼睛睁大了。
他没法理解这整件事,从伏地魔的想法到哈利的想法再到邓布利多的想法。
可是这不能!他激烈地低吼道,他们怎么能……他们可是死敌呀!邓布利多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冷静。
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这整个儿大概都是表象。
他的手重新落到了桌面上,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样不能得出一个基于事实的推论。
能帮我一个忙吗,西弗勒斯?斯内普依旧瞪着他看。
他能看出邓布利多已经度过了那一段不可置信的反应期,现在已经开始准备对策。
所以他最后点了点头,问:通知紧急会议?当然。
邓布利多回答,用魔杖在空中划出来几个名字:但我想最好先限制在这几个人里。
夜色依旧深沉,但实际上,不止校长室不平静。
在位于山峰之间的低矮处,突然迎来了许多不速之客。
他们都裹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小心翼翼地在巨石和树林之间穿行——前头是一块墓地。
这是什么地方?有人轻声问。
不知道。
这个回答的声音冰冷,但明显带着紧张。
黑魔王呢,我没看见其他人……那人又问。
闭嘴——回答的那个用蛇头拐杖拨开挡在前头的枯枝,眼睛正在乱七八糟的石碑之间寻找,而且找到了。
他赶紧加快脚步,在众人之前走到了空地上。
这附近显然有一个小麻瓜村庄,毫无生气地湮没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墓地周围种满了杂乱无章的松树和紫杉,山坡上有一座精致却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山谷里回荡着盘旋不去的湿气,冰冷的风呼呼地吹拂着,不少人畏缩起来。
但越来越多人发现了目标,渐渐地都从林子里、巨石后走了出来,站成了缺缺落落的几排,显然有某种规律。
没人敢第一个出声,大家都心虚地沉默着。
他们的视线中心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袍的男人。
他没有戴兜帽,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前头是一座歪斜的石碑,边上有个举着十字架的人物雕塑,有一只手臂已经无影无踪。
虽然如此,这也已经是这个墓园里看过去最豪华的墓地了。
一群人心里泛起了狐疑,但依旧没人敢问,连发出大一点的动静都不敢。
伏地魔知道人都来齐了,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墓碑后露出来的一片新土。
这代表了什么,十分明显。
看起来有人真的等不及了……他慢慢地呼吸了一下,心里闪过好几个想法,然后才转身,打量着那一圈人。
好久不见。
伏地魔轻声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愉悦。
今天天气不错,我感觉不错,你们这些年也过得不错,是吧?没有人敢抬头。
虽然在不列颠,用天气来开始谈话是一种习俗,但如果伏地魔曾经有一次是这么开头的话,那就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所以,这和煦的声音给他们的感觉只能是,比暴怒还可怕,比寒风还刺骨。
伏地魔早已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嘴角弧度勾得更大了一些。
空气里好像有股味道,他说,故意让自己的呼吸发出声音,一股臭味……愧疚或者心虚——因为他们在十几年前抛弃了黑魔王?又或者,其实是懊丧——因为墙头草们错过了站队的时机?他话音未落,卢修斯·马尔福第一个跪了下来,身体颤抖个不停。
主人,不是这样的,主人,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的声音让其他人纷纷回神,哗啦啦全跪了下去。
伏地魔冷笑了一声。
天上有片云彩正经过月亮边上,在他脸上投下时明时灭的光影。
对许多人来说,这个夜晚都是一个注定的不眠之夜。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里重新点起了烛火,到天亮也没有熄灭。
而在短暂的会议之后,食死徒们也各自回到了家里,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或者在床上辗转反侧。
原先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已经获得了黑魔王的信任,剩下的人现在的处境就显得艰难了——之前他们用逃避或者撒谎保全了自己,抛弃了黑魔王,所以他们现在不得不面临着更严酷的选择。
哈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感觉温暖而舒适。
有一种沙沙声萦绕在房间里,时断时续。
他挠了挠头,支起身体,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上,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卧室里,不由得呆了呆。
按照一般情况,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伏地魔总是会在他睡着以后就把他弄回寝室去,但是今天……醒了?那种沙沙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声。
先去洗澡,我让家养小精灵给你准备早餐。
哈利看过去,发现伏地魔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他的课本和几卷羊皮纸,手里还握着羽毛笔。
他顿时意识到,他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笔尖擦过纸面的声响——伏地魔正在给他校正作业里的错误。
你早起来了?他下了床,趿着拖鞋走过去,一边还在揉眼侧,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你的训练不是安排在下午吗?伏地魔满不在乎地说。
那还早呢。
他一边说,一边又在哈利的论文上划掉一个单词。
可是我昨晚没回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哈利说,慢慢转动眼睛。
你觉得‘格兰芬多五年级夜宿教授卧室’这个标题怎么样?能不能席卷一周的校内消息头条?伏地魔噗地笑出了声。
你太小看你自己了,他故意摇着头说,只要改一下,‘救世主与黑魔王同床共寝’,魔法界一整年都会讨论得热火朝天——或许还不止呢。
哈利撇了撇嘴,脸都没红。
就会调戏他!也就是说,你让食死徒把这消息传出去了?或者只说了一半?我等下出去不会惨遭围观吧?那可要看邓布利多。
伏地魔一下子回到了平淡的语气。
哈利敏感地看着他。
你去找过他了?你告诉他了……你自己去的?他从伏地魔的脸色上一句接一句往下猜测,眼睛越瞪越大。
……你全说了?这可能吗?我对他没什么话可说。
伏地魔回答。
但是他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很可能是犹豫语气,但是从他嘴里出来就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意思。
哈利从这种简单的描述里听出了可能的真相。
伏地魔八成就往校长办公室里那么横刀立马地一站,用一种毫不客气的语调告诉邓布利多几句事实,比如说他就是伏地魔,还有男孩是我的类似的宣言,或者还有很多反讽和嘲笑……哈利滑坐到圈椅里,无力地捂住了眼睛,声音几乎是j□j了:这件事本该我去做的……他的脸要往哪儿搁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伏地魔这么一去,邓布利多不得召集凤凰社人马准备战争啊?就算不是立马开战,也肯定是战前警备了!你也太小看邓布利多了。
伏地魔撇着嘴笑了起来。
一方面他觉得男孩肯定很关心凤凰社,另一方面又觉得为了他的举动着急上火的哈利可爱极了。
我早说过了,他不是那么典型的格兰芬多。
事情没计划好之前,他是不会动手的。
哈利半仰着头,从手指缝里看他。
你是在告诉我,等他弄清楚你的底细以后,就可以开始打仗了?但他永远也不会弄清的。
伏地魔回答,非常罕见地眨了一下他右边的眼睛。
哈利顿了顿,放下手,然后冷静地陈述道:你为此感到很高兴。
难道你不高兴吗?伏地魔反问他。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看着他那种欠揍的得意笑容,哈利有点儿磨牙。
没错,他不希望有战争,这的确是他想要的。
而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人无论怎样都想象不到真相。
让他去找办法的话,也不一定会比伏地魔做得更好——他可没有让食死徒或者凤凰社成员毫无异议地服从他命令的本事——也就是完全掌控任意一方阵营的号召力。
而这基本能起决定作用了,因为按照凤凰社的理念,肯定不会主动发起战争。
伏地魔就是看中了这点,再加上他的其他优势,从而占据了绝对主动的地位。
结果看起来是不错,凤凰社也没有实际损失,但是他现在怎么就那么手痒呢!伏地魔看着他有点咬牙切齿的表情,没忍住用羽毛笔尖挑了挑他的鼻子。
哈利原本没在看他,只感觉鼻子一阵发痒,然后打了两个大喷嚏,刚酝酿着的情绪全没了。
你做什么?他跳了起来,愤怒叫道。
我只是觉得你大概想咬我一口。
伏地魔说,伸出手臂,瞧,它在这里呢,别把自己憋坏了。
哈利瞪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
伏地魔是不是觉得他肯定下不了口?想到这里,他张开嘴巴,就想一口咬下去。
但是他接触到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又觉得这么做八成不会成功,心里突然灵机一动。
他凑过去,把一只修长的手指含在嘴里,舌尖慢慢地舔舐着。
伏地魔先是吃惊,但后面眼神就变了。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看到了哈利吞吐他手指的动作,特别地像……唔!手指突然一痛,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早安吻!哈利在之前就看好了自己的衣物和魔杖在哪里,完全发挥了自己找球手的敏捷性,一瞬间完成了咬下去、拿起自己的东西、推开门、扔下最后一句话这样一系列的动作,跑没了影。
伏地魔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框。
学聪明了,记得衣物和魔杖,书本和作业就可以用飞来咒了。
他收回手,看到右手食指根部一圈牙印,已经出血了,暗道救世主还真是狠。
那上头还亮晶晶的,他舔了舔指尖,突然露出来一个笑容。
哈利跑出去以后,才发现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不由得诅咒了一下那一大堆作业。
他在无人的走廊里打点好自己,然后就转头朝塔楼走去——他猜公共休息室该翻天了。
不过等到哈利进去的时候,却发现一切正常,罗恩和赫敏正坐在窗户边上做作业。
他走过去,还没说话,罗恩就看见了他:你今天起得那么早啊,哈利!赫敏闻声抬头,看见他比平时更乱的头发,一瞬间就变得似笑非笑的。
我敢说,哈利一定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哈利拉开一张椅子,准备坐下去,然后终于回过神。
这不就是死神一开始说的心平气和的美好夜晚吗?他耳根红了:……没有,和平时一样。
赫敏拖长音哦了一声,充满了促狭。
罗恩在他们之间轮番打量,迷惑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赫敏拿眼睛瞟哈利,哈利只能硬着头皮说:等下午训练完,我有事和你说,罗恩。
什么事一定要到那时候说?罗恩更加迷惑了。
赫敏咯咯笑起来。
还是晚饭后吧,不然罗恩连饭也吃不下了。
被这么一抢白,哈利脸也要红了。
没有的事,他顶着罗恩极度好奇的视线道,就是一点小事而已。
虽然罗恩不知道什么小事还得挑时间说,但是他看到了哈利的神情,慢半拍地想到了答案:你约会去了?!你有女朋友了?!哈利,你居然没有第一个告诉我?!他震惊地大叫起来。
而哈利在他冒出来第一个音的时候就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让其他人不注意到这声音。
耐心点儿好吗,罗恩,晚上我一定告诉你。
罗恩又怀疑地看了赫敏一眼,后者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利的女朋友不是你?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罗恩!赫敏嗔怪道,当然不是我!她还想说点什么,比如说不是女朋友,但又收住了。
晚上也好,在晚餐刚吃完的时候说就更好了。
哈利看着她的表情,深深觉得这件事的下半部分有难度。
下午的训练十分顺利。
罗恩毕竟是新人,和球队的配合不可能亲密无间,但也算可以了。
哈利觉得,如果罗恩不是把一部分心思花在挨个儿猜测其他学院的女孩哪个是他女朋友这个问题上的话,他肯定能多接住几个球。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球队落地、哈利说了几句总结、又约定了下次训练的大致时间之后,罗恩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拉走了。
说真的,哈利,你还是赶紧告诉我是谁吧,不然我连吃饭都没胃口了。
哈利原本想在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告诉他,但被这么缠了一路,他也没辙,只能在罗恩耳朵边说了那个名字。
罗尔德教授?罗恩站住了,目光呆滞。
你说你和……哈利恨不得再捂住他的嘴巴一遍。
别说出来!他低声喊。
罗恩一点也没恢复过来,两只眼睛木呆呆地瞪着前方。
……罗尔德教授。
哈利着急了。
不是让你别说他……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礼堂大门,不由得僵硬了,缓缓转过头——伏地魔本人正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正笑微微地看着他们——确切来说,是看着他。
然后对方张开嘴,说:训练完了,哈利?听到教授那种异常温柔的语气,再看到哈利不自觉涨红的耳朵,罗恩好像听到了哐叽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108第一百零六章 牙印你竟然瞒着我那么久,十分钟之后,罗恩回过了神,但依旧愤愤不平。
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边上,手里的刀叉在盘子上恶狠狠地戳弄着,发出不小的声响。
赫敏早知道了,还很久了,赫敏皱着眉看他的动作,纠正道,哈利可不是主动告诉我的。
罗恩更加气呼呼的了。
这无疑证实了赫敏之前说他的一句话,他自己只有那么一咪咪的感情,糙得不得了。
他根本没看那块可怜的牛排,而是盯着哈利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确定这件事吗?哈利点了点头,小心地选择了用词。
所以我才现在说的……然后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没怎么提细节。
虽然他决定把这件事分成两阶段来说,但是细节部分说太多只会露馅。
而且他估摸着,既然邓布利多知道了,那他就不可能照着原来那种潜移默化的计划来行动——弄不好再过不久,罗恩就能从韦斯莱夫妇那里得到消息了。
不过当然了,如果真发生了那种苗头,他也只能抢在发生之前先自己说出来。
总感觉这样情况就超出他控制了,哈利又开始磨牙。
所以说,这些都是伏地魔弄出来的事情!但再说回来,对方也许想快刀斩乱麻?又或者是怕夜长梦多?得了吧,难道他会和那个被变形的戒指一样,突然变成甲虫飞走吗?哈利觉得他再一次认识了伏地魔的真实性格。
他这边想得有点儿出神,那边罗恩终于开始吃东西了。
好吧,哈利,我得说你眼光还不错。
他说,不过,也许这还是件好事。
为什么?赫敏很感兴趣地问,她还以为罗恩一定会再激动一阵子呢。
弗雷德和乔治告诉我,霍格沃茨的女生们都要爱上了黑魔法防御术,或者是它的教授。
罗恩耸了耸肩,他们说,如果教授有对象就好了,就能给他们留出机会了——不过我以为,没有一个女孩子想去和他们一起弄那些笑话玩意儿的,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然后他看了哈利一眼,眼神相当难形容:我也许得说,在找女友方面,这件事让男孩子们一下子少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哈利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差不多已经忘了双胞胎兄弟告诉他的这回事,结果又被罗恩提了出来……他咳嗽起来。
也许罗恩其实还没完全理解,但没有强烈反对,他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倒有点儿道理。
赫敏难得同意了一次双胞胎的话。
然后她看向教师席方向,发现了一点异常。
事情好像有点怪?哈利和罗恩一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教师席上,罗尔德教授正在和校长说话,而边上斯内普教授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某个地方。
他们能注意到这点,完全是因为有几个位置靠近那里的斯莱特林学生也在注视一个位置。
他们都在看什么?罗恩狐疑地说。
食堂给罗尔德教授准备了什么特别的食物吗?但是三人都意识到不是这个答案,因为桌上的东西和其他地方没区别。
然后那地方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除了两只手……等下,教授是不是受伤了?赫敏眯着眼睛,他们好像在看那个伤口?哈利本觉得又是一件一惊一乍的事情,但伤口这个词抽动了他脑海里的某根神经。
他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上午刚咬了伏地魔一口——那种伤口一个小咒语就能解决——难道伏地魔并没有把它处理掉?事实证明,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因为哈利听到了隔壁桌上一些细微的议论声,好像是在说什么样的事情才能在伏地魔手上留下一个伤痕,它必须是个很大的麻烦什么的。
哈利·很大的麻烦·波特差点要冲上前去了。
这、又、是、在、做、什、么?就在学生们都以为他们的校长和教授在进行友好谈话的当儿,实际上却是不着痕迹的刀光剑影。
一个开了一次凤凰社骨干会议,另一个开了食死徒外围会议,现在正在互相拐弯抹角。
邓布利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很多,而伏地魔把惯常的冰冷蔑视风格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的谈话自然称不上愉快,也无法坚持很久。
所以邓布利多最后叹了口气,道:我总感觉,你好像在坚持让我认为你还是消失之前的那个人……他没把伏地魔这个名头说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情况不合适。
那十年之间,你一定发生了什么。
我理解你,幻想总是很美好。
伏地魔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你这是在说,情况只能变糟吗?邓布利多并没有被他激怒。
我看到你手指上有个牙印,这也是我看到的幻象?斯内普坐得近,闻言脸更黑了。
他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并且下意识地觉得黑魔王是故意的——故意保留这个小伤口给他们看。
有谁会无聊到在自己手指根部咬一圈?更别提是黑魔王了。
而如果不是黑魔王的话,再想想会造成这种痕迹的姿势,以及刚刚知晓的消息,那个人就只可能是……他眉心不可控制地跳了一下。
格兰芬多的蠢狮子到底在干嘛?而且从来不让人近身的黑魔王居然让波特成功了、还留着这个,是在纵容还是在示威?但是伏地魔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抬起手端详,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这个倒不是。
他说,语气里隐隐带着一种期待,我只是想知道,它自己什么时候能好。
借口!斯内普感觉到头皮一阵危险的发麻,简直以为他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
谁来告诉他,他刚才听出来的那点莫名的宠溺是他自己想歪了?不过他大脑封闭术相当过硬,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
邓布利多也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说一句实在话,他也没指望伏地魔会乖乖回答他的问题(事实上他们交谈不多,但基本都是笑里藏刀唇枪舌剑),所以对方的每句话他都会仔细斟酌过,判断实际上的意思。
不过,他到现在愈发弄不清伏地魔对哈利的态度了,感觉每一次的反应都不同。
也许这就是汤姆的目的,他心想。
汤姆不想让他知道,哈利和这件事、这些问题的干系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嫌恶地说是交易,后来扯上一个共同点。
然后是现在,看伤口自己好,一个毫无所谓的回答。
如果照这个推测延伸下去,最可能的结果竟然是……保护?这真的可能在一对死敌间发生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回头是岸都不能形容了,更贴切的词是脱胎换骨。
又是老问题了——这可能吗?真的是那个他所认识的伏地魔?邓布利多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手指。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愿意相信,奈何前车之鉴太惨痛。
这种心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阿莉安娜死后直到葬礼之时,其他人都认为格林德沃逃走了,只有他都一直坚信着格林德沃会回来。
结果是他错了,而且是个很要命的错误。
很难说,格林德沃是不是在和他探讨后才完全激发了那种想法——所谓的最伟大的利益。
后来,汤姆入学,他没有告诉其他教授孤儿院的事情,也没有找出校园里那些恶性事件的肇事者。
他远远地看着汤姆,小心地提防着他。
他以为他不干涉在里头,让别的教师教导汤姆,事情就不会像之前格林德沃时那样走歪。
结果是他错了,同样是个很要命的错误。
虽然汤姆对他因无法劝说回头的悲哀不屑一顾,但他不能说,他采取不干涉政策的时候对可能的后果做出了充分预计。
如果有后悔药的话,他觉得他还能再多做一点事情阻止汤姆——当然,只是想象。
从这些事情上来说,阿不福思说被他关心的人下场都很悲惨,也许有几分道理。
而现在呢?伏地魔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过去的一年,但谁能保证伏地魔会继续这么下去?还有伏地魔之前杀的那些人,还有食死徒造成的巨大伤害……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
他能想出这件事扩散出去会有的巨大反应,才选择只告诉几个凤凰社骨干。
这看起来有些被动,但凤凰社已经在抓捕逃走的食死徒上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只是没有成果而已。
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重新斟酌对策。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促成了这样巨大的改变,而这对判断事情的走向可能非常关键。
谁能告诉他呢……邓布利多有些犹疑,脑海中又闪过了那双翡翠一般的绿色眼睛。
相比之下,对同一件事,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没有一个人想的是这个方向。
之前还好,只有马尔福得来的一些零零散散的消息。
在昨晚之后,这种道听途说就变成了经过确定的板上钉钉,让他们对近在咫尺的黑魔王产生了一种极大的畏惧感。
而能在黑魔王身上留下伤痕的人,即使是手指,也显得……不!一定是他们想歪了!谁敢咬黑魔王?就算是拉过来的救世主也不行!一定是别的事情造成的,那个痕迹也不是牙印!这种诡异的情绪很快就传染了整张斯莱特林长桌,几乎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两边打量。
黑魔王略有笑意——唔,所有人打了个颤,好像还是不笑比较好;救世主怒气冲冲——敢对黑魔王摆脸色,这必须是他们看错了,或者当自己没看到!此时哈利内心真的在咆哮。
这么多人看着呢,目光能不能含蓄点!☆109、第一百零七章 被选中的这一顿晚饭大概是开学以来最多人食不知味的一次。
罗恩觉得他收到了一枚大炸弹,而事实上他早该发现这炸弹的存在,斯莱特林们觉得他们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如果不是之前有点苗头的话,估计会更震惊。
而校长办公室的画像们被要求保密,所以在霍格沃茨的教授们中,只有斯内普和麦格清楚地知道这回事。
今天内最忙碌的大概是猫头鹰和壁炉之类的交流媒介,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辐射出去——黑魔王回来了。
虽然似乎不够高调,但这足以带来很大震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除去对黑魔王魔力、态度、想法的揣测,更令人注意的是黑魔王的目标。
不会有人天真地相信,伏地魔仅仅满足于一个霍格沃茨的教师职位。
更不会有人相信,伏地魔在消失十几年后出现,就爱上了他最后一次现身时预备要杀掉的救世主。
是他们不知道十几年前因为那个预言而造成的真相,还是他们不知道伏地魔消失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改变?在食死徒们心里,黑魔王像是别有所图。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救世主会斯莱特林标志性的蛇语,那他还真的是个纯粹的救世主?而从他们的对立面来说,凤凰社成员们还没知道这么多消息。
所以这整件事看起来更像阴谋,伏地魔可能在某些方面耍了花招,哄得哈利服帖了。
虽然双方各自揣测,但是食死徒在暗,又按兵不动,凤凰社也不可能贸然出手。
这一时间,便陷入了僵局。
至于魔法部那头,福吉根本还没得到相关消息——从小巴蒂当傲罗开始,暗中架空福吉的行动就没有一刻停止——要知道原先就有很多食死徒在魔法部里任职,现在只有更多。
在表面的平静中,霍格沃茨的学校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
五年级的作业依旧很多,魁地奇队的训练每周两次,再履行一下级长的义务,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至于牙印事件,哈利在那天晚上抓着伏地魔的手硬用了治愈魔咒——他看出斯莱特林们已经想象到很远的地方了,不由得恼羞成怒。
伏地魔没怎么反抗,反正他目的达到;当然,借势把哈利压到床上彻底做点什么也是必要的。
等到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的第一个星期。
天气明显变冷了,不过这完全不能影响学生们出门的热情。
哈利三人一起出去溜达了一圈,和约好的小天狼星一起在三把扫帚里喝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黄油啤酒。
期间,小天狼星说凤凰社一切事务照旧,但却显得有点欲言又止。
哈利看出来了可能原因,他的教父知道罗恩和赫敏才清楚一半,而剩下的真相对这一半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故意在最后回校之前说他有东西忘在了酒吧,让罗恩和赫敏先回去。
小天狼星正在通向尖叫棚屋的岔路口上等他回来。
自从哈利告诉他那么多事情以后,他一方面相信自己的教子绝不会做任何坏事,另一方面又充满了各种疑虑,不得不改变一些看法。
最大的不信任当然是伏地魔——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好感。
为了避开人群,两个人朝着低洼的土路边上走去。
因为闹鬼的传说,这地方人迹罕至,污泥都泛着绿色。
哈利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地方,走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土坡上。
小天狼星。
他先开了口,我真的已经不是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是事实,虽然听起来十分像是借口。
果然,小天狼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哈利,你明知道他是杀死詹姆和莉莉的凶手,你还相信他?他是不是欺骗你,说他那时候有什么不得已的借口?哈利摇了摇头。
不。
虽然伏地魔无恶不作,但是他从不否认那些事情是他做的。
如果不是最后演变成更大更彻底的失败,说不定伏地魔更遗憾没把他也一起杀了。
但这个假设也只是假设而已,至少在他们的现在情况里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所要做的就是,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好。
他意识到他过去的手段后患无穷,所以觉得有些必须改变。
他补充道,并没说是好的改变还是坏的,因为小天狼星自己会判断。
小天狼星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哈利这么说并不是假话,食死徒的作风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而伏地魔待在学校,他听到的风评都是对方教得不错。
没有白色恐怖,没有暴力杀戮。
只是,伏地魔之前的黑暗统治时期也有几十年,现在这两三年真的有代表性吗?噢,还必须要说的是,伏地魔的属下显然被清洗过了。
别说狼人、巨人和阴尸,就连原本的食死徒也被重新判断。
这两年被抓进阿兹卡班的一大批暂且不提(因为越狱事件在前,这件事就不显得那么绝对),只要从凤凰社对食死徒的消息来源就能看出来。
虽然他不大信任斯内普(没有邓布利多的话就是一点儿也不信),但是对方明显已经被排除在核心食死徒圈子之外了——他的传递消息的速度和内容都还及不上哈利的一星半点儿。
如果照最坏的担心,哈利在食死徒里的等级也是非常高的——不过这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马上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又回到了老问题,他相信哈利的判断,不过就是觉得对方实在太轻信,比邓布利多信任斯内普已经回头是岸还夸张。
你觉得他值得信任?小天狼星轻声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值得吗?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在外面寻找你说的那个家伙。
他耸了耸肩,没有任何消息,而且你知道,对凤凰社来说,这绝对不只是一个多月的事情了。
哈利当然知道,小天狼星这是在意指伏地魔的狡猾多端。
戒指为人所知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对老克劳奇施放了强效夺魂咒,但仍旧没有暴露自己。
伏地魔说戒指比当初他在奇洛身上时更强,这相对好的基础使它现在越来越强,自然不会轻易栽到凤凰社手里。
就算戒指只是伏地魔一部分的魂片,好似没做什么大事;但很明显,他在如何保存自己这件事上也做得很好。
我的确知道,而且这几乎是必然的。
哈利承认。
他顿了顿,没告诉小天狼星,戒指现在很可能已经获得了人类形态——他可不想让别人在他前面为他挡住戒指,这还不如让戒指来找他或者伏地魔。
他会用新方式来达到他的野心。
如果这不是真的?如果他欺骗你?小天狼星不由得追问道。
他不管伏地魔用什么方式,也不想显出一点也不理解哈利或者是逼迫对方做出选择的姿态,但问题在于他真觉得伏地魔以往的历史让这个人不可信任。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简直没有更坚定的了。
小天狼星大吃一惊,只能瞪着他看。
他一直以为哈利偏向轻信和心软,没想到却是这样。
想想看,对于十五岁的孩子,哈利要是会阿瓦达索命或者心狠手辣,他才该担心。
但是哈利现在的确说出了一句不像十五岁孩子说的话——谁会在这种年纪就清楚意识到,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失败的话,另一个就必然是死亡?哈利看得出,他把小天狼星吓着了。
他当然知道如何做出一个抉择,因为他已经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战争,但是小天狼星不知道。
你别忘记了,他还有块魂片在我脑袋里。
他放缓语气安慰了一句。
他要杀掉我的话,就要先杀掉他自己。
又听到这个,小天狼星即刻就板起了脸。
这句话让他更关注的理解方向是,要杀伏地魔就必须先杀哈利。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有这么个原因,他一早就爆发了,哪还能忍到现在?因为这件事太敏感,他根本不可能告诉第三个人。
让教子去送死,给还未发生的战争添加胜利筹码——抱歉,也许有人能做到,但他还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但同时另一个问题也困扰着他。
就算不管什么大局,那死在伏地魔手里的詹姆和莉莉又怎么算?我想,最糟糕的的情况应该不会发生。
哈利又安慰了小天狼星一句。
他能猜得出小天狼星的想法,因为他现在确实知道过去的事情。
小天狼星为了詹姆和莉莉的死炸掉半条街(虽然是他以为他炸了)、死了不少麻瓜,最后大笑着认罪了。
但对于出卖他们的彼得,小天狼星能冒着最大的危险越狱而出,伺机报仇。
无论是哪一件,都能看出小天狼星绝对不是一个会对敌人妥协的人,唯一的制约因素也就在他——哈利,詹姆和莉莉唯一的儿子,他自己的教子——身上。
想到这里,哈利不期然地想到了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们还没去拿那个假挂坠盒,因为他没法找到时间去。
克利切被伏地魔恐吓了,也不敢催促他。
也许他该把这个拿回来,让小天狼星知道他弟弟并不是个懦夫……不,更有用的大概是戒指本身,要知道那上面的宝石就是回魂石。
至于他脑袋里的那个……一个模模糊糊的计划在哈利脑袋中形成了。
他暑假的时候还觉得剩下的事情挺麻烦,但现在他已经开始逐渐清楚他要做什么了,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些事只能他来做,不关救世主的事情,而是他就是被选中的那个。
小天狼星也意识到了这点。
这话题没法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两人默默地走下山坡,重新回到大路上,最后在霍格沃茨那座有野猪雕塑的大门前分开了。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看那个瘦但不算特别高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不知道什么情绪。
最后它们都化成了自责,对于他必须让哈利背负这一切、却无能为力的自责。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霍格沃茨里一片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校外也差不多,没有哪个人去试图把这个大消息登在某份报刊杂志上。
食死徒没有进行再一次的会议,但是受到信任的食死徒,比如说克劳奇和莱斯特兰奇们,家里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至于凤凰社这头,终于慢慢地开始收集到食死徒的消息,完全坐实了伏地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不过一个叛徒,送给你们算了。
邓布利多再次想到这句话时,他正在又一次的凤凰社内部会议上。
人很少,包括他在内只有五个。
斯内普脸色阴沉,麦格神色郑重,金斯莱·沙克尔正在说魔法部的情况,而小天狼星一到这种时候就异乎寻常地沉默。
……越狱的食死徒们好像都谋了一份正经工作。
我想他们肯定是按照伏地魔的命令,为他实现某种目的,像是收集消息之类的。
我们已经着手调查了一些关键机构的雇员名单,像是部里,还有报社以及电台。
这样大致能查找出几个可疑对象,但是并不能确定那些假身份下面都是谁。
而且我想,没找到的肯定比能找出来的人多。
金斯莱说,有意无意地扫了斯内普一眼。
斯内普没说话。
这种消息肯定只能来自于食死徒内部,但是食死徒的结构组成今非昔比,消息很难从核心的那些人之中传出来。
就连卢修斯都遭到了厌弃,更不用说他这个已经盖上食死徒叛徒戳子的人了。
他现在极其怀疑,漏出来的消息都是对方故意告知他们的。
麦格也有这种想法。
她觉得这和斯内普的能力没关系,而在于神秘人本身。
他变得更难对付了,她简直不能想象,她竟然和神秘人在同一张教师桌子上吃了一年饭,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邓布利多告诉她,她肯定不会相信罗尔德就是神秘人。
至少她能肯定,如果不是神秘人自己承认,没人能确定那就是他。
当然,为恶就一定要铲除,只是现在情况超出预期了。
她看了看金斯莱,问:部长呢?部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金斯莱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相信我们的,他早前就喜欢切斯特。
但这也不怪他,他又有点颓丧,我一开始也以为切斯特是个能干的好傲罗。
所以他很能理解邓布利多不说出去的想法,因为大多数人都不会信。
食死徒自然不可能自曝,对普通民众也缺乏说服力。
他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贸然说出去,更像是栽赃嫁祸,以及有被食死徒们视为一种挑衅信号的可能——谁都摸不清伏地魔对此会有的反应,而福吉肯定会认为邓布利多是在觊觎部长之位——总之没啥好处。
邓布利多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眼神落在桌面上的一只细长腿银器上,像是对它冒出来的银色薄雾出神了。
看他什么都没说,斯内普有点忍不住了。
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的前食死徒身份,麦格是因为学校里需要更多的眼睛保持警惕,金斯莱是因为他能综合魔法部和其他方面的动向,剩下一个布莱克,难道只是为了波特的关系而来的吗?要知道,波特现在学校,他、麦格、邓布利多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布莱克更有机会照看波特。
那也就是说,波特肯定把更多的事情告诉布莱克了——光看对方现在的沉默劲头就知道,否则以格兰芬多的性子,不早跳起来了?格兰芬多总是那么冒失轻信。
他撇着嘴嫌弃道。
小天狼星阴沉沉地盯了他一眼。
从学生时代开始,他和斯内普每次碰到的时候就没有不吵架的,彼此的厌恶都到达了顶峰。
他非常想顶回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对方在蓄意激怒他,让他说出一些本不该说出来的话。
以斯内普讨厌詹姆的程度,要是知道魂器这回事,不得立刻让哈利去死?怎么不说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真是一件稀奇事。
没等别人打断,斯内普就连珠炮似的继续说了下去,一边说还一边走近他:你也觉得这是对的?可以看着波特和他的杀父仇人在一起?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吗?还是说,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闭嘴!原本一动不动的小天狼星突然跳了起来,眼睛通红。
斯内普被他吓退了两步,但发现对方并没有冲上来。
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心虚了?他嘲讽道。
小天狼星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他用力过猛,一下子把人推到了墙上,把几个银器撞散了架,魔杖也几乎是一瞬间抵住了他喉咙。
你——再——说——哈——利——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他完全是在咆哮了。
斯内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但是这情况并不让他畏缩,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邓布利多平静的声音响起来。
都够了。
小天狼星依旧狠狠地瞪着斯内普,但是他并没有接着扔出一个恶咒。
斯内普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发现对方已经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也闭了嘴,不过嘴角扭成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麦格和金斯莱都紧张地看着他们,直到几秒后小天狼星终于松开了手。
不管这件事怎么样,都和哈利没关系。
他勉强地扔下这一句,转头就往门口方向走。
我管不了你们怎么想,但下次别让我听到这种话。
他甩上了门,震得画框都抖了几抖。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这话与其说是说给斯内普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他们全部听的。
也就是说,小天狼星有坚不可摧的理由信任哈利,但那理由他不想告诉他们?邓布利多盯着门把手,沉默了半晌。
什么理由能让小天狼星觉得现在的情况是正常的?哈利不知道这个小插曲。
身兼双职,他要做的事情比以前多得多了。
十一月初的时候,格兰芬多球队迎来了他上任队长以后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对斯莱特林。
……蒙太似乎要采取以块头取胜而不是以技术取胜的战术。
哈利在比赛前一天的作战会议上说,他找了克拉布和高尔做新的击球手。
要我说,他们知道球棒怎么拿就不错了。
我会引走马尔福的注意力。
弗雷德和乔治,你们多看着其他人,别让追球手和守门员被暗算了。
其他人,注意配合,争取不要给守门员太大压力,罗恩毕竟还是第一次。
最后,罗恩,我们相信你行的。
有问题吗?没有!众人响亮地应道。
他们在选拔赛后就保持着规律的练习,每次的情况都不错,大家自然都有信心。
不过,乔治突然冒出来一句,最近有不少斯莱特林学生向我们打听你啊,哈利。
哈利高高地扬起了一边眉毛。
他知道,弗雷德和乔治的生意越做越大,早已经不限于格兰芬多了,和斯莱特林们有接触也是自然的。
他们问了什么?技术吗?我打魁地奇三年了,有什么可打听的?他莫名其妙。
不不不,弗雷德在一边摇手,和魁地奇没关系。
我们的意思是,最近他们对你很有兴趣,看起来还不是恶意。
从他的语气来判断,他自己都觉得不是恶意很奇怪。
哈利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他觉得他猜到了一些可能,像是某些食死徒最爱的收集消息,和伏地魔的态度有关系。
那就不管他们了,他干脆地说,我们只需要把目标放到赢得比赛上就好。
众人都点了点头。
等到比赛那天,看台上人山人海。
上一学年因为三强争霸赛而取消了魁地奇,这一次的比赛对手又是向来看不对眼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所以大家都对第一场魁地奇报以极大的期待。
但是哈利在赛前握手的时候就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儿。
问题出在蒙太身上,这个体型像大猩猩的家伙喜欢在握手的时候用上能把手捏断的力气。
今天,对方面部表情扭曲着,哈利还以为他要变本加厉,没想到对方却几乎是碰都不敢碰他了——说是握手,其实就擦了一下而已。
霍琦夫人对此大皱眉头,但大概考虑到斯莱特林向来都不怎么干净的球风,也没强求。
而哈利在骑上扫帚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蒙太那表情扭曲可能不是凶恶,而是试图对他笑……这想法差点没把他吓掉下扫帚,他坚决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
但事实证明,这是真的,因为不仅仅是蒙太如此表现。
比如说马尔福,以前他们打比赛的时候,对方都死跟在他后面不放,现在根本是躲着他走了;他想下去看看情况,就算是挡在道上,斯莱特林也一定会把球打到另一边——以至于出了好几个乌龙球。
哈利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是他的问题,还在奇怪斯莱特林今天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结果弗雷德突然飞到他身边,说:你今天身上是不是带了个斯莱特林驱逐咒?他们都在躲着你走!是啊,他们今天突然老实了?乔治从后边飞过来,我和弗雷德从来没那么轻松过——他们根本不打算撞过来啊!想到最大的可能性,哈利脸都呆了。
为了证实,他故意冲下去,堵在两边圆环中间。
克拉布正准备传球,结果半道上看到他,手一抖,球打到了另一个方向,正中高尔脑门。
高尔两眼翻白,和扫帚一起掉了下去。
全场哗然,哈利默默擦了一下额头,然后去看主席台。
斯内普已经捂住了眼睛,袍子遮挡了他的脸,似乎完全看不下去了。
而伏地魔舒适地倚在他的位置上,看到他的视线投过来,就露出来了个愉快的笑容。
扑通!又一声沉闷的响声。
哈利急忙回头去看,却看到克拉布保持着击中自己脑袋的姿势掉了下去。
看到队友们一脸被雷劈的表情,哈利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110、第一百零八章 蛇语十二月带来了更多的雪,也给五年级学生带来了雪崩般的家庭作业。
当然,七年级学生也一样,甚至还更累,毕竟他们要参加N.E.W.Ts考试,又临近毕业。
随着圣诞节的临近,哈利和赫敏的级长工作越来越繁重。
要装饰城堡、照看一二年级学生、还要在走廊巡视,和作业加起来简直是雪上加霜。
赫敏比哈利费心得多,因为她要在做完这些的同时,腾出时间给家养小精灵编织帽子,还有监督弗雷德和乔治不能在公共休息室弄那一套魔法把戏。
当然了,哈利同时要组织魁地奇队训练,但在过分轻易地打赢宿敌之后,人人情绪高涨,训练十分顺利。
虽然哈利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吹嘘的,但显然其他人都觉得那场比赛充满了噱头。
要知道,以斯莱特林队惯常的作风,都是故意干扰对手甚至撞下去、转头再说他们没看见、不小心这样的风格。
这种招数在对格兰芬多时频繁用出,这次却完全一反常态——别说蓄意犯规,简直可以用小心翼翼畏畏缩缩这样的打法来形容。
另外,这种情况不仅仅体现在球场上,还体现在其他各种事情上。
大到魁地奇,小到走路远远碰上,斯莱特林的学生看起来都完全不敢冒着任何惹怒哈利的可能。
以至于没过多久,其他三院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们说你统治了斯莱特林,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赫敏在一天早饭桌上这么对哈利说。
这时已经快到圣诞假期,不少人只等着回家过节了。
不过我更关心别的——哈利,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什么?哈利决心无视前一句。
以斯莱特林学生家长在食死徒内的广泛程度,当然需要好好讨好伏地魔。
黑魔王翻脸不认人就不好玩了,而且又很难讨好,只能从他这头下手。
但是,难道他会因为这种蹩脚的手段而为食死徒说情吗?又或者说,那些人只求黑魔王对他们的印象不要变得更糟?反正不管是哪个,哈利现在更关心的都是赫敏的问题:为什么你这么问?还没等赫敏回答,罗恩就从一边探过了半个头。
你都不知道,哈利,她已经为这个烦了半个月了。
我已经把我能猜到的东西都说了一遍,但是她认为你都有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哈利依旧没怎么明白。
所以我到底该回答你什么?然后赫敏瞪了他一眼。
不说的话,我只能送你一袋子澳洲黑椒跳跳袋鼠肉干了——你吃这个吗?格兰杰夫妇打算在寒假里带她享受一下南半球的日光。
哈利终于理解了,赫敏在犯愁送他什么圣诞礼物。
这个就挺好,他说,谢谢,赫敏。
赫敏这回看他眼神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了。
其实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对吧?她半是嫉妒半是羡慕地说,因为已经有人把你照料得无微不至啦!哈利干咳了两声。
在和斯莱特林队比赛之后,全校学生都被震惊了。
他们无法理解这件事,当然会更留意两边。
哈利作为一个很明显的标志性人物,暗中观察的人瞬间多了不少。
结果他们没有发现哈利和斯莱特林的渊源,倒是先发现了哈利和罗尔德教授的关系——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知道这事情太明显了。
为什么哈利对拉文克劳漂亮的找球手无动于衷?为什么平时偏向严肃的罗尔德教授看哈利的时候总是特别地温和、甚至可以说温柔了?弄清楚这两个问题,也就没人再传哈利和赫敏的谣言了。
赫敏对此很满意,但同时和其他人一样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感到疑惑和稀奇:你们应该没成多久吧?相处时间也不够吧?互相有好感也就算了,怎么会有一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如果换丽塔来形容,她一定会在这里用上老夫老妻。
但鉴于一大堆学生都涉世未深,他们只感觉他们两人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动作,但看着眼睛总是有点疼。
像是魁地奇赛场上的那一幕,简直不能更暧昧,还没到暂停就开始脉脉含情地对视什么的……斯莱特林的学生们知道一些更深的内情,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把想说的话——这件事是认真的?为什么我会看到?以及简直不能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黑魔王与救世主之间!,诸如此类——都烂在了肚子里。
因为给他们两百个熊胆,都不会有人有勇气去和伏地魔或者哈利证明这点;很明显,和哈利求证基本就等同于把自己送到伏地魔面前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哈利就算浑身上下长满了嘴巴都没法解释斯莱特林们对他的态度。
难道他要说实话,这是因为他被人与伏地魔划了条等线或者是紧密箭头吗?他现在也想好了,最后摊牌等到他们把戒指抓到以后就说,这样对推动接受程度有好处,会更平稳。
所以,他并不着急,不过就是要忍耐众人的目光了。
还有就是圣诞节的问题。
小天狼星一反常态,建议哈利这次在学校过圣诞。
哈利不知道小天狼星为了他差点和斯内普动起手来,但他大概能想得出凤凰社成员听到这件事会有的反应——绝不可能是一片支持,而是一片反对。
他猜想,邓布利多应该已经告诉了一部分凤凰社成员,而小天狼星不想他们的态度影响到他,才建议他留校。
至少,他能确定,麦格教授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虑,而斯内普教授简直可以说是恶狠狠了,虽然后者已经竭力掩饰这点。
说句实话,这让哈利不好受,但是他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赞同他的看法,可他坚信这种办法对大家是最好的。
赔上他一个和赔上许多个,肯定是前者划算,是吧?所以哈利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很高兴地同意了小天狼星的提议。
罗恩有意邀请他去陋居,他也婉言谢绝了。
在圣诞节的前两天,他送罗恩和赫敏上了霍格沃茨特快,然后自己回城堡里去了。
这次大家走得很干净,格兰芬多学院只有他一个人留校。
想到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他只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至少假期里都不会有人和他抢在壁炉边上的桌子了。
从大门到塔楼之间有无数楼梯。
就在哈利站在一个平台上等着楼梯转过来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由回头一看,然后就微微睁大了眼睛:邓布利多教授?邓布利多身上披着一件斗篷,上面落满了雪花,很明显刚从外面回来。
哈利。
他说,大步走过来,然后注意到哈利正盯着他肩膀上看。
噢,外头下了点雪,挺美的,是不是?哈利点了点头。
他有点想问邓布利多去哪里了,但是又觉得,现在的他似乎没资格问这个问题——他自己就有很多秘密不得不瞒着这位可敬的老人呢。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邓布利多又接过了话头:刚刚去了一趟霍格莫德……我听米勒娃说,你圣诞准备留校?哈利又点了点头。
也不错,他说,我一个人正好能专心写作业。
邓布利多用湛蓝的眼睛凝视着他。
这时间持续得有点久,至少楼梯转过来又转过去了一遍。
哈利不赶时间,又觉得很久没和邓布利多说话,也就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任他看。
最后邓布利多露出来一个微笑,问他:愿不愿意和一个老人家一起喝下午茶,哈利?想到校长稀奇古怪的口味,哈利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不是蟑螂堆,我就吃。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邓布利多的笑容变得明亮起来: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蟑螂堆?于是两人一起登上了去八楼的楼梯。
虽然哈利这几年没进过几次校长室,但是他以前进过不知道多少次,相当熟门熟路。
他这次坐下之后,随意地扫过四周,发现摆设和上次以及他的记忆没什么区别。
凤凰福克斯站在它的立架上,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他,轻声鸣叫着。
他看了它好一会儿,然后才注意到邓布利多在他面前漂浮了一杯黄油啤酒和一盘蔓越莓奶油手指饼。
它们看起来真棒,谢谢。
啊,我很抱歉,我刚发现蟑螂堆被我吃完了。
邓布利多用一种遗憾的声音说,然后在他的桌子后面坐下来,对哈利眨了眨眼睛。
哈利对他回以微笑。
他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液体,然后终于注意到,墙上的画框们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注视他,一个胖乎乎的巫师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戴上了助听器。
邓布利多像是没注意到这些。
他随口就从甜食扯开了,然后又说了几句学校的问题,最终转回了主题。
你是不是在想,我找你有什么事情,哈利?就是只喝茶也行,教授。
哈利诚实地回答。
当然如果你有问题的话,也没问题。
不会又是伏地魔弄出来什么事情,让邓布利多必须问他吧?邓布利多看了他三秒钟。
我听到了一种极其有趣的说法。
他说,声音放轻了,但我觉得这八成是在胡说八道。
哈利盯着他,下意识地觉得那种说法和他有关系。
有趣?是什么?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蛇语吗,哈利?……嗯。
哈利点了点头,觉得嘴里有点儿发干。
他大概能猜出来邓布利多听说了什么——食死徒内部有消息传出来,说他会蛇语;而近代最有名的一位蛇佬腔就是伏地魔,本质上也是唯一一个。
在人们的认知中,蛇语都是和邪恶的黑巫师划等号的。
那么我可以大胆假设,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是吗,哈利?邓布利多端正身体,手指尖对直。
当然。
哈利把杯子放在自己膝盖上,来回挪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但是要怎么解释呢?他会蛇语,是因为他是伏地魔的魂器。
但是食死徒传出来的话恐怕不是这么说的,更大的可能是他——哈利——生来就是一个黑巫师。
他能告诉邓布利多事实吗?反正不管如何,他都已经坚定了信心,是不是?就算是死也没关系……哈利张了张嘴,但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袭击了他的脑袋。
他似乎看到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周围都是可怕的、穿透耳膜的尖叫声。
然后下一个瞬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11、第一百零九章 在乎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重力似乎消失了,他在里头沉浮,毫无着力点。
身上似乎什么也没穿,顶上明亮的光线让他觉得温暖。
但身体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扭动,不安分地折腾着他的神经,带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停下,这不对。
这是在哪里,哈利动了动手指,毫无知觉。
然后他奋力划了一下,身体的位置也好像没有改变。
他挣扎着,试图改变自己的处境,但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他醒了过来。
那片白色的迷雾渐渐散去,慢慢定格成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但是头依旧很疼,他几乎什么都要想不起来了,包括他为什么会觉得头疼。
过了有半分钟,他才认出来他在校医院,同时意识到这片空间里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他。
……解释,邓布利多。
你怎么把哈利弄成那副样子的?一个声音说,冷得快冻成了冰。
邓布利多才不会……另一个人试图插话。
闭嘴,布莱克,这不关你的事。
那个声音更快打断了他。
说点什么?嗯?你不是一向能说会道?……我不知道。
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些微疲惫。
哈利好像要说什么,但是没成功。
一阵沉默。
哈利慢慢回神,意识到了这三个人都是谁。
他想出声,但是他现在全身的力气就够眨两下眼睛。
你不知道。
非常好。
伏地魔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冷酷了。
你试图从哈利身上知道什么,以为这是一个好方向;然后弄巧成拙了,你还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嗯?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
实际上,他正站在窗边,凝视着外头的某一个方向。
他无法解释哈利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所以他也无法面对伏地魔的质问。
那种情况太古怪了,就像是思想被什么东西牵制着,不能说出真相一样……但他在哈利身上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不是伏地魔做的……而且后者赶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他根本还没有通知……小天狼星瞪着伏地魔,觉得自己就在怒气爆发的边缘。
伏地魔怎么能有理由指责他们?明明他才是那个大恶人,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吗?伏地魔则继续恶狠狠地瞪着邓布利多。
梅林知道,他突然觉得全身都不对劲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那本丢出床外的书本齐刷刷消失的样子,冷汗瞬时就下来了。
哈利在霍格沃茨怎么还能出意外?这个句子还没完全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出了门,就像是有牵引方向一样——其实真的有,大概是从前些年随身呆久了培养起的那种感知。
所以可想而知,当他看见邓布利多急匆匆地从跳开的石兽之间冒出来、手里还抱着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哈利时,他到底有多么惊怒。
他当即就骂出了声,在邓布利多回过神之前就把人抢抱了过来,然后一路直奔校医院。
邓布利多在他后头通知了小天狼星,然后小天狼星就通过壁炉赶过来了,几乎是在哈利沾床时到的。
而等庞弗雷夫人检查、说哈利只是昏了过去以后,伏地魔才把心放下来一半,无比愤怒地指责邓布利多。
他简直要气疯了——他和哈利吵架时还没整成这么严重的结果呢,居然有人敢这么做?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他的男孩?他有很多个瞬间都想拔魔杖,想到无数个厉害的黑魔法,想把这些都倾泻出去,把人弄死,这整个地方夷为平地;但是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小声地提醒他,如果哈利醒过来看到一片狼藉,事情只能更糟。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个微弱的声音最后获得了胜利。
他想要杀人的表情镇住了小天狼星。
当然,这不是全部因素,因为小天狼星清醒地知道,他和伏地魔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真的把伏地魔激怒没好处。
而且他听了两遍才敢确定,伏地魔真的是在毫无顾忌地冲邓布利多咆哮——为了哈利。
那种语调和气势,仿佛接下来就会甩出一个阿瓦达索命。
然后,他就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伏地魔不这么做,难道也是为了哈利?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沉默中,一小点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伏地魔正在气头上,然后他就听到了另一侧细微的动静。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哈利睁开的眼睛和试图爬起来的动作,几个大步就跨了过去。
别动。
他说,想把哈利按到床上去,好好躺着。
哈利勉强对他摇了摇头。
他原本想说伏地魔,但是这时候就连多发出几个音节都是奢望。
不,汤姆,我……他低声道,声音发哑。
伏地魔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直视了好几秒——最终妥协了。
他帮哈利把床头升起来,然后在哈利背后垫了两个枕头,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感觉怎样?嗯……哈利喝掉半杯温水,感觉好受了点。
我没事,他说,你们怎么都来了?之前他在和邓布利多说话,这个你们显然是指伏地魔和小天狼星。
而不管是邓布利多还是小天狼星,现在都用一种极度震惊的表情看他。
哈利一时间没回过神。
直到伏地魔重重地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为什么——校长和教父大概被他和伏地魔之间的相处给吓着了。
好吧,如你们所见,就是这样。
哈利说,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反正都已经摊牌了,亲眼看见正好,还免了他的解释被人怀疑是谎话的可能。
伏地魔轻蔑地哼了一声。
显然他是绝不屑于解释的,对食死徒都这样,更不用说对邓布利多之类的凤凰社成员了。
小天狼星眉毛直抽。
他本来好像有很多话想说的,但刚才那一瞬间,它们就全溜走了。
或者准确地描述,是他的头脑不足以理解现在的情形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哈利管伏地魔叫汤姆,而且伏地魔没有任何别的反应?然后伏地魔在他们前面用更快的速度照顾了哈利,简直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无可挑剔。
……这怎么可能?!前后变化也太快了吧?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
邓布利多的目光轮流在哈利和伏地魔之间扫了一遍,震惊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然后他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应该是我的责任。
对不起,哈利,是我太心急了。
不,这个是……哈利正想说是他自愿想说的,就被伏地魔一把按住了手,话一下子断了。
最好是这样。
伏地魔用一种极度招人讨厌的嘲讽语气说,但我想你也没可能再度得手。
这话说得就像是凤凰社准备害哈利一样,小天狼星一瞬间就怒了。
邓布利多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伏地魔说:我从没亲眼看过你发这么大火,汤姆。
他意有所指地往伏地魔右手上溜了一圈,这话不适合在病房谈,是不是?伏地魔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哈利说:好好躺着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他这话的语气和对邓布利多的语气根本是两回事,但他自己似乎一点也没觉察。
然后他转过身,很快就走出了门。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哈利,紧随其后出去了。
哈利眨了眨眼。
他们又想瞒着他做什么?但还没等他迟钝的脑子开始转动,面前就凑近了一张放大的脸:他对你和对我们是两种态度,完全的!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至于外头的情况,气氛显然不可能好。
伏地魔走到了一条走廊末端,那儿有一扇结满了冰凌的窗户。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道:你想说什么,邓布利多?你在乎他。
邓布利多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伏地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推理能力了,邓布利多?终于放弃了你那套关于爱的陈词滥调了吗?还是说,你的在乎和爱是一个意思?邓布利多侧头看他,然后又转头盯着外头亮闪闪的冰凌。
你当然不会承认。
但不管是关心、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你在乎他。
伏地魔看出对方的意思,不打算再费心思反驳这个固执的老头子。
我以为这时候你该找出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我是在利用他。
我当然想过,还不止一次。
邓布利多坦承说。
哈利总相信人心都是好的,都是能悔过的,而你……他停顿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是他的反面。
伏地魔挑挑眉,不以为意。
听起来像是某种夸奖。
邓布利多没有搭理他的回答。
我到现在也没有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它好像被限定成了一个无法被得知的秘密(伏地魔轻哼一声)。
这样一来,我也就不能准确判断这件事情。
但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又转过头,直视着伏地魔的眼睛,我得说,我很高兴。
你可真容易满足。
伏地魔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神色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比他的表情要气人得多。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邓布利多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在高兴你终于知道在乎了,而在于你在乎的是哈利。
伏地魔没有很快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来一件事,他以前惯常喜欢嘲笑哈利的一句话就是邓布利多中意的黄金男孩,而现在的情况几乎是如出一辙。
但是也有不同,因为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这么说。
那听起来像是一种示弱,而他在邓布利多面前绝对不会示弱。
如果你觉得可以通过掌控哈利来掌控我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
不,我从未这么想过。
邓布利多否定道。
只是哈利希望未来会更好,我也一样,如此而已。
伏地魔多打量了他两眼。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了,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的话。
邓布利多不和他做这种争辩。
只要你记得它们。
伏地魔原本已经在抬腿,闻言露出来个十足嘲弄的笑容。
你这么说的时候真的明白你在说什么吗?他语气有点儿讽刺,总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大步走了,留下邓布利多站在原地。
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112、第一百一十章 预言碎裂在伏地魔出去的时候,哈利和小天狼星说了几句话。
因为刚刚有个前车之鉴,小天狼星什么敏感话题都没说,而只是询问哈利的身体状况。
然后伏地魔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重新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小天狼星看了他一眼,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完全没把他放眼里,脸颊气得鼓了鼓。
不过他很清楚地看出了哈利想要什么,他的教子肯定想知道伏地魔和邓布利多刚刚谈话的内容,而他在场显然不合时宜。
我会和邓布利多说的,我圣诞留在这里。
小天狼星站起来说,但是眼睛却看着伏地魔,再转向哈利。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可不想看到你在病床上拆圣诞礼物。
哈利点头。
然后他看到他的教父最后留给伏地魔一个足够审慎和警告的眼神(虽然伏地魔完全没注意),这才慢腾腾地出去了。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时,哈利看向伏地魔,注意到对方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了?刚才没和校长在外头打起来吧?这话应该我问你。
伏地魔的表情显得特别不愉快。
你这么做之前应该知道后果。
他一直知道,男孩轻信又心软。
但是他以为,男孩已经目睹了教训,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虽然死神相当不可靠,但是很明显,那里有条不能触及的底线。
在对小天狼星的时候就没有这样……难道因为是邓布利多?因为男孩知道,编造的故事很难避过邓布利多的眼睛?早知道这样,他就该禁止哈利单独去和邓布利多打交道!虽然说起来,哈利八成不会听他的。
其实伏地魔很想说,格兰芬多的狮子只有真的吃亏过才会记得后果,否则就一直冒冒失失的。
但是他看着哈利苍白的脸色,勉强自己把那些话吞了回去。
哈利听出了他压抑的极度不赞同。
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他太轻意。
抱歉,我只是一时忍不住……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哈利相信邓布利多,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找邓布利多解决的。
有些时候,邓布利多瞒着他一些事或者故意疏远他,哈利就会心生怨怼,很明显是因为太在乎了。
这种情绪在保持距离的时候还能勉强控制,如果真的有一个相当和谐的谈话气氛……我很抱歉,真的。
哈利又说了一遍,抓住了伏地魔搭在他床边的一只手。
他很清楚伏地魔的独占欲,也很清楚伏地魔对邓布利多不抱任何好感。
照他的想法,伏地魔对此火冒三丈是必然的,对方现在只说了这么几句话、而没炸了学校绝对是在克制。
伏地魔原本不怎么想太早原谅他,但是手上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贯体温偏低,所以正常情况下,哈利碰到他的时候总让他感觉到热烘烘暖呼呼的。
于是他脸色更难看了,一下子就反过手,试图把哈利的手推进被窝里。
他很快成功了,但是两只手的动作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交握,手指之间的缝隙都被占满了。
感觉到扣紧的压力,伏地魔意思性地抽了抽,没能甩开。
别生气。
哈利抓紧时间说。
他领教过伏地魔的脾气,真较起劲来三个月不说话绝对是小事一件,而他可不想被人这么晾着。
我保证没下次了。
下次?伏地魔动了动唇角,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如果真有下次,我也不惊讶。
哈利听出了他里头那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但随后他又意识到,这话除了有点自暴自弃之外,还有一种酸溜溜的气息。
这可是一个绝大的进步,他很少听到伏地魔说这样的话。
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你这是嫉妒了?黑发青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错的猜想,他嘴角浮现出一个典型的假笑,你很享受这个?对方身子没动,所以哈利知道他这话并没有过界,而且他也并不奢望对方直接承认。
偶尔,他轻声说,那让你显得不那么难捉摸了,不是吗?伏地魔看着他,黑色眼睛里的光芒变了好几次。
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终于好了一点:那你就该知道,我绝不会期待这个。
他从哈利脸上扫了下去,用一种极度挑剔的目光经过被雪白被单覆盖的身体。
哈利眨了眨眼。
他敢保证,他晕倒之前绝没有想到,只是因为有了那种想说出来的意图,就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但是这话可不能告诉伏地魔,对方知道这个一定能再次气疯,为他的莽撞和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他决定不那么说,而是换一种相对温和的表达方式。
凑过来一点,他要求道,我知道你更期待什么。
闭嘴,我对病号没兴趣。
伏地魔一下子就猜出来他想做什么,把脸拉了下来。
但是哈利看得出,虽然表情很糟糕,但之前在对方眼里盘旋的最后一丝阴翳也散开了。
好吧,你不期待。
但是我想要,他继续要求,手指同时轻微刮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吻我,快点。
伏地魔皱起眉看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但是他再次妥协了,不过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落在额头上的吻。
好了,他硬邦邦地说,你现在需要休息——别告诉我你需要睡前故事。
当然不。
哈利咧开了嘴。
黑魔王讲的睡前故事能有催眠效果?但是他明智地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以为你应该还有一点话想说?他又问。
他的确觉得很累,浑身酸软,但是他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关于今天……伏地魔盯着他看,最终慢慢地出了口气。
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说,语气恢复成了平时状态,别……少见某些人,这样只能坏事。
并且在别人面前,想也少想。
我知道还有点问题,但我会解决它们的,嗯?这差不多等同于你就好好呆着,事情我会做的意思了。
哈利皱了皱鼻子,不大满意。
在平时他一定反驳回去,就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但是现在他正处于理亏状态,伏地魔还在半路把一个绝对否定拐成了部分否定,已经算是先做出来的让步了,他没什么坚强的理由做必须插手的后盾。
好吧,他嘟囔着说,我知道。
但你也答应过我其他的……比如说,他怎么可能放弃抓住戒指的权利?说这话的时候,他微微低着头,透出一点儿委屈,又像是示弱。
伏地魔看多了他拿着魔杖直对着自己、或者横眉怒目的样子,这幅小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发。
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
但你也不要再出什么别的乱子了,好吗?这语气温和得简直不像话,都接近叹息了,而且后面还带了个真正的疑问。
哈利愣了愣,然后意识到,他们以前一直在选择一种更糟糕的沟通方式——他们两个都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他一直都是,而伏地魔大概只在特定时刻展露这种特性。
虽然伏地魔对外展露的是暴怒或者别的情绪,但里头的本质其实是担心……我答应你。
哈利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觉得自己内心多少被击中了,滚烫而柔软。
他用力地拉着他们握着的那只手,试图把对方拉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这力气并不够看,伏地魔不明其意,但也没让他费太大功夫,主动凑近了点。
然后哈利抬起另外一只手,放到对方肩上,然后探到耳后,将他们的脑袋面对面地压到一起。
这是个货真价实的亲吻了。
它是如此轻柔而绵长,不同于他们之前的任何一次。
至少当他们分开的时候,哈利感觉到胸膛里鼓噪而安宁——它们之中的一部分在叫嚣着想要更多,另一部分却在说这样就很好。
这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相当矛盾,不乏奇妙。
伏地魔嗅出了这种味道。
他坚决地把哈利半直起来的身体压回床上,然后把床头降了下来。
我刚才就说过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你又没问过我,就替我做了决定。
哈利在枕头上对他撇嘴,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伏地魔没理睬他的蓄意叫板。
睡吧,他说,圣诞节要是起不来,你就不用再起来了。
哈利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然后轻微点头,把眼睛阖上。
身下柔软的床铺和手心微微汗湿的温度让他感觉舒适,他几乎下一秒就睡了过去。
那阵撕扯般的头痛消失了,好像之前出现都是他的幻觉。
哈利在医院里躺了一天,而他出院的接下来一天傍晚就是举办圣诞晚宴的时刻。
哈利终于不用在医院床头拆他的圣诞礼物,但是他发现身侧的小天狼星一直在小心地打量他——或者是打量再过去一个的伏地魔。
而伏地魔似乎不打算对除了哈利以外的任何格兰芬多好好说话,所以他这次正和斯普劳特教授聊天。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僵硬的事情。
斯内普就坐在他们对面,钻子一般的眼神一直在来回扫视。
当然啦,他并不那么敢直视伏地魔,所以哈利和小天狼星分到得最多。
而后者理所应当地把这视成一种挑衅,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空气中火光四溅。
至于知晓内情的邓布利多和麦格,他们正在低声交谈,话题显然有关圣诞。
但哈利觉得,他们的院长似乎在避免看到他们这边,好催眠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其他还有两个一年级学生,看向伏地魔的眼神简直可以说是钦慕了……总体来说,实在是一个不怎么样的圣诞晚宴,哈利在心里说。
而在大餐摆上来之后,他的这个总结被证明还能变得更糟一点——占卜课教师突然出现在了礼堂门口。
她走近了,在简单的寒暄过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我可不敢!我坐下去以后就变成十三个人了!没有比这个更不吉利的数字了!饭后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就会先死!又听到一次这种论调,哈利差点儿没让嘴里的火鸡肉哽到自己。
他用眼角余光注意到麦格教授暗中翻了个白眼,然后在开口之前就被伏地魔抢先了:那就再加一把椅子。
他说话的神气简直可以说是十足轻蔑。
这回轮到特里劳妮教授被噎住了。
她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但终于坐了下来,显然认同了这种处理方式。
而听说过那个著名预言的邓布利多和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因为伏地魔的反应太过意料之外。
伏地魔不是很在乎那个预言吗?不然也不能为此要去杀掉哈利。
但现在……在这一桌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预言球突然在自己的架子上爆发出明亮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布满水晶球的空间。
这炫目的亮光一闪即逝,随后光滑的表面上多出来好几条裂纹。
里头盘旋着的青色灰雾从裂缝之间钻了出来,慢慢地扩散在漆黑冰冷的空气中,消失了。
借助周围水晶球发出的微弱光亮,可以隐约看到它底座的标签上写着几排字。
S.P.T. to A.P.W.B.D.Dark Lordand Harry Potter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注:加一把椅子的解决方法来自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113、第一百一十一章 答案虽然哈利觉得这个圣诞夜的气氛不怎么样,但是考虑到人员组成(从黑魔王到救世主,从白巫师到食死徒),没打起来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从任何一种意义上来说都是这样。
小天狼星预定在第二天离开,据说是无法忍受和鼻涕精待在同一张桌子边上太久。
他本有点改变主意,觉得哈利和伏地魔一起留在学校还不如和他去格里莫广场12号,但哈利的回答让他的表情变了好几个色调——因为哈利非常抱歉地告诉他,他可能有点事。
而经过小天狼星坚持不懈的询问,哈利只能尴尬地表示,伏地魔马上过生日了,他总不能把伏地魔带到教父家里去过这一天。
当然,最后这句话不是哈利说的,而是小天狼星自己补充上去的。
他很清楚哈利的性格,对方不会故意给他添堵。
但伏地魔……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伏地魔需要庆祝生日?一个黑魔王难道不应完全对这个不感兴趣吗?这个理由听起来也太正常人了一点吧?伏地魔本身的确对他自己的生日不感兴趣,甚至抱有恶感。
但是如果他能看见小天狼星的反应,肯定不会吝惜告诉他,与其让哈利和一群可能让他心怀愧疚或者说出消息的凤凰社成员在一起,他宁愿过他那个好像被诅咒了的生日。
最终,在留下一大堆依依不舍的嘱咐之后,小天狼星才离开学校。
虽然他这次目睹了不少意料之外,但心里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充其量也就相信到伏地魔是因为那种未知的制约而着紧哈利的程度而已。
不过看到斯内普比他还吃瘪的样子,小天狼星觉得他大概可以考虑更远的事情了——将来要是个什么情形,才能使哈利做出来的选择为众人所接受?要知道,他不可能要求人人都像他一样,把哈利的生命摆在其他目标之前。
而且真要说起来,他觉得他也需要更强力的理由来说服。
所以,那个该死的魂器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个问题,哈利和伏地魔也在讨论。
这就不像是凤凰社那种几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了,他们俩在这件事情上知道得绝对是最清楚的,从本质到消息。
……你上次不就已经说过了,发现了他的行踪?哈利狐疑地问。
现在离那时候也有好几个月了吧,为什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伏地魔对他摇了摇手指。
并不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吧。
至少他试图召集旧部,却发现可能性都被扼杀了。
哈利知道他在说什么。
伏地魔清理了食死徒队伍,把其中那些不坚定的、不忠诚的、或者只是需要扯一面黑魔王的大旗来实现自己私欲的人都剔除了出去。
简而言之,伏地魔建成了一支只听命于他的军队。
虽然人数相比之前大为减少,但如果不需要采用暴力手段来使别人屈服,伏地魔也完全用不着那么多乌七八糟的手下。
你是说,他试图去找盟友?哈利问,敏感地想到了一些不怎么令人期待的方向:巨人,狼人,摄魂怪……不不,我想这有点儿超出范围。
伏地魔没认同他的猜想,你说的这些都是要看到足够的势力和好处才会愿意投靠的生物。
但他现在是一个人……你的意思是,他首先得召集食死徒?哈利很快发现了正确的方向。
这件事可不容易。
他沉吟着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死忠食死徒早就被伏地魔抓在手里了,戒指不可能让他们倒戈,甚至想让他们相信都难。
而其余食死徒并不是那么可靠,况且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正试图收集各种蛛丝马迹、然后应用在揣摩上意上,不可能相信一个急需他们帮忙的人会是真的黑魔王。
也就是说,戒指处境艰难。
伏地魔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实际上,我已经暗示他们,最近可能发生一点小事。
哈利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明白对方到底在做什么。
这样一来,只要戒指敢去接触食死徒,无疑就等于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伏地魔。
你在等他自己受不了,然后找上门来?他已经要忍不下去了。
伏地魔轻松地耸了耸肩,仿佛议论的不是他的一部分。
他动了埋在小汉格顿墓地的尸骨,我想他再找一个忠实的仆人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没有用你的血。
伏地魔没说的话是,按照他过去的秉性,愿意用一个不是最完美的东西——比如仇人的血——就已经说明他快到失控边缘了。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死心,他希望先召集一些人,在真正开始之前挡在他身前、替他做先锋。
而一旦他发现这件事完全不可能成功,那就不得不轮到他自己出场了。
哈利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之前伏地魔复活时说的话——最憎恨他的那个敌人的血可以让他获得最大的力量。
那他就比你以前弱了,哈利头脑清楚地分析道,又想到一件事:而且他还没有紫杉木魔杖。
奥利凡德适合伏地魔的第二根魔杖也被挑走了,戒指用其他魔杖用得肯定不趁手——这想法让哈利松了口气。
是这样没错。
伏地魔肯定道。
所以我们不需要满世界去找他,这件事有凤凰社做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我自己。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很古怪,但是哈利听明白了。
虽然伏地魔在一段描述里对戒指用了他,但那只是为了描述清楚。
实际上,伏地魔早已经把戒指划在他本身里头了,认为这件事迟早会成功。
不过这正是他们的目标,包括他脑袋里的那一块。
哈利无意识地摸了摸前额,想到了之前的那一阵头痛。
他现在都有注意用大脑封闭术,所以之前肯定没有什么魂片异常发生吧?怎么了?伏地魔看见他的动作,没忍住问了一声。
从晕倒事件后,哈利这动作总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没有。
哈利把心思收回来,觉得一定是他知道得太多才想太多,才会猜想头痛原因是魂片——戒指还活蹦乱跳的,这不可能发生。
我只是想知道,你大概还要过多久才回来?伏地魔很快意识到,哈利问的是戒指来找他的时间。
最近不会来,我还没死心。
他回答,但如果我决定要来,就不可能静悄悄的。
这个哈利深有体会,他笑了起来。
就是说,我们现在等人下战书就行?我不大喜欢这样。
伏地魔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
但我喜欢这样。
如果弄成满世界都找不到自己的一部分的情况的话,那可真难看啊……而且他还需要时间做正事,像是为抓住戒指而做的准备工作……看着他不怎么美妙的表情,哈利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圣诞节假期结束的时候,学生们都返回了城堡。
罗恩和赫敏都给哈利带了东西,而赫敏都晒黑了。
他们不知道圣诞之前发生了什么,哈利也没打算说,不然又要让人白担心了。
在和罗恩交流过后,哈利认为他圣诞的时候收到了赫敏的袋鼠肉绝对是很好的待遇了——因为从同样的人手里,罗恩收到了一份会自动提醒课程和复习的学习表格(哈利再一次庆幸他成绩足够好)。
然后他们一起投入了比上个学期还紧张的课程中。
哈利有时候会想起他们之前阻止的防御协会,随后又想到,现在有更多的学生能做到更好的水平了。
一件事可以有很多种解决方法,他觉得后者要比前者好。
冬去春来,夏季的第一个星期很快就来了。
在此期间,哈利的头没有再痛过,于是他坚决认为那是试图说出未来的惩罚。
情人节后有一次去霍格莫德的机会,然后格兰芬多在第二个魁地奇赛季里打赢了拉文克劳。
秋哭着冲出了球场,哈利无能为力。
而与此同时,O.W.Ls考试也临近了。
在考试之前,所有五年级学生都被安排和院长进行一次谈话,有关就业方向的咨询。
哈利被安排在下午。
当他进到院长办公室里头的时候,他明显注意到,麦格教授整个人的线条都瞬间僵硬了。
然后他在心里想了想黑魔王和救世主谈恋爱这消息的劲爆程度,以及现在独处的情况,觉得他完全该体谅对方。
下午好,麦格教授。
下午好,波特先生。
麦格教授的声音也很僵硬。
发下去的表格都看了吗?有什么意向?哈利在心里无声地出了口气。
这件事他之前就想过了,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这倒不是他对人生缺乏目标,而是因为他毕业以后很可能就要去别的世界了——他一定会做到他之前想要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显然不能说,所以他循规蹈矩地回答了他之前的答案。
傲罗。
麦格教授瞬间就被震惊了。
傲罗?她反问道,然后在接触到哈利的目光时,才发现她过度惊讶了。
啊,噢,我只是说,你的成绩完全够格,波特先生。
她终于看了一眼哈利,实际上,以你的成绩,这些职业都符合条件。
哈利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过难道麦格教授怀疑他不能当一个好傲罗吗?果不其然,麦格犹豫地问了下一句:你为什么相当傲罗,波特先生?如果她没弄错的话,现在的傲罗办公室都捏在切斯特手里吧?如果哈利真向一些担心中体现得那样,已经完全倒向了黑暗阵营,加塞儿肯定就能进去,何必通过招聘?哈利郑重考虑,如果他把他没和切斯特说过几句话的事实说出来,麦格教授会不会相信。
不过他最终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因为这里头牵涉到逃逸的食死徒,对谈话发展一点助益都没有。
因为当傲罗一直是我的梦想。
他据实回答。
麦格教授深深地看着他。
这件事太复杂了,邓布利多都没弄清楚。
但哈利这么说,难道是真的?不带别的任何意思的真的?她可以像小天狼星一样信任哈利,就和以前一样?哈利看得出,她的想法在微微动摇。
我是不会放弃的,直到我成功为止。
☆114、第一百一十二章 入瓮等到复活节假期之后,考试越来越近了。
所有五年级学生都在和他们的课本和作业奋战,哈利也不例外。
当然,相比于其他人,已经学过一遍的哈利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另外,伏地魔确保他把那些知识都记到了脑袋里。
想想看,如果一个人的闲暇时间全用在被三好学生辅导课程上,只要不是太笨,肯定都会有进步。
而伏地魔的事情明显比哈利多。
但在过渡期之后,现今的手下都还算得力,并不用劳烦他亲自出马。
反正每回哈利看到他办公桌的时候,都会想到邓布利多曾经说过,伏地魔喜欢在背后操控一切。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戒指果然在私底下接触食死徒,但很谨慎,所以消息断断续续的。
虽然哈利并不能在上学的时候离开学校,但知道戒指什么时候在伦敦、什么时候在威尔特郡,无疑能使他更稳当地待在教室里,不想着出去冒险。
还有,自从哈利把这件事告诉罗恩赫敏之后,他出入三楼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时候就不特意找什么半夜三更的时候了。
罗恩和赫敏习惯之后就一直对他挤眉弄眼,而消息传开之后,其他大多数人先是震惊,然后觉得这似乎也是必然。
之前,他们私下里传一些谣言,也就是基于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或者是某个人单方面的爱恋,哈利自己从来没说他喜欢哪个霍格沃茨的学生。
而现在可不一样了,哪儿有正常的师生关系会这么密切?哈利对此的说法是补课,不过没人相信——他们教授到底因为什么才愿意接受这种相当于频繁打扰的补课啊?罗尔德教授虽然不算特别冷淡,但也绝对不热情吧?更别说那些相处小细节了,每个瞬间都写着情侣就该是这样!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都快要心惊胆战了。
他们原本只听说,黑魔王把救世主带在身边,并且举止亲密。
而现在亲眼一看,这哪里是举止亲密能形容的?黑魔王对救世主简直就是纵容了吧?基于立场区别,他们对于救世主该负的责任没有任何想法,而是肯定,哈利大概是黑魔王最喜欢最看重的人——和死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那种。
所以说,十几年前,黑魔王根本不是要去杀死救世主,而是去标记他,让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亦或者另一半?马尔福家是这种猜测的坚定支持者。
卢修斯原本就怀疑,哈利是比伏地魔更强的黑巫师。
虽然这和现在的事实有差距,但是本质差不离。
所以德拉科十分庆幸,幸亏他在之前没有对救世主和他的朋友做出什么事情,不然现在就糟糕了。
除了马尔福,其他所有人都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对这种猜测的反应。
这种例子很多,从主动给哈利让路到用毕恭毕敬的语气和哈利说话。
当然了,最众目睽睽之下的表态就是克拉布和高尔——克拉布先是怕打到哈利而把高尔打下去,随后故意把自己打晕了,还没有人肯上替补——球队少了两个追球手,那还打什么比赛?人们议论纷纷,这绝对刷新了霍格沃茨有史以来过程最奇怪的比赛记录。
虽然其他学院的人还不知道这有关伏地魔的事情,但是他们也察觉到了事情走向有点奇异。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普遍很好奇,而格兰芬多们都拿这件事取笑哈利。
只不过哈利现在对这种玩笑抵抗力上升,只当自己没听见。
他会解释这件事,但是时机还没到。
而当事人不解释,其他人也只能继续猜度。
在这些纷杂的事情之中,O.W.Ls考试到来了。
这次马尔福收敛了许多,没有成天价地吹嘘他爸爸认识巫师考试局的头儿、要过考试就是动动手指的问题。
哈利得以把注意力放在和赫敏一起收缴一些名不副实的非法物品上(比如说起来是龙爪粉其实是狐媚子的干大粪的玩意),然后再给罗恩鼓鼓劲儿,最后自己再好好复习。
这样的结果就是,哈利在考试中获得了最高的评价。
老玛奇班教授简直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他是她见过的、近五十年来表现最好的学生。
她没说五十多年前是谁给她这种印象,哈利也没问,因为答案明摆着——是伏地魔。
哈利不知道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提还是因为汤姆后来变成了黑魔王而不想提,反正他自己松了口气——如果没做到这种程度的话,伏地魔肯定会再给他找点事情做以提高成绩,不然不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到了那个程度——没错,他们打算等到这个暑假。
按照时间估算,戒指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
或者说,他们在戒指现身之前再制造个机会,让他们成功对上。
伏地魔必须取回他的魂片,除此之外,回魂石也有很大的作用。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考试全部结束以后,是这个学年的魁地奇决赛。
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哈利再次对上了塞德里克。
虽然说对方今年就要毕业,但这也不是能够掉以轻心的理由。
双方实力是最相当的,比赛非常精彩,下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虽然最终格兰芬多在这场比赛中只赢了二十分,但是加上前两场的战绩,他们还是稳居第一的。
最后落地时,哈利脚还没碰到地面,就被球队的其他人给挤在中间了。
一大群人欢呼着,热烈庆祝哈利入学以来格兰芬多的全胜战绩。
哈利也很高兴,然后他在人群缝里看到了朝他这头来的塞德里克,后者在对他比划手势。
你们先往公共休息室去,我和塞德里克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哈利一边解释一边挤出人群,不然他们都不让他离开。
塞德里克看他出来,露出来明显松一口气的表情。
恭喜你,哈利。
他们说得没错,你一直打得很棒。
你也是。
哈利回答。
我听说你已经在魔法部找了一份工作?也恭喜你了。
他咧开嘴笑道。
事实上,不管塞德里克找到什么工作,他都很高兴——他心里一直记着对方在他面前被死咒击中的情形,而现在他看到塞德里克很有可能在魔法部一展前途。
你知道,我爸爸希望我进魔法部,我觉得差不多吧。
塞德里克耸了耸肩,然后又说: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他犹豫起来。
什么?哈利疑惑地看着他。
秋……和我在一起了。
塞德里克说,眼睛注意着哈利脸上的表情。
啊……太棒了!哈利小小地吃了一惊,然后意识到这件事很可能发生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比赛之后。
这可真是件好事!秋是个好女孩,你真走运,哥们儿!塞德里克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旧情未了之类的痕迹,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秋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但他总觉得秋心里有块地方还忘记不了哈利。
可如果哈利真的没有意思,那他迟早能解决这问题。
于是他也咧开嘴笑了:那当然,我不可能永远输给你!哈利噗嗤乐了,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要是让伏地魔知道,在塞德里克眼里,他还不如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再次获得年度魁地奇银杯,当晚格兰芬多塔楼里闹翻了天。
彩带、旗帜、气球什么的自然有,从厨房里摸出来的各种食物也不会少,双胞胎兄弟还点燃了很多自制的魔法焰火。
大家最终闹到了凌晨一二点,才各自醉醺醺地睡觉去。
哈利被灌得最多,一碰到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是这天夜里,并不是什么都风平浪静。
至少,伏地魔在再次进入校长办公室之前,就预料到了没什么好事。
既然他和邓布利多现在都在霍格沃茨,那就免不了要多打几次交道。
而相对于让邓布利多进他办公室,他更乐意自己出门。
记录你们未来的那个预言球裂了,汤姆。
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地说,表情审慎。
我想你不应该不知道?正常情况下,魔法部对于放置在神秘事务司里的东西并没有那么高的关注度——对于要研究的课题数量来说,人手永远不够——预言球就是其中一种。
只不过,这个预言并不是一般的预言。
他们都能通过在魔法部任职的凤凰社成员嘴里得到关于它的消息,伏地魔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伏地魔反问,语气波澜不惊。
你想表达什么?邓布利多掀了掀眉毛。
你一早就知道它会裂?伏地魔斜觑他,并没有回答。
既然如此,好吧。
邓布利多对他摊手,然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拆开来的信。
也许你更愿意解释一下这个?伏地魔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伸手,把羊皮纸接了过去。
但只看了第一眼,他就意识到,他一直等待的时刻来到了。
信很短,他一下子就看完了。
你相信他?他拎着纸张边缘,微微抖动。
别明知故问,汤姆。
邓布利多湛蓝的目光从半月形眼镜底下透出来,显得十分严肃。
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你。
伏地魔轻蔑地哼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感动了。
他把那张羊皮纸拍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我们都清楚得很,你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相信我,而是基于那个什么……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最伟大的利益’,是这么说的吧?然后他捕捉到对方眼里很快闪过的一丝震惊,才满意地站起来,径直向外走。
邓布利多之前从来不知道,伏地魔居然真的了解了一些他的过去。
当然,他并不是觉得伏地魔发掘不出来,而是觉得这肯定不会在伏地魔所关注的范围里——对方那么自大!这也就解释了,圣诞前对方怀疑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在暗指这个,是不是?不过现在并不是仔细思索这个的时机,他飞快地追问了一句:所以那的确是你?我记得你之前否定过一次。
记性不错,邓布利多。
伏地魔回头,假心假意地夸奖道。
那你也应该记得,我那时表达的意思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拉开了门,又道:如果你真想知道什么的话,我只想告诉你,别管闲事。
门关上了。
房间里先是陷入一片宁静,然后就是画像们交头接耳猜测的声音。
邓布利多定定地看着门两秒钟,缓步从桌后踱了出来,直到窗前。
他陷入深思的时候不是面对冥想盆就是面对更广阔的地方,而今天他觉得他需要更多新鲜空气。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以来,他再次听到那句话,竟然是从伏地魔嘴里说出来的。
纽蒙迦德早已沉寂,不是吗?对方知道了什么?又想因此获得什么?还有那熟悉的字迹……真的有两个伏地魔同时存在?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而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为什么要用那种词语来形容?伏地魔显然不想要他插手这件事,那么哈利呢,他知道吗?或者,哈利已经参与在其中了?在这些事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桌上的羊皮信纸摊开着。
上面没开头也没落款,只有短短的一排,字体朝着左下方倾斜。
有些地方被笔尖划破了,清楚地昭示了写信人的怒气。
我会抓到你,为我所被夺走的一切。
☆115、第一百一十三章 错身而过女贞路4号的夏天一如既往地闷热。
正值一天中最热的那个钟头,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叶片蔫蔫地搭下去,虫声也有气无力。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待在户外,所以惯常的擦车和修剪草坪的声音都没有,大家都烦躁地在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样的人当然包括德思礼一家。
我们必须诚恳地说,这样的天气对于德思礼父子这样的胖子来说,无疑是一项酷刑。
他们都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上身打着赤膊,手里和脑袋上都敷着一大袋冰块。
这形象对保守的英国人来说实在不雅,但是他们也实在太热了。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有人来把他接走,达力问,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随着他晃动的肥大脑袋,冰水和汗水从他脸侧混合着淌下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总算控制住了音量,不让它传到楼上。
佩妮·德思礼的状态比他好点。
她正从厨房走过来,手中的袋子里装着新制出来的冰块。
小声点儿,她一听这话题就紧张了,我们可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会听到。
弗农在他的摇椅里哼出了声,但他也只敢这么哼一声了。
等等看吧,他粗声粗气地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甘愿,那小子在七月底之前肯定会离开。
他们一家都不喜欢巫师,但必须承认,巫师真的能做到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哈利去霍格沃茨的几年里,德思礼一家都已经得出来一个他们非常不想知道的结论——哈利在魔法界似乎很受到宠爱。
不说别人,就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教父就够受了。
弗农相信,无论是谁在第一次见面之前就接到一封吼叫信的话(哈利解释了一次),都不会对那个人有太好的印象。
更不用提后来了——小天狼星亲自上门好几次,根本没什么好脸色,其中一次还带来了一封魔法部批准的飞路网连接信。
虽然说起来只是暂时之用,一年最多用那么一次,弗农依旧很不爽——为什么他必须接待那些稀奇古怪的人?政府里什么时候有个部门叫魔法部了?他的壁炉怎么可以冒出绿色的火焰?谁要看到几个大活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里头?这种想法一直在折磨他。
所以弗农现在瞪着那个壁炉,小眼睛圆溜溜,颇有些恶狠狠的。
那就快点来啊!把那个臭小子接走,我们就可以去马乔卡的别墅避暑了!但壁炉毫无动静。
达力也嘟哝起来。
虽然他从小就欺负哈利,但是这些年情况变得不一样了。
说句实话,小孩子欺负谁,大部分是因为他们被娇惯过头,尤其当家长有明显的区别对待的时候。
在哈利收到霍格沃茨入学信之后,他整整担心了一年,怕哈利回来后用魔法报复他。
但是这件事在第一年的暑假没有发生,接下来的第二年、第三年也没有;外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传言。
最终他认定,这应该是个和解信号,也就不那么紧张了,现在只是随口抱怨而已。
佩妮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哈利每次都在七月底之前离开的原因,显而易见有人要给他庆祝生日。
她不能否认,从哈利被抱到德思礼家门口开始,就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天。
而且哈利那么瘦,也很难否认,这其中没有从小营养不良的缘故。
再加上他们经常使唤哈利做各种事情以及让哈利遭受家庭暴力,她感到非常心虚——她见过小天狼星,毫不怀疑哈利把这些仔细描述给对方以后他们会有的下场。
但他们现在还都好端端地坐在自家客厅里,除了多出点汗没有别的问题,她觉得真该感谢上帝保佑了。
弗农没注意妻子和儿子都没接他的话,只自顾自地抱怨着。
他也只能做到这点了,现在早已经不是他可以随意对哈利挥舞拳头的时候。
至于二楼的哈利,他对下面客厅发生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不远处的桌面上压着一封信,是小天狼星的笔迹。
上头写了最近的几件事,但是最重要的只有一点——凤凰社在女贞路4号周围发现了其他巫师的痕迹,觉得最好提前将他转移走。
这件事还有深层原因。
在知道哈利和伏地魔的关系之后,邓布利多就重新检查了一遍哈利的安全保护措施。
结果他惊讶地发现,原本应当存在于哈利身上的踪丝消失了。
也就是说,只要哈利有足够运气和实力,前几个暑假他完全能在凤凰社成员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在不惊动魔法部和其他人的状况下。
这也就解释了一件事,哈利在食死徒会议上现身的时间问题。
这同时也让他起了疑心,觉得女贞路4号的血缘防护可能也已经淡薄到没有效力了,那么哈利每年回去一次就显得没有必要。
这件事知道的人更少。
但哈利猜想,无论是谁知道这件事,都会朝着一个最可能的方向进发——他已经成年了。
因为只有这个理由,才能同时解释踪丝和血缘保护消失的问题。
而为什么会是成年再加上他的综合表现,未来回归的猜测也呼之欲出……但无论是小天狼星还是邓布利多,都对此三缄其口;他们显然不想看到上次圣诞节的事情再次发生。
哈利个人觉得他们俩已经猜出来了,但是他不觉得不适,估计这不属于泄密范畴——那算是他们自己依靠线索所的出来的推论。
虽然两人不问哈利,但这不代表着完全信任伏地魔或者食死徒——很明显,凤凰社成员在女贞路附近撞到的其他巫师只可能是食死徒,因为除了食死徒之外没人有理由这么做。
他们现在一点险也不想让哈利冒,当然只能尽量将哈利安排在更安全的地方。
再说了,还有一个危险的、不知道是谁的黑巫师在外头游荡,危险系数甚至比受到控制的食死徒高得多。
但是他们不知道,哈利就要去对付这个危险的黑巫师了,而且是早就打算好的事情。
他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箱子里,重重合上,把箱子边上的带扣一一扣好。
然后他站起来,从魔杖底下拿出来小天狼星的那封信,露出来底下的另一封信。
他拿起它,朝着衣柜上的海德薇招了招手,雪鸮立刻振翅飞了过来。
送给小天狼星,然后就待在那里别回来了。
哈利一边说,一边把信件系在猫头鹰腿上。
雪鸮偏着脑袋看他,又在他手指上轻啄了两口,显得十分不解。
我有一点事要做。
哈利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开学之前我肯定会回来,嗯?乖乖等着我。
无论如何,他不能带着他的猫头鹰一起去冒险。
海德薇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明显理解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哈利的意思。
它咔哒了嘴两下,似乎是在表示不情愿。
哈利不得不把它抱到窗户边上。
快去吧。
顺利的话,我可能几天就回来了。
海德薇显然更满意这个答案。
它又啄了啄哈利的手指,然后展开雪白的翅膀,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点。
哈利目视着它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还没出完全,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收拾好了?比我想象得要快。
不过,舍不得你的猫头鹰吗?他回头,就看到伏地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正站在他背后,视线从桌上的羊皮纸上一闪而过。
哈利走过去,拿起冬青木魔杖挥了挥,最后剩下的信纸也消失了。
难道你要带纳吉尼一起去?哈利做完这些,才反问道。
伏地魔笑了。
当然不。
但它可没你这边那么容易打发,我最后不得不把她远远地送走。
哈利花了两秒钟思考他所说的不得不是一种什么强硬方式。
最终他觉得,如果他会猫头鹰语的话,说不定海德薇也很难骗过去。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他一边把魔杖插回口袋里,一边问:就带着我这些行李过去?他真的会再回到那里去吗?伏地魔瞥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并没有立即回答第一个问题。
不能说百分百,但有很大的可能。
如果我孤身一人,我绝对不可能去任何有可能遇上很多敌人的地方。
但我肯定需要一个落脚处,我一定要对那个地点有相对充分的了解。
哈利点了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
无论是霍格沃茨还是对角巷,无论是魔法部还是圣芒戈,戒指可能会去,但不可能一直待在那里,因为这样无疑等于增加他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这样小心谨慎可以保护自己,但的确不好做事,更别提伏地魔蓄意弄出来了很多障碍。
而论到熟悉的地方,戒指可是一开始就被埋在那座废墟里的。
他不可能一整个月都在外面跑。
哈利一边说,一边把箱子拉起来,就算是守株待兔,我们也要等到他。
当然。
伏地魔说,但我想,你的行李就放在这里吧,因为很快就有人来拿了。
你在说谁?哈利有点迷惑,你还带了其他人过来?难道伏地魔特意叫了一个食死徒过来帮他提行李?不至于吧?伏地魔拉着他走到窗边,一手扣紧了他的腰。
只有我们知道某些信息,只有我们能找到我自己——你以为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点吗?若不是邓布利多现在还不知道魂器这回事,也没看见戒指本身,搞不好连他们的目的地都会被发现。
他话音刚落,哈利就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晕眩感——伏地魔带着他幻影移形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楼梯上传来了隐隐的急促脚步声。
不知道凤凰社到底谁来了,他想。
但不论是谁,看见他房间里空空如也,都会是很糟糕的表情吧?几秒后,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小天狼星难以置信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愤怒地道:哈利真去了!他怎么能——!他才多大!虽然照他们的猜测,哈利极其可能已经成年,但改变不了哈利是他教子的事实。
我们不是已经提前了吗?哈利怎么……他烦躁地走了两步,突然间恍然大悟。
……他早就想去了!只是没说而已!邓布利多站在门口,脸色沉静。
果然是这样吗?虽然哈利好像做出了一种妥协,但本质上却不想要任何人挡在他前面?☆116、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份耳朵里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山川和河流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有几个明显的尖顶矗立在一片夏天特有的浓绿和金黄交织的光影里……不过几分钟,哈利就站在了小汉格顿墓地边上的树林里。
他落下之前就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因为他看到了村里小教堂顶上的十字架。
天上的太阳刚刚有西斜的趋势,位于山峰之间的整个村庄还都沐浴在明亮灼热的光线里。
此时周围一片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懒洋洋的狗吠,一点儿也不像伏地魔复活时那个阴冷夏夜的情形。
这地方看起来和五十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哈利走出树木的阴影,朝着更低矮位置的房屋张望。
它们之间架起了电线杆子,不过还是十分低矮。
房屋之间有一条道路,蔓延着伸向谷口,消失在高高的树篱中央。
他还记得他在邓布利多的记忆中走过那条路,陡极了,也不好走极了。
而冈特老宅就在树篱遮掩的道路分叉那边。
不过从他这个角度看,岔路和小房子都被茂密漆黑的树林挡住了。
伏地魔也在打量四周。
他先从山坡上方看起,然后转到了和哈利一样的方向。
天气很热,他用一种实事求是的口气说,我们还是先歇脚吧。
哈利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在?他又望了望四周,视线落在那座已经破败但依旧是这个村子里最气派的建筑物上:你说的歇脚地不会是里德尔府吧?没错。
伏地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然后走了出去。
刚碰到阳光的时候,他的身形就从哈利面前消失了,地面上也没有影子。
哈利飞快地对自己用了一个隐身咒,跟着走了出去。
但是他不会住在那里吗?我觉得里德尔府可比冈特老宅舒服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宅边上的小屋看过去——他想到里德尔府的老园丁了。
确切来说,曾经是。
在两人都隐身的状态下,伏地魔似乎也能看到哈利在做什么。
别看了——你以为我住过这里之后,附近会留下可能走漏消息的人?哈利心一沉。
他们现在沿着山坡往上走,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点儿冰凉。
那个园丁被杀了?我没听说这个消息。
你当然不会听说。
伏地魔回答他。
不论是谁用阿瓦达索命杀死一个在睡梦中的老头子,那结果看起来都会像是自然死亡,没人会觉得奇怪。
所以不会有人靠近这里。
哈利干巴巴地说。
他一开始只想到那个老头的死是他的失误,然后又突然意识到,戒指复活之前他们没有人预料到这件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又从伏地魔的话里猜出来了一点:所以小汉格顿在过去几年里没有发生任何怪事,对不对?伏地魔点了点头,但是随即意识到哈利看不见他。
那是当然。
就算戒指需要其他人将他带出去、需要吸收其他人的生命力,他也不会让别人顺着死人的痕迹调查到老窝这里。
所以基本能肯定,村子里有麻瓜带了他出去,然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也许有点儿身体虚弱。
哪里是也许?分明就是肯定!哈利在心里飞快地思考了一遍。
这对戒指来说很容易,他蛊惑人心的本事简直是一流的,况且本身还是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金戒指。
在里德尔一家死后,村民们总是认为这老宅闹鬼;除了调皮的孩子,平时没有人会进去。
所以戒指选择这地方落脚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但你刚才说曾经?他敏感地问。
噢,那是因为我去年圣诞节之前在这里召集过一次食死徒。
伏地魔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想他没看见的话,也该注意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这么多巫师来过,他不可能发现不了,不是吗?哈利知道那一次会议,因为那是第一次外围食死徒会议。
但他并不知道伏地魔那时候就在计划这一天,伏地魔那时回来后只告诉他,老里德尔的墓穴被动过了。
你故意打草惊蛇?他难以置信地问。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对的。
伏地魔的语气依旧平静,这时候他们已经快要走到宅子大门口了。
我必须得纠正你的用词,这可不叫打草惊蛇。
首先,在我这么做之前,他已经取得了肉身;然后,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再次证明了一个他早已知道的事实;最后,我不可能一直等待下去。
哈利闭上了嘴巴。
他没法和伏地魔拼巧言,对方能找出无数个听起来十分j□j的理由,而且一贯如此。
不过确实,一开始他们不知道戒指突然复活,中间是找不到戒指,最后是在考虑到他脑袋里的魂片同时小心撒网。
而且近一年没有听说干尸事件再次发生,这很可能就是戒指恢复肉身的时间。
那他现在还在这里?哈利质疑了一句。
他知道你知道这个地方,他还会盘桓在附近?当然会。
伏地魔悄无声息地地穿过了木门中间的门缝,门上挂着的一把生锈的大铁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藏身之所被发现,就一定不安全了吗?哈利跟着他穿过去,眼前霎时就变得一片漆黑,鼻尖闻到了阴冷潮湿的尘土味。
这和外面完全是两个极端,他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一下。
你想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怀疑地问,微微捂住鼻子,看到前面突然亮起来一点移动的微光——八成是伏地魔的魔杖发出来的。
这光亮照出来边上的一条木质楼梯,挂满了蜘蛛网和苔藓,朽烂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整个儿摇摇欲坠。
随着光线亮起,周围发出了一种夜行昆虫特有的窸窣声,听起来阴森森的。
至少他确定看到了几只特别大的蚂蚁,如果出现在德思礼家一定会让他姨妈尖叫的那种。
这些景象让哈利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
然后他马上发现,他想不到戒指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地方隐藏。
戒指还在附近,但他不再住这里了!他飞快地道,而且他很可能时不时地回来查看,以掌握情况!然后他听到了伏地魔赞许的笑声。
说得没错。
那点光芒已经漂浮到了楼梯上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马上就能知道,我们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两人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伏地魔举高魔杖,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分辨,就走向了一扇虚掩着的门。
那里头也很暗,但有一丝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在了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板上。
虽然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哈利能确定,如果里头有人的话,一定能察觉他们的到来——他们带起的微小气流让灰尘在光束中浮动,特别明显。
伏地魔把魔杖的光芒调大了一点,让它能照亮这整个房间。
外头太亮,他们看不到里面。
他说,顺带把隐身咒也解除了,眼睛四下转动。
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地方绝对不是五十年都没住过人的样子。
地方看起来比较大,像是楼上的会客厅。
一条长桌边上有好几把椅子,但主位上的那把却被拉到了壁炉附近。
它的靠背和扶手都绷着深色绒面,里头塞的很可能是羽绒。
靠外的侧边有两扇窗户,都挂着窗帘。
墙角有个瓷器大花瓶,里头的花朵枯萎成了深黑的污垢;不过从底下没被灰尘盖住的花纹来看,显然是从东方运过来的名贵物品。
地板上原来应该有地毯,但早也烂得不成模样,变成了一团团长着毛的东西。
哈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这地方可真是够呛,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墙上有块方形的痕迹,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有人取走了挂在上面的东西。
有可能是相框或者画像,但房子里没有任何痕迹。
地上更加明显,从壁炉到门口的这段路上,没有任何阻碍物,都像是一条路了。
他有心想问伏地魔之前是怎么在这种地方住下来的,但最后只动了两下嘴唇。
伏地魔没有任何特别反应。
他挥动魔杖,房间里所有j□j的表面立刻就焕然一新,那些恶心的玩意儿都消失了。
然后他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哈利的方向。
我恐怕你要看我坐在这里。
他说,不要撤下隐形咒,站得最好离门远一点。
哈利依言照做。
虽然来之前伏地魔并没有交代完所有的事情,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要让戒指以为只有伏地魔一个人来。
这是伏地魔答应带他来的交换条件:除非必要,哈利不能插手此事。
而哈利怎么可能拒绝?反正在内心深处,他觉得他不能不加入;而且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也不见得都会在伏地魔预料之中吧?他这么想着,退到靠墙的地方,又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会让我们等几天吗?伏地魔微微抖动了一下唇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用魔杖挑开了一丝缝隙,打量了外面一眼。
不可能。
他都已经给邓布利多送信了,八成是在试探我和邓布利多的关系。
而且我相信,如果有人进入这里、还动用了魔法,他肯定会知道的。
他转过头,朝着哈利的方向露出来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想,他看到是我而不是邓布利多来的时候,一定会很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没有再交谈。
伏地魔把身体沉进了那把宽大的椅子,目光盯着壁炉,仿佛在发呆。
而哈利知道,他在袖子里的手没有一刻离开魔杖,耳朵也一定在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而他自己呢,干脆地坐在墙角,思考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然后他想到了小天狼星,估摸着海德薇应该已经把他的信送到了。
信里没提他们去了哪里,但说到了和老克劳奇的事情有关。
不管怎么说,只要可能,还是越早回去越好,不然他的教父一定会担心死。
时间缓慢流逝,阳光在地面拖出来越来越长的影子。
在它彻底消失之后,房间里变得更加阴冷。
伏地魔挥动魔杖,壁炉里立刻火焰熊熊。
哈利把这当成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他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体,把魔杖握在手里。
这光亮在夜里很明显,只要戒指有一点点警惕,就肯定会注意到。
而且伏地魔说了,戒指一定能察觉到有巫师进入了这里,而现在距离他们到达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与其说戒指还没回来,不如说他正在周围窥伺情况。
所以,他该做好迎战准备了。
不过他说不准戒指会从门进来还是直接幻影移形到房间里,只能小心屏着呼吸,降低眨眼的频率。
这情况持续了足有三四个小时。
哈利没戴手表,因为来之前就把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脱下来了,现在只能靠着外面的动静来判断时间。
太阳刚落山那会儿,村庄里传来的声音是最大的,有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交谈声以及锅碗瓢盆的声音。
而晚饭的动静过去后,村子里就变得安静了一些,哈利猜想人们都在酒馆里高谈阔论,没人分给这座老房子一点注意力。
然后声音越来越低,可以看见窗帘缝里透出来一小片银白色的月光,麻瓜们大概都睡了。
可是戒指呢?怎么还没出来?哈利在心里嘀咕着,又小心翼翼地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去。
他这么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怕戒指突然出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这种情况甚至让他怀疑起来,戒指真的已经等不及了吗?他又看了看伏地魔——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就牢牢地控制住了自己。
他们等得够久了,难道就差这几个小时吗?这样的情况又过了几分钟,期间只能听到壁炉里火花炸裂的声音。
就在哈利再次想到如果戒指今天不来怎么办之前,他的担忧就被证明是白费——伏地魔突然站了起来,身体在火光照耀下投出一条黑影,延伸到门口。
而就在那个位置,一双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好久不见。
伏地魔说。
他脸上在笑,但是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笑意。
后者一时间没说话。
然后他也笑了一声,听起来十分尖利。
看来你那时看见我了?他说,伸手揭开了兜帽,邓布利多居然这么放心你,这可真让我惊奇。
如果不是伏地魔动了,哈利觉得他一定会倒抽一口冷气,为这人出现的时机。
这动作在现在可不怎么合适,因为就算他用了无声无息,对方说不定也能从空气的细微波动或者直觉里发现他的存在。
他身体略微后倾靠在墙壁上,抿紧嘴,眼睛直盯着着门口,魔杖尖也是那个方向。
他得帮助伏地魔制服戒指……不过现在对方一定充满警惕,得创造一个好时机。
他在心里想,控制自己的反应,不条件反射地攻击出去。
来人穿了一身黑袍,把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露在外面的只有手指和脑袋,皮肤十分苍白,可以轻易地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没有头发和眉毛,眼睛通红,说话时扁平的鼻孔微微翕动。
这明显的对比让他又多看了正常状态的伏地魔一眼——所以当初对方到底为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伏地魔并没有朝他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恐怕那不是放心,而是不得不。
他说,脸上依旧挂着假笑。
戒指依旧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眼里的神情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诡异而模糊。
但哈利觉得,对方一定在飞速地思考,这个模仿他的冒牌货和凤凰社之间的关系。
现在看起来,你比上一次更像我自己了。
他发出一种介于难以理解和恼怒之间的声音。
你不喜欢邓布利多,但他依旧告诉了你。
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要来找你了。
伏地魔听出来他的怀疑,顺口澄清。
他一般不说实话,但是他很清楚,只说假话肯定会被自己发现,那么事情就变得不可控制了。
戒指冷哼一声,唇边的线条变得尖利起来。
来看看我们的相似度?他音调拔高,名字、容貌还有性格?他又哼了一声,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说,我没想到邓布利多还有这招。
他也许可能暂时地阻止我,但他不可能在这之后继续做出这么多事。
的确不能。
伏地魔说,似乎从善如流。
戒指紧紧盯着他。
这动作很容易,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一样高的。
这是实话,他的声音又低下去,我看到了你对他的厌恶……的确不是……他话锋一转,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他苏醒之后,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主魂在霍格沃茨消失,却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邓布利多在其中嫌疑最大,但他面前的这个家伙完全可以说是后来居上。
但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在经验上打败了邓布利多?只可能是那只老蜜蜂的阴谋诡计吧?蓄意塑造一个新的伏地魔,通过这种形式解决残余的食死徒……其他方面都还能做到,比如说模样;但是这不能解释,食死徒们为什么真的对这个家伙死心塌地,以至于根本不相信他才是真的伏地魔。
难道就因为冒险放出了阿兹卡班的那些人吗?不,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改变黑魔标记的联系。
而他得到肉身后就火冒三丈地发现,以前的联系方法被篡改了。
那么,这个叫罗尔德假名的家伙,到底是通过什么召集食死徒、又让其他人对他俯首帖耳的?就算他们之中不都是忠诚的,但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肯定没说实话,戒指嘶声说,邓布利多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了解我,也不可能保证在所有食死徒面前不露马脚。
一定漏掉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语里带上了怒气,但与此同时,他更仔细地观察对面,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复制了之前的主魂?伏地魔这回略微挑了挑眉毛。
这是个很大胆的猜测,因为消息所限,戒指只能觉得,是他利用主魂达到了成功蒙骗所有食死徒的结果。
是,或者不是,都差不多。
戒指终于被他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激怒了。
解释一下黑魔标记!他一瞬间往前一步,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快得和闪电一样,你到底是谁?他大声吼道。
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哈利抓紧了魔杖。
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他身侧的瓷瓶就突然爆炸了。
☆117、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波又起在这极其短暂的时刻里,哈利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好几种应对措施。
他被发现了,还是误打误撞,但无论怎样,他牢记着伏地魔之前告诉他的话——除非必要,不能被戒指发现他在场——所以立刻就采取了正确的方法。
他用他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身体变得扁平细长,直至完全贴在墙壁角落。
好些碎渣在墙壁上划出放射性条纹,还带起一种刺耳的刮擦声。
其中的一些从他衣服表面飞过去,还有一块正好擦过他的鼻尖,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哈利不由得庆幸,他刚才并没有站得离瓷瓶太近。
那样他就会来不及变形,而如果晚一步,他就必须用障碍重重之类的法术来保护自己,或者被碎片击中、看起来像漂浮在半空。
那么,就算戒指看不见他,也会知道他的存在。
所以,戒指的确在怀疑,伏地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不过,这动静没有让伏地魔动一下,哪怕一根眉毛也是。
他显然和哈利抱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他开口道:你以为我会和谁一起来?如果有眉毛的话,戒指这时候一定会高高地挑起来。
他保持着握着魔杖的姿势,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可说不定,他轻声说,用眼角余光揣摩着满地碎片的位置,不管是邓布利多信任你还是你成功欺骗过了邓布利多,这对我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既然你扮演得那么像,那肯定能理解我这种想法,是吧?但是你看到了,没有其他人。
伏地魔很快地接下去。
如果有个隐形的家伙在的话,刚才肯定被吓着了。
人在面对危险时第一反应是自卫,是吧?从哈利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戒指嘴角微微下拉的弧度,显然不怎么相信。
那双通红的眼睛有三次扫过他所在的角落,弄得他心虚不已。
这让他不顾那种被挤压的难受感觉,又竭力试图把自己变成一条更细的线。
以他现在的位置,只需要沿着墙壁摸过去大概二十英尺,就能到达门口……得先让伏地魔彻底麻痹对方的警惕性,他再暗中配合行动,一起制服戒指。
伏地魔并不介意戒指的沉默。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们并不是敌人。
他劝诱地道,意味不十分明显。
戒指这回终于把四处扫的目光收了回来。
这话你也说得出?他语气里显而易见地都是愤怒,你敢说那些事情和你无关?在场三个人都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情是什么事情。
戒指当然会认为,伏地魔在假扮他——一开始就模仿了名字和容貌,然后逐步渐进地欺骗了食死徒,乃至最后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但其实,事实真相是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就算戒指知道他面前的人是同一人的魂片,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你肯定不是主魂。
戒指嘀咕着说,这声音打断了哈利的思考。
没一点儿像的。
他眼睛微微转动,然后突然换了个腔调:我的日记本?还是赫奇帕奇的那个杯子?哈利有一瞬间愣住,突然意识到戒指刚才肯定是用蛇语说的这句话。
作为魂器之一,戒指当然会知道其他魂器的存在。
但他现在只提了其中两个,语气还很肯定。
哈利的头脑高速运转,很快就猜出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主魂消失,戒指是他自己,不知道哈利是个魂器,他还有自信把挂坠盒和王冠藏得很好,剩下的只有在食死徒手里的两个魂器了。
看他现在的表情,哈利毫不怀疑一件事——如果今天戒指获胜,那么没有看好魂器的那个食死徒就死定了。
没错,他认为戒指是在想,如果伏地魔听得懂蛇语,那就证明,别的魂片也苏醒了,想和他争夺控制权。
这件事也有可能发生,毕竟之前没有人把灵魂分裂成那么多片,结果出点意外并不奇怪。
对于戒指来说,主魂那么快消失已经是意外,不差再加一条。
伏地魔这回勾了勾嘴角。
我以为你已经把这个检查了?别明知故问!戒指叫起来,通红的眼睛瞪圆了。
如果不是你……他没说下去,但是哈利猜出来了。
伏地魔给戒指制造了太多的麻烦,以至于对方没有办法抽出时间去检查其他魂器是否安全。
想到这里时,他微微出了点冷汗。
如果让戒指发现其他魂器都已经被伏地魔收回去的话,他们估计就不能这么容易地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如果同是魂片,两人还有实力正面一拼;而如果一方已经收集了大部分灵魂,那实力差距就迅速拉大了;更不用提另一方还明显坐拥天时地利人和,戒指绝不可能以身犯险。
很明显,戒指没去检查的另外一个、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就算这个和他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魂器之一,也绝不可能去收回魂器。
哈利必须得说,这猜测其实很对路,如果伏地魔不是和他一样都多经历了某些事情的话。
他更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冬青木魔杖,屏住呼吸,开始缓慢地朝门口方向移动。
但戒指似乎并不真的指望伏地魔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他突然高亢地冷笑一声,语气嘲讽,不管你是哪一个,你一直在试图阻止我。
伏地魔偏了偏头。
他是故意诱导戒指想到魂器上的——虽然他并不是日记本或者金杯,但这是最能掩饰他真实情况的挡箭牌。
他要把最关键的东西留在最后做导火线……所以他并不否认,而只是露出了一个更加虚假的笑容:我刚才说过了,我们并不是敌人。
我怎么可能为难我自己呢?这话里头暗藏着一种默认,戒指微微蹙眉。
他了解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但是对方这种拐弯抹角的承认依旧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随后他又猜想,对方说不定也知道他一贯多疑——啊哈,当然了,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从来不信任别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现在才站在对立面,为唯一的那个存在权而对峙。
他不能相信另一个自己的任何话,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
这肯定是故布疑云,戒指最后心想。
不论是日记本还是金杯,对方都在他之前抢占了先机,这毫无疑问。
如果他还是原先那个戒指中的魂片也就罢了,但他现在有了一副货真价实的肉身……他眯起眼睛,肯定地说:变形咒。
我来的时候可没发现墓地之前被人动过。
而你阻止我拿到那个波特的血……他的声音低下去,但眼睛里寒光升了起来。
哈利本在蹑手蹑脚地靠近他,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让他僵硬了,大气也不敢出。
然后他意识到,戒指的话越说越简短了,显然已经开始靠近真相。
他捂住鼻子喘了口气,又开始往前移动。
在这过程中,伏地魔的话语掩盖了他的动静。
最厉害的仇人才会使你获得更多的力量?我很抱歉,在这点上你肯定错了。
他是我们这边的,波特是个很棒的黑巫师。
他这话说得十分真诚,哈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的话,估计还真的会被迷惑。
戒指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是吗?他怀疑道,那女人用的可不是黑魔法。
而你现在的意思是,她用那种古老的魔法保存下来的孩子,其实是个和我们一样的人?听到我们,伏地魔心中一动。
这种仿佛是同一利益方的用词绝不是口误,而是故意的,目标是在无形中放松他的警惕。
这的确是真的。
我想你应该听说了一些消息,是吧?没错。
戒指飞快地说,我那时候觉得……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像是不想卡住了什么不好的形容词,但现在看来,利用才是真相。
他哼笑了一声,视线依旧没有从伏地魔脸上移开,要我说,杀掉他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凤凰社会崩溃的,他们会在这种巨大的打击下变成一盘散沙。
伏地魔轻轻地笑出了声。
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他轻松地说,甚至还带着点揶揄,波特从来不是目标,他只是个过程。
如果一定要说目标的话,那也只有一个。
是啊,只有一个。
戒指同意道,复又提起:那个预言,你忘记了吗?也许你能利用他获得一些东西,这个我不否认。
但如果不杀掉他,那可能会是一个障碍。
真高兴你提到了预言这回事。
伏地魔继续说,神态仿佛更加轻松了。
我想你可能还没得到一个关键消息——或者我认为是个关键消息,有关那个预言球。
它怎么了?戒指狐疑地问。
虽然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偏移,但他手里的魔杖也一直没有收回去。
他必须成为那个唯一的伏地魔,当然;不过在这之前,再得到一点消息也不是什么坏事。
裂了。
伏地魔回答,在对方不掩震惊的眼神里继续冷静陈述:所以不管你有没有听清、又知道了其中的多少,它们都没用了。
这消息让戒指十分震惊,他有几秒钟没说话。
然后他喃喃道:居然……所以才会……伏地魔很满意自己的计划。
戒指不容易蒙骗,所以他故意留着一些事实,就等着动手之前告诉对方,已转移注意力。
而他现在能看出,他的第一颗炸弹有效果。
没错,就是那样。
他回答,微微仰头,用这动作掩饰住了他瞥向空白墙面的余光。
而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哈利依旧持续向戒指靠近。
他早就知道戒指——或者说是以前的伏地魔——不可能对他有任何好感,但在这时候这么直白地听到,依旧感觉十分诛心。
他闭了闭眼睛,意识到伏地魔说的是对的——无论戒指再怎么样,那都是他,和后来的他是同一个人。
而他虽然已经无法忍受对方这种分析成败的冰冷语气,但在必要的时候依旧能举起魔杖,比如说接收到暗号的现在。
一定要说有什么障碍的话……伏地魔继续说,微微拖长音,我想应该是这个……这话的尾音消失在猛然响起的动静里。
因为伏地魔在这么说的同时,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魔杖。
而魔杖刚露出个柄尖,戒指的瞳孔就急剧紧缩。
那是一根紫杉木魔杖,一根原本握在主魂手上、而现在理应存在于让主魂消失的人身上的魔杖。
如果说他之前还能认为是对方从别人(比如说邓布利多)手里获得的话,现在的情况也说明了一切——一直是你!戒指尖叫起来,声音几近疯狂。
你居然——居然——!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魔咒的光芒已经在两人之间炸开,房间里一瞬间光影缭乱。
紫杉木魔杖尖端冒出来一个极大的流动水茧,而另一根魔杖(哈利觉得它看起来像鹅掌木)长出了两只强壮漆黑的利爪,试图撕裂它。
伏地魔想要收回魂片,自然有所留力;而戒指想的恐怕是直接抹杀掉另一个主动意识,竭尽全力,尤其是这个主动意识在他看起来已经完全走歪了。
这样一来,这争斗很可能会变成缠斗,但哈利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就在戒指身侧,用自己的魔杖喷出来火舌,把探出来一个尖的爪子给燎着了。
戒指猛地倒抽一口气,他意识到他今天掉进了一个陷阱。
他在里德尔府边上观察了足有六七个小时,根本没听到什么异常声响……还在谈话过程中出其不意地试探过……结果,对方真的带了一个有能力的家伙在边上……会是谁?能力还是其次,更难的是让他自己如此信任,甚至连魂器的事情也能让那个人旁听?谁在那里?出来!戒指咆哮出声。
那漆黑的爪子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蠢蠢欲动的、无形的东西,把整个球形的水幕戳出来无数凸点,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
但是哈利没有回答他,只是变出来了一堵墙,封死了戒指的后路。
然后他注意到了这种趋势,在加厚和别的咒语之间考虑了不到半秒,就发现伏地魔头顶上的老旧吊灯在吱呀乱响。
他一挥魔杖,把它切了下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就俯冲下来。
伏地魔也没有说话。
他保持着自己的魔杖和戒指的魔杖相对的方向,控制水球变成了某种绳索状的东西,然后紧接着变成了几条白热的粗大鞭子。
但是他这动作刚做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变化的下半截部分就炸了开来,水幕飞溅,视野模糊。
哈利感觉到那种灼人的热浪扩散开来,还有爆炸给墙壁带来的震动。
他们抓的就是偷袭时间,不能拖太久,墙壁撑不住,更糟的是会惊动魔法部来收拾残局。
没有犹豫地,他操纵着半空中的吊灯,瞄准了戒指的脑袋——撞昏了也不影响收回魂片吧!风声紧迫,戒指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抬头一看,就发现那吊灯的铁枝在飞过来的过程中变成了烧红的颜色。
后面门被封死,前头有窗户,但是同时还有一个更难缠的对手。
不管对方的帮手是谁,双拳难敌四手看起来是肯定的。
他飞速地考虑了各种突破途径,然后伸长手臂,试图先把窗户炸开。
那外头就是花园,比跑到前厅再出去容易多了。
哈利眼睁睁地看见戒指的手臂穿过了那个灼热的繁复铁环,发出滋啦的响声。
然后他迅速意识到,这时候该做什么:昏昏倒地!他大声吼了出来。
你是——!戒指几乎是一瞬间就认了出来,觉得这简直是最令人震惊的事情。
但他只分了一点心思在这上头,他魔杖发出的火团已经到达了窗边。
这时候当然是走为上策……他刚这么想,就看到窗帘扭曲变形,成了两张阴森森的、张开的大嘴,带起来一阵空气漩涡,然后把那火团吞了进去。
炸开墙,走!伏地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就在哈利发出的那道红光即将击中戒指脑袋之前。
哈利一时间没意识到这是在对他说,而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用魔杖指向身侧,在爆炸声后一个屈身滚了出去,堪堪停在了楼梯平台边上。
屋里烟雾四散,他什么也看不清,但是听到了一种漩涡带起来的风声,然后是什么东西合上的卡擦声响。
其后的几秒里,里头传来桌椅崩裂以及有什么东西猛烈碰撞墙壁的声音,好一阵子才慢慢平静下来。
哈利直起身,觉得伏地魔肯定已经成功了,小心翼翼地从墙上的破洞之间钻了过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完全破败的房间,几乎什么东西都碎了,一个人都没有。
他念了一个雾气散尽,终于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窗帘也烂了,玻璃还是好的,而一条大蛇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哈利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
然后他意识到,死神的魔咒依旧存在。
他一下子跪在蛇身边,轻声叫道:伏地魔?但是没有回音。
哈利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鳞片,察觉到它就和死了一样僵硬。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这至少得持续几天……但从好的方面来说,伏地魔肯定成功了。
哈利呼了一口气,重新站起来,扫视着四周。
然后他注意到,戒指的魔杖折断了,而紫杉木魔杖也散落在一边。
他弯腰捡了起来,想先把它收好。
但下一秒,他却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太好了,它就是你的。
现在正是个好时机,解决那条蛇,不会有任何反抗……不过半秒钟,哈利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最糟糕的设想变成了真的——因为在长时间的精神绷紧之后,他放松了大脑封闭术。
不!从我脑袋里滚出去!他坚决拒绝,然后让自己重新提起精神。
那个声音果然消失了。
但是哈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颤抖。
☆118、第一百一十六章 需要你在收回那么多次魂器之后,伏地魔觉得这一次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仿佛整个人由内而外撕裂的痛苦,半梦半醒的神志不清,对外界反应的完全迟钝……也许比第一次好,他模模糊糊地想,肯定不会再一个月都不清醒。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逻辑,有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现在还浑身都剧痛着,一点也不能动……他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所有的恼怒和急迫,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真的没有别的原因,让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些折磨,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好像在远方又好像在近处,分辨不清。
难道你不是确实地在担心一些别的问题,那些真正不在你控制中的问题?比如说,这短暂的行动过程中闹出了不小的响动,谁能在你醒来之前先做好扫尾工作,就算只是暂时的?昏迷的时候需要人照顾你,谁能隐藏好这件事,又或者更为你担心?你成功地将戒指上的魂片收回了,那么剩下的最后一个呢?哈利,哈利,哈利……我的男孩……伏地魔想要醒过来,但实际上他依旧睁不开眼睛。
因为习惯性清空大脑,他从来不做梦,所以每次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在暗示自己,这只是像个空白的、什么也没有的单纯梦境。
等醒过来就什么也没有了,他还是他所期待的伏地魔,不管是称号还是确实意义上的。
那些寒冷和空虚一定是他的错觉,黑魔王从不会有这么软弱的情绪;噢,不,实际上,黑暗和邪恶是他天生的盟友,他应该如鱼得水地享受它们,操纵它们,对吧?伏地魔在梦里蜷曲身体,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随后拒绝承认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潜意识在告诉他,这种希望——或者奢望——最后总是会变成失望。
然后他意识到,这一次是不同的——他碰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碰到的东西。
他看不清它的形体,只能感觉到上面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试探性地靠近它,又后退;警惕着,观察着,小心翼翼,并且保持一段警戒距离。
但是那热源并没有移动的意思,于是他更近了一点。
用手直接触碰什么未知的东西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他需要魔杖。
但是魔杖不在手边……他找寻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改而用脚去勾那个东西。
他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理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并不是有害的,谨慎的试探是被允许的……他身边曾经出现过这种类型的事物吗?好像没有。
那么,下一刻,那个温热的、令人感觉舒适的东西就会自己离开了吧?留在他身边只有两种选择,被他同化成一样的黑暗,或者被他所毁灭。
都不是什么好前途吧……那热源突然移动了。
看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它要走了,这是个最聪明的选择。
他有点儿不舍得,但并没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它不是那些令人厌恶的麻瓜,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洞察和警惕;它甚至给他带来了一种舒适的奢侈错觉,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就算只为了这么一瞬类似抚慰的意外,他可以放它离开。
他安静地缩回脚,注视着那个无形的东西。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也许这就像是流星,只在他生命的某一瞬间留下绚烂的痕迹,复而被黑暗湮没。
然而,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热源朝他靠近,扩散开来,弥漫在他身边。
它似乎真是无形的,像两只手一样拥抱着他的身体。
那热度更加明显,暖融融的,似乎能让坚冰都为之融化。
但他却一动不动,因为身体为这种陌生的触感而僵硬了。
也许需要推开这玩意儿,他心忖,它正在做一件愚蠢的、注定要失败的事情。
于是他试图伸出手,结果下一刻就发现,他的手消失了。
他惊慌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也许还在颤抖……他的手呢?这是个阴谋!他喊道,用咆哮来掩饰自己的心慌。
但是那温暖一直没有离开他,反而贴得更近了。
有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来,他无法判断里头的意思,但这声音听起来就和身上的感觉一样,带着一种令人熨帖而安心的力量。
话语和温度像温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身体和思想,让它们慢慢放松,乃至消融。
也许不可能,但他的确感觉到暖洋洋的,神经不再紧绷,并且开始昏昏欲睡。
既然这样,那么别离开我,永远。
是的,是的,我在这儿,一直在,我也答应你。
哈利低声道,并且一直在重复。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没闲着,顺着拥抱的动作抚摸着对方背上坚硬的鳞片。
实话说,人和蛇的体型差距实在有点大,他这么做相当不容易。
而且蛇本身就是冷血动物,伏地魔的状态又很差,他不得不手忙脚乱地多加了几个温暖咒——冷冰冰又呼吸微弱的感觉真是太糟了!这给他带来的冲击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都想不到任何别的问题,比如说挑剔蛇的状态之类的。
当务之急是,他怎么才能使伏地魔快点好起来?看着这么一条庞然大物,他简直在怀念他之前把日记本或者戒指揣在怀里的感觉了……几乎是在这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哈利就跳了起来。
他肯定是被刚才那个意外的声音分走了注意力,不然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他立刻挥动魔杖,把大蛇缩小,然后揣上了身。
虽然胸口感觉一丝冰凉凉的,但他刚才开始一直在乱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下来。
没错,这样就和以前一样,这才能让他安心。
在房间朝楼梯的那边,一条货真价实的蛇正从墙上的大洞里瞪着她所能看到的一切。
她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幕吗?伏迪不知怎么地变成了一条蛇,还做起了噩梦?不仅说了几句梦话,还用尾巴缠着救世主的腰?而救世主正好在这时候扮演了符合他称谓的角色?抚摸、安慰,最后还露出了一种类似怜惜的表情?在这几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仿佛战争过后的现场,这摇摇欲坠的房子……噢,这么多问题,就别问她为什么知道那条和她一模一样的蛇是黑魔王了——她光用闻的就能闻出来!哈利好不容易才把折腾的伏地魔安抚好,捂着胸口站起来。
他从不知道伏地魔会做噩梦,他以为对方永远不会忘记大脑封闭术。
而事实上,在他听到对方用微弱的声音念叨他的名字时,他就再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了。
伏地魔无疑是聪明的,魔力也很高强,但在某些领域,却极其不擅长。
如果说伏地魔刚才的反应是出自下意识或者平时压抑着的深度思想,那就毫无疑问地体现了不安全感以及一些别的、平时从不暴露的、他也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他感动,更多的居然是心痛。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产生了某种柔软的感情吗?但如果伏地魔知道他这么想,只可能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用嘲讽的语气说,真不愧是救世主,担心的范围都快覆盖大西洋了;另一种则更糟,一定是厌恶地表示给我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黑魔王从不需要这个!哈利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都能活灵活现地想象这两种场景,可想而知伏地魔清醒后会是什么情形。
但他了解这个,也不是为了去和伏地魔当面验证,谁多在乎谁一些,谁又付出得更多一些。
这么说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好只有他自己知道……然后哈利终于发现了另一条大蛇。
……纳吉尼?他大为吃惊,然后意识到自己还在说英语,急忙回想了一下那种嘶嘶声。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纳吉尼?如果蛇脸能做出人脸那样复杂的表情的话,纳吉尼觉得她一定在抽搐,而且是震惊地抽搐。
说句实话,虽然她从不违背伏地魔的意志,但她原先还真的不看好哈利,从心底里。
她就弄不清了,为什么伏地魔能相信他之前选定的死对头,甚至连她的地位也被越过去了——今天这样的大事不带她就是明证!但是她刚才看到了什么?哈利垂下眼睛注视时的表情是什么?他拥抱他,声音温柔;抚慰他,像是对待某种珍宝。
他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或者换一种说法,正是她看到了这种仿佛下一刻就能让人深陷于温情中的情形,才不由自主地屏声静气?我当然是来找伏迪。
纳吉尼终于开口了,但她脑海里这些问题依旧在奔腾不休。
哈利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胸前。
我……不用说了,我看见了。
纳吉尼回答。
她游过那个崎岖不平的大洞,砖头碎块在这过程中摇晃滑落,但她一点也没注意。
我大概得向你道歉。
什么?哈利惊呆了。
这谈话是什么发展趋势?纳吉尼刚才有做什么吗?伏迪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真不喜欢你。
纳吉尼直白地说。
她看见哈利脸上露出来一丝迷惑的眼神,轻飘飘地补充道:就是你想的那样——他选了你做人生的另一半。
虽然现在只有一人一蛇,但哈利还是脸红了。
没……可纳吉尼显然还没说完。
我觉得这对伏迪来说是个麻烦。
从他的性格到他的目标,你都不是个好对象。
如果一定要我选的话,我觉得伏迪一个人就很好;如果必须要再找一个,那么,那个人一定要完全听伏迪的话。
哈利脸上浮现出不赞同的神情。
听话?这是什么形容?而且这让他想到了贝拉特里克斯,感觉就更不好了。
我说了,前提条件是‘如果必须’。
纳吉尼又强调了一遍。
就算那个人不能和伏迪一样聪明,不能和他一样有野心,甚至不能帮他什么忙,但至少不该是他道路上的绊脚石。
哈利闭上了嘴巴。
他意识到,纳吉尼其实更偏向于伏地魔单身才是最理智的选择,因为这样就会在达到目标的过程中完全没有顾忌;而他的身份不要说轻松,简直就是最大的麻烦。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话,伏地魔说不定早就随心所欲地杀掉叛徒和凤凰社的人了——也许这件事实际上是因为死神的契约,但在纳吉尼和其他食死徒眼里,看起来不就是那么回事么?他——救世主——手里拉着一条无形的缰绳,束缚了黑魔王的发挥,无论是不是暂时的或者局部的。
反正,只要他一天不正式成为食死徒这边的人,那威胁就一天不会消除。
而实际上,他是绝不可能那么做的。
纳吉尼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看起来我说得没错。
你和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她张了张鼻翼,仿佛在叹气:我一直不看好你们,直到刚才。
刚才?哈利的心跳了一下。
大蛇到底来多久了?应该没看到他对空气喊滚的样子吧?也许是我想太多,纳吉尼不知道有个念头电光石火地闪过哈利的脑海,还在继续:其实我找出来的理由也只是我找出来的而已,并不能代表伏迪也这么想。
他所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如果需要一个理由,也仅仅是个简单的词语——想要,或者需要。
如果他需要你,那其他一切理由就都不用说了。
只是我比较惊讶地发现,这也许并不是现在最糟的选择。
现在轮到哈利吃惊地看着她。
这意思是你赞同了吗,现在?他堪堪补上时间状语,又问:你认为我不会、或者我们互相不会给对方造成麻烦?客观地说,恐怕不容易。
不是所有食死徒都能理解伏迪(的确不能,他们只需要服从,哈利在心里嘀咕),就和不是所有凤凰社成员都能理解你一样(哈利沉默了)。
迟疑了半晌,纳吉尼才这么说。
也许他并不是因为你或者有关你的计划才这么做。
也许就和现在的表面看起来一样,他只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哈利不想对此发表意见。
我收拾一下,然后离开这里。
他最后说。
不过在走之前,我最好确保没有村民在朝这个方向张望。
因为相对于伏地魔对食死徒的领导方针和政策,他更关心他脑袋离的那块魂片——它现在是个不定时炸弹了;如果他没预计错误的话,威力还会相当大。
他暂时把对方压制下去了,而且一点也不想告诉伏地魔:因为这样更像是对对方施加压力,虽然伏地魔一直都没表现出他对此的负面反应。
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纳吉尼八成没听到最早的那句话。
这就足够了,他能成功掩饰发生了什么——只要他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他也已经长大成年了,必须能要分担一点事情。
虽然纳吉尼是完全站在伏地魔立场上的,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至少不要成为绊脚石。
哈利开始挥动魔杖,收拾一团狼藉的房间。
这么做的时候,他嘴上的线条紧绷着。
纳吉尼在边上看着他,一点小小的疑惑冒了出来:今天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有什么地方她没注意到吗,难道?☆119、第一百一十七章 难眠之夜无论是谁身上揣着一条名为伏地魔的蛇,还试图为他提供帮助,那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
哈利本想把伏地魔带回格里莫广场12号——他觉得他在如何瞒天过海方面已经有了足够经验,而且那里还能让克利切偷偷地帮他做点事。
当然,他记得假挂坠盒,但是至少得先让伏地魔好起来。
不过纳吉尼强烈反对这个提议。
因为她不想离开伏地魔身边,同时也不想去到凤凰社总部里。
另外,她尖锐地指出来,哈利在凤凰社里的地位可不像伏地魔在食死徒中那样,一呼百应,无人质疑。
而且,凤凰社已经有人知晓了伏地魔的真实身份,说不定就会试图从哈利这头入手,掌握伏地魔的弱点。
套话还是小事,万一毫无防御能力的真身被发现,这事情不就彻底没有挽回余地了?你的教父不会想让你死。
纳吉尼还是很直白,他会在胜利和教子中选择你,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一样。
哈利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现在凤凰社里头,只有小天狼星一个人知道他和伏地魔到底是什么关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还是伏地魔的魂器。
在其他人不知道这个的情况下,他们会对伏地魔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产生恐惧和愤怒,积重难返。
他们想要对付伏地魔,就肯定会抓住各种可能机会,不会手下留情。
那么,伏地魔遭遇危险的可能性就提高了。
而如果知道,那就和纳吉尼说的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他的性命比彻底击败伏地魔更重要,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那么觉得。
为了消灭伏地魔,他能自己坦然踏上赴死之路,所以他一点也不怪会同意这个方法的其他人——先杀了他,再杀了伏地魔。
不过,谈论这些都还为时尚早;至少他现在还没那么想死,情况也还没那么糟糕。
还有两年时间,他更该尝试让双方和解,避免第三次魔法界世界大战。
只是现在坦白不是个好时机而已……但也马上要到了……哈利想了想。
好吧,我们换个地方。
我们上次见面的那个地方怎么样?安全吗?那就是食死徒的新聚会地点了。
纳吉尼慎重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里也有家养小精灵,而食死徒们不会在没受到召唤的时候出现。
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哈利说。
他很高兴,因为纳吉尼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把邓布利多的名字说出来。
现在的情况会让他想到斯内普曾经对邓布利多说的话——我为你做密探,为你编造谎言,为你冒着致命的危险。
这一切据说都是为了保证莉莉·波特儿子的安全。
现在你却告诉我,你养着他就像养着一头待杀的猪——哈利不想评价猪这个比喻。
不管是什么,如果他抢在前头、自己做出抉择,其他人是不是都能更好过点?不管是刻薄的魔药课教授,亦或者是敬爱的校长?他渐渐打定了主意。
不管伏地魔能否成功解决他身上的魂器问题,他都有了一个自己的想法,或者说计划。
如果这计划能成功,他就能成功瞒过所有人,在最后同时达成他和死神的要求。
这个所有人,包括罗恩,包括赫敏,包括小天狼星,包括邓布利多,也包括……伏地魔。
死神的确说过,为了最后的成功,他们必须都活着,而且灵魂完整。
这看起来是必须让他们完成从活人身上剥离附有的魂片这一之前从未有人实验的任务;但其实,这样的时刻只要存在一瞬间,就足够了吧?纳吉尼,你可以帮我找一个信使吗?哈利站起来,手指隔着布料抓紧了那枚他刚从废墟中找到的戒指。
我让我的猫头鹰在我回去之前别来找我,而我现在需要再送一封信。
他这么说的时候,黑夜已经过去,天边初现曙光。
哈利忙碌了一晚上没合眼,这时候不免困意上涌,但还必须强打着精神。
而实际上,一夜不得安眠的不止他一个。
就算是收到了海德薇带来的信件,小天狼星也依旧担心。
他知道哈利有主见,并不可能故意让人为之担忧,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情绪。
甚至,说一句实话,如果他之前是在担心伏地魔把哈利杀了的话,他现在更担心哈利本身。
从这几年的相处来看,如果哈利一定要做到什么事情,那么就算要付出他自己的性命,他也会在所不惜。
当然,小天狼星这么想,并不是觉得哈利看见伏地魔就脑袋发昏到无法思考、无法明辨是非了。
事实上,相比于哈利沉迷在爱情中无法自拔这样的揣测,他更偏向认为,事情根本是相反的。
哈利是清楚了所有利弊后才做出的选择。
他知道过去,知道现在,看起来甚至还像是知道未来。
正是因为如此,小天狼星才感觉到恐慌。
他弄不清魂器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光听描述就知道是一种邪恶程度无出其右的黑魔法。
伏地魔是在完全意外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一片灵魂附到了哈利身上,先决条件还是谋杀……那想再弄回来的难度可想而知,危险程度也可想而知。
而按照哈利一贯的表现,他并不是一个会把别人逼到死路的人。
这在一年级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哈利根本就不在意德思礼家对他的虐待。
换句话来说,只要伏地魔表现得痛改前非——或者更简单点,换一种和平方式来实现他的野心,能看出在改变之前的所作所为——哈利就不可能对他赶尽杀绝。
你觉得,哈利真的是从未来回来的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音调不高,但很清楚。
小天狼星转向那声音来源,看到邓布利多正站在壁炉边上,用拨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残余的炉灰,点点火星飞溅出来。
在不列颠这种潮湿的气候下,就算是夏夜,坐一整晚也是需要火焰驱赶凉意的。
而他们前一晚正是这么做的——整夜地坐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里,只有柴火的噼啪声陪伴他们。
我不知道!他烦躁地说,但这不是重点吧?所以你的意思是?邓布利多接口,顺手把铁钳挂到壁炉边上,重点是,那个无法述之于口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是这样吗?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焦虑。
如果这假设是真的,近几年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只要再给伏地魔加上一条同样的假设就行。
那未来促使哈利不对德思礼家介怀(想想看,开战以后死伤无数,谁还会在乎这种事),也促使他做出了选择——他们都不知道的选择。
而且由于未知的原因,他们还不能直接向哈利求证,伏地魔就更不用指望会配合了。
但无论怎么猜测,哈利经历过的那个未来都不可能是和平世界。
很明显,挫折使人成长,困苦使人坚强,而这两点在哈利身上体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不说他平时的表现,就他正在做的和想做的事情而言,看起来都像是某种调停,或者说是双方势力之间的缓冲弹簧。
多么明显啊,哈利想要的东西!那么,选择也就呼之欲出了,是不是?邓布利多绕过几把靠背椅,走到了窗边,凝视着周围麻瓜建筑的侧面。
他必须得承认,就算哈利没有办法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他也差不多摸到了方向。
当然,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没有战争。
只是他一贯无法说动伏地魔,这件事从未成功过,连个苗头也看不到。
可现在看起来,哈利似乎做到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开头。
撇去哈利是怎么做的之外,邓布利多更在意另外的事。
这不该他去做。
他低声喃喃,对自己说。
这事情有很大的危险性,而哈利还那么年轻。
虽然哈利给小天狼星留下的那封信里含糊其辞,但他能猜出哈利去做什么了——和伏地魔一起去找凤凰社追寻两三年而不得的家伙。
从伏地魔的反应推断,这家伙和他有一定关系,也许还很密切。
只是这种条件就更难让邓布利多对上号了,他想不出符合条件的人。
哈利这样的已经是个很大的意外,那到底还有什么别的意外能导致一个新的、强大的黑巫师?或者也许他该相信汤姆一次,相信对方在叫他别插手之后会解决这个问题?在该谁去做这点上,小天狼星和邓布利多有相似看法。
就算哈利知道的事情更多,也断然没有哈利一个人挡在他们所有人前面的道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没有别的选择。
他万分不想承认,哈利身上有一个问题,一个其他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除了他和伏地魔,没人能介入这件事。
这大概也是哈利在离开女贞路之前不告诉他的原因,因为哈利就是注定的那一个。
小天狼星越想心情越沉重,到最后都要忍不住叹气了。
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这种举动,因为邓布利多还在,而他不打算代替哈利告诉别人魂器这个秘密。
而就在这时候,一只长耳鸮从打开的窗户中径直飞了进来。
在场的两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这只鸟他们之前都没见过,而根据赤胆忠心咒,不被允许的人是看不到这座房子的。
小天狼星几乎在半秒内就想到了会是谁,一下子就从自己的椅垫上弹了起来:哈利!的确是哈利。
小天狼星飞快地去解它腿上的书信,拆开的时候太激动,以至于把信件撕出来一个小口。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不由得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说成功了。
那个黑巫师再也不会在暗中活动了。
然后他要几天后才能回来……?为什么?受伤了吗?邓布利多听完他的话,追问了一句:成功了?是用什么方法?这个哈利没写。
小天狼星把信看完,顺手递给了对方——反正上头没提魂器一个字。
但我想大概不是阿瓦达索命……唔,我认为哈利不会这个。
该说果然是伏地魔的魂器吗?只有伏地魔自己去才能解决这问题?邓布利多不置可否。
哈利做不到,可不代表伏地魔做不到。
然后他也看了信件,说:看起来是真的。
他也松了口气。
希望不会再发生……他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小天狼星脸色刷地变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天狼星张着嘴,根本说不出话。
他刚刚还在狂喜,因为从信里的语气判断,哈利就算受伤也是轻伤。
不就是几天看不到吗?和生命安全一比算什么?然后邓布利多的话立刻唤醒了他的记忆:戒指收回去了,那岂不就剩哈利脑袋里的魂片?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看,它肯定会复活,这要怎么办?看着哈利被控制而束手无策吗?这两种情绪在小天狼星脑袋里头大打出手,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担忧,没一分钟就让他浑身都出了汗。
看刚才那封信,墨水痕迹新鲜,显然是刚刚写好就寄过来了;字迹和平时一样流利,语气也是。
这么说起来,他收到的信的确是哈利本人写的,对吧?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说明最坏的事情还没发生……这就是小天狼星刚开心没十秒、就发现自己又陷入了焦虑的原因。
现在没事,那以后呢?不定时炸弹的引线已经点燃,哪一天烧到尽头,绝对是天崩地裂。
大脑封闭术能永远隔绝那个魂片吗?不知道。
要如何才能永绝后患?他也不知道。
所以对邓布利多的问题,他只能保持沉默。
而邓布利多想得比他深远一些。
小天狼星大概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完信后就下意识躲开眼神对视,很明显在遮掩什么。
果然还有内情,八成和他们追捕的、黑巫师的真正身份有关……他思忖着,没有再问一遍,而只是在脑海中梳理起事情发展脉络来。
哈利还有什么大事瞒着他?不清楚。
但至少能确定,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挑战。
所以,也许他得换一种方式,阻止哈利再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120、第一百一十八章 二十三岁伏地魔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不用睁开眼睛,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从窗户外投进来的阳光。
冻僵的蛇需要晒太阳才能活动,哈利还真是好想法。
然后他睁开眼睛,不怎么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躺在聚会大厅的东面塔楼房间里。
空气里带着一种高地特有的气息,还有海风带来的咸腥味,不过很轻微。
更多的是魔药气息,他肯定闻到了白鲜的香气。
伏地魔嘴角翘了起来。
他稍微挪动了一□体,发现它们依旧酸软,不怎么得劲儿。
不过他习惯了,并不当回事。
他直接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他的紫杉木魔杖正放在床头桌上,门和玻璃窗户都关着。
壁炉架上熬着一锅魔药,在火焰的舔舐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暖烘烘的,弥漫着一股淡珠白色的雾气。
伏地魔不需要闻第二口,就知道它有镇痛舒缓的作用,不由得高高地扬起了眉。
不为了哈利看起来突飞猛进的照顾人的技巧,也为了现在他没看到他第一眼想看到的人。
就和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伏地魔抬起头,一瞬间以为没人,然后才意识到,进门的是他的宠物。
纳吉尼。
他唤道,很高兴看到你再次把我的话视若无物了。
就和哈利让海德薇不要主动去找他一样,他也是这么对大蛇说的。
只不过话这么说,语气里却不见得有多少责备。
如果可能的话,纳吉尼现在很想给他一个白眼。
这是你的错,她嘶嘶地反驳,除非你也把我扔到那个都是石像的荒岛上去,否则你就该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你去冒死。
如果说别人听不懂这话,那也不会是伏地魔。
实际上,在不过小半年的时间里,蛇怪就把原先德利亚岛上的五足怪给石化得差不多了,残余的一些只敢住在难以攀缘的悬崖峭壁上。
说到底,蛇怪也不喜欢吃五足怪,所以现在岛上除了石像之外,最多的生物是它最喜欢的食物——八眼巨蛛。
反正没有人会去那个地图上无标示的、满地都是吃人怪物的岛屿,所以伏地魔很放心地把那里变成了蛇怪的乐园。
当然了,与蛇怪相反,食死徒们知道这件事以后,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把谁扔到北边的岛上去(他们在私下里认定,这还不如钻心剜骨甚至索命咒)。
好吧,我当然不会,连玩笑也不会。
伏地魔也不是真的介意纳吉尼的私自行动。
所以你这么说的话,就是你都看到了?这时候大蛇已经游到了床前,探起来半个身体,巨大的黄眼睛由上而下地盯着伏地魔。
你是说我看到了哪个?她语气十分不善,是要拆掉的房子还是快死掉的你?伏地魔往后靠了靠,抬头与她直视。
别这么说。
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敢说好?大蛇愤怒地出了口气,尖牙露出来一半,肚皮朝上直挺挺地躺尸,这叫好?伏地魔不由得在心里抱怨了一下哈利收尾的速度。
竟然让纳吉尼看到了,这可不怎么好玩。
好吧,他再次妥协道,仅此一次。
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但是他确定他能瞒过其他人,只要他愿意。
大蛇瞪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终于把脑袋降低下来。
最好是真的,她气哼哼地说,不然……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发现是我的时候,是不是极其失望?那只是你的想法。
伏地魔表情不变,但他下一句却问:哈利怎样了?你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就说明了他没事,纳吉尼不愉快地道,何必还特地问我一句?而且,如果你是想要知道他在哪里的话,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显然,如果哈利被魂片控制,他可就不能好端端地躺到醒来了。
你一直那么了解我。
伏地魔回答,视线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在等待某种回答。
大蛇瞪着他,愤怒又无奈。
最后她败下阵来,说:他说想要吹吹风。
伏地魔点了点头,掀开被子起床,顺手往自己身上套外袍。
穿到一半,他又问: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从你找到我以后?纳吉尼从他起身的动作就能猜出他要去做什么——出去找哈利。
她有心想让伏地魔继续休息,但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她。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但是鉴于哈利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伏地魔好几天,她决定尝试接受哈利、习惯这种感觉。
所以这时候听到伏地魔这么问,她十分迷惑:除了你还有什么问题?而且你刚才不是已经问了一次?没有,我只是想知道其他事情。
伏地魔回答,但他心里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难道他真的是担心食死徒和凤凰社的动向吗?不,现在最重要的是哈利,一切都握在他手里。
如果纳吉尼说没问题,那大概就是真的没问题了?不管怎么说,还是眼见为实吧?此时,在他头顶的上方,哈利正撑着围栏,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这城堡占据了地理之便,是这一片群岛中的制高点;尤其是在塔楼的最高处,视野非常好。
他可以看到北边散落着几个小岛,而再远的地方则是一片莹白——是北冰洋的边缘。
南边则是远远的黑点,是另外的群岛还有更远的英伦三岛。
正是丽日晴空,以哈利优秀的眼力,还能看到近处海面上的几条渔船正在作业。
设得兰群岛上几乎没有巫师,居住在上面的麻瓜大多数都靠捕鱼为生。
收网的时候,海面上全是白鲑肚皮反射的银光以及在波动的海面上跃动的日光,有几只海燕和贼鸥趁机去抓那些因为拥挤而跃出水面的鱼。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气。
因为纬度的原因,即使是在夏天,海风也是清凉舒适的。
他以前从未来过这个地方,而现在不得不承认,风景着实不坏。
那么普通,那么平静,又那么美丽。
伏地魔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么一幕。
他的男孩站在那儿,微微闭着眼睛,全身放松。
你还真不会找乐子。
他说,缓步走过去,我以为你能把你和你的扫帚一起隐形,然后出去飞一圈?哈利立刻回头看他。
你醒了?他问,同时仔细打量起来。
除去更加苍白的脸色之外,伏地魔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放下心,又说:这还差不多。
如果你让我在这一天都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待着的话,那可就刷新我最糟糕的生日记录了。
最糟?嗯?伏地魔反问,但语气显然很愉快。
所以你其实是在对一个刚醒的人要求生日礼物吗?我以为你该知道?哈利看着他走近,语气里也带上了笑意。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相碰,很快就贴近了,变成了绵长的亲吻。
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姿势早就变成了拥抱,哈利还在伏地魔怀里微微喘气。
只想要这个?伏地魔打趣地问。
他一只手搂在哈利腰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哈利,从乱糟糟的黑发直到后背。
那我得说,救世主实在太容易打发了。
这时候说救世主简直是一种情趣。
哈利微微脸红,但只让他们更贴近了一点。
我所认识的黑魔王也没那么吝啬。
这回答理所当然地换来了又一个亲吻。
不带j□j,却使人沉醉其中。
如果被人看到的话就不大好了,伏地魔在再次分开时调侃道,你还未成年呢。
想想之后他们知道会有的表情。
看起来未成年而已。
而且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生日,按你们那时代的标准衡量都已经成年了。
哈利帮他把话补全。
还有,别告诉我,黑魔王突然因此有了负罪感?伏地魔摇了摇头,没回答,只是把哈利搂得更紧了一点。
不管是不是负罪感引起的,他的确有点儿担心。
依照他的推断,哈利身上的魂片现在应该已经苏醒了。
但是他看不出哈利有任何异常。
这是真的没有异常,还是哈利把那些异常都遮盖过去了?你感觉怎样?他没忍住问,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哈利的头发。
再好也没有了。
哈利回答,故意让自己认为伏地魔这是在问亲吻的感觉。
他不能一开始就露馅,尤其是在洞察力惊人的伏地魔面前。
这事情做起来并不是很难,因为现在正好是伏地魔为数不多的展露温情的时候,他只需要试图把自己埋进对方怀里就行了。
伏地魔默许他的贴近,手依旧抚摸着他的脊背。
哈利的感觉和以前一样,除了一点儿紧张他。
这很正常,任谁看到另一半在暂时耗尽魔力之后被迫现出蛇形也会紧张的。
而且他们在行动之前就说过了,哈利以后必须无时无刻用大脑封闭术。
他踌躇了一下,决定暂时认为自己想多了。
哈利一贯不会撒谎,这时候应该也一样。
那就没事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吗?他轻声道。
哈利仿佛听到一个细小阴暗的声音回答,别犯傻了,还有我呢。
但是他坚决摒弃了这个回答,而只是说:当然。
所以你还要生日礼物吗?伏地魔又把话头转回去,我以为你已经拿了那一份?他意有所指地动了一下大腿。
那里有个硬硬的小东西硌在他们之间,是戒指。
我只是想,有人也许想看它。
哈利回答,因为把脸埋在衣料里,声音听起来有点发闷。
你知道的,我们接下来该做的事情。
他们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就是让人把伏地魔的假身份和伏地魔对上号。
也许不需要人尽皆知,但肯定包括了周围的熟人。
虽然他们很少提及这个问题,但回魂石能解决的问题就是一般人无法触及的天堑——在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之间建立联系——伏地魔和食死徒之前杀掉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能怪人无法接受。
伏地魔当然能想到这个,但他却听出来另外一层意思。
他在穿外袍的时候就注意到哈利拿走了戒指,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哈利肯定自己用了——他很清楚,哈利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他的父母。
你说,也许有人想看?他重复道,语气带上了惊讶,别人吗?我以为你会……他说不下去了,但他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用过一次,在进禁林之前。
它给了我足够走下去的勇气,直到站在你面前。
哈利回答,声音更闷了,而我不希望我有再用它一次的机会。
伏地魔沉默了。
是了,禁林,他当然记得禁林。
就是在那里,哈利决定慨然赴死。
然后他射出了最后一个死咒,两人就到了那个被哈利称之为像国王十字车站的白雾中。
这一切已经过去好几年,但想起来却清晰如昨。
而正是他,让哈利只能通过回魂石看到自己的父母。
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哈利……伏地魔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可怕感觉——他好像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反复张了几次嘴,最后意识到,亲耳听到哈利说这个过程让他哽住了。
我们得说,很多人都认为,杀人偿命。
但理智上,摄魂怪之吻这种刑罚近年来几乎消弭无踪。
如果不是这样,也不可能发生食死徒大规模越狱这种事。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与其说是凤凰社众人以前担心的纵虎归山,不如说是一种未经许可的假释。
食死徒们受到了约束,不再像之前那样了。
哈利先知道了这件事,然后邓布利多也知道了,乃至其他更多的知情者。
只不过,除了哈利之外,他们都拿不准这个假释观察官——也就是伏地魔——有没有这个资格,又会不会在半路改变主意。
而这个起到举足轻重作用的人,现在可怕地哽住了。
但是这种事不该发生,因为伏地魔不允许,至少他不会让别人知道。
他无声地吞咽了两下,终于能发出和平时无异的声音。
哈利,听我说。
不用回答,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哈利察觉到了他喉咙滚动的动作。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指抽紧了。
是我杀了你父母,我不否认这个事实。
我相信了那个预言,亲手给自己选了个宿敌,那就是你。
我以为我会成功——事实上,在那之前我的确一直在成功——直到那个晚上。
你妈妈救了你。
我原本不想杀她,但是她站在你面前。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也许你们都把它称之为自大的错误,但我拒绝对此发表评价。
我厌恶失败,但同时我一直野心勃勃,从过去到现在都是。
失败对我造成的最大影响在于方式,它并不能让我放弃我的欲望。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道歉,这玩意儿没有任何作用。
不会使人复活,也不会使事情自己变得更好。
也不是乞求你的原谅,这简直是厚颜无耻——我带入你的角色以后,能想到最轻的词就是这个。
好吧,不管这是不是我的粉饰之词,事实上我都必须得说,你永远有资格恨我。
我这么说,也并不是后悔。
后悔同样没有任何作用。
事情一经发生就无法收回。
可是侥幸一点说,或者自私一点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能遇到你。
他终于听到了,在他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
外头青空丽日,碧海和风。
而在塔楼的尖顶下,哈利抓着伏地魔的衣领,头抵在对方肩膀上,终于痛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听不懂V的话?作者菌来简单翻译一下——你可以恨我,但我爱你。
☆121、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魂石当天晚上,哈利就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伏地魔把他送到了门外不远的地方,但是拒绝进去。
我可不想看见邓布利多那张令人厌烦的脸,他这么说,在学校里已经看得够多的了。
哈利觉得,斯莱特林们似乎都具有一种共同的本事,就是能把普通的话说得令人讨厌。
不过话说回来,指望伏地魔看邓布利多顺眼也的确挺难。
而且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伏地魔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那他就更不可能愿意看见邓布利多了。
好吧,哈利说,所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我可以一个人幻影移形。
在伏地魔衣袋里的纳吉尼发出赞同的嘶嘶声,但伏地魔本人就当没听见。
这你不用管了。
他催促道,你再不出现,我觉得布莱克能把凤凰社总部拆了。
你也太夸张了!哈利撇嘴道,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不过没两步,他就飞快地转身折返,很快地亲了伏地魔一口,然后飞快地跑向12号的大门。
伏地魔站在路边房屋的阴影里看着他,直到确保哈利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他微微松了口气,而纳吉尼早就忍不住了:到底是你不舒服还是他不舒服?她抱怨道,为什么你非得亲自出来?这可很难说。
伏地魔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目光晦涩不清。
你既然知道我的情况,也该知道我为什么出来。
你觉得哈利在骗你吗?纳吉尼差点尖叫起来。
你觉得你的一部分会像哈利那样表现吗?我可不觉得,你们根本是两种人!她这么说完又想到,既然你怀疑,为什么又把戒指放心交给他?你甚至都没看到那个戒指呢!不管是不是真的,哈利肯定希望我以为他没问题。
伏地魔不疾不徐地说。
如果他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那维持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你就……故意装作没看出任何异常?大蛇说不下去了。
我从不知道有人能让你变成这样,汤姆。
她最后道,震惊到用上了本名。
只要伏地魔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人觉得他体贴,但那都是有目的的。
而现在……伏地魔对此不置可否。
但这只是我的猜想,我没有证据。
所以第一步就是,在任何时刻都要尽量保证,哈利身边有别的人。
纳吉尼没话说了。
如果哈利是装作没事,那他肯定会被发现的一天;关注他的人越多,发现的时间就越早。
所以她现在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根本没有存在感啊!她懊丧了。
但伏地魔并没有注意到这个。
没错,这才是他毫不犹豫地送哈利回凤凰社的原因——凤凰社现在肯定非常希望得到一些消息(很明显,邓布利多也是习惯操控全局的人),而他还有事情要做。
另外,这也算是将计就计,因为他不确定,现在他对哈利说的话,魂片能听去多少。
不提这个了。
他说,我们回去吧——我想该来的应该都已经来了。
纳吉尼知道他在说谁——几个特别得他信任的食死徒。
他们当然来了。
她同意道,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凤凰社的家伙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不会为难他吗?伏地魔这回真笑了。
我当然不那么天真。
事实上,虽然我不相信那只老蜜蜂,但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人能帮我们的。
与此同时,小天狼星·被黑魔王鉴定为值得信任的看护人·布莱克正瞪着那封信在自己面前化为灰烬。
梅林的胡子……不,梅林的袜子……还是不对,梅林的三角内裤……不不不,梅林复活了!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没错就是听,随着话语声,字迹随之消失)?黑魔王拜托他照看自己的教子,如果有异常一定要通知对方?这是什么事情啊,哈利的安危什么时候变成伏地魔全权负责了?他才是哈利的正式家长,是不是?还有,黑暗君主到底是怎么把信送进他房子里来、同时还不触动任何一个警戒魔法的?噢,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解释,伏地魔肯定是什么隐蔽状态时从哈利身上看到的。
小天狼星回过神以后,头顶都在冒烟。
如果不是伏地魔弄出来的意外,事情明明就不会这么麻烦!而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用一种纡尊降贵的口气给他写了封信,仿佛他是佣人一样!看在不管谁的份上都好,哈利是他教子,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甚至拜托要好好照顾哈利!一副他才是外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然而这些还远远没到极限。
因为信的最后还用一种圆滑的口吻说,你一定想知道你兄弟是怎么死的,对不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信就在这里停了,伏地魔甚至都没费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天狼星要气疯了。
他再次产生了把伏地魔弄死的想法,很多遍,而且死法都不重复。
他和雷古勒斯的关系很多年都不怎样,但是梅林作证,他弟弟死的时候才十八岁!而伏地魔提起来的语气,就和谈论天气没两样!一想到哈利要晚几天回来就是为了这么个家伙,他就更肝疼了。
我回来了……小天狼星?哈利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进大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克利切准备上楼叫小天狼星吃晚饭,所以就自告奋勇了。
结果一开房间门,他就看到他的教父正一脸铁青地瞪着空气,不由得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糟糕。
小天狼星回过神,差点儿跳起来,因为他还没把信件的灰烬扫掉。
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它们已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了。
这还真是一个黑魔王会做的事情,见缝插针又不露马脚。
他在心里抱怨了最后一句,然后仔细打量起哈利来:你没事吧,哈利?当然没。
哈利回答。
你知道我没事的。
魂器是伏地魔的,成功收回当然是伏地魔状态不好。
小天狼星很大地哼了一声。
这可不一定,至少他能确定,伏地魔已经有精神让他做密探了。
我不信他。
他粗声粗气地说,然后把哈利按到另一张椅子里。
虽然伏地魔的措辞让他很生气,但是他不得不赞同那个最终的目标——不让哈利出任何意外。
所以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另起话题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和我说说。
哈利坐下去,开始简略地陈述了那天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事情。
在说到花瓶碎裂的时候,小天狼星差点站起来;而在讲到最后那一阵巨大的动静时,他庆幸哈利炸开墙滚出去了。
我觉得,蛇吃人肯定不好看。
他评价道,脸上带着厌恶。
其实哈利也是这么猜测的。
而且地上没有多少血,很大的概率是一口吞。
不过他努力不让自己想象具体情形;他只要知道,最后魂片收回来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成了。
除了那个之外,我们还把戒指拿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口袋。
看见他拿出来一个金灿灿的玩意儿,小天狼星皱起了眉毛,粗大的金戒指不是他的品位。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这里?他勉强问,脸色很难形容。
它……哈利正想说下去,但在这之前就注意到了小天狼星古怪的脸色。
他顿时想到,他只告诉小天狼星,伏地魔把他的一片灵魂附在了家传戒指上,而没具体描述这戒指是什么。
所以在他教父眼里,就是伏地魔送给了他一个戒指——这代表什么意义?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呃,也许差不多……呃,好吧,但那不是重点!哈利控制着血液上流给他带来的那种发热感,努力想把小天狼星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想说的话题上。
重点是这个——他把戒指的正面冲着小天狼星,让对方看到里头的纹路,看见了吗?这上面镶嵌的是回魂石。
小天狼星刚才面色还很叵测,听到这个立刻就呆住了。
……回魂石?他难以置信地反问,是我理解出了问题吗?难道就是睡前故事里说的那个回魂石?对——就是童话书里的那个回魂石。
哈利又重复了一遍。
小天狼星几乎是瞪着那个镶嵌着菱形黑色宝石的金戒指,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才是伏地魔信里最后一句话暗示的意思。
回魂石,这传说中的玩意儿居然是真的?!结果很明显,晚饭时间被无限期推迟了。
哈利在中途出去了一次,把空间留给小天狼星一个人。
因为不管是雷古勒斯,还是他父母,小天狼星都有理由和他或者他们单独说话。
至于他自己嘛……哈利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会看到他父母的——只要七年计划能成功,他就能天天看到他爸爸妈妈。
对幻影寄予太大希望没有价值,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所以他必须成功。
哈利再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这一次,小天狼星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铁青,而是一种仿佛梦刚醒的样子。
戒指也不在他手里,而是好好地放在桌上。
……你还好吗,小天狼星?这回轮到哈利问这句话了。
按照童话里的说法,沉迷于回魂石带来的假象之中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所以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还不算太糟。
小天狼星有片刻没回答。
然后他突然动了,不是拿戒指,而是用手狠劲地揉了一遍自己的脸。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咕囔着说。
他想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理智上想明白并不代表感情上能接受。
也许现在真的是个转机?小天狼星?哈利更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
这回小天狼星终于回答了他。
戒指你拿着。
我想我不适合一直看到它。
他露出来一个苦笑,我很可能控制不住……我一直在想念詹姆。
虽然我原本打算把这个拿给邓布利多或者莱姆斯看,但现在看起来,就算要做,也是你去比较合适。
哈利自己用过回魂石的时间仅限于走过禁林里的一段路,但看小天狼星的表情,他就知道足够了。
他有点儿欲言又止。
一方面,他告诉自己,坚持到最后,你就能看见真实的父母;另一方面,他还是很想知道,刚才他们说了什么。
小天狼星看出他的踌躇,但什么也没说。
活人的世界与亡者不同,詹姆和莉莉还是永远的二十一岁,而他老了,哈利长大了。
事在变,人也在变,一切都在变。
关于爱与恨之间是不是无法逾越,关于人定胜天还是相反,关于生和死到底价值差距多少。
不管如何,只要时间一刻不停,他们就一直要向前。
做你认为对的事。
坚持下去,你可以改变世界。
小天狼星默默地咀嚼着这两句话。
这是莉莉和詹姆想对哈利说的,但他觉得哈利已经在这么做了。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哈利的目标的确值得这么大的一句话。
一想到哈利在成为魂器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朝着一个无可避免的方向而去,他就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在抽痛。
为什么?怎么能?可不管怎么说,小天狼星现在已经彻底地了解了黑魔王和救世主之间的关系。
伏地魔选择相信预言而试图去杀掉哈利也许是命中注定,哈利成为伏地魔的宿敌大概也是命中注定。
再有就是,而后来预言球裂了大概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尝试自己打造未来?当然,小天狼星现在还没发现,哈利和伏地魔居然是有血缘关系的——虽然已经很远,但已经普遍到记录在魔法界的童话书里了——这比回魂石真的存在还令人难以置信,他的脸色只能用五彩缤纷来形容了。
☆122、第一百二十章 深爱哈利在生日这几天不知所踪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至于他到底在哪里,小天狼星没有问。
反正以他的看法,毫无疑问是在伏地魔的老巢。
额哈利知道这点就够了——他相信哈利。
然后他把整件事的大概写了下来,分别给邓布利多和卢平寄了一封。
给邓布利多的偏向强调伏地魔不会干涉哈利做出正常的决定,他们都不应该仅凭这点指责哈利,而写给卢平的就感情丰沛得多了,洋洋洒洒好几页——毕竟他真的十几年没有见到詹姆了,并且一直认为是他的建议害死了夫妇俩。
这两封信的回复还没到,格里莫广场12号就先热闹起来了。
在知道哈利又回到这里以后,韦斯莱家的孩子们都很愿意来这里串串门。
飞路网方便得很,而他们一贯对凤凰社会议有强烈的兴趣,另外则是,今年暑假,家里多了两个人,让他们感觉吃不消。
其中一个是他们从埃及调回英国工作的大哥比尔,另一个则正是罪魁祸首——三强争霸赛时布斯巴顿的选手,芙蓉·德拉库尔。
这一天,他们又都来了。
金妮迫不及待地上楼去找赫敏(赫敏也是在近几天才来的),而男孩子们都在客厅里。
她说她要让比尔教她英语,但是听她那种口气!弗雷德坐在低矮的软圈椅上,一只脚翘着,不过这并不能让他忘记他在家里呆不住的原因:抱怨天气,抱怨食物,就好像我们英国就没有一样好的!那她到底为什么在这里找工作!是啊,你是没听见,哈利,我都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挑剔!乔治也颇有微词。
真不知道比尔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罗恩一眼,有人要说脸蛋吗?罗恩浑身一紧,赶紧拼命摇头。
全家只有他还在不可控制被芙蓉的美貌所吸引,但这并不代表他觉得芙蓉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嫂子。
几个人分散地坐在壁炉边上,而哈利已经听了黏痰过多这话题有一阵子了。
他还记得比尔被狼人咬伤以后芙蓉的坚定,所以并不觉得这些毛病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是有些娇气,他试图帮助芙蓉挽回一点儿印象,虽然觉得这很可能是徒劳,等适应以后就会好的。
哦,我预料到了,那可真是一段又长又艰辛的过程。
乔治撇着嘴唇说,我本来还想说,你该感谢我们没告诉她你在这里,不然她肯定来烦你。
因为我估计在所有英国人里,除了比尔之外,她就只喜欢你了。
但是,果然只有你会这么说吧,哈利?弗雷德对此表示赞同。
我们来之前就说,你对这件事肯定不会有多大反应。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没和任何人红过脸?他一边说一边和乔治交换目光,你是一个好好先生,对吧,哈利?可你竟然没去赫奇帕奇?当然啦,我这并不是说你就不是个格兰芬多了。
他接触到哈利的视线,赶紧在最后找补了一句。
不是那么典型的格兰芬多,乔治不以为意地补充道,其实你深爱每个人,对吧?我真想知道罗尔德教授对此是什么看法。
他坏笑起来。
这表情富有感染力,几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暧昧了。
哈利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这么快就转到他身上,只能无奈道:别开这个玩笑了。
伏地魔当然知道这个,要知道他们曾经为此闹过多少次。
还有,谁说他不是个典型的格兰芬多?伏地魔听到这个肯定会笑死。
弗雷德发出失望的咕哝声。
我想你们之间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他下了个断言,我们好奇得不得了,但到现在还没能发掘出其中的一星半点儿——你们藏得也太好了一点吧?罗恩听了这些话,开始左看右看,似乎想表示他可不是好奇人群中的一员。
不得不说,这时候这么做,完全就是欲盖弥彰。
又来了,每次都在考验他转移话题的速度……哈利在心里j□j了一句。
的确有很多秘密,但是他觉得,那都是炸弹级别的,而不是小。
因为他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方式和态度告诉他们,现在只能继续采用老方法。
没有的事。
他否认道,然后紧接着问:假期怎么样?对角巷的顾客肯定很多吧?弗雷德和乔治已经在夏天时毕业了。
虽然拿到的N.E.W.Ts证书屈指可数,但双胞胎可不为这个发愁。
因为他们在毕业之前就已经研发出了多种魔法搞怪物品,而且盘下了对角巷的一家店面,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正式开业。
随后,他们的产品大受欢迎,从衣服上就能看出来——双胞胎现在都穿龙皮做的靴子了。
这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相当大的成功愉悦。
所以虽然他们知道哈利是在转移话题,也依旧抵抗不了这话题的诱惑。
当然,卖得太快了,我和乔治都来不及做。
不过,我们正在申请专利,等它们下来以后,就能放心地扩大生产线了……弗雷德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哈利是他们的大股东,深入讨论这种问题天经地义。
有关挣钱的话题显然也更符合罗恩的爱好,他直起身,加入了扩大经营范围的讨论中。
于是哈利再一次成功了,只在需要他意见的时候才说话。
四个男孩子在客厅里高谈阔论,小天狼星一从楼梯拐角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景象,还听了有一阵子。
他对哈利把比赛奖金全拿给双胞胎没什么意见——波特家不缺钱,布莱克家也不缺,而那些金子最后都是哈利的。
所以看到他们自己创业,他非常高兴。
不过相比之下,小天狼星更注意别的地方——当乔治对哈利说其实你深爱每个人的时候。
显然乔治是在开玩笑,其他三个也没当真,他听到时却心中一动。
虽然他和邓布利多推测哈利很可能是从未来回来的,但是除了哈利自己,没人知道那种未来是什么。
光是想一想就能深度昏迷,说不定说出来之前连命都会没有。
这样只能靠他们的推测。
谁赢了?战况如何?后来呢?而说到战争,有个问题是永远无法避免的——就是死亡。
就算凤凰社最后获得了胜利,也肯定有人为此付出生命。
现在回想起来,哈利在看到一个未来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出现时,会是什么心情呢?一开始是激动兴奋,那这种情绪过去以后呢?难道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原本会死的人再死一次?小天狼星简直不敢想,他是不是也是死了的那一个。
因为他隐约意识到了他会有的选择。
如果他死去,他不会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比如说画像或者幽灵。
而如果哈利幸存,这对他是多么大的打击?想到这里时,小天狼星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又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客厅(哈利正被双胞胎的一个点子逗得哈哈大笑),小心转身走开。
哈利试图保护他们,但这次也该轮到他来保护哈利了。
再来说说邓布利多这头。
他事情很多,当然不可能一直在凤凰社总部里待着。
所以在那天天亮后,他就离开了格里莫广场12号。
他很清楚哈利和小天狼星的关系,认为如果哈利回来,和小天狼星待在一起是肯定合适的。
而在这期间,他要去做一些他认为要做的事情。
比如说,时间魔法。
这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
邓布利多年轻时兴趣广泛,在多个领域都颇有建树,比如说炼金和龙血方面。
但是时间魔法不同,它是受到严格控制的。
有几百条魔法法律从各个方面限制了巫师私自进行研究,以免造成灾难性后果。
受到官方批准的计时器只有时间转换器,使用它需要申请批准,而且最长倒回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对于这方面的研究还在持续进行中,属于神秘事务司的工作范畴,保密级别是最高的。
所以照理来说,没有人能倒回到好几年前而不造成任何后果。
时间旅行是个很危险的课题,凡是冒险尝试的全都死状凄惨,甚至波及到邻近其他人。
也许以后能研究出来,但是邓布利多能肯定,现在的魔法水平还没到这程度。
那么问题就来了。
哈利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回来的?或者说,这正是哈利想说的时候却昏过去的原因?抱着这样的疑问,邓布利多低调地走访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巫师,以及几个在魔法部工作的凤凰社成员。
这领域的研究不多,消息很快就被确定了——他想的是正确的。
有史以来关于时间旅行的记载都是失败案例,而魔法部里的时间转换器一个都没少。
与此同时,没有人能给一个成功的时间旅行做出一个可行的前提设定,没有人。
邓布利多碰到他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的瓶颈。
他们的猜测延伸到了一个未知的领域,无法被验证,也无法触碰到事实真相。
穷他一生,也不见得能研究出来——如果可以一直毫无伤害地回到过去的话,岂不就是等于变相的永生?这稍微启发了邓布利多。
听起来很像是汤姆会做的事,他心想,永生什么的。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看法,因为如果伏地魔自己能做到这点,那对方还约束自己做什么?肯定早就开战了。
邓布利多想了又想,最终发现这是条彻底的死路。
他没法弄清这个,只能转向另外一条道路。
因为这么说起来,就算伏地魔和哈利一样,知道了某个未来发生的事,并且因此占据先机,也不意味着凤凰社的彻底失败。
因为就和哈利受到了某种制约一样,伏地魔肯定也有同样的制约。
也许是那种未知的力量,又也许是……哈利。
调查这些并没花掉多少时间,因为资料太少。
而在邓布利多差不多弄清以后,他再次召集了凤凰社会议。
其中包括一开始的几个人,新增的两个则是卢平和亚瑟·韦斯莱。
卢平在到达之前就已经看过了小天狼星的信件,对于会议主题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所以在看到在场人数稀少的时候并不怎么惊讶。
他坐到小天狼星身边,脑海里翻滚过各种画面,从他和哈利相处的情形到他死去的朋友都有。
而相对之下,韦斯莱先生就比较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人人都一脸很复杂的沉重神色?看到人都到齐了,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他已经整理过了事情的可能发展顺序,所以是从哈利一年级开始说的。
从那以来的各种怪事以及不成功的行动,他都给出了他认为合理的猜测。
有些是基于伏地魔的反应,更多的是基于他从细枝末节中的归纳。
其中有很多都是让人大吃一惊的结论,不免有人提出异议,但都被他暂时安抚下去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
最终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气氛变得愈发沉默。
里头有些细节不清楚,比如说哈利和伏地魔是怎么开始的,再比如说时间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故事已经有了主体轮廓。
所以,韦斯莱先生艰难地说,一开始我们知道的情况就不对,甚至几乎南辕北辙?怪不得凤凰社没有抓到食死徒的任何把柄——如果对方已经知道几年后的事情,那哪里还能轻易被他们发现?那现在不是更……严峻吗?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邓布利多的猜测是真的,那现在伏地魔的实力应该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更胜以前。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想扳倒食死徒,就会更难。
斯内普没吱声。
他抱着两只手,脸色一如既往地阴沉。
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他还真不能相信,他居然在一个明知他是间谍的黑魔王眼皮子底下活过了五年,至今为止全须全尾。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他该高兴;但是想到这是用什么换来的之后,他却更不高兴了。
小天狼星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因为他还知道一点,也是他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魂器。
卢平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只以为小天狼星爱之深痛之切,就轻轻地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
好吧,就当我们以前都做了无用功。
无论怎样,我们必须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
金斯莱按着太阳穴,觉得脑子里都要搅浆糊了。
部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
要我说,我现在一点也不奇怪部长极度信任他们。
八十年代的时候,伏地魔就能把一大堆人哄得团团转,更何况现在?相比于伏地魔在过去几年暗里做了多少动作,我更想知道,食死徒将来打算做什么?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因为不管在什么时候,更多的人关注的都是以后会如何。
哈利和伏地魔大概有了什么奇遇,倒回到了过去,但可不是人人都能这样。
死去的人他们当然记得,但活着的人会遇到什么才是优先考虑的。
在这些前提之下,救世主和黑魔王之间的感情甚至都算不得抢眼了。
说到底,凤凰社是为了抵抗黑巫师所建立的组织,而不是去管救世主和谁谈恋爱的——况且哈利看起来比他们还清醒,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这当然对他们的计划有影响,但是最大的影响还是来自于伏地魔本身。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斯内普又重复了一句。
他的情况大概是这几个人里最尴尬的,因为他是个卧底。
如果说未来会和平,凤凰社成员可以就此放心,他就不同了。
难道还有指望重回食死徒?又或者继续和黑魔王当同事?哪个未来都不值得期待吧……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没人能给出来一个确切答案。
麦格教授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她很高兴听到,邓布利多在食死徒行动变得正常这件事上和她有相似的看法——哈利在其中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也许我们可以问问哈利?关于伏地魔到底怎么想,还有过去战争的积累问题。
因为不管其他人怎么质疑哈利的选择,事实上哈利自己都是受害者,完全有权利决定要如何讨回他那一份债务。
如果知道这个,他们也就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反对。
小天狼星说了会议开始以后的第一句话,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哈利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我们不能因为他知道,就什么都指望他依靠他。
这会增加他的压力,而他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就算他们都抱着必死的信念参加战争,也都没到注定要死的地步吧?斯内普动了动嘴唇。
他想说这是真的吗,哈利真的还记得他父母吗,但是这些话都没能说出来,在他接触到小天狼星的眼神之后。
他很明显地察觉到,对方知道一些更隐蔽的事情。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愤恨感,愤恨自己当年的错误,愤恨自己现在的无能为力。
他做卧底是为了保护莉莉的儿子;但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们都要在莉莉的儿子身后,指望着他扛下救世主的责任?我个人也不建议这么做。
邓布利多最后说,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小天狼星。
但也许哈利自己有点话想说。
他话音刚落,门就咔哒响了一声。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到哈利正站在门口。
他神色平静,手里也没有拿魔杖。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注:时间转换器的描述来自维基百科time-turner条目。
☆123、第一百二十一章 谈判哈利,小天狼星坐在门附近,第一个站了起来。
你还没睡吗,他问,不知道哈利到底听到了多少。
其实照他的意思,他宁愿哈利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觉得,如果哈利知道,肯定会花时间帮忙,而实际上他自己的问题就够多了。
吃惊的人不止小天狼星一个。
虽然他们没有对门施放抗干扰咒,但已经到了晚上该睡觉的点。
而现在哈利站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时的样子,很明显没换过。
再加上表情,明摆着不是个意外。
进来吧,哈利。
邓布利多说。
就算没人说出来,但哈利显然一直在等待他们开这么一次会议,有关事情的真相以及凤凰社的何去何从。
他必须认为,哈利在这件事上展现了他根本没料到的勇气以及责任感;但同时,就算哈利掌握着不可言说的未来,他也不得不认为,哈利想在这件事上完全顶替凤凰社的想法有点自大了。
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一群人不是更容易做到吗?哈利看见小天狼星黑色眼睛的深处浮现出一种细微的担忧。
但他只朝着自己的教父点点头,就转身关上了门,然后走到了最末尾的位置,正好和邓布利多相对。
他并没有坐下去,大家只能都微微抬头看他。
我刚才并没有听到什么,他说,吐字清晰平缓,我只是觉得,当你们把事情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了。
几个人默默地交换目光,震惊程度以韦斯莱先生为尤甚。
那也就是说,哈利是故意待在门外的?他知道邓布利多一定会发现他,还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他进来?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却没显出多大反应。
说下去,哈利。
他坐直了身体,手肘支撑在桌上,指尖对指尖,神情专注。
哈利之前已经设想过好几种方案,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却有点紧张。
换成谁都会紧张,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努力寻找出他觉得最合适的理由:就和你们猜想的一样,我和伏地魔的确是那种关系。
我一早就知道是他,从来没认错过人。
凤凰社众人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虽然这件事他们听邓布利多说过了,但是听到当事人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而且哈利说他一直都知道?那也就是说,不存在伏地魔欺瞒的可能?还是说,哈利现在只是在帮着伏地魔说话?这时候,几乎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到脑袋里齿轮运转的模样,但是邓布利多眼睛都没眨一下。
然后呢?哈利直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食死徒的身份,关于他们正在做什么,关于伏地魔的计划……所有关于另一方的情报。
的确,我们想知道。
邓布利多爽快地承认了。
在这件事上撒谎没有意义,因为他们全都知道现在的局势。
他也并不怀疑哈利告诉伏地魔凤凰社内部的消息,因为恐怕伏地魔自己就能猜出来,根本不必费拐弯抹角的力气。
所以他继续盯着哈利,眼里带着探究:但是我想,你接下来的话不是告诉我们这个吧?哈利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他嘴唇微微蠕动,一句话到了喉咙口却说不出去。
如果在场之中有性急的人,恐怕早已经跳起来了。
但是他们都没有——邓布利多的指尖对上了下巴,而其他人虽然还不明白走向,也都和他一样保持着沉默。
就和前面说的一样,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而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得知那些消息。
哈利继续说,努力维持自己平静的声音。
……我想,你应该不是在暗示你在食死徒中的地位更足以替代斯内普?金斯莱问,他的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上了。
我不是食死徒。
哈利这回回答得飞快。
我不是。
看出他没有在说谎,众人又开始交换目光。
那也就是说,哈利有自信让伏地魔自己把这些事情告诉他?我也不会加入凤凰社。
哈利又补充道。
这话的效果就和往水面底下扔了个鱼雷一样。
众人脸上都显出了非常惊讶的神情,而小天狼星一度想站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邓布利多没说话,视线依旧在哈利身上,同时示意其他人安静。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要申明的就是这一点。
我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可我也不是真正的中立。
我自己是有目的的,就是——阻止一次可能爆发的战争。
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邓布利多从这话里敏锐地嗅到了一种气味,伸手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
可以想见,他说,我不惊讶。
所以,你现在是代表你那一方来的?哈利点头。
他觉得他该感谢邓布利多,因为对方没有指出他这个所谓的立场只有他一个人,而且非常认真地打算听他的意见。
那么,你希望凤凰社为此做什么?邓布利多又问,态度实事求是。
在目前的情况下,什么也不用做。
哈利回答。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是让我们都在边上看着吗?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金斯莱问,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讽刺。
也许并不用,哈利转动目光,食死徒现在并不会轻易行动。
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我得承认,保持警惕是个好主意。
不会轻易行动?卢平轻声问,明显试图缓解开始带着火药味的空气,你确定吗,哈利?哈利又点了点头。
因为这毫无意义。
食死徒们会知道,他们的黑魔王并不期待他们这么做。
黑魔王有别的目标。
所以你告诉我们——食死徒受到伏地魔的控制——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斯内普说。
大概是性格使然,这种陈述句从他嘴里说出来依旧带着一种质疑的挑衅意味。
那你怎么能知道,黑魔王接下来想做什么呢?如果他厌烦了平淡的局势,突然改变了主意?而我们疏于防范,被人乘虚而入?那时候产生的后果,谁来负责?他这么说的时候,麦格教授在边上紧张地看着他,似乎生怕发生一点什么,比如说哈利怒而掏出魔杖之类。
但什么意外也没发生。
我负责。
哈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桌边冒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绝大多数人震惊得不能自已。
韦斯莱先生瞪圆了眼睛,而小天狼星再一次想站起来,被卢平按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哈利?邓布利多问,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
你做了一个之前从未有人做过的许诺!我知道。
但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哈利回答。
斯内普已经忍了很久,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他说,语气尖锐,声音接近咆哮。
黑魔王是一个容易被控制的人吗?你以为你了解他,说不定到头来却被骗得团团转!真到那时候,不管你有没有决心,都肯定比不过他!你自己愿意送死,我们管不着,但是你能让其他人陪着你做这种巨大的冒险吗?你可以说你负责,但你负得起来吗?最坏的后果你真的能承担?我还以为你不是像詹姆那样的家伙,但现在看来,你比他还要自大浮夸!这话还没说完,小天狼星就怒吼起来。
闭嘴,鼻涕精,闭嘴!你以为你是食死徒,就什么都知道了吗?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打翻了椅子,身体向前趋,似乎下一刻就会从桌子上跳过去攻击斯内普。
事实上,如果旁边的卢平没有及时死死地抱住他的腰的话,这件事就发生了。
厚重的木头桌子被他们的身体推搡着,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静,大脚板,冷静……他连声道,额角冒出汗水,全身肌肉紧绷,头发被小天狼星挥舞的手臂弄乱了也顾不上。
小天狼星脾气一向不怎样,但凤凰社会议也不是第一次开了,为什么一开始意见不合的时候只是白眼?金斯莱原本想说他同意斯内普的意见,但马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小天狼星的另一只手臂,不让他掏出魔杖。
有话说,别动手。
他语气还算冷静,但不可避免地看了一眼邓布利多,觉得这更让他迷惑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斯内普说话一贯刻薄,小天狼星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就这次反应这么大?斯内普没说话,只是往椅背方向靠了靠。
他注意到了金斯莱的疑惑目光,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天狼星想动手。
他的话说得不好听,他承认,他也预料到小天狼星会暴怒,但是这有点过了——那眼睛里的神色,就好像他是在要波特家的小子去死一样。
这个蠢货,难道真的觉得他教子夹在中间会更安全吗?但哈利看起来丝毫没被激怒。
我没事,小天狼星。
他说,控制住了自己语气里些微颤抖。
我能理解斯内普教授的意思(小天狼星从喉咙里发出来响亮而愤怒的气声),而且这怀疑很合理。
是啊,就算他要把这件事揽到身上,别人也得考虑一下他的能力吧?别浪费时间和他解释了,哈利!和他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就算他怀疑你,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出于他自己阴暗的内心!他自己心里有什么,就觉得别人也是一样的!小天狼星的怒气根本不能平静,冲着斯内普大声地骂了一句粗话;他咆哮的同时,眼睛一直瞪着斯内普。
我说得没错吧,鼻涕精?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哈利?甚至,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伏地魔?不是你告诉他那个预言的吗?现在你这么说,无疑就等于承认,你自己就是个懦夫,胆小鬼……斯内普脸色瞬时白了。
并不是因为那个几乎没有人敢直接说出来的名字,而是为了最后的几个词语。
我……懦夫?他哆嗦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
停止!都够了!有人大声叫道,声音盖过了他们两个。
众人都大吃一惊,再次转头看向哈利。
因为这声音正是他发出来的,里头带着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感觉——不是恐吓,也不是威逼,而是一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崩裂的沉重感。
至少小天狼星接收到了这种情绪。
他不再瞪着斯内普,而是用一种极度担心的目光凝视哈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斯内普也差不多,但他的迷惑显然要多于担忧。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大家都在看他,他该做点什么说服他们,但他发现,在这种激烈的争吵中,他的记忆被勾起来了——当他看着小天狼星,脑海中浮现的是对方倒向帷幔拱门时的慢动作,每个瞬间都像被无限拉长,周围战场的声音像被主观意识抽没了;他眼里只看得到小天狼星,似乎还能听见倒下时带起来的细微风声——或许这仅仅是他自己的幻想?当他看着斯内普,脑海中浮现出那双眼睛最后看着他说拿去的情形,同时嘴巴、耳朵和眼睛里还在往外冒着银蓝色的记忆;在他身侧的赫敏满脸是泪,用颤抖的手递给他一个梨形瓶……当他看着邓布利多,脑海中浮现的是……不,够了!够了!这久违的痛苦击中了他,让哈利有一瞬间站立不稳。
但是不能,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这个。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软弱,因为他必须让他们相信他能做到,他可以终止这一切。
我愿意许下这样的承诺,当然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自夸自己的实力。
哈利最后回答。
虽然一开始我并不是自愿的,但这一切最终都将归结于我身上,这无可争议,这就是我的命运;因为这件事注定只有我能做到,不管你们信不信。
说完这句话时,哈利感觉他几乎要倒下去了。
但实际上,他仍然好好地站着,面对着桌边神情各异的几张脸。
他也许可以再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法再说下去了——再这么下去,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崩溃。
他想转身就走,但他最好还是再坚持几分钟——或者几秒钟——显得他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多的提问时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时间变得漫长,感觉度日如年。
大家都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他们都不认识他了,就在那一瞬间。
就连邓布利多也一样,对方湛蓝的眼睛几乎定在了他身上。
没其他的问题了?那么,我要说的就这些,晚安。
哈利说完,转身打开门。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群人哗啦啦地在他面前倒成了一堆,伴随着一阵高低不齐的痛呼声。
赫敏和罗恩被压在最底下,他看不到他们的脸;而最上面的是双胞胎兄弟,他从未看到他们的嘴巴张得那么大过。
这情况让哈利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心往下沉,最后却是松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很白。
一直瞒着朋友的感觉很糟,而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不论各人的反应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包括最坏的那种。
☆、124 第一百二十二章 Maybe哈利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床帐顶上,没忍住又翻了个身。
从会议那天算起,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谁也不想见。
因为他几乎能想见他们要说什么,无非是劝阻,或者是再考虑考虑之类。
他想做的事情看起来十分不自量力,就连他自己也知道。
但是他不想再考虑了,他不需要谁来动摇他的决心。
或者准确的描述是,他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很困难,不能再在这样的敏感时刻知道任何质疑。
那可能让他退缩,同意和其他人一起冒险。
这不是他期待中的事情。
虽然有些事情他无法宣之于口,但毫无疑问,知道越多的人理应背负越多。
他从漫天战火的未来回来,为的可不是重演一遍那种历史。
如果凤凰社和食死徒执意要开战,那可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当然了,小天狼星肯定会觉得,如果他把魂器这种事情说出去,大家无疑就会更理解他说的命中注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就会明白,并不是他太自大,而是事实的确如此——如果有人坚持要消灭伏地魔,那他就是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环。
哈利拒绝了这种想法。
他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因为如果知道的话,他的生死就不可避免地干扰了别人的决定,小天狼星就是其中的典型。
当然,他并不后悔把这件事告诉小天狼星,他也很高兴小天狼星在乎他,但是有这一个就够了。
哈利的思维又回到了那个会议的夜晚。
毫无疑问,虽然他说得不够清楚,但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他现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其他人到底会有什么应对。
他还记得邓布利多那时的眼神,对方几乎没说几个单词,从头到尾都盯着他。
对方相信他吗?也会觉得他自大吗?还有其他人,是不是会极度反对?反正在哈利的设想里,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理他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现在还没开战,世界平静了十几年,但并不能说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至少,当哈利想到纳威的时候,就觉得他的决定对不起对方——他怎么有资格在对方面前说,为了将来的世界和平,我们就忘记过去吧?想到这里时,哈利烦躁起来。
他翻过身,把自己埋在了枕头里。
不管他怎么想,这件事想要成功,都必须让其他许多人配合,其中最重要的很可能是伏地魔的态度。
但就算伏地魔对他说了那些话,他也不能保证伏地魔对其他人的反应。
但无论如何,就算不能得到别人的理解,他也还是要做下去。
即使这似乎让他显得偏离凤凰社立场,他也不在乎。
在个人想法与大局观之间,他倾向于后者,也只能倾向于后者。
为此付出的一切代价,包括他的友情、爱情甚至生命,都是值得的。
这个时候,楼下客厅里,赫敏正目送着几个韦斯莱消失在壁炉里。
她回想着他们刚才说的话,觉得满心都是沉重而复杂的感情。
他们只听到了那次会议的后半程部分,而这几天里,众人都在探听更多的消息。
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部分的缘故,卢平最后把没听到的那些部分也给他们补齐了。
不得不说,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及时回过神的。
就算是赫敏,也花了很久工夫,才勉强把过去发生的事情理出一个大概。
果然,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本以为她和罗恩会回想起某些关键的细节,但实质上,这却是双胞胎兄弟贡献的——他们指出来,他们曾经送给哈利一张活点地图。
而在那之前,他们就看到哈利身边有第二个名字。
他们那时候以为那个中间名很奇怪的东西是哈利的袖珍宠物,现在再想起来,却被告知是伏地魔的真实名字。
众人一片哗然。
哈利和伏地魔什么时候认识是一回事,他们曾经无知无觉地和黑魔王住在一起好几年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说哈利在其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且哈利也说过了,他一开始并不是自愿的——哈利还是在保护他们,是不是?这还只是他们知道的部分情况。
赫敏简直难以想象,事实真相到底有多残酷。
他们听见了小天狼星的愤怒指责——如果事情是单纯的话,他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就连一向看哈利不惯的斯内普都反对哈利的选择,小天狼星为什么会愿意让哈利担下这么重的负担?不管怎么说都非常危险,不是吗?罗恩排在最后一个。
他现在感觉完全懵掉了,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在众人讨论时长时间保持沉默。
而就在他跨进绿色的火焰时,赫敏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啦?罗恩重新把脚收回来。
你又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在他们三人中间,拿主意的以前一直都是哈利;当然,大多数时候哈利并不愿意展示这种性格,而是顺着他和赫敏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糟糕,好像他们前一刻还是在软垫上嘻嘻哈哈的好友,下一刻就变成了距离非常遥远的人。
而无可否认的是,赫敏也是很聪明的人。
我们一起去找他。
赫敏说,褐色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可他谁也不想见。
罗恩回答。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想看见哈利,看见了以后又要说什么。
什么?赫敏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你怎么知道他谁也不想见?罗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不是这样吗?除去送饭的克利切,还有谁能进到哈利房间?这我当然知道。
赫敏松了口气,可我说的不是哈利呀!我想这应该可行,只需要写一封信什么的……海德薇肯定能帮我们送到。
噢,海德薇在哪里?楼上?罗恩吃惊地瞪着她。
他开始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不由得一把拉住了想上楼的赫敏:……等下!你在说谁?赫敏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别问这么傻的问题,你知道是谁。
她挣脱罗恩的手臂,继续往楼梯方向走:按理来说,教授们暑假很可能都留在学校。
但是他不同,也许我们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等等!等等!罗恩觉得他不好的预感被验证了,而且他还不知道怎么阻止赫敏:……难道你要去找那个人吗?对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哈利想要劝说凤凰社按兵不动,成功的关键难道不是保证食死徒也不出什么异动?赫敏理所当然地说。
所以你……想自己去核对黑魔王对此的反应?罗恩觉得他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可你也知道他是谁!就算他现在成功得到了他梦想中的职位,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就是……哦,你可以把那两个单词说出来,我不介意。
赫敏已经蹬蹬地上了楼。
罗恩干瞪眼。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两个单词吗?贸贸然去找黑魔头不是等于自己送死?在学校是一回事,自己送上门又是另一回事了。
仿佛察觉到他的心声,赫敏站住了,从楼梯扶手的地方看向他。
不管原因如何,哈利已经做得很多了。
我们也必须做点什么,罗恩。
她在这句话上压了重音,高高扬起一边眉毛,又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行,我自己去。
然后她就继续蹭蹭地上去了。
罗恩瞪着那块已经没人的地方,脸色变来变去。
有一段时间,他都已经把手伸进放着飞路粉的碗里了;但最后就和触电一样弹了出来,跟着跑了上去。
这时候的伏地魔当然不在霍格沃茨。
如果说他以前还要为他的身份而做一些勉强的遮掩的话,现在也完全不用了。
虽然凤凰社会议时他并不在场,但是他依旧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斯内普,而是克利切。
尤其这场会议的后半部分,声音几乎在房子里的人都能听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太容易了。
伏地魔不能说,他没有预料到哈利会做出这种选择。
因为,如果一定要说有人对此有所猜想,那个人就肯定是他。
唯一意料之外的就是,哈利在这么做之前并没有直接和他协商,或者暗示他配合之类。
换句话来说就是,哈利真的赌上了他所拥有的任何东西,为了他想要的未来。
这让伏地魔感觉复杂。
他在孤儿院里长大,然后进入霍格沃茨,再至毕业。
他和许多人打过交道,他在他们之间周旋自如,但他从未见过哈利这样的人。
初始时是命定的宿敌,后来是战场上的对手,到现在是可以对彼此完全坦承的另一半。
也许这一切只是虚幻。
不论做任何事情,都只是为了最后的目标。
也许这七年之后,结果注定分道扬镳。
无论再深刻的感情,最终都要败给时间。
也许他永远不会直接承认他的错误。
他是伏地魔,至死不变。
但是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哈利理应得到他的那一份回报,哈利值得一切。
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点,然后愈来愈近。
伏地魔站在窗边,不怎么意外地发现是一只雪鸮。
食死徒们要找他肯定不会用猫头鹰,而能用猫头鹰联系上他的也只有哈利。
只不过他拆了信件之后,才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有一点出入。
不过也不是太大的出入,他预料到了这点,不过早了一些而已。
告诉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
伏地魔轻声说。
海德薇用金黄的大眼睛盯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别的回答。
再告诉哈利,等着我。
☆、125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个傻瓜在得到同意之后,赫敏立刻开始做准备。
她和罗恩还没学会幻影移形,而且不知道伏地魔到底在哪里,所以没法子直接找上门。
不过她已经决定了,先好好收集对他们有利的论据,到时候一股脑儿要求伏地魔正视这些事。
这个她没大肆宣扬,因为这么冒险的事情很可能被凤凰社成员阻止——要去和黑魔头理论!罗恩是她的助手。
他到现在依旧很难接受伏地魔、他敬爱的教授和哈利的另一半之间的等式,但是已经开始意识到,这就是现实了。
唉,说起来我不怪哈利。
他有一次提起来的时候这么说,唉声叹气的:他不说的话,我就会永远不知道;那么,一切都还是安全的,是吧?赫敏对他仿佛鸵鸟一般的想法不以为然。
得了吧,罗恩,别催眠自己。
既然现实就是如此,我们就只能面对它,然后解决它。
罗恩没话说了,又埋头到赫敏整理出来的资料中去。
说是资料,其实也就是他们一年级开始发生的事情,赫敏把她所能找到的细节都整理了出来,每个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哈利的确一早就知道,并且一直在为他们打算着。
如果说他们有一种被隐瞒太多的怒气,也会被这种事实所打消。
哈利怎么做到的?他又问,我一直知道他很厉害……但是实际上,他在伏地魔面前怎么能……我是说,为什么他看起来什么也不怕?他描述得并不够清楚,但是赫敏听懂了。
不是看起来,罗恩,她回答,我想他的确做好了某种决心,一定要达成某个目标。
两人沉默了一阵,都想到了他们听到的那些话。
因为他们都很在意凤凰社会议(而且看起来还准备说一些非常关键的事情),后来又注意到哈利进去,当然都凑过去了。
结果,事实是如此令人震惊,以至于到现在格里莫广场12号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唉……罗恩又叹了一口气。
原本他这个暑假过得还不错,因为他O.W.Ls的合格门数比弗雷德和乔治加起来还要多,总算可以在双胞胎欺负他时成功反击了。
而现在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这些根本都不是个事情,遥远到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相比之下,霍格沃茨的吸引力好像也黯然失色。
得了全优的赫敏也早已经忘记了考试结果。
事实上,这比考试、开学什么的,都重要多了,不是吗?其他人看起来也不怎么轻松愉快。
等到开学前夕,孩子们都需要去对角巷买必需品,但哈利依旧不愿意见任何人。
与之相反的,一份已经打包好的包裹自己送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门外,标明了是给哈利的。
虽然那上面没有任何标签,但能这么做的人只有伏地魔——因为里头是哈利新学年需要的各种物品。
一众人等面面相觑,都知道伏地魔已经知道前不久发生的那一次巨大的争吵。
所以这是示威吗?在他们都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邓布利多表情奇异,但他依旧带着几个凤凰社成员对这个包裹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包括之前没出现的穆迪。
最后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从包装纸到内容物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问题的话,就是一股子该死的挑剔的斯莱特林气息(穆迪语)。
我想我可以解释这个。
小天狼星干巴巴地说,我的那两个表姐应当都很乐意奉送她们的家产。
他所谓的那两个表姐,说的就是贝拉特里克斯和纳西莎。
众人都知道这一点,而且食死徒里纯血家族太多,远远不止这两个。
伏地魔能掌握的资源不少,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大家都能预料到他会为哈利做一点什么。
他看起来还算用心?卢平轻声道。
他刚才也参与了检查,而在他看来,那明显不是一份随随便便就打包起来的礼物。
因为他已经听说了小天狼星对回魂石的描述,所以他更偏向于小天狼星的立场。
而且他能看出来,小天狼星和哈利还有别的难言之隐。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了个冷哼,但是一反常态地,什么都没说。
除去卢平话里的倾向性,他也不能否认,黑魔王很用心。
事实上他必须说,他从未见到黑魔王如此用心,如果不是演戏的话。
要知道,在他印象里,黑魔王就从来没有送人礼物的时候。
可是,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那么,就是没问题啰?韦斯莱先生低头注视着那些坩埚、魔法材料以及书籍,用一种还算正常的语气询问道。
他随即又嘀咕了一句:如果莫莉知道这个,她恐怕会更担心的。
噢,因为在她眼里,哈利还是孩子。
邓布利多回答,似乎意有所指。
既然你提到了这个,亚瑟,那能告诉我,孩子们的反应怎么样?怎么样?韦斯莱先生重复了一遍,露出了一个苦笑:我想他们还不能充分认识到这后面的意思呢。
邓布利多扬了扬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噢,他们普遍都比较乐观。
韦斯莱先生简略地说,明显不想仔细描述,尤其是弗雷德和乔治……他们俩似乎觉得,能在一份不知来历的地图上看到黑魔王的大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说,又补充道:也许我们也该检查一下那地图?小天狼星和卢平飞快地递了一个眼色,而这被邓布利多注意到了。
我想,那的确是个神奇的小玩意儿。
他说,而我恐怕哈利基本没用过它几次。
众人纷纷交换目光。
虽然邓布利多这么说,但是这说法听起来不像是觉得地图没问题,而是就算有问题也不能问哈利要。
要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现在岌岌可危,一点儿怀疑都可能打破平衡。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穆迪还在不死心地检查那些物品。
最后他真的在包装纸内侧发现了一个刚才他们没注意的细节——一排字在魔咒的作用下闪闪发光——快来看这个!他嚷嚷道,但很快就后悔了。
我听说你最近不愿意出门,那字迹这么写道,那么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众人瞪着那排字,不约而同地觉得后槽牙危险地松动了一下。
虽然光看是看不出语气的,但是想象一下伏地魔对哈利这么说……好吧,那原样装起来,让克利切给哈利拿过去。
邓布利多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说。
我想他大概不会介意我们拆了他的包裹。
因为我怀疑,汤姆就是故意让我们看的。
众人都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一点什么,因为邓布利多说到故意的时候,音调里似乎带着欢欣的上扬。
这怎么可能……肯定是他们听错了!这件事过去之后的第三天,霍格沃茨开学的日期到来了。
哈利心烦意乱地收拾了包裹,在其他人来敲他的房间门之前就先和小天狼星一起去了车站。
小天狼星理解他不想和凤凰社其他人碰上的想法,什么也没说,只在上车之前给了他一个用力到发痛的拥抱。
哈利很感谢小天狼星的体贴,但是开学也就意味着,一扇门不能阻挡别人了。
他刚在级长车厢坐定不久,赫敏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虽然我很想先揍你一通,但你可算愿意出来了,哈利!呃……哈利蹭地站了起来。
在几乎一个月没看到好友的这时候,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指在紧张地抓着衣角。
赫敏,我……赫敏大叫起来:你是个傻瓜,哈利!她情绪激动,丝毫不顾虑车厢走廊上其他学生齐刷刷的注目礼,在那么大叫大嚷以后,你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有什么用?我……哈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觉就像准备聆听审判。
他觉得他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虚虚地抬起来,拍了两下赫敏的肩膀。
你怎么可以那么做?赫敏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为什么你以为我们不会站在你这边?赫敏……哈利震惊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只能吐出来这个名字音节,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听到了什么?他没有耳鸣吗?明明是一个非常狂妄的计划,不是吗?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一个声音赞同道。
而我们还要为了你这个特大号傻瓜去冒险,我们的脑袋肯定也坏掉了。
哈利抬起头,看见罗恩正站在车厢门边上。
罗恩……他又惊又喜。
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哥们儿。
罗恩不满意了,不用提醒我,我也知道我肯定是哪里不清醒,所以才会觉得你做得对。
他走进来,又说:但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赫敏这回说到了点子上。
如果你不是关着门的话,我一定先胖揍你一顿——他用力地给了他们俩一个拥抱,为你隐瞒我们这么久,还把我们变成了比你还傻的傻瓜!哈利觉得他眼睛里头湿润了。
门口有许多好奇的学生在围观,脸上表情就像是他们都疯了,但他一点也不介意。
是呀,他喃喃地说,我们是世界上三个最大、最大的傻瓜。
☆、126 第一百二十四章 曲线救国赫敏和罗恩的话让哈利一扫之前的阴翳。
就他个人来说,他简直不能期待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就算其他人都反对,就算只有赫敏和罗恩支持,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这种感觉甚至让他想到了他们七年级在外流浪时罗恩的回归;虽然这一次情况并不相同,但都同样给予他走下去的勇气。
罗恩在说完话之后就回自己的车厢去了,因为列车马上开了。
而哈利和赫敏照旧要履行级长的义务,去维持车厢秩序。
而在当轮到其他级长出去巡逻的时候,赫敏抓紧机会询问道:哈利,你在凤凰社会议上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的主意吗?哈利大概听出来她想问什么,无非是伏地魔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是这样。
你真是……赫敏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和伏……神秘人是认真的,她吞了口口水,显然在努力想句子,那你们就应该共进退……呃,我是说,这才是正常情况,对吧?我同意你说的话。
哈利回答。
但是,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你知道的。
难道要他去对伏地魔说,为了世界和平,凤凰社和食死徒就停战吧?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但他总觉得,这似乎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
伏地魔自己都说过了,他的野心不会改变,恐怕难免要和凤凰社起冲突。
虽然他会努力阻止食死徒方面做出一些过激行动,但这不该是他直接对伏地魔提出来的要求——鉴于他们现在位于敌人和爱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这不是对等的,也不是他所期待的。
如果真的要有这个,也只能是伏地魔出自他自身的考虑主观同意,而不是在他的劝说下点头。
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也还是两个有独立人格的人,都应该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
赫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可这样……对你的压力太大了呀!但是她没把后面半句说出来,而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哈利。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也一定考虑过神秘人否定的可能啰?是的。
哈利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
他一直都是个很难妥协的人。
但我想,食死徒们如果想在暗地里对凤凰社出手,我也不可能轻易让他们成功。
我想,你们早就从斯莱特林们的态度上看出他们的态度了?我明白了。
赫敏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坚定了决心。
哈利和伏地魔的关系决定了他无法在一种公平谈判的氛围里向伏地魔提出这个要求,那就该其他人去。
虽然哈利想的是用一己之力克制食死徒,但是她怎么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呢?哈利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他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还想再问得清楚些,车厢的门被拉开了,马尔福走了进来,他只能赶紧闭上嘴。
不过哈利不知道,马尔福比他还惴惴不安。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点点谈话,现在正揣摩着要怎么办。
父亲说要注意救世主这边的消息,显然是准备要在黑魔王面前用。
但是他拿不准,黑魔王听到他刚才那半截儿话会不会生气——在惯常护短的斯莱特林的耳朵里,这听起来也太像见外的形容了!就连麻……瓜(他好不容易把种吞回去)格兰杰都比他清楚!马尔福一边想,一边偷偷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没忍住腹诽起来:要不是黑魔王不让说,否则波特就该知道,他这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如果说他之前还在怀疑黑魔王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话,前几天也完全清楚了——如果是假的,黑魔王何必特地吩咐一句,不许诋毁格兰杰?虽然他不知道黑魔王说这句话时是什么神情,但是光看他父亲转述时扭曲的表情就知道食死徒是什么反应了。
可是他们有办法说什么吗?就这样,三人各怀心思,直到霍格沃茨特快到达目的地。
又是一个大雨天,但是哈利的心情一点都没被影响。
而进入礼堂之后,他发现学校里的气氛比起上个期末来说并不见得更紧张或者更惊恐,心情就更愉快了。
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还要负起更多的责任,难道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结果吗?不过大概也有一点儿区别。
斯莱特林的学生早就知道了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教授就是黑魔王,一贯地正襟危坐。
而现在,几个格兰芬多学生也知道了;他们倒还不至于惊跳起来,但哈利发现罗恩把刀叉拿反了而不自知,并且一直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教师席飘去。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哈利转头问赫敏,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自己切到?赫敏瞥了罗恩一眼,实事求是地评价道:说实话,罗恩这反应已经比我想象得要好了。
……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罗恩总算勉强抬起来半个头。
你们提我做什么?小声点!赫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在说你等下肯定会同手同脚呢!什么……?我才不……罗恩想反驳,就被再隔一个位置的金妮碰了碰手臂,然后注意到了他的刀叉问题,脸色瞬时涨得通红。
我这是意外,意外!他嘴硬地强调道,然后飞快地换了个手。
最好是这样。
赫敏意有所指地说。
她出发之前就和罗恩说好了,一到学校就去找伏地魔谈,所以这是在暗示,别把接下来的事情搞砸了。
罗恩接触到她的目光,意识到了那种怀疑,刚想梗着脖子撑过去。
结果他视线不小心一飘,就看到教师席上英俊的黑发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举了举酒杯,差点把手里的刀掉下去。
我……当然!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挺有气势,但实际上他的脸都要低到盘子里去了。
哈利对他们的交流有点不明其意,以为罗恩只是太紧张了。
没事,他还没这么……小气。
他勉强把后面这个词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正在替伏地魔打广告。
我们能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
赫敏果然抓住了这个话尾促狭。
然后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等下的结果也能让她说出这个结论。
这下哈利的脸也红了。
伏地魔把格兰芬多长桌上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不由得抿嘴一笑。
他果然没有看错赫敏。
不过话说回来,光是命令下去时卢修斯的脸色就够回票价了。
他把矮脚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开始有点期待晚上会发生什么。
邓布利多坐在中间位置,对于这种暗潮汹涌也是心知肚明。
说实话,他并不意外罗恩和赫敏的选择,因为他也挑不出他们不站在哈利那边的理由。
就和亚瑟告诉他的一样,孩子们都倾向哈利那方向。
他并不以为这都是愚蠢的青春期荷尔蒙作用,也不以为这都是涉世未深的轻率自大,而是因为哈利就是这么一个值得其他人对他好的人。
这点和他太不一样了……先不提在学校的时候就根本不能比;就算哈利现在已经是成年人,做得也比他成功得多。
这并不取决于魔法天赋或者别的才能,而在于完全不同的性格。
为了一个大局,他会算上一切能够制胜的因素,不管是别人的性命还是自己的性命;而同样的事情,哈利明显偏向为其他人承担风险,一力扛下所有。
就算他再不赞同这种英雄主义般的做法,也必须承认,哈利比他高尚无私得多。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哈利能够成功,而他却无法做到的原因。
看着礼堂里的情形,邓布利多最后想。
过去是怎么发生的已经不可推知,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什么哈利会那么笃定,说这件事注定只有他能解决。
哈利平时并不自大,所以这结论肯定有个很关键的原因,是不是?哈利这时候还不知道邓布利多怎么想。
或者说,在他的计划里,他打算看看情况再做接下来的事情。
毕竟不管怎样,回魂石戒指还在他这里,而且伏地魔看起来根本没收回去的意思。
他觉得他总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逐个劝服其他人。
所以在晚饭之后,哈利就去了三楼伏地魔的办公室。
虽然他知道,伏地魔八成已经知道了他做出来的事情,但他并不准备提。
他过去最直接最单纯的原因是,他在生日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对方了,颇有点儿想念。
不过他不知道,他在列车上和赫敏说的那些话已经长了翅膀飞到了对方耳朵里。
所以伏地魔看见他的时候,只有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看,男孩本来就够瘦的了,现在更……这让他又愤怒又心疼,愤怒的是哈利的倔强,心疼的也是哈利的倔强。
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一个性格,为什么会使他产生这么复杂的情绪呢?还有,如果不是他先备下了一手,男孩难道打算永远瞒着他?虽然伏地魔心里各种不愉快,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不该对哈利发火。
如果哈利觉得这样做比较好的话,那就让他以为事情正在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吧。
反正到了最后,哈利还是会觉察的。
就这样,伏地魔很快就哄着哈利去休息。
而哈利很累,完全没察觉到伏地魔的真实意图,但至少这样让他毫无心理负担地睡着了。
而当伏地魔从他卧室里出来后,就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赫敏和罗恩。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他愉快地说,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尽量速战速决吧。
罗恩原来很紧张,但是现在变成了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的想象里,神秘人肯定是穷凶极恶的……呃,不对,至少也该是面无表情的吧?现在这种似乎很高兴的神秘人是怎么回事?赫敏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哈利在里面?她猜测地问,然后获得了伏地魔的一个点头作为回答。
他睡着了吗?伏地魔再次点头。
所以我说快点儿。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时间。
就算罗恩再迟钝,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
神秘人要赶时间,完全是因为哈利已经睡着了,而他正准备一起……休息?罗恩有点儿面红耳赤。
虽然他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想到某个特定方面,但是超出预料之外的黑魔王以及现成的关系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歪了。
看起来神秘人是真的……他又想不下去了。
赫敏大概也想到了类似的方面,因为她清了两下嗓子。
好吧,那我们就直接开始。
她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掏出来一大卷羊皮纸,伸手就往伏地魔的办公桌上一拍:问题都写在上面了,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希望你在上面签个名字。
罗恩在后头捂住了眼睛,无声j□j。
这和他们计划的不一样啊!不是说循序渐进地讨论吗?直接往黑魔头面前拍合约……你不要命了吗,赫敏?伏地魔坐下来,看了看羊皮纸露出来的开头,又看了看赫敏显然强自镇定的脸。
这倒是不坏,他微微勾着嘴唇,你给我们节约了很多时间。
然后他把羊皮纸打开,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这是你自己写的?赫敏敏锐地听出来,重点在于你自己。
她之前做了不少功课,知道伏地魔和邓布利多的关系肯定差到不能再差,果断地避开了这片逆鳞。
这是当然,她回答道,除了我和罗恩,没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签了这个,你要对它怎么做?伏地魔简单地问。
交给邓布利多?那是你们的事情。
赫敏听出来这话里有轻微的胁迫意味,不由得跟着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只想保证,哈利的心血不会白白付诸东流。
噢,那听起来好多了。
伏地魔点了点头。
只要你和你今天说的一样,那这份东西就会一直有效。
他说,拿起魔杖。
紫杉木魔杖尖很快地闪过一道金光,消失在了纸卷里。
这下轮到赫敏大吃一惊了。
你……这根本还没看清里面有多少东西吧?我说过了,只要你今天说的话算数,那么黑魔王说的也算数。
伏地魔强调。
他重新挂上了笑容,看起来比惯常的假笑真实得多:恭喜,格兰杰小姐,你用你的立场换得了黑魔王的尊重。
赫敏瞪着伏地魔递到她面前的羊皮纸,好半天才回过神。
成交。
她说,觉得这件事顺利得几乎要让她结巴了。
而且……尊重?是说真的吗?而罗恩是如此震惊,以至于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傻样。
☆、127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性哈利对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第二天,学校正式开始上课,他也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别的事情上。
暑假里的那件事似乎并没有广为传播,至少哈利没发现有哪个学生对他态度异常。
而在知道的人当中,麦格教授看见他时眼神总会变成深重的担忧;而斯内普教授好像更不想看见他了,在他之前的反对无效之后。
哈利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认为他过于自大。
但是没关系,他心想,口说无凭,将来的事实会证明一切。
而在新近知道的几个人中间,赫敏和罗恩已经表示站在他这边;金妮没有直接表态,但她看起来和之前一样;双胞胎兄弟已经毕业了,按罗恩的说法,他们也很想揍哈利一顿,基于和罗恩一样的理由。
谁让你瞒了我们五年?暑假时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一个月,谁也不见?罗恩悻悻地说,你就等着吧,他们说要到霍格莫德来逮你!哈利觉得,如果一通胖揍能换来理解的话,那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不过他并没这么说出来,因为相比于双胞胎兄弟揍他的扬言,他必须先挂心格兰芬多球队空出的缺口——加上安吉丽娜和艾丽娅,原球队成员在上个学期毕业了超过一半。
另外,虽然六年级没有五年级那种等级考试,功课也依旧不轻松。
作业就从来没有少过,而且教授们现在普遍要求使用无声咒了。
虽然哈利对此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依旧是很大的负担。
说句实话,如果暑假没发生那么一件事的话,我觉得我很有可能嫉妒哈利。
某一次哈利去找伏地魔时,罗恩偷偷地和赫敏说,也许我以前也曾有过——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简直庆幸我那么普通!他露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看起来你现在总算知道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赫敏很直接地说。
她当然看得出,哈利以往对他们就很小心谨慎;她几乎能够猜出来,哈利肯定深刻体会过罗恩的嫉妒劲儿,才会这样。
这样的认知每想起来一次就更深一分,最后都化成了坚定——就算她贸然去找了伏地魔,回想起来走运的成分很大,她也不觉得后悔。
罗恩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哈利为什么会说这件事只有他能解决?他摇晃着脑袋,你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不详吗?赫敏这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也不是完全迟钝嘛?你也这么认为?罗恩没顾上反驳她的这句话,急忙问:还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你以为我一定要一份神秘人的保证是为什么?赫敏反问他——现在那份羊皮纸已经好端端地躺在了她的箱子里,这件事八成还是和神秘人有关,我想。
但我不知道哈利愿不愿意说出来,只能事先做个预防。
罗恩开始苦恼地挠头。
那我希望在我们去霍格莫德之前就知道。
他说,弗雷德和乔治一定也会想知道这个的。
赫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启发了她,让她觉得,伏地魔那时候说的话就是因为已经看出了她的这种倾向。
原来,伏地魔需要有人站在哈利背后,那个人还不能是他自己。
这么说起来,她这次完全是正好撞准了机会。
怪不得伏地魔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因为他的前提条件就已经包括了一切。
精明的黑魔王,从不吃亏,赫敏想。
然后她又想,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变成他们想做的,也正是黑魔王会做的事情。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他们没害处,还能换取心安,不是吗?换做是闲暇时刻,哈利说不定会发现罗恩最近对他产生了几分敬畏。
但是就算能对付作业,级长和球队队长要做的事情就足够折腾他的了。
而且他没告诉任何人,在他松懈下来的时候,总能听到一个模模糊糊的细小声音在他脑袋里头回荡,感觉是一种邪恶的低语。
这不是个好兆头,哈利知道。
但是他就是不想说,谁都不想。
而在第一个周末的时候,球队要进行重新选拔,罗恩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投在了上头。
这样一来,他们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真相就这么被遮掩过去了。
其他的事情很正常。
等到十月中旬的时候,学生们迎来了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
虽然那天天气很冷,已经开始下雪了,还刮着强风,但三人还是一起离开了城堡——果然如罗恩所说,双胞胎兄弟在一周之前就来了好几封信,语气强烈地要求哈利到时候出去给他们一个解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真见面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都先给了哈利一个恶狠狠的拥抱。
你可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亏我们一直在照顾你!罗恩发出不满的抗议声,像是我才是你们的亲弟弟,也没见你们把活点地图给我之类的话,但是双胞胎有志一同地把他的声音忽略了。
他们一人抓住哈利的一只手臂,把他按在三把扫帚的木头桌子边上。
来,开始吧!我们今天特地关了店铺,有一大把的时间听你说呢!哈利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在热乎乎的黄油啤酒的陪伴下亲口解释发生了什么。
因为不能提及他在一年级回来之前发生的事实,这个版本和卢平说的版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其他四人已经提前熟知了这个故事,思考了一段时间,差不多能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我们能理解你想做的事,并且我们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最后弗雷德开口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用那种绝对的语气?是啊。
乔治在边上帮腔,但语气小心翼翼,看起来已经知道了哈利去年圣诞昏过去的事情,像是‘注定’什么的……你知道我们对这种特里劳妮式的形容不感兴趣。
呃,我是说,我们当然相信你。
虽然大人们偏向认为这是一种天方夜谭,但如果真可能的话,为什么我们不去做呢?罗恩赞同地点头,他已经忘了他刚进门时的小小抱怨。
而赫敏在后头补充道:也许你不那么认为,但我们觉得,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更想帮你的忙,而不是在边上光看着你做——我们都是这个意思。
虽然哈利已经从赫敏和罗恩的态度中猜出了这次谈话大致的走向,但是面对四双真诚的眼睛,一时间还是哽咽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事情完全不是那样。
他也并不是刻意想隐瞒,他只是担心,其他人知道以后,会试图劝他改变主意。
而他是如此重视和眷念他的朋友们,以至于怀疑自己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我可以告诉你们,哈利最后道,掩饰掉自己语气里的沉重,但是你们得对我保证,你们听到以后就马上忘掉。
不要试图劝说我,也不再对其他任何人提起。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震惊也有不理解,但他们最后都点了点头。
我是伏地魔的最后一个魂器。
哈利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但是听到这个最终答案的众人一开始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哈利简略地解释了魂器是如何制作的以及他是怎么成为魂器的之后,四个人都呆若木鸡,嘴巴和眼睛都张得大大的,脸色像雪一样白。
想要杀死伏地魔就要先杀死哈利,这个答案已经超出了之前他们所能有的最夸张、最糟糕的想象。
所以你们懂了?如果他重蹈覆辙,那我就必须要死;而如果他愿意改变,我也很可能要死。
哈利说。
因为他们正在公共场合,不方便说得太直白,所以他只用了个人称代词。
这件事在他心里滚了很多遍,他以为他说出口的时候要崩溃,但实际上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镇定。
而且他还故意省略了一点关键部分,就是他脑袋里的魂片现在处于活跃状态。
桌边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和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最后还是赫敏先张了一下嘴巴,但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好像难受到说不出话了。
但哈利猜出了她的意思。
但这个和我选择和他在一起没关系。
我的确恨那个混蛋,但同时我也爱他。
除了小天狼星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这么直白地承认这件事。
可他不觉得后悔,反而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我简直不能再同意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弗雷德低声说,哈利从未见过他露出那么正经严肃的表情。
他做了那些事,他罪有应得。
可是你……他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乔治的声音低了不止一个调。
怎么会……他说到一半没说下去,而是用力地眨着眼睛,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注定’?在他相信那个预言、试图杀掉你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以后的结果?没人回答他的这句话。
哈利默认了,而罗恩的表情看起来比谁都难接受。
不能这样!他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引起周围人的注目而不自知,事情不能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哈利挨个儿看他们,也没接这句话。
我说完了,你们也该履行你们刚才的承诺了。
忘记它,生活就会和以前一样。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哈利?赫敏盯着他,棕褐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真的以为,用你一个人的生命换来的胜利,就是最好的吗?你真的以为,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们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下去吗?哈利想说,不过是七年而已,他的选择当然有价值——不,就算不是暂时的七年也有价值。
但是这话不能说,而且他也无法直视四人中的任何一个,只能先把目光撇到了一边,表示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三个男孩子的表情都是在强撑。
而赫敏终于没忍住,扑到哈利身上痛哭起来。
与此同时,伏地魔正站在城堡的南塔楼上。
这地方居高临下,可以看见下头已经开始冰封的湖面,以及湖对岸霍格莫德隐约的轮廓。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了魔咒的波动,意识到哈利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把部分事实说出去了。
他并不是反对,因为只有这种板上钉钉的事实,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的男孩并不是故弄玄虚。
而另一方面,他也不觉得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哈利说出去的话,还因为哈利的态度——男孩肯定已经察觉了未来会发生一点什么,所以才想让他的朋友们提前做好准备?他很不甘心,只是,他现在也没法做什么。
虽然他已经在暗中加紧研究有关如何取回魂片、过程中不伤害到宿主的问题,但现在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也正因为如此,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察觉那种心痛。
伏地魔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紧紧地抿起了唇,意识到随着时间流逝,他们面对的情况就越紧迫。
而就在他开始进一步思考之前,他就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嘴角的弧度瞬间变成了冷笑。
你最近挺闲,邓布利多?白胡子的老人从塔楼转角的楼梯上登上来。
一点也不。
他说,对伏地魔提前发现他一点也不惊讶,事实上,我都快被你的事情烦死了。
噢?伏地魔装出一种惊讶的口气,我以为我最近什么也没做?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做,才显得不同。
邓布利多很快回答。
这像是黑魔王会忍受的事情吗?他边想边缓步走了过去,顺着伏地魔面前的那扇窗户往外看。
如果你想去三把扫帚喝一杯黄油啤酒的话,为什么只站在这里呢?他们都知道,哈利很可能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伏地魔听出了他的暗示。
我知道你在对角巷有暗探,他咬着牙说,也许你已经听说了一些消息?不,我没有。
邓布利多说。
我只知道,哈利和他的朋友们约在那里喝黄油啤酒——我猜你知道,他被禁止进三把扫帚。
两人说话简直就是互相在打哑谜,换成别人不一定能听懂,但伏地魔显然不在其中。
那个所谓的暗探,就是阿不思的弟弟、猪头酒吧的男招待阿不福思。
那可真遗憾,我想你一定会为今天的事情后悔的。
伏地魔冷笑起来。
我得诚恳地说,我后悔的事情有很多。
但这不在你的关心范围里——我一直以为是这样,你从不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汤姆。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然后他收回投向远处的目光,近距离地打量那张总让他感觉回到过去的脸。
或者我可以说出来,你站在这里是因为同样的事?为了哈利那件事的结果?不关你的事,邓布利多。
伏地魔警告地说,声音里带上了嘶嘶声。
你的手总是伸得太长。
但邓布利多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好吧,这个我也必须承认。
但,现在是我的错觉吗,汤姆?他轻声问,眼睛眨也不眨,你开始关心别人了……是说你开始变得有人情味儿了吗?很高兴你这次终于换了个说辞,邓布利多。
可是,你会这么想,就因为我的一句话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听到什么预想中的答案?伏地魔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反正要我说,你该重新配一副眼镜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离开了窗台,朝着楼梯走去。
也因此,他没注意到邓布利多的胡子抖动了一下,感觉像是笑了。
也许你今天说的事情都没错。
我早该换一副眼镜啦!作者有话要说:章末邓和V对话的另一个版本——邓:哎呀,你这么登高望三把扫帚,哈利他是不知道的啦!想去就赶紧去啊!V:你怎么知道哈利在那里?你监视他了?邓:不,我弟弟进不去三把扫帚,怎么监视?不过话说回来,你开始关心别人啦?V:滚吧老蜜蜂!我变成啥样都不关你事!☆、128 第一百二十六章 借刀在那次霍格莫德之后,事情又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唯一能算作大事的就是魁地奇赛季来临。
这本来是验证哈利新j□j的球队的整体实力的大好时机,但是格兰芬多的对手是斯莱特林。
而在上一次克拉布和高尔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众人一致认为,这两个死敌学院的比赛一落成为全校最没悬念、也最没观赏性的比赛——斯莱特林们好像恨不得双手为对方奉上胜利!好吧,我得承认,我不讨厌这种情况。
罗恩说。
他以前也是嘲笑哈利成为斯莱特林小王子的一员,但是他现在知道了真相,不由得感叹当时自己的天真——食死徒家庭里的孩子哪里敢对和黑魔王有密切关系的哈利动手?自然束手束脚。
而他现在真是名正言顺地扬眉吐气了:谁让韦斯莱家和马尔福家积怨甚深,而他现在又是哈利的好朋友呢?看见马尔福那张吃瘪的脸,我就感到愉快!他们这时候正骑在扫帚上落地。
哈利很高兴赫敏听不见这些话,因为她一定能把罗恩教训一遍(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想想哈利为此付出的代价!),再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自认不是铁石心肠,赫敏的模样总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愧疚。
但是罗恩显然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他刚说完,就吓了一跳,然后意识到赫敏还在观众席上。
你可不能告诉她,哈利,他有点紧张,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的!哈利点了点头,这时他的脚尖也碰到了地面。
我当然知道,他说,但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也劝劝她,别再想这件事了。
事实上他也知道,想阻止赫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可劝不住她。
罗恩果然摇头,你也不是不知道,从霍格莫德回来以后,她几乎要把图书馆翻个底儿朝天了。
哈利当然知道这个。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伏地魔已经把图书馆里有关魂器的书全拿走了,赫敏什么也不可能查到。
这是件好事,他不想让赫敏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时间。
而且他现在意识到,就算他不说,伏地魔也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魂片的问题——因为魂片不合作的话,就不可能达到融合的前提,彻底忏悔什么的;另外的原因就是他这个载体安危的老问题,他和死物不一样。
但是伏地魔什么也没说,哈利不清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
对他而言,他不会想主动提起;就算伏地魔猜到的可能性非常高,他也不会自己打破那剩下的一点点未知可能。
因为他清楚,不管他们是不是心照不宣,要谈或者不谈,最终结果也差不了多少——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解决起来就是那么麻烦。
虽然哈利心里沉甸甸地压着一些事情,但他并不表现出来,现在也一样。
她迟早会相信,那儿什么都没有。
罗恩忧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其他队员此时也落了地,高高兴兴地将他们包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比赛,有效缓解了这种尴尬的情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直到圣诞节之前,事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罗恩有意邀请哈利去陋居过圣诞节,但是哈利婉言谢绝了。
他不用去就知道会发生什么,韦斯莱夫人的反应肯定比赫敏更糟糕。
罗恩显然也这么想。
我没成功邀请到你的话,回去肯定会被妈妈责备。
他撇了撇嘴,又扭了扭眉毛,但这也没办法——总比过一个哭哭啼啼的圣诞节要好,既然你不想去的话。
那你要去哪里呢?赫敏忧心地问。
她现在看哈利似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玻璃瓶,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回格里莫广场12号吗?如果是以前的哈利,大概会对她发火;而现在的哈利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方式。
留在学校,他试图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表达,或者有可能出去走一走什么的。
他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赫敏和罗恩都明白了,和伏地魔一起。
这实在很有必要,赫敏马上就接话了,我是说,你们该多花点时间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找出方法了呢?毕竟这和你们有关,也只有你们才能解决。
我们会的。
哈利回答。
别担心,赫敏,我保证我会努力。
赫敏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点。
但是他们都知道,顺利解决这种巨大意外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不过现在能做的最大承诺也就是尽力了,不是吗?于是在圣诞节之前,赫敏和罗恩以及其他学生一起乘坐霍格沃茨特快离开了城堡。
格兰芬多塔楼再次只剩下哈利一人,而他为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而感到轻松,就和心上去掉了一颗大石头一样。
这时候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之前到底故意压抑了多少他自己的感情,对他的朋友和同学。
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愿意在结果出来以前一个人呆着;但是现实是没有可能。
你不能退缩,哈利在心里告诫自己。
你得坚持下去,就算有人一直在你脑袋里传递一些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你在说我吗?那个细小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嘲笑。
我说的可是真话——瞧瞧,另一个我使事情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不是吗?不,我们肯定能解决的。
哈利咬着牙心想。
你得意得太早了,你还根本没有能力对付我们!噢,你觉得黑魔王没有吗?就凭你这个柔弱的小脑袋瓜?那个声音发出了尖利的笑声。
噢,噢,噢,我们的救世主多么天真啊!他难道意识不到,他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最有用的武器吗?可以直直地插到心脏里,甚至不用魔杖!你在说什么?哈利听到了一点危险的意味,不由得大声质问。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会成为一个武器?难道另一个我没有对你说过吗?感情是一种弱点,是一种致命的危险因素。
我的确没有身体,但我并不需要魔杖。
我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操控你。
你不明白吗?他的弱点就是我的长处,也就是说,你才是我致胜的关键!哈利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但是那个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了下去。
也许你要说,我把这计划说出来,那你们就会对此警惕了。
但是这根本没有用。
怎么会有用呢?我在你身上,同时我还是他的一部分。
换句话来说,就算我没有形体,也牢牢地掌握了你们两个。
虽然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太满意,但是结果还不错——我已经知道啦,福吉成了个傀儡,是吧?只要我出去,这一切成果就都是我的!但是你不可能出去!哈利激烈地反驳道。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看起来你还是没有彻底理解,我的男孩。
那声音低下来,变得轻柔而缓慢,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呢?只要有你,他就不敢动我;你说说看,谁会把自己的护身符毁掉呢?但是哈利丝毫没被影响。
他终于意识到了魂片的意图。
魂片拿准了他们对他的存在没办法,准备以他作为要挟,暗中控制局势。
不需要身体,也不需要魔杖;感情就是那种无坚不摧的武器。
的确,在得手之前,魂片不会对他动手;但得手之后呢?魂片连抛出诱饵来拉拢他都不屑做,难道还能臆想对方手下留情?怎么不说话了?你用了大脑封闭术吗,我的男孩?这么看起来,另一个我也并不完全失败,是不是?事实上,如果我没听到那些动听的表白,我还得再衡量一下,我到底有几分胜率。
但是我听完之后,就知道我赢定了。
想想看,如果不是顾及你的性命,他早就成功了,是不是?感情——不论哪一种——一直都是一种危险的缺点,他故意忽略了这点,这时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一把指向自己的尖刀……哈利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单方面地切断了这种交流。
这件事不能这么办……他现在完全明白了,伏地魔说的越拖就越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再小心,也总有疏忽的时候;而时间越长,这种机会越多,就越有可能被魂片趁虚而入。
想象了一下魂片顶着他身体的情形,哈利浑身都战栗了。
这绝对不能够发生!很明显,这种危险的交流决不能被伏地魔知道。
因为和魂片谈话就意味着思想会受到影响,结果肯定不是正面的。
但是哈利不能忍受什么事都被别人操控着的感觉,他不能忍受被动,尤其在他意识到双方的切入点很可能都在他身上的时候。
而他现在能确定,无论是成为伏地魔的弱点还是成为魂片的武器,他都不会允许它们发生。
既然这样,也许可以将计就计?☆、129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羊毛袜邓布利多最近的心情还不坏。
实际上,在南塔楼的那番谈话过后,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噢,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他欣赏汤姆对他说话的方式——对方以前对他报以表面尊敬的警惕,而现在这种警惕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愈演愈烈。
他觉得他必须理解这一点,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许他一开始采取的方法就不对。
当然啦,按照汤姆的话来说,他不需要任何假惺惺的关心或者同情。
而对他来说,他也不能算是那种为学生可以奉献一切的好老师。
事实上,他选择做老师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那种危险的倾向,动机本来就不能说纯粹——权力是他的弱点、他的诱惑。
也许,如果汤姆没有成为伏地魔,他永远也不会觉得失败或者是察觉到沮丧,就和汤姆第一次应聘霍格沃茨的教授时那种感觉一样。
他觉得他间接影响了第一代黑魔王的崛起,然后又见证了第二代。
这无疑都是巨大的失败。
在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他能用尽全力去对付他们,他从来不怀疑这点;但这并不是说,在不必赌上他自己和其他人的性命的时候,他还想要展开一场巨大的博弈。
这也就是现在的情况。
就在他以为第三次魔法界战争要开始的时候,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按下了停止键。
而他现在还没太明白,那个停止键到底在哪里。
真的只是单纯的爱情吗?不,就算他是个十五六的毛头小子,也不会这么天真了。
或许还有恨?当然的,有些事情就算过去了,就算间隔十几二十年乃至更长,也永远不会被人遗忘。
达到这个地步,需要很大的代价?那几乎是必须的,而这正是他不知道的部分。
邓布利多在桌前陷入了沉思。
他面前就摆着冥想盆,但是他这次没有用。
哈利巨大的勇气以及坚定的信心所能有的来源,还有汤姆从来不会对他承认的各种事实,无疑都在困扰着他。
也许他真的不用担心什么第三次战争了,他心想。
但汤姆明显的心口不一,哈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枝上的凤凰福克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邓布利多抬起头,意识到办公室门口有人要见他。
在寒假的这个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几种可能,最后微笑了一下。
让他进来。
哈利看着石兽往两边跳开,并不感到意外。
然后他走了进去,在螺旋楼梯上升的时候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接着他看到了最后一扇门,走过去敲了敲:邓布利多教授?进来吧,哈利。
哈利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邓布利多正从柜子边上直起身,那里头的缝隙里透出一丝银光。
坐吧,他挥了一下魔杖,声音愉悦,你来得正好,我最近收到了很多糖。
再来点儿黄油啤酒……他又挥了一下魔杖。
谢谢,教授。
哈利略有些局促。
从邓布利多的表情上很难看出他真正在想什么,所以哈利并不觉得他知道邓布利多的真正想法,在暑假的那次谈判之后。
不过既然他选择了坐在这里,那对方是什么想法也就不在影响他决定的范围里了。
邓布利多大概也这么想。
他看着哈利接过玻璃杯,又把装着糖的小托盘放在膝盖上,这才继续说下去:虽然我说过,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来喝茶都可以;但现在,你是有事情来找我吗,哈利?哈利点了点头。
明天就是圣诞节前夕了。
提前和你说一句圣诞快乐,教授。
你也是。
邓布利多轻声回答。
他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头,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打量着面前的人。
哈利看起来神色平静,并不像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样子。
于是他稍微安心了些,又问:怎么了?一个人在塔楼里面无聊吗?哈利也一样注视着他,闻言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有人曾经能在你的袜子里放进礼物,而不被你发现吗,教授?邓布利多怔了怔。
相比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哈利会这么问。
随后他意识到,这大概和他不知道的时间段有关系;但他不知道,那个时间里的什么事情促使哈利做这件事。
虽然我年纪大了,但我得说,现在肯定不行——因为我早就不在窗台或者床尾挂袜子了。
他缓缓说,眼睛眨了一下,但是,如果你的意思是你要送给我一双厚实的羊毛袜做圣诞礼物的话,那我会很欣赏这份惊喜的。
哈利意识到,邓布利多的回答依旧避开了他的以前,或者是他的小时候。
因为家庭对他来说是心中永恒的伤痛,所以他理解对方从不告诉他波特家和邓布利多家都在戈德里克山谷,也理解对方在魔镜之前回答他看到了羊毛袜。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不是真的介意这些谎言。
我也很高兴,我真的这么做了。
他用同样轻的声调回答,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纸盒,然后递了出去。
邓布利多对他的举动有些惊异,不由微微挑起了眉毛,但手依旧接了过去。
你有备而来?他说,语气里带着肯定,不介意我现在拆开吧?哈利摇摇头。
于是邓布利多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盒子。
里头是两双卷得紧紧的羊毛袜,一双上面的花纹是凤凰,另一双是金色飞贼。
它们看起来很精致,不像是市面上随意买来的东西。
凤凰他还可以理解,但是飞贼?它们看起来棒极了,谢谢你,哈利。
他真心实意地说,虽然他同时还很疑惑。
哈利看见邓布利多依旧停留在袜子上的眼神,就知道他正在猜测那些花纹的意思。
很明显,邓布利多的凤凰福克斯救过他的命,而飞贼则是邓布利多给他的遗物。
就算过去的事情都揣在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他也不会遗忘。
整只的花纹连起来看更漂亮,他说,你不打算拿出来看看吗?不用他提醒,邓布利多也已经注意到了一个不大平整的凸起,就在那双飞贼袜子底下。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那底下才是哈利送他这个圣诞礼物的真正原因。
看起来你对你的礼物很有信心,他说,动手拿出了那双袜子,是……他一面说一面抖开袜子往里扫了一眼,顿时就卡住了。
一枚他曾经见过的金戒指静静地躺在里头,黑色宝石的棱面闪闪发光。
邓布利多半张着嘴巴,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他恢复过来,沉声问:这是你的东西吗?不是,而且我也没告诉他。
哈利干脆利落地回答,但是我想,他肯定已经猜到了我会拿它来做什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那枚在袜子里的戒指,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里的烛光投射在他身上,清楚地映出了他脸上的表情波动——惊讶,回忆,最终归于平静。
然后他终于再次开口了。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一年级的时候,是我把隐形衣交还给你?嗯。
哈利回答。
那你也知道,这就是死亡圣器之一?邓布利多又问。
你知道,在所有的死亡圣器里,我就差这个没看到实物了;而且,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个?这说得可都是实话。
哈利猜想,邓布利多一定避开了一些敏感的问题。
比如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又是怎么从伏地魔手里拿到戒指的。
但他都没有回答,而只是说:我只是相信你不会像童话里的那个人一样,先生。
但邓布利多从他的回避态度里猜到了更多的事情。
他的家庭,他的野心,和格林德沃的交往,以至于后来的死亡……他年轻时做过的那些错事,那些无可挽回的糟糕过往,哈利很可能都知道。
而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能肯定,他不会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把这些心底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人。
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他彻底地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哈利。
虽然他并不认为死亡能让他屈服,但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彻底得到解脱。
原来在那个未来,他死了吗?但人只要活着,死亡就是注定的,不过就是早晚的区别。
哈利知道这些,并送给他回魂石,难道是暗示,曾发生、但他不知道的一切还有挽回的可能?他曾无数次地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的都是窗外的黑夜。
而他是如此害怕真相,以至于梦里都是混乱不堪。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存有奢望;虽然知道道歉并没有用,但是他还是想说这么一声。
阿莉安娜……这种感觉就像突如其来的洪水冲破了高墙,击中了他内心里最脆弱的、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邓布利多设想过哈利找他的一切可能,但他从来没有想到哈利会送给他回魂石,能让人看见死去的人的幻影的石头。
他的手隔着袜子握紧了那个冰凉的东西,一再对自己说要克制,但声音依旧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冒出来。
告诉我,哈利,他听见自己说,声带好像有点儿发抖,我后来没有再做什么错事,嗯?你是最好的,先生。
哈利注视着邓布利多,那湛蓝的眼睛这时看起来特别亮,感觉就像是泪水随时都能从对方眼里滑出来一样。
这让他的心纠紧了。
一直都是。
他又强调道。
邓布利多直起身,让自己离开了办公桌的支撑,用力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种脆弱的瞬间似乎只存在于他们俩的想象之中,其实并没有存在过。
你很善良,哈利,他说,语气又恢复成了平时的状态,但我想我配不上你这样高的评价——我知道我能做什么,又不能做什么。
你是最好的。
哈利依旧坚持。
邓布利多深深地凝视着他,最后突然笑了笑。
你用过这枚戒指吗,哈利?哈利想说,他曾经用过一次,但那是上一次的事情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指望邓布利多能看出他的意思。
不出所料。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这意思就是顶多只有一次。
如果说我之前……他突然话锋一转,那你知道,我拿到回魂石会有什么想法吗?这话题有点儿危险,哈利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会想把长眠者都拽回来。
邓布利多没等他出声,就飞快地说。
而你刚才说,你相信我不会成为第二个童话里的人?哈利又点了点头,这次比上次用力得多了。
邓布利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利对他如此信任,而他却觉得对不起这份信任。
那你还知道,长老魔杖在我手里吧?哈利的眼睛扫了一下桌面,接骨木魔杖刚刚被邓布利多放在了上面。
你知道这个,却从未想过要它,甚至多看一眼都没有。
而我拿着它,却不能夸耀它的实力,而只能为了拯救别人。
至于隐形衣,我并不需要这个,而你现在也不大需要了,我想。
最后他做了个总结,事实总是这样,想要权力的人并不见得能做得好,而不想要的却往往很合适。
如果说我之前还有怀疑的话,也不是现在。
你会成功的,哈利。
先生……哈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邓布利多这是肯定了他的做法吗?让我来猜猜,小天狼星应该看过了这个,是吧?邓布利多又说,很快地赶走了那些感伤的气氛,也许还有莱姆斯?哈利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天狼星说,他觉得他不适合保管这个。
他说得没错。
邓布利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也这么认为。
希望我到时候还能主动地把它还给你,否则汤姆一定会上门来找我麻烦的。
他口气揶揄,哈利没忍住觉得有点尴尬。
天色已晚,他也就顺势起身告辞。
邓布利多目送他离开,直到门扉完全掩上。
然后他垂下眼镜,把袜子里的戒指倒了出来。
盯着黑宝石里头死亡圣器的标志时,他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睛深处飞速掠过的黑影。
是幻觉吗?恐怕不是。
但和以前相反,他现在的感觉是,就算是还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哈利也一定会成功的。
☆、130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抚慰第二天就是圣诞节前夕。
从早上起来以后,哈利就待在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边上,对付着他的那些作业。
虽然他对此从来不抱什么好感,但是谁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之后还发现有比想象的多得多的人支持时,都会心花怒放——因为他起床的时候差点被礼物吓到——它们堆得比床还要高了。
罗恩赫敏的礼物自然在其中,弗雷德和乔治也一样,小天狼星和卢平更不用说……韦斯莱夫人这次给他寄了更多的肉馅饼,似乎把以前一年份的量都加起来了。
礼物里头的贺卡基本都是短短的几句话,但对哈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从来不打算从这件事中图谋比原来想要的更多的东西,现在这些都像是凭空多得来的。
这情况就和他最后走向禁林时相似,那时许多人从回魂石里出来,鼓励他支持他;现在他一个人呆着,但是却接到了大部分同样的活人用各种形式表达的支持和鼓励——哈利得认为,后者的感觉听起来比前者美妙得多;就算还有一些缺憾,但也已经是这种情况下所能发生的最好情况了。
因而他甚至都在想,就算死神的契约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也能够接受——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跨越过了那道巨大的坎,相比于暑假时的坐立不安,他现在竟然越来越平静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哈利脑袋里的魂片最近安静得多了。
他之前担忧过魂片想做的事情,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揣测对方会拿出什么招数了——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也许还是因为这个原因,哈利觉得,以前一定要到假期末尾他才会记得的作业也变得顺眼而顺手了。
要知道,伏地魔的生日就在圣诞之后。
如果他不在之前把该做的事情解决掉的话,那恐怕就不怎么好玩了——伏地魔对他的要求可绝对超出一般教授对学生的标准;一年级时他只觉得对方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而现在他不想让对方失望,一点也不。
就这样,哈利平心静气地在公共休息室里呆了一整天,等到快到晚饭时才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下楼去了。
就算留校的学生不多,整个礼堂也布置得非常精致华美,到处都散发着莹亮的光芒。
魔法天花板和外头的天气一样,从吊灯和蜡烛之间飘飘悠悠地撒着雪花,不过在接触到人们的头顶之前就消失了。
哈利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学院长桌已经被撤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一些、但是更适合的餐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美食,还有爆竹和焰火之类。
桌边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校长身边分别是斯内普和麦格。
邓布利多正伸手去拿一个颜色鲜艳的爆竹,一转眼就看见了他。
你来得正好,哈利!圣诞快乐!他欢快地说,麻烦你去三楼办公室一趟,好吗?我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教授刚才恶狠狠地拒绝了我。
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你,如果你去叫他下来吃饭的话?他话音刚落,哈利就看到斯内普和麦格的表情都变得很奇异,而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的笑容带着点儿促狭。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知道到哪个程度了,但是他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让他感到害臊——应该是这种感觉;也许是关系特殊的缘故,因为他明明不是那种过分介意别人眼光的人。
所以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刚想转身,结果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
哈利。
伏地魔一边说,一边跨进了橡木大门,顺手把哈利拉着往前走。
明明他什么也没多说,但是哈利依旧莫名地感觉到他不大高兴。
随之他想,伏地魔肯定把邓布利多的话和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了,所以十分不虞。
对了,那不情不愿的感觉就像是被胁迫了!哈利心电急转,在坐下的时候悄悄地用手指在对方手心里挠了一下才放开。
那只手当然没那么容易放弃,用力捏了下他才算数。
当然这力道控制得很好,没到能让他龇牙咧嘴的程度。
很好,这样我们人就齐了。
邓布利多湛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似乎从两人的脸色上看出了什么,显得更高兴了。
他啪地一声拉开了爆竹,飞出来漫天的彩色小纸鸽子,一只哧溜一下窜没了影的白老鼠,还有一顶似曾相识的粉色尖顶女巫帽,上面有只座山雕标本的那种。
他似乎很中那顶帽子,拿着它非常愉快地对伏地魔说: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哈利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伏地魔脸肯定黑了。
就在他想着需不需要给他们之间打个圆场的时候,就看到邓布利多转向了斯内普:你觉得呢,西弗勒斯?魔药课教授的脸一瞬间变了好几个颜色。
哈利敢肯定,他在看到邓布利多向伏地魔推介那顶帽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在抽搐,现在则是彻底黑了。
但他不能学伏地魔的毫无反应,只能伸手推开了它。
不过邓布利多似乎并不介意。
他愉快地把自己脑袋上的星星月亮帽子摘了下来,换成了那顶女巫帽。
然后他看到几个惊讶的低年级学生,就对他们笑了笑,然后拿起面前的银叉子敲了敲。
圣诞夜再讲话就太惹人讨厌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吃吧!自从伏地魔出现以后,斯内普和麦格的情绪很明显受到了影响。
而这时邓布利多这么说,正好给了他们专心于自己盘子里的借口。
而邓布利多自己呢,一面给自己拿烤火鸡,一面偷偷地对哈利眨了眨眼睛。
这些哈利都观察到了,不由得有些汗颜。
黑魔王的存在感从来都不会少,任何时候都一样。
他在伏地魔慢腾腾地抬起手腕的时候,很快地在桌子下头拽了对方的袍子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今天可是圣诞节呀!所以?伏地魔同样低声回答他,嘴唇几乎动都不动。
我就该听这只甜食老蜜蜂的话,乖乖地下来吃饭?明明如果邓布利多不去叫他的话,他还可能比较乐意;结果对方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得热情地邀请他一起下楼——什么心情都被破坏了好吗?就算他不信梅林,也想骂一句粗话了!哈利瘪嘴。
也就是说,伏地魔虽然不情愿,但是他预料到了邓布利多的第二手准备——也就是他——才自己后头慢腾腾地出现?因为如果让他叫下来的话,那情况就更暧昧了?他很快想明白了,并果断地决定,不提醒对方现在坐的位置。
然后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来试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一面说一面把桌上的一些食物叉到盘子里,然后整个摆在伏地魔面前,我觉得很棒的,在圣诞节大吃一顿再适合也没有了。
伏地魔原本一心愤懑,也知道哈利是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是他垂眼一打量,那些情绪瞬时就飞走了。
原来哈利给他挑的东西,都是符合他口味的食物。
他从来不谈论这种事情,显而易见是哈利自己注意到的。
哼。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只有哈利能听见的声音,然后不紧不慢地拿起了刀叉。
看到他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一些,哈利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正准备给自己拿一点别的什么,抬眼就看到在座的其他人都在注意他们这边。
教授们还勉强能控制不那么明显,而几个学生统统都已经目瞪口呆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他和伏地魔的关系早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了,但在平时上课时还没这么高调。
哈利的脸微微地红了,动作一时之间僵在半途。
然后他听到伏地魔说:吃饭。
他略有诧异,应声低头,就看见他自己的盘子里也堆满了各种吃的——然后他的脸真的彻底红了,脑袋在接下来的宴席里就没抬起来过。
不管气氛有多么诡异,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至少没有大打出手,也没有冷嘲热讽。
不过没等大家吃完,伏地魔就一把拖着哈利提前退场了。
他们这……斯内普等两人的身影消失才开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可他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相信,无论谁看到黑魔王和救世主在餐桌上你来我往地秀恩爱,反应都会和他一样。
当然了,邓布利多不在此列,反而好像特别高兴。
我看挺好。
美好的青春,有热情。
邓布利多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愉快地回答,又给自己拿了一份太妃手指饼。
这回不仅是斯内普,就连麦格也露出了一脸菜色。
他们校长是在说真的?美好的青春?伏地魔的年纪可……两人一起打了个恶狠狠的哆嗦,然后又想到,热情这点大概没形容错。
邓布利多没看他们,专心地解决自己的食物。
在他吃掉第二根手指饼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你觉得黑魔王会放心地接下谁递过来的食物?斯内普一僵。
他觉得谁都没可能……然后他的目光和麦格的对上了,发现对方眼里的意思比他还震惊。
这么说起来,难道他们直到现在还只能看到表面吗?☆、131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文塔再来说提前退场的两个人。
伏地魔依旧拉着哈利,沿着霍格沃茨的走廊往前走。
路上时不时地有魔法雪花从头顶飘落,雪松树上淡金色翅膀的小仙女拉着琴,空空的盔甲则在两人经过的时候高声唱起圣诞颂歌。
因为是圣诞,哈利喝了一点樱桃潘趣酒,有点头重脚轻。
但他确定他没喝多,却没明白伏地魔打算做什么。
在他的设想里,这时候有很大可能该去伏地魔的办公室。
不过眼前这条道路可不是去三楼的,而更像是去……天文塔?你不会突然有心情观摩星空了吧?他实在很惊讶,在又拐过一个弯的时候没忍住问。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伏地魔对星象一点兴趣也没有。
当然不。
伏地魔轻巧地回答。
这时他们已经走上了最后一条银色的楼梯。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用魔杖打开了顶上的门。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登上了空旷的塔顶,第一眼就看到星象仪的轮廓模糊成了一团圆形的阴影。
前一刻在温暖的礼堂里呆着,后一刻接触到外头的寒气,哈利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赶忙裹紧了衣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好,刚才的鹅毛大雪已经停了,低沉厚重的云层缓慢散开,露出了后面遮蔽的月亮和星星。
不过就算这样,光线依旧很黯淡。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刚才让他醉醺醺的酒精似乎一瞬间都消失在了空气里。
看到伏地魔一上来就走到了塔边,他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个朝向正好是禁林,积雪落在常绿的乔木上,偶尔远远地传来几声树枝被压断的咯吱声。
周围光秃秃的山上也积满了雪,有几处反射着白而相对耀眼的雪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风声偶尔经过,禁林里静悄悄的。
哈利站了片刻,见伏地魔始终不出声也不看他,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
我现在再清醒没有了。
你有什么事要说吗?他可不认为伏地魔是拉他上来看星星的。
伏地魔注视着远方已经成阴影的起伏山峦,闻言依旧没动。
你真的清醒了吗?他低声说,声音裹挟在一阵阵的寒风里。
如果是真的,你应该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吧?刚才那种心虚的感觉果然不是他的错觉,哈利心想。
他当然知道伏地魔在暗指什么,但是他不确定他现在想说——他都坚持了这么久了,不是吗?他犹豫着,在被看出来和功亏一篑之间摇摆。
伏地魔并不想催促他。
说实话,他这时候似乎变成了化石,表情和动作都凝固在那里。
他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利思来想去,没忍住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扫对方,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虽然天色很暗,但是伏地魔侧脸的轮廓线条依旧清晰而熟悉,有一种大理石雕像般的美感,就算皮肤苍白也不能削弱这种感觉。
你都知道了,还要我说什么?最后他干巴巴地说,觉得这件事果然如此——伏地魔肯定早就知道了,之前只是在配合他演戏。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沮丧气息是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于伏地魔不能再忽视他。
难道你做之前不就已经猜到了这点吗?他轻声说,抬手揉了揉哈利低下去的黑发脑袋,所以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呢?别摸我头。
哈利小声抗议道,但没有真的动。
他现在还是比伏地魔矮点,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种动作却让他感到自己仍旧是个孩子。
就和这件事情给他的感觉一样——他很想自己解决这个,证明自己的能力,到头来依旧没成功。
伏地魔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是这并不能得出你现在想的结论。
难道你不觉得,试图在我的魂器上对我撒谎,实在有点儿天方夜谭吗?他说,声音里微微带上了笑意。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有这种奢望。
这个哈利自然想得到。
然后他又想到,在明知随身携带一个别人的摄像头的情况下,他肯定不可避免地束手束脚;比如说不自觉地躲着伏地魔的眼睛之类,虽然他已经努力克制了,但是在别人眼里肯定会相对明显。
他稍微振奋了一点儿,但是还没完全摆脱那种情绪。
就你知道吗?他问,其他人呢?不知道的人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伏地魔回答他,眼里光线明灭。
至于知道的,你问邓布利多一个就够了。
这正和哈利想的一样。
但是他意识到,他昨天刚见过邓布利多,而对方什么也没有说。
这么说起来,就是被看出来、却没说的可能性更高?可邓布利多怎么会这么做?这种真相可不是他害怕的那种过去事实。
我猜你真正说服了那个顽固的老头。
伏地魔又说。
他愿意放手让你自己去做。
这可真是个奇迹。
哈利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那种根深蒂固的偏见,有点儿不愉快。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如果伏地魔知道(八成知道)他昨晚对邓布利多说的话,恐怕会更不愉快。
换做是以前,他绝不退让;但最近他意识到,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总要为对方改变一点什么;而且伏地魔并没有提起来。
所以他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而只是回想了一下过程。
最后他意识到,大概邓布利多早已经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你会成功的。
我……他……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
他还记得他在曾经的五年级痛苦生活——因为邓布利多察觉到了他眼里的阴影,不想被伏地魔通过他的眼睛窥伺,然后就有了那些极其失败的大脑封闭术教程。
而现在,这种改变却不知道是哪个原因导致的。
是邓布利多还不知道魂器,还是最近的状况正常?又或者也许是,邓布利多真的觉得他能独当一面了?我不知道。
哈利最后干脆地说。
他其实并不那么注重原因,他更注重解决手段。
在他的认知中,这大概是他们需要解决的最大、也是最后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该拿他怎么办?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之间第一次直接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都知道,就算哈利用了大脑封闭术,但也不可避免地会漏给魂片一些消息;谨防万一,最好不提敏感的关键问题。
所以伏地魔听了他这个问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只是问:你最近觉得怎么样?哈利明白,这并不是在问他的身体,而是精神。
我觉得还好,他说,我能感觉到他存在……但我能控制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他说我是他的武器。
最后这句话时,他心虚地转开了眼睛。
这代表着哈利和魂片有过主动交谈,但伏地魔却笑了出来。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会是这样。
你控制不住你自己的表现欲,嗯?哈利立刻瞪了他一眼,刚才的那种情绪一瞬间就消失了。
去他的表现欲!他为了谁才那么冒险?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我喜欢你的诚实。
伏地魔说。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道:或者你觉得,我还不能揣摩过去的我会有什么心思?哈利闭着嘴巴不说话了,脸颊气鼓鼓的。
有半句话他还挺爱听的,但其他……好吧,他不能否认,这些他都想过。
但是他总想做点儿什么……难道他真的没法做什么吗?他可以知道一些,但他没法知道全部。
伏地魔继续说。
我猜他现在能感觉到的都是零碎的片段。
哈利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微微张大了眼睛。
这也就是说,魂片做出判断的事实基础不牢靠?但是如果魂片正好听到伏地魔这句话,不就前功尽弃了吗?但是伏地魔似乎没有这种担心。
他又安静地注视了夜色中的禁林一阵子,表情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凝视着哈利的脸。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什么?哈利正等着他的回答,闻言条件发射地应了一句。
然后他狐疑起来,别说是要让我啥都不管。
不。
伏地魔否定道,抬了抬视线,让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瞳孔深处。
无论什么时候,都先保存你自己,好吗?哈利呆住了。
他有一种糟糕的感觉,像是伏地魔可能做出了一些和他类似的决定,但是代价是相反的。
他几乎马上就要怒跳起来,但对方沉静的目光把他定在了原地。
然后他明白了,这件事没法改变,就该这么做;他想不出有效的办法,就该相信伏地魔的话,同意他的要求。
几乎毫无意识地,他重重点了点头。
很好,我的男孩。
伏地魔又说,声音里带着点轻微的叹息。
现在,看着我。
天上的云层散得更开了,一轮苍白的弯月挂在上头,还有稀疏的星星。
这些事物发出的光芒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也许苍白的肤色、消瘦的双颊以及这种黯淡的光芒(几乎是任何的改变)都更适合面前这个人,使他看起来更英俊了。
这真是一种糟糕的感觉,危险而沉迷,像是完全泥足深陷。
哈利觉得他八成已经看直了眼。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他轻声说,身体慢慢靠近。
如果你是想夸我的话,那都写在你脸上了。
伏地魔回答。
他倾身下去,吻住了哈利的唇。
☆、132 第一百三十章 我愿意圣诞过后,新年也就不远了。
不过哈利在意的并不是新年,甚至也不是生日——伏地魔自己就从来不在意——当然他肯定送了生日礼物。
他现在被其他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像是那天晚些时候,伏地魔告诉他,雷古勒斯的那个假挂坠盒的事情已经在进行中了。
那岩洞在海边悬崖的裂缝深处,如果没有孤儿院的那些信息,基本不可能找到。
伏地魔之前在山壁的湖里豢养了许多阴尸,还布下了不少魔咒,进去危险性很大。
哈利几乎是一瞬间就回想起了那种阴森森的气氛以及绿汪汪的液体,背上不由得毛了一下。
小心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伏地魔轻描淡写地说。
之前他以为只有他知道那个地方,结果没料到雷古勒斯返回去弄走了真挂坠盒,邓布利多也循着线索找到了;而现在那地方已经完全没用,所以他非常放心地派了一队食死徒去解决阴尸(我们顺道一提,带队的是马尔福先生)。
黑魔王从不食言。
他又说。
但是时间就说不好了,是吧?哈利看了他一眼,觉得食死徒中肯定不会有人想去尝试那个需要喝下去的绿色药水。
然后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关于那湖中某个特定的人。
他张了张嘴,很艰难地问:雷古勒斯也在里面吗?这回轮到伏地魔看了他一眼,因为这问题明摆着。
虽然绝望药水以及反幻影移形对家养小精灵的效果不在他之前的预期内,但雷古勒斯可不在这范围里。
毫无疑问,他肯定是被湖里的阴尸杀死了;没意外的话,尸体肯定还在地下湖里。
当然。
不过,你确定你教父知道,他弟弟是为了我的魂器而死?哈利第一反应就是回答当然,但是他马上意识到,如果小天狼星知道雷古勒斯到底是怎么死的话,在他用完回魂石戒指后就该有反应了。
你的意思是,雷古勒斯依旧没告诉小天狼星实话?伏地魔没说话。
在他看来,雷古勒斯让克利切不告诉其他任何人山洞里发生的事情,为的肯定是家人的安全;要知道在那个时代,黑魔王的势力还很强大。
而现在么……只能说,就算雷古勒斯死了,他的愿望也不会改变;他想要尽力保存他哥哥的生命——小天狼星现在可是布莱克家的最后一个人了。
哈利也想到了这点。
他想他能理解这种感觉。
死去(将死)的人希望活着的人活得更好,在他决定走进禁林的时候也是相似的想法。
雷古勒斯大概认为,如果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小天狼星,后者也许会直接爆发杀人——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还被彼得给利用了。
而且,他觉得雷古勒斯应该也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形势。
也许对方就在等待,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告诉小天狼星,只要小天狼星那时再用一次回魂石。
好吧,也许雷古勒斯有他自己的想法。
但是我想,小天狼星至少有权见到……遗体。
哈利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虽然依旧很艰难。
然后他又想到家养小精灵,又补上了一句:还有克利切。
你确定你刚才说的?伏地魔深深地凝视他。
两人互相注视了一会儿,然后哈利无声地点了点头。
伏地魔挽起袖子,手指按在了皮肤上。
很快,一串魔法文字闪过,又消失了。
接下来是片刻的沉默。
哈利看着他给食死徒传递消息,心稍微放下来一点,然后转而思考对方为什么在这时候弄这个。
很快地,他想到了伏地魔说过的话,说他真正说服了邓布利多。
就因为这样?因为伏地魔认为邓布利多表了态,所以现在做正合适?这样凤凰社就不可能在他们的行动里搅合?不得不说,如果对方是在挑时机的话,的确不错。
要做这件事总是好事。
就是让克利切等太久了。
他小声嘀咕道。
随后他又想到,这件事其实是他自己答应克利切的,而伏地魔在最合适的时候帮他做了这件事。
伏地魔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难道要他在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情况下优先选择实现对一个家养小精灵的承诺吗?换做是以前,他说不定根本记不起来。
阴尸处理了,剩下的最大问题就是中央石台。
那绝望药水怎么办?哈利又问。
带点水进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伏地魔设计的那个陷阱明显摒除了黑湖水外的其他可能,比如说清水如泉。
而在喝下之后再想取外头的水,那估计就来不及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伏地魔回答。
哈利略微狐疑地盯着他。
如果他没弄错的话,伏地魔设计整个岩洞就是为了保护挂坠盒魂器,那时候的他可不会想到要收回,所以魔咒之类的东西有很大可能是不可逆的,也就是不存在反咒。
但现在伏地魔说得那么轻松……难道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其实布置黑魔法咒语的人本身会有别人所不知道的解决方法?等他们弄好以后,你和我一起去拿那个挂坠盒。
伏地魔看出他的怀疑,加上了最后一个条件。
哈利当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求之不得。
想到又有一个问题即将解决,他的心情总算高涨了一点。
那大概什么时候?雷古勒斯的问题应该会快一点,伏地魔说,但是彻底清理整个湖就不那么容易了,至少寒假肯定来不及。
哈利对这个答案已经很满意了。
他亲眼见过那湖里有多少阴尸,丝毫不怀疑工作量很大。
同时,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伏地魔就是在自己重新崛起的过程中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
不管怎么说,那都太好了。
他由衷地说。
伏地魔看着他,然后敛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不过哈利这时没想到,伏地魔所说的快一点是在寒假结束的最后一天。
那天早上,他正窝在公共休息室鼓鼓囊囊的扶手椅里,面对着熊熊的炉火。
罗恩和赫敏快回来了,可以告诉他们事情有了进展……他和伏地魔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伏地魔应该对魂片有了大致应付方法,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细节……他能和伏地魔一起去拿那个假挂坠盒,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就在哈利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突然从开了一条缝的窗户里钻了进来——海德薇给他带了一封信。
在看到上面小天狼星潦草的签名时,哈利还以为就是他们平时来往的那种信件内容。
可等他打开一看,惊讶得马上就从一大堆靠垫里跳了起来。
梅林从坟墓里爬出来了不成?小天狼星要求见他和伏地魔两个?还越快越好?这样的震惊只是一瞬间。
结合前几天他和伏地魔说的事情,哈利有理由相信,小天狼星肯定已经看到了雷古勒斯的遗体。
这种话当然不适宜在信里说,要求面见才是正常的。
而就像早就预料到这点似的,下一刻伏地魔就从壁炉的火焰里钻了出来,两人一起去霍格莫德。
圣诞刚过不久,霍格莫德的店铺有许多还没开门。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积雪上脚印少得可怜。
哈利远远地就望见了这种情形,但他在分岔路口时被伏地魔拉着走了另外一条路,那上面的雪根本连脚印都没有。
哈利认出来,这条路通向尖叫棚屋。
他这才意识到,小天狼星不可能在到处都是巫师的村庄里谈论这件事。
你知道食死徒找到尸体之后小天狼星就会来找我们?他问,你早就知道他会到这里?我让人通知过他了,和遗体一起。
伏地魔回答。
哈利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边飞快地思考着这件事。
很明显,小天狼星不会想把伏地魔叫到凤凰社总部去谈话(当然同时他也叫不动),伏地魔也不会想带一个凤凰社成员去食死徒的老巢或者他自己的办公室。
这样一来,他们只能折中选择一个地方了。
他们两个一起爬上了那块覆盖着积雪的山坡,推开了吱吱呀呀的木门。
因为雪太厚,这时候的尖叫棚屋简直有点像圣诞老人的木屋,和将要发生的事情格格不入。
而在他们刚进去不久,一个人就从空气中显形了。
小天狼星一落地就看到了开着的门以及雪地上的两排脚印,心里复杂到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伏地魔能在十几年后弄到他兄弟的尸体,这也就暗示,雷古勒斯真有可能是伏地魔杀死的。
或者说,和伏地魔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他也能确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因为克利切反应实在太大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问它时却什么都不说。
家养小精灵怎么和他弟弟一样难套话?!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那么难吗?还说了一个什么挂坠盒,也不知道是啥……但无论是什么,这种事情都不能重演。
小天狼星深吸了一口气,步子坚定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头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和蛛网,到处都七零八落的。
中央摆着三把椅子,其中两把已经有人了。
哈利一看到小天狼星进门,立刻就站了起来: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沉着脸没说话。
他反手关上门,在此过程中感觉到了魔咒的细微波动——有人在这屋子上施放了保密咒语。
很明显会是谁做的,他的目光落到了伏地魔身上,然后又移开。
对方料到他想做什么了不成?伏地魔也没动静。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对屋子里多出来一个人做出任何表示。
因为这个,屋里僵持了一阵,然后他才开口道:有话就直接说吧,别浪费彼此的时间,布莱克。
小天狼星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厌恶的声音。
是不是所有斯莱特林都这样?他质问,就不能把事情详细说清楚?我假设你在说雷古勒斯。
伏地魔不动声色地反驳了一句。
你还有脸提?小天狼星有点怒火上升。
但是他随即意识到,他今天来,不是打算和伏地魔来生死决斗的。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总是激怒我,不过是知道我没法杀你而已。
哈利在心里暗叫糟糕,这谈话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连杀都出口了。
他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魔杖,决定在他们两人动手的时候挡在中间。
伏地魔抖了抖眉毛,但是意外地没反驳。
所以?你今天就打算和我说这个,一个早已经被默认的事实?就算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暗示自己不能杀他也杀不了他,小天狼星额头还是青筋直跳。
在接触到哈利担心的目光时,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对,没错,他今天不是为这个来的。
我知道,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才能告诉我们一点事实;而到那时候,谁都没有扭转局势的能力了。
他冷哼道,你以为你的计策很完美,是不是?他并不知道一开始伏地魔是怎么留在哈利身边的(死神),所以一直都偏向这件事是阴谋,至少是一个有目的的、不单纯的计划。
你是在暗示,你找到了缺陷,还是根本就不相信过去发生的所有事?伏地魔简洁地说。
真的是说,因为他的语气明白地表示,不论是这两种可能的哪一个,他都不会在意。
那不都是你的……阴谋吗?小天狼星愤怒地说,中途顿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他不能这么做;和黑魔王交手不能按照平时的套路来,直接指责更是没用。
因为实力悬殊,只能出其不意,要不然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那我就直接说实话吧,他转了一个话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我永远不会同意这件事。
要不是……他再次顿住了,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哈利。
我是不是没对你说过,黑魔王不需要原谅?伏地魔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
还有,就算你这么说,你觉得你能改变现在的情况吗?这简直是在公然宣称自己独-裁。
哈利气恼地瞪着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可以拔魔杖了。
虽然这都是事实,但这话对他讲讲也就算了,对他教父这么说,不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吗?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比现在的情况好吧?但这次,小天狼星打定了主意无视这些话,快速地接了下去。
哈利相信你,但我可不,其他人也一样。
除非,他突然提高了声调,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你敢吗?哈利彻底呆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小天狼星叫他来的用意。
不是因为教父有话问他,也不是让他在中间调和,而是因为教父想让伏地魔对他立誓。
他呆呆地看着小天狼星,又转向伏地魔,发现后者脸上的表情就像能撕下来的面具一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伏地魔终于开口了: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幻觉?他轻声说,让你觉得黑魔王有可能答应这种条件?是什么让你觉得,只要有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你就可以在黑魔王脖子上套一个狗项圈?随着他说的话,哈利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他得说,他是如此了解伏地魔,以至于听到这种话时根本不意外。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想到过这个方向。
他知道,小天狼星这么做是为他好;但是这种要求,更可能遭到伏地魔的强烈反弹,使事情变得更糟。
两边都不能劝,他几乎要慌张了:其实……我就知道。
小天狼星冷笑一声打断他,神情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
你所能做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尖锐地说,但你知道,你不可能依靠魂器这个理由,绑住哈利一辈子。
我承认你法力高强,他说,嘴角突然扬起了一抹笑容,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借此避免死亡。
哈利一开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两秒之后,他就意识到这才是最糟的。
死亡一直是伏地魔的心病,不然他就不能为此做出七个魂器。
虽然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但也不能抹杀他曾经妄图不死的野心。
而按照现在的发展,小天狼星的意思就像是在暗示,伏地魔死了以后,他还有大把时间可活,不过就是熬过这些年而已,说不定还能再找新的另一半。
而按照伏地魔的性格和占有欲,他肯定没法忍受这种发展……别说了,小天狼星!哈利几乎是不能控制地出了声,声线接近颤抖。
他真难相信,他居然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其实这很正常,没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会想到许久以后的死亡;而且他还是那种能在十七岁时就做出牺牲自己选择的人。
但是伏地魔不一样,他想要征服一切,包括死亡;那这对他而言,就是最严重的结果,他不可能没想到这种事。
哈利慌慌张张地去看伏地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对方的脸色在屋里唯一一根蜡烛的照耀下显得更苍白了,也更接近蜡像的那种表情。
然后蜡像开口了。
这些话说得不错,布莱克,简直要不像一个格兰芬多说的了。
小天狼星呆住了。
他可以对任何一个人或者东西发誓,他已经准备好战斗了。
但是这个男人就用这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告诉他,他说得不错?确定不是反讽?哈利更担心了。
他几乎就要走过去,但是伏地魔接下来的话把他定在了原地。
这样说来,也许你的提议并不是个坏主意。
什么?!其他两人同时惊讶地叫了起来。
难道我表达得不是很明显了吗?伏地魔从椅子里站起来,身形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黑魔王被说动了。
他朝哈利伸出一只手,过来,我的男孩。
看到这种誓言签订前的手势,哈利发誓,他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他有片刻震惊,但这消失以后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慌。
你疯了吗?他大声吼道。
但是伏地魔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还有你,布莱克,快点。
你不是想做见证人吗?小天狼星的反应比哈利更呆滞。
他几乎是麻木地往前走了几步,拿出了自己的魔杖。
☆、133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只是爱我不同意。
小天狼星都已经走到位置了,就听到哈利说了这么一句。
这让他侧头去看自己的教子,被惊得不能思考的脑袋也慢慢恢复了运转。
说一句实话,他来之前并不觉得伏地魔会同意他这个提议,一点侥幸也没有。
他自己也知道,他会这么做,完全是被直观的视觉给刺激了,而且是很大的刺激——一个已经泡得没法从脸认出来的弟弟尸体,皮肤上还残留着可怕的紫癜。
在克利切的嚎哭里,他从未那么真切地意识到,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他没有了弟弟,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好友。
这情况正是他当年选择去追杀彼得的原因之一。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从而无法面对他的教子;同时他也逼近一种绝望的境地,觉得战死或者进阿兹卡班根本就是罪有应得。
他有罪,他羞愧。
他在阿兹卡班里关了十年,日夜不分,浑浑噩噩。
那种阴寒潮湿的绝望气息围绕着他,不用做梦都能看到那些仅存于噩梦中的景象,或者比噩梦还残酷的现实。
回想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支撑他走下去的是因为他自己的意志力,还是因为外界的寒冷使他产生了自卫的本能,以大狗的形态度过了那些意识不清的黑暗夜晚。
他现在也隐约地相信,伏地魔并没有多大可能对哈利下手,只要维持这样的发展趋势。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要做的也就是尽可能让死者安息,生者向前。
但也正如他所说,他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过去。
也许越清醒才越明白,他的很大一部分都还活在过去那段时间里——冬日里照亮所有人笑脸的格兰芬多塔楼壁炉,夏日里在他们头顶笼罩巨大阴影的黑湖山毛榉树,每个月都要按一下节疤再进入的打人柳通道……这一切已经离他远去,并且不再回来,他很清楚地明白。
就算回魂石戒指能够让他看到那些他思念的人,那也只是暂时的、虚假的幻影而已。
甚至可以说,从这种美妙的梦境里醒来,就反衬得现实的失落和绝望更加明显。
他对谁都没说过这种感觉,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如果他今天是在多管闲事,也只是因为无法再失去而已。
雷古勒斯明显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而他真的能吗?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真的能恢复到以前那样的情况吗?或者更直接一点来说,他是无法坐视哈利再失去。
他觉得他在这点上有发言权——在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上投注越多的感情,到失去的那一刻就会越难以度过,并且会在心里留下深刻而无法愈合的伤口。
当然,他知道哈利并不那么像他,也不那么像詹姆,简直可以说哈利比他们都善良坚强得多;但他同时也觉得,无论对谁来说,失去都是一个很难接受的命题。
后来的发展也就罢了,如果一开始那地方就注定要受伤呢?难道要哈利和他一样,在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后,剩下的日子都用来缅怀?用余生追忆那些金子般灿烂的逝去时光?过去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残酷。
就算显得他贪婪而不近人情,他也愿意冒一次险。
他猜测伏地魔应该已经考虑到了这个方面,所以提起来的时候故意往更容易刺激伏地魔的地方说——暗示哈利可以找到更好的另一半,在伏地魔死后。
结果事情的发展一直在超乎他的想象——先是伏地魔答应了,后是哈利不答应。
他觉得他该惊讶,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惊讶。
他猜想,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在潜意识中就意识到了,这两人中间真的没有其他人置喙的余地。
对于哈利的话的反应,小天狼星是沉默下去,而伏地魔是略微偏头看哈利,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快过来,哈利。
我不,我说我不同意。
哈利又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坚定。
本来这件事给他的感觉就是惊吓(一点惊喜也没有),然后就变成了恐慌(伏地魔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那么大的妥协?),最后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不能同意,也不愿同意。
如果是布莱克做见证人的话,他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的,哈利。
伏地魔继续说。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像是已经忘记了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甚至于,他现在都接近于劝说他了。
别说了。
哈利警告地瞪着他。
我已经成年了,我最后强调一次。
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以及将来负责。
他的目光又转到小天狼星脸上,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不管这是大事小事,有关我就该让我自己做决定,不是吗?几乎是罕见地,伏地魔和小天狼星对视了一眼,不过只有很短的一瞬间。
小天狼星没从对方的黑眼睛里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不由得腹诽一个黑魔王的麻烦之处;而伏地魔呢,也已经从刚听到时的愤怒情绪中摆脱出来,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得说,小天狼星这次真的踩到了他的痛脚。
性格里的唯我独尊让他在一开始时只认为这是得寸进尺,但当他再回到今天的时机以及小天狼星的性格时,他就知道他想错了。
死去的人固然不幸,活下来的人也不见得好受。
从小天狼星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他能鼓起勇气走下去,但这并不意味着这过程是令人愉快的;因此他希望,哈利不会遭遇和他一样的情况。
所以他才说小天狼星说得不错。
按照格兰芬多的性格,这简直能说是一次成功的谈判了——顺利地把对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说的那个方面,让对手忽略他真实的意图(不想让哈利因为他的死而伤心)。
他还以为格兰芬多没那样的脑子,现在却被证明是误判。
所以说,对自己真正视如珍宝的东西,不论是谁,都会爆发出平时所看不出的能量,是吗?别犯傻,哈利,过来。
伏地魔整理好思路,又重新开口道。
难道你觉得这是胁迫吗?不。
哈利警惕地瞪着他。
从伏地魔的性格推断,他毫不犹豫地相信,没人能强迫伏地魔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那也就是说,伏地魔出于别的考虑,打算答应小天狼星。
鉴于他们现在还有一个魂片没解决,他还不知道伏地魔的处理细节;就这么答应的话,他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天文塔上我已经答应你那种要求了,他又说,我觉得我已经做出了足够的妥协。
你不可能抛下我单干。
哪种要求?小天狼星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听起来倒像是偏向保护哈利的方面?伏地魔低低笑了一下,苍白的面孔似乎泛着一种微光。
你这么认为吗?可这不是妥协,是你必须要做的事。
哈利瞪眼。
不过没等他再说什么,伏地魔就突然靠近了他,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然后哈利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但还残余着一些怀疑:你说真的?当然是真的。
伏地魔重新推开,保证道。
哈利轮流看着他和小天狼星,表情变来变去,很明显在思考。
最终他勉强地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好吧。
但我要先知道,他转向小天狼星,你想立什么誓言?看着他们俩在眼皮底下窃窃私语,小天狼星早就忍不住了。
这时哈利一问,他就立马接道:那我也得知道,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哈利看了伏地魔一眼,从他脸上读出了默许。
然后他把小天狼星拉到门边的地方,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魂片在他身上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会察觉外头的一些情形,好事是这种缔约对他同样有效。
牢不可破的誓言会在身体上留下肉眼不可见的印记,一旦被违背,这个人就会死。
小天狼星当然知道这些。
但是他从未设想过伏地魔同意的可能,所以也根本没想到后面。
这时被哈利一提醒,他才意识到,魂片是个意外,还不知道能不能算在誓言里;而就算不包括魂片也没关系,因为如果魂片试图操纵这个身体做出违反誓约的事情,他也无法寄生在一个死去的身体身上。
而伏地魔刚才告诉哈利的就是,鉴于誓约是在他们两人中间签订(身体),而魂片就是他的(灵魂),所以魂片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得为这个誓言负责——只要魂片不放弃黑魔王这个身份。
他当然不可能放弃!小天狼星飞快地说。
然后他随之就明白了,伏地魔为什么会同意。
这就是个保险栓,确保另一部分的自己不做出什么违背他意志的事情。
就算魂片知道这件事也无可奈何,谁让现在没身体的是他呢?哈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猜魂片一定没有猜想到这点——因为伏地魔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抑制的愤怒,他从不愿受制于人。
而伏地魔现在同意也只能说,他只受制于他自己。
小天狼星想明白以后,不由得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真不愧是精明的斯莱特林,从不肯吃亏。
伏地魔要是早这么难对付,第二次魔法战争就不用发生了,詹姆和莉莉就不会死了。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瞬间,他自己就清楚地知道是幻想。
至于他的要求——伏地魔至少得保证,尽最大的努力不伤害哈利,各种意义上的——也被伏地魔同意了。
好吧,哈利最后说,我们现在开始?很快,三个人都站在了屋子中央,顶上蜡烛的火焰摇曳着,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晃动着的阴影。
哈利和伏地魔都伸出右手,在手腕的位置交握。
小天狼星站在他们中间,用魔杖头点着他们相握的手。
然后哈利说话了。
伏地魔,你愿意用你的名字和灵魂保证,你不会以任何方式伤害我?我愿意。
伏地魔说。
一条很细的火舌从小天狼星的魔杖尖喷了出来,颜色像烧得通红的细铁丝,缠绕在他们手上,形成一个火环。
你愿意和我,哈利·波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共度一生吗?伏地魔这次深深注视着他。
我愿意。
第二道火舌喷了出来,交叉在第一条上方,就像是某种上锁的链条。
还有,如果必要的话,如果你面临危险,或者任何我认为危急的时候……哈利轻声说,注视着对面黑玉一样的眼睛,你愿意接受我的陪伴,不论我要付出任何代价?小天狼星震惊地望着他,手里的魔杖在抖。
同样在抖的还有伏地魔的手——那只手似乎要滑脱,但并没有抽出来,哈利的手也握紧了它——这时候说不愿意也已经太晚了。
……我愿意。
伏地魔说,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保持稳定的语气。
第三道火舌冒了出来,把三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小天狼星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像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而伏地魔看着哈利,哈利也看着他。
然后哈利想对他咧嘴微笑,但突如其来的愤怒和不可置信湮没了他;脑袋里好像有无数铁锤在敲,那种疼痛让人感觉要从里面裂开来一样。
哈利在那种猛烈而不可抑制的冲击下头晕目眩,脚下的地板好像消失了,而眼前的东西都晃成了虚影。
在他陷入最终的黑暗以前,他听到有个声音在他脑袋里狂喊尖叫,尖利而高亢,震得他鼓膜隆隆作响:你们怎么可以——你们做了什么——!作者注:原著第五部,小天狼星穿越帷幕以后消失了,哈利试过各种方法去找他,无果。
后来尼克(格兰芬多的幽灵)告诉他,小天狼星不会回来会走下去。
【作者菌个人感觉,小天狼星不会自杀,但是死了的话一定毫无留恋【还是个人感觉,小天狼星对詹姆应该是真爱【。
☆、134 第一百三十二/三章 谁选择/岩洞异变第一百三十二章谁选择哈利再一次在医院里醒来。
这一次周围静悄悄的,让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他的错觉——他酸软的身上盖着被子,而底下的一侧手被别人握着。
他转动了一下眼睛,就看见伏地魔坐在他身边。
他试图爬起来,同时问:……我怎么了?伏地魔帮他把床头升起来,但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
你感觉怎样?哈利躺在床上,感觉正随着意识的清醒慢慢恢复中。
眼前发花大概是头痛的后遗症,身体就和抽没了骨头一样,几乎动弹不得。
这情况比他之前痛晕过去的几次都要糟,但是他说:还好。
伏地魔瞥了他一眼,里头带着不赞同,显然知道他在撒谎。
你魔力爆发了,他说,语气平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尖叫棚屋了。
然后你告诉我,你没事?呃……哈利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感觉完全没有力气。
我魔力爆发了?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你当然不会有。
伏地魔回答,因为魂片暂时占据了你的身体。
如果不是他在场、并且意识清醒的话,再醒过来的哈利就不是哈利了。
什么?哈利失声惊呼,然后彻底明白了。
当他感觉自己陷入黑暗时,并不是身体倒下去的时刻;实际上,那时还只是转接过程,魂片暂时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他……他该说,不愧是黑魔王,连块魂片也这么不好对付?伏地魔没说话,但这显然是默认。
哈利直直地盯着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坏的兆头。
因为他气疯了?他不可能一直保持在那种情绪下?他勉强道。
但是他们都知道,如果这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次只是拆了一座废弃的木屋,那下次呢?一阵沉默。
谁都没立刻说话,但都察觉到交握的手心里冒出了一种潮湿的热意。
那小天狼星呢?哈利最后问,他没事吧?除了你,谁都没事。
伏地魔回答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至于你教父……你觉得当尖叫棚屋的屋顶被炸上天五六十英尺的时候,邓布利多还会什么都不知道吗?虽然他的口气里并没有责备成分,听起来还更像是担忧,但哈利一瞬间还是感觉到愧疚直往上冒。
不管是伏地魔还是小天狼星,他都是这种感觉。
因为他现在早已经不会想到伏地魔当初的那个阿瓦达索命了,只觉得是自己的精神不够强大,才被魂片有机可乘。
伏地魔从他有点闪烁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不由得在心里出了一口气。
别想太多了,他说,还记得我在天文塔上对你说过的话吗?哈利看他,反应明显敏感了。
那也不代表我能对此心安理得!我当然知道。
伏地魔说,声音低下去:但你不觉得,你对你自己的要求有点过于严格了吗?哈利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地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魔力爆发的后遗症?他在心里怀疑,但以防万一,他一点也不打算提。
我不觉得,他坚定地说,任何我为此做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为了追上你,或者只是再近一些。
也许这目标很遥远,但这并不是停在原地的理由。
看着那双祖母绿一般的坚定眼睛,伏地魔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这么做是对的吗?就算他给哈利下夺魂咒也只是为了哈利的安全,但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他不想让哈利介入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魂器的责任都在于他自己、能解决的关键原因也都在于他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这么说的话,哈利百分之百不可能同意。
按照小狮子的性格,哈利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屈服在任何人的保护之下。
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他想要保护哈利,他自觉得这是他该做的,可是这真的能凌驾于哈利本身的意志吗?毕竟无论如何,哈利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就算这样会使他的前路看起来更加艰辛。
还有一点则是,他并不敢施放过于强力、或者说过于明显的夺魂咒。
如果那样的话,也许能骗过哈利,但肯定骗不过魂器。
他只想让哈利认为,适当的时候保存自己是一个正确的、自发的选择。
伏地魔的心思很快转了几个来回。
但是,这时候想倒回去也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圣诞夜在签订牢不可破的誓言之后,那他大概会再考虑考虑;现在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发展下去了。
这时候撤销夺魂咒,被魂片发现的话就会引起更大的危险。
而继续要面对的后果就是,哈利之后很可能对此大发雷霆——好吧,不能说他没有预计到这种结果。
想到这里时,伏地魔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促狭和嘲笑的笑容。
你想追上我?那我得说,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小心得意过头了!哈利对他撇嘴。
他现在已经对这种讽刺性的笑容免疫了,甚至还有种古怪的怀念感——这让他想起了他们一开始那种鸡飞狗跳的生活。
怎么办?他开口问,我现在连你这么笑都觉得再好也不过了。
他指了指脑袋,你觉得我该不该请庞弗雷夫人再给我看看脑袋?我觉得她不会想治你这种毛病的。
伏地魔对他微笑,身体侧过去,吻落在前额上。
这事情只能我来做。
哈利眨眼,终于露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第二天,哈利赶在罗恩和赫敏回来之前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把庞弗雷夫人给他的几瓶魔力恢复药剂藏了起来,准备偷偷喝。
因为他打算把寒假里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告诉他们,然后把最后一段给掐掉。
他这并不是担心他们会走漏消息,而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只是他和伏地魔之间的问题。
与其让别人白白地为他担忧,他更宁愿把事情解决以后再告诉他们。
实际上,哈利并不需要花多少功夫在掩饰这件事上。
因为回来的赫敏和罗恩听说了雷古勒斯的事情就已经惊呆了,再听到小天狼星在之后对伏地魔大开嘲讽、又要求牢不可破的誓言时,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不可能……罗恩双眼无神地瞪着公共休息室的告示牌。
没人敢这么做……要求黑魔王许下一个誓言什么的……他们这时候正围在一张圆桌边坐着,赫敏的表情和他一样震惊。
既然你现在还这么安稳地坐在这里,她问,脸上不免有些担心。
那小天狼星肯定没出什么事情吧?哈利轮流看了他们俩一眼。
第一反应居然都不是伏地魔答应了没,而是小天狼星有没有出事……果然,不是他一个人觉得小天狼星这次做得实在过火了点。
当然没。
他回答。
赫敏和罗恩都大喘了一口气。
然后罗恩又问:这事肯定没成吧?然后他接触到赫敏这就是废话的眼神,没忍住为自己辩驳了一句: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但出乎他们最大的预料之外,哈利点了点头。
不是,成了。
什么?!两人齐齐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惊呼。
赫敏碰倒了一摞书(有一本砸到了克鲁克山背上,它气愤地跑走了),而罗恩砸掉了手里的茶水。
你在开玩笑!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他们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哈利不得不拉着他们重新坐下来。
冷静点,听我解释……在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哈利把接下来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最后的意外自然没说,他自己的要求也尽量用比较没有感情-色彩的语句描述了。
但这并不能掩盖其中的本质,因为两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哇哦。
赫敏说。
哇哦。
罗恩说。
这就是结婚宣誓吧……赫敏说。
……你确定小天狼星不是来当证婚人的?或者牧师?罗恩问。
拜托,你们可千万不要和小天狼星说这话。
哈利听到这种直白的形容,不免有些尴尬,但还是强烈要求道。
虽然小天狼星看起来已经不打算再管这件事了,但以他自己的看法,还是不要制造太大的刺激比较好。
我们知道了。
赫敏说,突然笑起来。
虽然我很可能还在惊讶,但……这听起来真不错,哈利。
她站起来,隔着桌子给了哈利一个拥抱。
这让我感觉安心多了——你们肯定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罗恩对此表示同意。
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他惊叹地说,你们谁也不能反悔了!直到死去!所以,那个预言说什么‘两个人不能都活着’,根本就是在糊弄人!哈利点头。
但是在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却很想摸一下脑袋。
那个声音对此没有反应……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同样的深夜,校长办公室。
虽然你好像比之前可靠了些,但我依旧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种情况:在与你沟通和与哈利沟通之间衡量,前者显得更安全。
邓布利多说,语气带着点沉重。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整件事,而最后的结果则是,哈利是伏地魔的最后一个魂器;这本身就是件很严重的事,更严重的是那块魂片还是具有自主意识的。
为了不让魂片通过哈利的眼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猜测他们的对策,他只能选择和伏地魔商量这件事。
伏地魔对他的感慨不以为然。
我想我不用花时间来提醒你,不管怎样,那都是我。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我告诉你只是通知性质,而不是同意你插手。
这次两人都站着,邓布利多可以透过镜片直视对方的脸。
听起来你已经有了个计划,汤姆。
以你的头脑,已经设计得面面俱到了吧?我承认我对此有兴趣,但我更有兴趣的是另一个方面——哈利呢?他知道多少?伏地魔沉默了一小会儿。
最后他干巴巴地说:……他迟早会知道的。
邓布利多看着他,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岩洞异变新学期开始了。
一切平静如昔,连幻影移形课程也一样。
哈利早就学会了这个,并且不打算再花十二个金加隆学一遍。
反正,他能通过最后的考试就可以了。
罗恩和赫敏对此表示理解。
所以在他们和其他快要到年纪的学生们一起去上课的时候,哈利就一个人待在寝室的窗户边上想事情。
他至今清楚地记得伏地魔告诉他魔力爆发时候的表情。
他那时惊讶不已,但伏地魔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当然,这可以解释成是伏地魔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但他个人更偏向于,伏地魔早就知道这种事会引起魂片的反弹。
换句话而言,伏地魔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这其实并不奇怪。
就连他自己,都做出了这种最坏的估计。
但问题在于,在伏地魔没有告诉他如何收回魂器的细节时,他也根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担心。
这不得不让哈利揣测,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他被人隐瞒了什么。
如果没有办法的话,直说也没有关系;反过来,如果有办法,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是后一点的话,难道是不想让他插手,或者是避免危险?但是他们都发誓了,哈利在心里反驳这个设想,伏地魔答应过他了,在他认为必要的情况下接受他的帮忙。
这其中难道还有漏洞?哈利悄悄地思考着这问题,期间又过了两次幻影移形课程。
然后他某一次在对着这句话咬文嚼字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了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这个承诺有个前提,就是我觉得有必要。
这可是一种主观的判断和印象,什么情况能划分在他觉得有必要的范围里呢?哈利想到了几种可能,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而在他想明白之前,第一次霍格莫德周末已经过去了。
实际上,是被取消了,因为天气太糟糕。
没有学生能去霍格莫德,尖叫棚屋倒塌的事情也没法被人发现。
而等这件事终于传开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大概是尖叫棚屋的最后一次闹鬼事件。
然后又是魁地奇赛季。
在没有马尔福那些蹩脚的杀人计划的情况下,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的比赛进行得异常顺利。
紧接着就是复活节假期。
无论是哪一个年级,这都意味着距离考试没有多少时间了。
哈利和前几年一样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实际上他知道,黑湖阴尸的清扫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暑假里他们肯定能把雷古勒斯的挂坠盒拿回来。
这一天并没有让哈利等太久。
事实上考试一结束,他们两人就立刻幻影移形到了那个海边悬崖的底下。
这地方似乎无论在什么时候情况都那么糟。
这是哈利第二次看到面前的大裂缝以及后头的恶浪时的感想。
因为有伏地魔带路,他们几乎是直接落到了通向石门的通道里。
但是也有东西变得不同了。
原来因为地势低洼而积水的通道,如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海浪往里头一冲,上面飘起的全是黑色的浮末。
显而易见,这是焚烧阴尸留下的痕迹,它们怕火。
再往前走就会发现,原来那扇隐藏在石壁上、需要鲜血才能打开的门,现在已经洞开了。
伏地魔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走在前面,变出了个白色的光球照明,四下里瞬时亮如白昼。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踏过地上焦黑的砾石,直到门前。
那光球在空中上下浮动,也照出了里头的一点景色。
地下湖依旧平静无波,一片漆黑,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
湖面上什么也没有,湖边上的小径也不见得比之前更宽,哈利猜测食死徒们一定是把阴尸从里头引出来烧死了。
我们进去吗?他又问了一句。
伏地魔看着这幅景象,似乎有一瞬间晃神。
但是听到哈利的话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回答:走吧。
然后他率先走了进去。
刚开始,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碎石。
很快,连它们都消失了,路变成了一边是嶙峋的峭壁、一边是黑漆漆的湖面的小径——如果说只有一只脚掌宽的石壁也能叫做路的话。
虽然湖里现在已经没有阴尸了,但潮湿阴冷的空气里似乎还残余着那种多年沉积的腐烂臭味。
在这种情况下,哈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前行;他一点也不想像被他偶尔磕碰下来的石块一样,掉到湖里去。
光球跟在他身边,这让他觉得比上次好了点。
反观伏地魔,显然就轻车熟路得多,可以看出他对地形十分熟悉。
他很快就走到了路尽头——或者说是石壁尽头——伸手往空中抓了一把。
一条很粗的铁链从水里钻出来,从他手前的位置直直升起,然后绕了个弯,又往下滑去,在这过程中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地,出水的那头到了顶,一条小船从湖底升了起来。
哈利不免在心里对比了一下邓布利多的处理方式,最后觉得布置陷阱的人果然做得更好。
这船真的不是算人数的?他好奇地求证了一句。
是啊,没错。
伏地魔显然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如果你是问这船的衡量标准是不是魔力的话,我也得告诉你,是的。
然后他先上了船,又朝哈利伸出一只手。
来。
这就是说,继邓布利多说他的魔力相较之下根本不算什么之后,他的魔力和伏地魔一比也不算什么?哈利不免有些气呼呼的。
他头一回开始痛恨他们的年龄差距,毕竟他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超越时间积累。
你再不上来,我可要假设,你因为太爱我,所以太在意了?伏地魔看他不动,不由得揶揄地扬起了嘴角。
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人,哈利的脸也迅速地红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哄了?他恼羞成怒,然后飞快地跳上船,不甘心地发现它一点也没有晃动。
你的表现就承认了这点,哈利。
伏地魔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站好了。
船很小很窄,想坐下两个人是肯定不可能的。
虽然哈利很想把那只手甩开,但他不怎么意外地发现,他喜欢这种亲密接触,干脆就不说什么了。
在这过程中,光球也依旧跟着他们移动,照亮了附近的一大片区域。
两人很快就到达了湖心岛。
这是一整块凸出的岩石,最高的部分被雕刻成了一个浅浅的石盆。
因为里头含有矿物,它们在光线照射下反射着一种晶莹的微光,衬托着里头的深绿液体更加晶莹剔透。
哈利往里头看,只能看到一个挂坠盒影影绰绰的形状。
这一段时间他都克制着自己不打破沙锅问到底,现在终于忍到了最后:就差这个药水要解决了,是吧?他期待地看着伏地魔,希望对方展示一个类似旋风扫尽或者消失咒那样的魔法。
但是伏地魔挥了挥魔杖,从半空中接住了一个……杯子?哈利顿时大惊失色。
你在开玩笑!他叫了起来,你的办法不会还是把它喝下去吧?不然呢,哈利?伏地魔拿着杯子走近石盆,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我敢保证,你不会看到比邓布利多更大的反应的。
哈利现在才不管他是不是在自夸他的魔力或者自制力比邓布利多高。
他只知道,这东西能不喝就不喝。
你别开玩笑了!他吼道,同时试图伸手去抢那个空杯子,就算你没法把它消失,就算还需要一个人来喝它,那也不是你!你确定你想尝试绝望药水的滋味吗?伏地魔反问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风轻云淡。
然后他抢在哈利再次对他咆哮之前补充道:我来之前已经喝过了解药。
哈利冷静下来。
真的?他相当怀疑。
这事情不由得他不怀疑,因为如果有解药的话,为什么他之前不知道?噢,别傻了,哈利。
如果你知道的话,你还能乖乖地这么跟我来吗?伏地魔笑起来,那解药早被你抢过去了吧?哈利怒瞪他,同时觉得这理由还挺有道理的。
但是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地,一直笼罩着一块乌云,就算听到这样的保证也无济于事。
但是……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被伏地魔打断了。
就算有一点问题也没关系,他说,示意黑湖,那里头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我想它的滋味不会比混了水怪血液的湖水更难喝。
你会给我递水的,是吧,哈利?哈利终于无话可说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伏地魔的手伸下去,杯子很快装满了绿色的荧光液体。
然后那只手又抬起来——他几乎要立刻冲过去把杯子打翻,但他奇异地克制住了——似乎有一种情绪在对他说,看他喝,看看喝下去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伏地魔一仰脖子,杯子马上就空了。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一点。
但是哈利怀疑,这点细微的变化很可能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随着数目的增多,哈利终于可以确定,那种苍白的感觉不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伏地魔的脸简直要比白纸还白了。
不行,剩下的还是我来吧!哈利再也看不下去了。
虽然事情和伏地魔说得一样,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哈利就是忍不住。
看什么结果啊?他只要能确定,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不就行了吗?伏地魔这次依旧很轻易地躲开了他的手。
别犯傻,哈利,到时候你还得把我一起捎回去呢!你不会想让我喝了这些玩意儿以后仍旧能安全地幻影移形,而不少掉身上的任何一个零部件吧?哈利这次可没这么容易妥协了。
可是他马上就发现,伏地魔在他和石台外设置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能完全阻隔他的干扰。
快解除它!他气愤地大叫,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了?我当然没忘记,伏地魔回答,黑色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深邃,但现在还没到那种危急的时候。
那还不是你——对我用了夺魂咒!哈利愤怒过头,马上就要说出口事实真相。
但就在这个关键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突然的晕眩,然后就倒了下去。
伏地魔冷静地看着他,在心里默数。
三秒之后,他走了出去,弯腰试了试哈利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然后他重新站起来,走回石台,把剩余的药水喝光了。
哈利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魔杖,一个绿色的光球顿时出现在半空。
借助这样的光芒,他爬了起来,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然后他看到,就在石台边上,一条大蛇正盘踞在那里,却一动不动。
哈利举着魔杖靠近了它。
然后他蹲下去,近距离地盯着那条僵直的蛇。
不知是他的目光作用,还是时间正好赶上了,那条蛇在慢慢地变化收缩。
尾巴消失了,身躯缩短,三角形的脑袋也慢慢变圆。
然后它长出了手和脚,最终定格在一个人类的躯体上。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和哈利长得一模一样。
我还是更喜欢你的蛇形。
哈利轻笑道。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个人。
但就在碰到的前一刻,他像是触电一般地收了回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魔杖。
冬青……他嫌弃地低声道,一边说一边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最终他似乎准备对现状屈服,把魔杖插回口袋里,捞起来盆里的挂坠盒;接着他把地上的人架起来,幻影移形了。
在岩洞的微光里,那双祖母绿一般的眼睛里颜色沉淀,变得越来越深,直至无法反射一丝光线。
☆、135 第一百三十四章 黑巫师哈利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
因为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试图去触碰黑暗,但是有一种感觉告诉他,他连手都没有。
不仅仅是手……就连身体,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看起来他又掉到了某种意识海里,哈利飞快地判断。
他坐起来,或者说在让自己的意识认为自己正在坐起来,用力张望着四周。
他曾经陷入自己的那片意识,周围满是白雾,他还以为那里是国王十字车站;而这地方显然不是他所构建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黑雾意味着什么。
好吧,当然了,它们的主人还是很确定的——毫无疑问是伏地魔。
更确切的形容则是,是原来在他脑袋里的那块伏地魔魂片。
哈利开始回想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和伏地魔在海边岩洞里,伏地魔打算把那药水喝下去;然后他试图阻止,又有一个声音不着痕迹地劝说他,看看伏地魔喝下去会有什么反应;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想把杯子从对方手里抢过来;但是伏地魔不让,而他自己在愤怒中失去了意识。
哈利努力回忆着。
然后他慢慢意识到,那时候那个劝说他的声音并不是他自己的内心斗争;那声音是魂片的。
对方很显然摸清了他的心理活动,故意用相似的语气模仿他;这让他在那种紧张的时刻根本来不及分辨,以至于被欺骗了。
魂片这么做,倒不见得是真的想看伏地魔喝下绝望药水的效果。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魂片不想要他喝绝望药水,大概是出于担心他不小心露馅的原因;同时,魂片也需要伏地魔喝下药水,因为这样的话,伏地魔很可能会失去意识,没法再和尖叫棚屋那次一样,压制住反扑的魂片。
但是他现在被困在了这里,被困在了魂片的意识里。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伏地魔喝掉药水之后确实发生了什么不好的结果?哈利不免开始担心。
也许那不仅仅是出于对伏地魔情况的担心,还有现实的原因。
因为虽然这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依然有种潮湿冰冷的感觉,似乎他待的地方是一座无形的地底水牢。
有厚重而无法驱散的阴影笼罩在身体四周,让人感觉恐惧而绝望。
没错,他不能指望他在魂片的意识里还能晒到阳光,哈利心想,同时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如果他现在有身体的话)。
那这么说起来,现在在他身体里的就是魂片了,不知道对方正在做什么;不过大概有一点能肯定,他的身体应该和意识一样没事,不知道是不是牢不可破的誓言的原因。
不管怎么样,有个结论都不会改变:魂片正在扮演着他的角色——不仅是身体,而且是性格。
哈利为这句话抖了抖。
他得承认,他从未设想过这个可能,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这样。
魂片夺取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并不表示出他是魂片,而是在伪装一个救世主安然无恙的表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魂片打算以他的身份隐藏下去?那他的朋友、他的师长、他的爱人……岂不是都……这可绝对不行!哈利差点要跳起来,但是马上意识到,魂片不可能永远装下去。
魂片的野心绝不可能仅限于夺取他的身体、继续他接下来的人生而已。
相反地,魂片是如此野心勃勃,以至于注定会在潜伏过程中找到他所等待的契机,从而成为那个唯一的、强大的黑魔王。
这可比之前那种挟持他的计划来得隐晦得多、也危险得多了。
看起来魂片终于弄懂了一件事,就是如果他想成功,就必须自己去把另外一个自己解决了。
所以他悄无声息地夺取了身体,为的大概是更多趁虚而入的机会。
哈利想了又想,最终觉得伏地魔不可能没料到这点。
他早该意识到的,就不能让伏地魔去喝那个药水!因为伏地魔八成是故意那么做的,故意让魂片认为他无法对他——哈利——下手,然后制造一个力量削弱的假象,好让魂片觉得是个好机会,主动现身……然后呢?是试图让魂片主动发起攻击再反击,还是因此得到能够沟通的机会、劝服魂片?又或者说,让魂片夺取他的身体只是第一步,更大的目标是引诱魂片离开他的身体、转而向伏地魔的身体去?这样一来,伏地魔就能在这过程中收回魂片、也不会伤害到他了,是不是?哈利的脑袋里转满了问号。
但无论结果是哪一个,他都相信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之前他还很不高兴,因为伏地魔明显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却什么都不和他说,还试图用夺魂咒迷惑他!但是现在这么分析起来,如果真是最后一种情况,的确不能冒着被魂片知道的风险告诉他——万一魂片知道,就绝不可能离开他的身体。
这让哈利的心情好了点。
不过他又想到,难道只有魂片自己主动,才能脱离身体出去吗?就算其他法术无法逼迫魂片离开,就连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也不行?就在哈利思考着这些的时候,死寂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声音。
哈利努力地捕捉它们,然后听到了一个女声在说楼下晚饭这样的词语,伴随着一股不耐烦的心情。
这些细微的线索已经够了。
哈利想,他的身体现在正在女贞路4号过暑假——他对佩妮姨妈的声音再熟悉也不过了。
这消息可比在格里莫广场12号或者食死徒的聚会地点要好多了,因为这样能避免魂片知道更多的消息。
魂片大概对此也有顾虑,因为接触的人越多,他就越可能露陷。
然后那种隐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低沉了许多。
这回不是佩妮姨妈了,听起来倒像是达力。
哈利感觉到那阵厌烦的情绪更加明显,猜想魂片一定不得不用他最好的态度去拒绝他最讨厌的麻瓜。
下一刻,这猜想就被证实了。
因为在隐约的关门声之后,一个清楚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终于醒了?比我想象的还弱。
哈利在黑暗里眨了眨眼。
因为他现在他能看见东西了——远处显出了一个绿色的光点,渐渐地越来越大。
它照着周围的一片地方,有个人正在它底下走过来,投出一条长长的黑影。
你……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他有点儿呆滞。
因为他预想的是一张蛇脸,而他面前的这张却和他所熟悉的伏地魔没两样——是汤姆里德尔的脸。
没错,这里是魂片的意识,他可以轻易地把自己变成任何一个想要的模样……但这张脸上现在挂着十成十的轻蔑笑容。
魂片走近了,对于他的状态似乎十分满意:看起来你还算镇定?至少没有放声尖叫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哈利(就和他真的能看到一样),但是你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你在这种环境下变出一个适合的形象吗?虽然对方没直接说出来,哈利也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了——魂片认为他太弱了。
他决定不接这茬话,只是反问道:扮演别人的感觉怎么样,汤姆?汤姆那张英俊的脸扭曲了有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快得就像那是哈利的幻觉。
还不错,他假笑着说,你的人缘看起来不错,害我不得不多说了几句话拒绝他们。
哈利点了点头,丝毫不感觉意外。
他仍旧在半空中漂浮,无形而无重,但他现在并不怎么在意这点。
那挺好的。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就算你不喜欢麻瓜,也别饿到了我的身体。
汤姆的脸又扭曲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亏待我自己吗?我只是不想看见那些愚蠢的麻瓜的脸!愚蠢的麻瓜?哈利反问他,你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吗?不然呢?汤姆现在的表情是得意了,你看看他们,对于你换了个人,他们一点也没意识到。
哈利这回没有很快回答他。
然后他说:我一年只在这里待一个月不到,你觉得他们能认出来什么?汤姆无法反驳他这个理由。
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另外的方面,冷笑起来:那可说不好。
你觉得,以我在你身体里待的年份,会有谁能认出来,我是个冒牌的救世主呢?哈利沉默了,而这种沉默被汤姆认为是心虚。
七月马上就要过去了,我可是很期待呢!他用一种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说,真想马上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啊!而你,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哈利所在的位置一眼,一定会为结果感到伤心的。
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们,却不见得能发现这个。
真的是这样的话,你再来打击我也不迟。
良久,哈利干巴巴地回答。
而在他们的斜下方,德思礼一家正在客厅里吃饭。
妈妈,达力吃了两口,又没忍住问:哈利为什么不吃饭?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别担心,宝贝儿,他们那些人总会有你想不到的办法的。
佩妮回答他,声音嫌恶,眼睛却向楼梯口瞟了瞟。
为什么她感觉,最近的哈利有点儿古怪?☆、136 第一百三十五章 身体关系很快,哈利的生日要到了。
相比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这次都显得更为隆重——哈利成年了。
因为局势平稳,时间又合适(赫敏和罗恩生日都在上课期间),小天狼星和赫敏罗恩等人一起计划着,给哈利开一个生日宴会。
要知道,哈利出生以来,就没有过这么正儿八经的庆祝会过。
为此,三人特意在哈利生日前夕赶到女贞路4号,准备接寿星离开。
哈利(汤姆)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在抽搐。
在继愚蠢的麻瓜之后,巫师也开始愚蠢了吗?这些人不是都已经知道,救世主这次可不是十七岁生日。
不,他本就不该对格兰芬多的傻狮子们抱有什么多余的幻想。
虽然他心里相当不愉快,但是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这就算了吧,挺麻烦的,不是吗?而且我也不太想成为众人焦点。
这话对于汤姆来说很违心,但对哈利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罗恩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继续兴高采烈地道:没关系啊,哈利!比尔和芙蓉马上就要结婚了,再加上你的生日,这个暑假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没错,赫敏在一边帮腔道,我们计划好了,就在陋居外头的花园举行,棚子都已经搭好了。
罗恩家也许有些亲戚会提前到,那也没太大关系。
我们可以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每天从飞路网去陋居帮忙!汤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哈利自己的朋友也就算了,还要应付一大堆韦斯莱!救世主的生活真不是黑魔王能忍受的!看他不说话,小天狼星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大家兴致都很高。
不要再顾虑了,来吧,哈利。
而且我们都给你准备了很棒的成年礼物!听起来就像是黑魔王会为礼物妥协一样……汤姆默默地盯了他一眼,想着救世主这时该有的反应。
当然了,救世主肯定不会像他这么无语;实际上,按照救世主那种心软的个性,这时候早该感动得答应了。
但他可不是救世主。
虽然他在对哈利说的时候,表现出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但事实是,他差不多是在去年的这时候正式苏醒的;在那之后,因为救世主的大脑封闭术,他所能了解的消息也不多。
也就说,在那个时间之前的事情他很模糊,在那个事件之后的事情他也清楚不到哪里去。
而他现在就必须依靠这薄弱的印象,完美地应付哈利周围的人。
要不是这身体壳子有用,他何必那么麻烦?!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汤姆当然不能做出什么暴怒的举动。
而就在他飞快思考着怎么推掉陋居的生日宴会这个建议时,有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弗农和我马上就要带达力去马乔卡的别墅了。
佩妮姨妈说,她正站在厨房面对客厅的开放式流理台前面,两只手绞在一起,脸上的表情相当奇特:如果你不想看到太多的人……我是说,也许……这话显然是对哈利说的,赫敏、罗恩和小天狼星面面相觑。
他们都不是傻瓜,当然听出了话后面的意思。
无非是佩妮觉得哈利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但其实又想要这么一个庆祝会,所以主动提供了……场地?还说他们一家绝不会在这里打扰?真的是这个意思吗?汤姆和他们的反应都不一样,他只是不可觉察地眯了眯眼睛。
我们必须得承认,虽然黑魔王在某些方面可能不够擅长(比如说混迹在一群格兰芬多狮子里打交道),在摄魂取念上也绝不可能。
他之前没那么做,只是因为他觉得麻瓜没有浪费他力气的必要;而现在,这种超乎常理的行为……是他得到的消息哪里出错了吗?这完全不是个刻薄外甥的姨妈该有的反应!四个人都光盯着她看不说话,佩妮有点儿心慌。
她正想说这只是个建议而已,汤姆就抢在她前头答应了:那可太好了,谢谢您,佩妮姨妈。
我们会注意不让四周邻居看见什么或者听到什么的。
看到那张马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汤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件事的确出乎他意料,恐怕就连哈利自己都猜不到。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件事对他有好处,他当然不会拒绝。
如果在麻瓜的地方举行宴会,保密条例就该生效了,哪个巫师都不能太放肆,就连使用魔法受到严格限制。
显然赫敏和罗恩也觉得有一点麻烦。
但是他们早就知道,哈利更愿意低调地过生日,所以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也不错,罗恩又想出一个主意,眼睛闪闪发光,那我们白天可以去麻瓜的游乐园吗?你已经成年了,罗恩。
赫敏没忍住提醒他。
但我还没去过!你已经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当然那么说!罗恩叫起来。
就连哈利也去过了!只有我没去过!汤姆眨了眨眼睛。
他什么时候去过了?看起来又是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选择不去陋居是对的。
小天狼星觉得他教子今天话特别少。
在赫敏和罗恩第无数次陷入口水仗的时候,他关心地问哈利:暑假过得怎么样?其实他更想问魂片怎么样了,但在毫不知情的麻瓜面前谈论这种事无疑不大合适。
汤姆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小天狼星其实想问什么,不乏恶意地想,如果对方知道哈利现在是什么情况会不会直接掏魔杖对着他。
但这只能想想而已,他可没打算现在就露马脚。
小天狼星看着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哈利大概是真的长大了,每次问他这种问题都是类似的答案。
就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哈利所背负的东西其实比他们都要多,坚强得多,也要有责任感得多。
他想要替哈利做一点什么,但是对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襁褓中需要人保护的孩子了。
他错过了哈利一岁后的十年,然后就错过了下面的所有。
虽然你总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很艰难。
你不想告诉我,也只是不想让我担心而已。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但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汤姆还没来得及对这段话反应,就感到背上一个突然的冲力,有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还有我,哈利。
是罗恩,他和赫敏吵着架,猛地听到了小天狼星的话尾。
虽然你说你身上有一个那什么,但我不在乎。
罗恩,你把我想说的都抢走了!赫敏责备地说,但脸上显出了笑容。
不过我该高兴,你那一茶匙的感情似乎终于多了点。
……你才只有一茶匙感情呢!罗恩愤怒地反驳,但是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们重新开始争吵。
小天狼星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如果哈利在这里,他肯定也笑了。
但汤姆侧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手,又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手,脸黑了。
你们,都给黑魔王放开!当天晚上,哈利又看到了那点绿色的光芒,在那之前他一直在试图让自己显出身体来。
在那一片漆黑的意识海里,他不感觉饥饿也不感觉困倦。
而那些阴冷潮湿,他也已经找到了办法对抗:想象自己正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躺着,就行了。
能不能适应这种地方看起来和魔力没关系,和心境有关系。
所以哈利觉得,他开口打招呼时的心情应该还算正常。
你比我想象得来得勤啊,汤姆。
他说,我猜外面现在天黑了?汤姆走近了,阴着一张俊脸看他。
哈利的形象看起来比前些天好不了多少,依旧是一团轻薄的白雾。
但同时,一模一样的形象也证明了另一点:哈利并没有受到多大打击,他完全正常。
看起来你在这里倒是挺自得其乐的?他问,想到白天的事情,颇有点咬牙切齿。
你怎么啦?哈利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
前些天你不还是挺高兴的?他狐疑地问。
不过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没啥时间概念,所以也许就是昨天而已?就算看不见脸,汤姆也能听出这声音里的无辜意味,不由得更加愤怒了。
这事情是怎么回事?明明现在他占尽优势,不是吗?但是结果却是,他在外面怒火中烧,哈利在里头愉快度假?我原来还以为你在担心其他人,他嘲讽地说,原来是我弄错了?你担心的只有你自己?这话听起来可有点古怪。
哈利在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最可能的。
小天狼星来找我了?或者还有罗恩和赫敏?汤姆不说话。
哈利把这反应理解为默认,他开始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肯定愿意给我庆祝成年生日,虽然他们知道我早已成年了。
噢,对了,比尔和芙蓉的婚礼应该也快了。
这么说起来,你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啊!汤姆几乎可以肯定,这话里充满了救世主的嘲笑。
谁需要生日会和婚礼?他愤怒地说,还有,那些人就不能规规矩矩地站着说话吗?哈利看着他,有一瞬间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明白了,瞬间哈哈大笑:原来我的猜想是真的?你真的是……?哈哈哈哈!我真的是什么?汤姆在心里回想了一下这个句式,脸色瞬间难看了。
不是吧?救世主难道说的是……另一个他难道把这种事情都告诉给了救世主吗?如果有可能的话,哈利肚子都笑疼了。
他一直都在寻找出去的机会,但是他现在突然觉得,待在这里头也不坏。
魂片不能对他做什么,而他还挺乐意听魂片的抱怨。
让我猜猜,是肩膀,还是别的地方?顶多不过一个亲吻或者一个拥抱吧?他一边乐一边说,这可都是小菜一碟啊!伏地魔是不是还没来?如果他……住嘴!汤姆脸色铁青,但是哈利也已经不往下说了。
因为他们俩同时想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关于某个难以启齿的方面。
伏地魔似乎还没有发现哈利被掉包了,那如果他要做一些亲密程度超标的事情……最后还是哈利勇敢地打破了这个沉默。
你……之前……在我脑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吗?如果是的话,岂不是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总有另一双眼睛在窥伺?当然不。
汤姆脸色发黑,但依旧没好气地回答他,黑魔王对刺探别人的隐私没兴趣。
哈利松了口气,但又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可他也是黑魔王!你们不是一个人吗?……你想说什么?汤姆敏锐地反问。
如果是试图让我放弃取代他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不……哈利站起来——其实是飘起来,绕着汤姆走了几圈——其实是飘了几圈。
我好像懂了,你们的确是一个人呀……他一边转悠一边嘀嘀咕咕。
虽然哈利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形体,但是汤姆依旧被他的行为敲响了警钟。
救世主怎么古古怪怪的?还有那种危险而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137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尔虞我诈虽然汤姆对于救世主的成年生日会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鉴于他现在就是救世主,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按照正常情况,他们预计中的标准流程是:先购买各种必需用品,然后布置客厅和花园(打扫房子被省略了,因为佩妮姨妈总是确保整座房子里头一丝灰尘也没有),最后韦斯莱夫人做饭,而其他人给她打下手。
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多少足以让汤姆火冒三丈的事情。
买东西的时候,一群巫师在麻瓜超市里因为惊讶而大呼小叫,引起一堆麻瓜的侧目(着装和语气),最后还差点拿金加隆付账;布置彩带和花朵倒是好了点,因为弗雷德和乔治虽然调皮,但至少没打算搞砸他们大董事的宴会;而做饭大概是最糟糕的,因为汤姆实在无法忍受成为一个韦斯莱的助手这种事,光是想想也不行。
好在韦斯莱夫人也并不是那么想要一个寿星在厨房里待着。
她很快就打发他去花园看着点双胞胎兄弟,以免他们的烟花或者任何一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周围麻瓜们的视野里。
而汤姆应了好,转身就上楼去了——他可真是受够了!愤怒归愤怒,汤姆依旧很冷静地思考了一下对策。
虽然他现在也许对情况不够清楚,但以他的观察推理能力,也足以从其他人的反应中分析出救世主该有的正常表现。
至少他有信心,不会轻易地被谁看出马脚。
哈利的姨妈大概有点儿觉察,但那是因为她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因为神经纤细而过于敏感;她以为哈利情绪不高,而不是因为她发现哈利被掉包了。
也许最大的问题依旧在于他自己。
实际上,从暑假以来,汤姆就没有再见过另一个自己一面。
从海边岩洞回来以后,第二天他就踏上了离校的列车,而另一个自己那时候身体还没好透,还在卧床休养中。
汤姆并不怎么后悔,关于他没有在岩洞里就下手这件事。
因为他觉得,如果认为他自己喝下自己调配的绝望药水就会失去反抗能力的话,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他很清楚他的优势,就是哈利;虽然在牢不可破的誓言之后,这个优势被消减了,但依旧是他最有利的凭靠。
因为无论是不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另一个自己都是因为担心伤害到哈利而没有动手;如果他贸贸然地抛弃这一点,恐怕下场在岩洞里就注定了——如果他在那时试图夺取另一个自己的全部,结果恐怕会反过来;因为那很可能是另一个自己的陷阱,为了引诱他出现而设置的陷阱——就和他想要成为唯一的伏地魔那样,另一个自己也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对方相对他具有更多优势。
事实上,他到现在还能保持自我意识,不得不说就是因为宿主的问题——想想日记本到戒指的一系列下场!他和其他魂片的区别不就只有魂器不同吗?所有事情都必须小心,汤姆心想。
就算另一个自己已经意识到他正操纵着哈利的身体也没关系,因为对方也不敢贸然行动。
真要这么说起来,对方能在不影响救世主而融合他这个灵魂碎片的唯一可能只在,他必须脱离魂器——哈利——而存在。
那结论就再明显也不过了。
他无法杀死哈利,这其实也不算一件特别的坏事,尤其是在另一个自己虎视眈眈的时候。
就算是僵持状态,有一块有效的盾牌也是很好的。
而在此之中,他也可以以此获得一定优势。
因为另一个自己现在无法和救世主沟通,也就无法真正确定救世主的情况。
掌握这种消息的是他;如果他控制好节奏,大可以通过这点来慢慢逼得另一个自己退让。
反正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不会就此束手就擒!这么想着的汤姆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坐到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得时不时地去见脑袋里头的救世主,这原因除了确定对方的状态之外,还有一些探听消息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他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救世主……在绿色光球再次出现的时候,哈利觉得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景象。
而且他心情很正常,简直真的可以说愉快了:你这么喜欢绿色吗?因为斯莱特林的缘故?也许你下次可以试试银色,我觉得……我知道你很爱管闲事,但关心这件事是不是说明你实在太无聊了?汤姆不客气地打断他。
哈利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继续说了下去:我觉得银色比绿色配你。
它会让你看起来更英俊。
汤姆脸颊上的肌肉在抽动。
救世主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和他讨论配色和样貌的关系?我假设,你现在精神还正常?他问,语气带着不耐烦。
当然,再正常也没有了。
哈利完全当自己没看到对方那种质疑的眼神。
为什么你会产生那种可怕的错觉?不知道为什么,汤姆觉得,格兰芬多的救世主似乎在他意识模糊的几年里锻炼过了语言能力。
他又仔细地观察了白雾一遍,确定对方现在心情真的不错。
你怎么做到的?他克制不住问,仅仅是被我附身都会让人忍受不了,为什么你在我思想里依旧不受影响?就算有誓言存在,也完全不能解释哈利变得愉快的心情吧?难道正常情况下,救世主不该整天担忧不已吗?他为此准备的伤心、沮丧、绝望的情绪都完全没派上用场啊!好久都没听到你这么直接的问题了。
哈利回答,脸上的表情显出了一点怀念。
这不是很明显吗?什么明显?汤姆反问他。
这件事完全不能怪他,因为他根本连哈利在怀念什么问题或者表情都不知道。
别告诉他,救世主最近正在他和另一个自己之间找相似!白雾突然窜了起来,飘到了汤姆眼前。
因为你们是一个人呀!汤姆觉得自己脑门上一定已经气得冒烟了。
救世主打算用这句话烦死他吗?他非常想反驳回去,但同时意识到,他现在的时间有限,根本不是来听这种废话的:你上次不是说不知道时间吗?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今天正好是你的成年日。
他这么说时特意咬重了成年这个单词。
谢谢。
哈利自如地回答,你就想说这个吗?……不然你想要听什么?关于那群冒冒失失的格兰芬多是如何给你举办一个足够气派的宴会?汤姆反讽道。
并不。
而且我不问也知道,他们能做得很好。
哈利回答,他又开始绕着汤姆转圈,我现在想要讨论的是你。
我觉得,你可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么一句话而特地来一趟的人。
你想说什么?或者说你在担心什么?汤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这次动都没动。
你以为黑魔王会担心什么?当然,我并不自大地以为,是我的生日宴会让你产生了这种不安的感觉。
哈利开始分析道。
我想,有一个原因是我,但是我现在根本不能拿你怎么样。
还剩下一个原因,他的音调突然降低,就是你自己。
从你现在的反应来看,伏地魔他还没来?你怕在他面前露馅吗?他当然不会来。
汤姆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一点也不想承认哈利猜中了,我不以为我会想要待在一大群愚蠢的狮子中间。
哈利对他的形容词不予置评。
他以前听过更多更尖锐的评价,差不多已经免疫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他说,但是我说的并没错,是不是?你根本不能想象有两个你的场景;所以只有在没怎么见面的时候,你才能维持这种稳定的表象。
换句话来说,你觉得只有你自己才能让你紧张,这只是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而已。
真是个绝妙的评论,尤其是最后一句。
汤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种评价。
他一直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关心的人当然只有自己。
因为你太清楚这件事,所以才不打算费心挣脱这牢笼?因为你已经有点猜出了我的想法?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现在就不可能认为,你被困的状态对我来说是最好、最不可能影响我的计划的处理方式了。
说到最后时,他脸上显出了一种即将俘获猎物的残酷神情。
你不会甘心一直待在这里的,我们都知道这点。
我也不会主动放弃掌控你的优势,我们也知道这点。
那你觉得,我们谁会成功?这言外之意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对方会认真看守自己,好让自己不能趁机重新掌控身体吗?哈利在心里咬了咬牙,你真的要这么做?你难道有什么别的办法?比如说,投降?屈服?俯首称臣?汤姆很快地反驳他,脸上又带上了冷笑。
真抱歉,这几个词都不存在于黑魔王的字典中。
哈利沉默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对这宣言一点也不吃惊,因为伏地魔已经说过了相似的话。
也就是说,伏地魔绝不容易改变主意,只有无可辩驳的事实才能让他受到一点点震惊。
你真的要这么做?他又问了一遍。
汤姆为他对自己结论的质疑而危险地挑高了眉毛,像是马上要发怒。
但是半途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天空下传来一道光芒,下一秒他就和他变出来的绿色光球一起消失了。
这次好像不是自己出去了,而是被叫醒了?哈利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由摸了摸下巴。
我还没问完呢……看起来只能等下次了。
难道他以为我会想看到两败俱伤或者同归于尽吗?当然不!而这边莫名被唤醒的汤姆,一睁眼就看到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这张脸凑得是如此近,他都怀疑对方会不会直接贴上来了……不对,以他们的关系,这点太正常了。
只不过哈利现在是他,他肯定不会愿意表达出良好的合作态度……伏地魔看他醒了,就直起了腰,同时没忍住开始回味对方回神一瞬间的僵硬表情。
他可不承认这是他!如果一定要的话,那也只能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是他装作他什么也没多想,只轻声道:下楼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以这种因外貌而产生的新关系和自己玩心计,倒还是第一次。
那就来看看,最终到底鹿死谁手吧!☆、138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夹击虽然伏地魔把哈利(汤姆)叫下去体验一把寿星的感觉,但他自己并没有下去。
实际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来了女贞路4号。
因为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大多数凤凰社成员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因为某种缘故而变得更加心机深沉的黑魔王形象上。
在这种情况下,他出现在这种场合不是不可以,但也不能算太合适。
不管怎么说,一群格兰芬多肯定足够热闹,他就不凑合了,因为这样八成要冷场。
如果是哈利本人,一定会觉得这是某种意义上的体贴。
而现在是汤姆,我们必须得说,两部分的伏地魔都不觉得一起度过一个不属于他们的生日有什么吸引力。
所以伏地魔把人赶下去之后,长腿一架,就自己舒舒服服地半倚在了床边上。
他以前在这个房间中待过不少时日,现在当然能看出,摆设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太大改变。
哈利从来就不是个会把自己的东西都理得井井有条的人,房间里总是乱糟糟的。
他猜想另一个自己一定费了不少力气才控制这种情况保持原样,因为他可忍不了人为的邋遢环境。
但是伏地魔现在待在这里,看着周围的景象,居然感到了一丝的安慰,或者说眷念。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哈利仍旧生活在这个房间里似的。
想到这里时,伏地魔的眉心轻微蹙了起来。
他这种想法不对,哈利当然还在这里,只是不表现出来了而已。
他能肯定,哈利现在还是安全的,否则以牢不可破的誓言,他也会死。
那就是说,哈利现在正在他脑袋里的某个地方,偶尔能听到外头的声音,有时候能和魂片交谈,就和魂片之前的情况一样。
但关键在于,魂片看起来正常得很。
感觉不到不舒服,就更别提像哈利之前一样的猛烈头痛了(因为那时魂片在暴怒)。
他可以理解,哈利无法突破他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屏障,但以格兰芬多狮子的性格,哈利难道会安于现状吗?就算只是一些不成功的反抗,他也该从那张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啊?哈利想做什么?伏地魔思考着这些问题和相应的对策,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因为他在房子里,总能听到底下一阵一阵的掌声和笑声,就和魁地奇比赛胜利后的格兰芬多休息室一样。
那些声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午夜之后,终于消弭无声。
汤姆上了楼,重新站在哈利的房门前面,颇有些犹疑。
他刚才硬要和其他人一起收拾屋子,已经拖到了最后。
现在他们都离开了,他再也避无可避。
因为就算他去陋居或者格里莫广场12号,另一部分的自己也都会找到的——况且他自己还需要和那些人保持距离、以保证没人发现他是个假货。
可是另一部分的他自己可不在这种能应付过去的范围内……没错,暂时性避开对方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对方身上。
汤姆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调整脸上的表情,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他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扮演救世主,伺机进行下一步行动。
不过他这样做好心理准备以后,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好像已经睡过去的他自己。
半倚着床,身体有点滑下去,一只手在身前一只手在身侧,看起来还睡得挺香。
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为什么每次他看见对方,对方都是一副警戒心全无的模样?还有,在哈利的床上睡着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方今晚不打算走了?想到后一点的时候,汤姆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可控制地变了一个颜色,赶紧就此打住。
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很想转身就走——这才是面对危险时该有的正确反应;但他现在要扮演救世主,那么,救世主在这种情况下就该……直接扑过去?汤姆想到了那团白雾在自己身边转悠的情形,深深觉得这种猜想是正确的。
但是,现在让他扑过去?扑自己?他以前情况最糟的时候,都不用做这种尺度超标的事情啊!知道该怎么做和真的那么做,果然是两回事。
虽然汤姆十分不情愿,但是他依旧想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他可以走过去,给对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坐一边看书就好;如果对方醒过来,就说因为他看起来太累了而不想吵醒他。
这理由多完美啊,完美得汤姆都快恶心了。
但他知道他必须那么做。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坚持下去。
就算对方已经察觉,他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快撕破脸——他还想要以哈利的身份打听到更多消息,尤其是食死徒那方面。
打定了主意,汤姆就立刻执行了。
前头的部分都很顺利,直到他想从床边走开时,一只手突然被人抓住了。
你……他回头,努力控制语调,不让人发现异常。
但是伏地魔好像只是睡得有点儿迷糊了。
虽然他有所动作,但眼睛并没睁开。
……哈利?虽然对这种称呼浑身发毛,汤姆还是镇定地回答他:是我。
你看起来很累,先休息吧。
就算他万分不情愿做这种事,但是真这么做的时候,他面不改色。
听见回答,伏地魔似乎安稳了。
但他的手依旧还有点力气,拉着汤姆朝他的方向,似乎想让汤姆倾身。
汤姆一开始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黑魔法方面的研究无人能及,但这并不能弥补他对于情人或者爱人之间的相处理解。
所以他愣在那里半天,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对方这是要求他来一个晚安吻。
在明白的那一瞬间,汤姆就已经僵硬了。
先别说他根本没有这种经验,索吻对象还是他自己什么的……对方一定、肯定、完全是在耍他对吧?为的就是让自己先露出马脚?因为对方认为,他绝对接受不了这个?汤姆肝火上升。
从没有人能鄙视一个黑魔王,在任何方面都是。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也就算了,在对手就是自己的情况下,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反正就算发生了什么,最后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不是?这些想法像电光石火一样闪过汤姆的脑海。
他还很快想到了,基于这种推论,他之前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足以成为一种担心;因为不管是哪一部分的他,都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和其他人分享。
既然对方做得出,难道他会应付不了吗?被自己轻视,这让汤姆有点恼火。
他一下子把那只手压回到被子里,身体顺着这样的动作自然前倾,一个吻就落在了对方脸颊边上。
那只手的手指终于松开,汤姆反手帮他把滑落的被面盖上,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坐到了距离床铺有几步距离的椅子里,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他亲吻了他……自己?不,那只是因为他现在正扮演救世主而已!救世主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做完之后并没有他之前料想的反应呢?比如说气得发疯之类的?难道说,这是这个身体残留下来的感觉,所以并不让他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汤姆在椅子里半蜷起身体,书摊开放在膝盖上,手拄着下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鼓起来一个人形的床上,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伏地魔安稳地躺在那里,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正在掀起惊涛骇浪。
他得承认,他的确认为另一个自己不会真的这么做。
但现在看起来,他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他过分轻视了过去的自己,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而且这很可能是一种更糟糕的开始,对方很可能会因此想到一些别的计划,一些他原本不会想到的计划。
那就意味着,要赢就会更困难了,伏地魔心想。
但是没关系,他又在心里说,只要哈利没事,他就在这场争斗里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以后不会更加警惕。
房间里一时间静谧无声。
无论是伏地魔还是他的魂片,两人都刻意保持着明面上的平静,没有人说话。
而在这种实质上是僵持的气氛里,他们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安心,不自觉地真睡着了。
伏地魔的睡眠里自然什么都没有,而在意识里关了一个救世主的魂片当然不是这样。
尤其是他睡之前正思考着黑魔王和救世主之间的关系,再看到哈利简直就是必然。
你这次回来得挺快?宴会怎么样?哈利问他,脸上带着笑。
他当然该笑,因为他现在不再是一团无形的白雾,而是有了一个幽灵般半透明的身体。
虽然依旧无法触摸,但至少能看到人形了。
汤姆瞪着他,意识到对方其实一直都没把待在这里看成是一种太大的威胁。
因为哈利能在这么几个小时之内就显出人形,这就意味着关键点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什么时候想这么做。
这简直和另一个自己的态度一样让他不愉快!这俩人简直……简直!打算气死他,是不是?在意识构筑成的世界里,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变化可比外头不容易,更何况哈利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脾性。
你不高兴,他实事求是地说,可你上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可还没到这地步的。
然后他猜出了导致这种情况的最可能原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来了,是不是?你看到你自己了?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哈利研究性地看着汤姆,但是汤姆显然不想合作。
他当然不会想说,除去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原因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能用这点做些什么。
真遗憾,看起来你见了自己一面之后,就变得愈来愈像他了。
哈利不无惋惜地说。
他该说不愧是伏地魔吗?其实不用他找相似,这两个家伙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深沉谋划,一样的口是心非。
汤姆很不满这种形容,但是他找不出话反驳。
也许这正是救世主一直都对他嘀咕你们是一个人的原因——因为另一个自己大概对救世主强调过了这点。
这大概就是救世主一直以来都那么镇定的原因,因为对方从根本上就试图用对待另一个自己的态度来对待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汤姆突然间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幽灵状的哈利正从他身前退开。
这样也不错,我可以按照之前的方法对你说晚安了。
哈利说,表情和声音都透着愉快。
汤姆这回终于产生了那种快被气疯的感觉。
先是被迫吻自己,在意识里还要被救世主强吻,对方还可恨地是个免疫一切攻击的幽灵……他迟早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一定!☆、139 第一百三十八章 对峙在这一夜过后,哈利(汤姆)理所当然地和伏地魔一起离开了女贞路4号。
再过几天就是比尔和芙蓉的婚礼,不过不论是谁,看起来都不太敢和黑魔王抢人,所以没人让哈利去给婚礼帮忙。
其实以哈利本身的意愿来说,他是很乐意的;但是现在壳子里换了个芯儿,汤姆显然不可能对此有兴趣。
只要有可能,他不想和任何一个和凤凰社有联系的人打交道,尤其是韦斯莱和麻瓜。
实际上,他对此的厌恶程度都快达到让哈利自己出来应付这些事了。
这件事当然没发生。
因为汤姆有一张非常会说话的嘴,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不愿意的真实原因摘了出去,而且顺利地让其他人以为,他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
毕竟哈利当初在凤凰社会议上表现那么抢眼,现在让其他人把他当成和罗恩和赫敏一样的孩子也不可能。
而既然哈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那么到底想做什么也不那么有人管了。
所以汤姆非常顺利地到达了食死徒总部,得以知道更多有关食死徒内部的消息。
他原本对手底下的组织的变化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但是真正见识到以后,才发现事情比他料想的复杂得多。
从人员规模到会议地点,从联系方式到职责分布,基本上没有一件事和以前完全一样。
那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取代另一部分的自己,就要彻底摸清其中的默认规则。
虽然说起来,这些规则都是伏地魔制定的,如果想更改、伏地魔也不用和任何人解释,但总不能显得黑魔王像是突然患了失忆症吧?而且,他知道另一个自己刚开始让食死徒接受改变的主要原因是黑魔王中间消失了十年;虽然他现在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耐心,但至少可以做到不在一个月里头就表现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不过,就算救世主的身份能让汤姆顺利进出食死徒总部,也不能让他得知更多的内部消息。
因为哈利平时并不多问这个,和他在凤凰社里的态度一样——他在为他的承诺而尽力保持客观的中立态度。
在汤姆眼里,这真是再愚蠢也不过的行为了。
既然选择了感情,那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客观。
如果哈利不是魂器,那么他认为邓布利多绝不会同意哈利的提案。
而如果要所谓的客观中立,那就该把凤凰社和食死徒两边的消息(最好连控制权一起)捏在手里。
什么都知道,也有这样的能力,才能真正掌控全局、让事情都朝着自己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对不对?说到底,就是如果汤姆是救世主,他真的会这么做——和平算什么?成为世界霸主才是他所想要的!只可惜,哈利惯常的表现成为了汤姆路上的绊脚石。
他无法让救世主突然变成一个乐衷于权力、并且野心勃勃的人,就只能暗地里自己发掘消息。
不过食死徒们现在对救世主时不时地出现在他们的总部并不感到特别惊奇,黑魔王也没对他们下封口令,所以救世主偶尔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这点消息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汤姆而言,就足够他慢慢地从中抽丝剥茧、得出最后的结论了。
汤姆以救世主的身份在食死徒总部待了三天;他认为这是他夺得救世主身体后过得最有价值的日子。
是的,不是愉快也不是高兴,而是有价值。
在他的眼里,什么人和事都能用这么一个标准来衡量——对他自己有价值,或者没有。
但结果令他愤怒。
因为他知道得越多,就越确实地意识到他处境尴尬——越忠心的食死徒对他越没有价值,因为他们效忠的黑魔王是另一部分的自己,也就是他的敌对目标;而不忠心的呢,大部分都已经被另一部分的自己判定为无价值而丢弃,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已经不再敢阳奉阴违了(譬如卢修斯)。
实话说,就算有漏网之鱼,他也不敢用——谁知道会有什么不被期待的后果?而如果他只有一个人,那要怎么战胜另一部分更强大、还有更多助力的自己?汤姆离开食死徒总部时,心情可谓极度阴郁。
再加上他的新目的地不得不是陋居——救世主当然要参加韦斯莱家大儿子的婚礼——那情绪就更糟糕了。
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尤其是在另一部分自己面前。
好好玩,哈利。
在将他送出食死徒总部反幻影移形咒的范围之后,伏地魔说。
在开学前好好享受一下。
汤姆点了下头。
其实他内心很勉强,可他并不会轻易让人看出破绽。
那我们学校见?虽然他很想再回到食死徒总部,但是依照哈利的习惯,肯定是和朋友们一起,到开学时一起去坐霍格沃茨特快——该死的救世主!不都成年了吗?还老是和一帮需要照顾的朋友混,真的没问题?嗯,老样子。
伏地魔回答他,声音温和。
而且他这么说的时候,习惯性地摸了一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你真的不需要我给你解决这头发?他意有所指地说,这模样可有失体面。
几乎是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汤姆就下意识地跳开了,只被摸到发尾。
然后他意识到,他这是条件反射地拒绝其他人的触碰,包括他自己。
这好像是要坏事,但这行为放在救世主身上也说得通。
他临机应变,大声反驳道:这我自己会弄!然后立刻就幻影移形了。
伏地魔也并不穷追猛打。
他看着对方的身形在空气中彻底消失,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过去的他自己也学机灵了,用更好的理由挡过去了告别吻。
不过,他想到这里也并不是期待再来一次,而是偏向于别的方面。
因为,他可以放心地把哈利带进食死徒总部而不担心对方试图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而魂片可不是这么回事。
这让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抬起又放下。
最后他说:现在出来吧。
主人。
一个穿着黑袍子的巫师从空气中显现,直接跪倒在地。
您有什么吩咐?食死徒总部建立在杳无人迹的野外,自然有人守护。
哈利最近说了些什么?伏地魔问,没什么声音波动。
这听起来十分正常,像是个黑魔王会问的事情。
守卫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救世主最近问他的事情,末了还聪明地问:需要我替您召集最近来过总部的其他人吗?他可不管这是不是主人对救世主产生了怀疑,他所要做的就是忠诚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这也是现在其他食死徒奉行的人生准则:就算背后对于主人的另一半颇有微词,但没有人蠢到在黑魔王面前表达出来。
伏地魔转动着他的金戒指(邓布利多之前直接还给了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不必了,他最后说,觉得这时候闹大只会打草惊蛇,如果他再问什么,就都告诉他。
……原来不是感情危机吗?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守卫一头雾水地退下去了。
伏地魔根本不管食死徒对这件事的看法,他所想知道的只有魂片什么时候能清楚认识到现实。
那样的话,对方自己就会意识到,选择和自己作对是个愚蠢的做法。
因为就算过去的他比不过现在的他,魂片也不至于把有两个伏地魔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情,说出去就变成了把自己的底牌翻给所有人看,后果不可预计。
那也就是说,魂片知道一些具体内情也只能自己分析,除了更加了解他们之间的差距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优势,而他有信心对付这样的一个过去的自己。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吧?而且对手是自己的话,肯定会比别人更容易接受……?伏地魔微微蹙眉。
他发现最后这点是他唯一无法确定的一点。
他一向痛恨失败,试图把这个词语永远隔绝在他自己的世界外,但他现在不能确定,他在魂片眼里的划分是不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头。
如果是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失败;如果不是,那对方会想出什么新的对策?至于陋居这边,汤姆的心情依旧很糟,就算是芙蓉和加布丽都用那种会放电的眼睛看他都没用。
实际上,他甚至没注意到这种因为媚娃血统自然散发出的吸引力。
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关于力量对比以及局势的分析,最需要的不是热情的接待和宾客如云的宴席,而是任何一个能让他一个人好好地清静思考的地方。
所以夜里,汤姆再在脑袋里看到救世主的时候,莫名地觉得对方顺眼了许多。
虽然他心情不怎样,但他依旧发现,对方乳白色的身体似乎变得更有实质性了一点。
换做是以前,他说不定会为这种变化感到极度恼怒,而他现在已经不那么觉得了。
因为相对于另一部分的他自己,救世主简直可以说是可爱的了——至少格兰芬多狮子绝不可能想出多少弯弯绕的陷阱,也不可能不动声色地把他逼到一个无法转身的死角!哈利不知道对方的心情变化是因为什么,但是他能从对方的沉默中看出有什么事情正在进行。
你又做了什么?他狐疑地问。
虽然他觉得魂片八成不会对他说实话,但这并不能阻止他问出口。
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魂片回答了他。
从食死徒总部到婚礼,简略陈述,但也挑了重点。
哈利瞪大眼睛看他: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他试图趁机劝说魂片,想想看,你何必和你自己较劲?无论是谁,都是汤姆,也都是伏地魔,对吧?汤姆本来想说,如果他成为唯一的那个伏地魔,有很大的可能不会看上一头蠢狮子;就算它看起来比其他狮子顺眼,那也只是狮子而已。
如果一定要看上谁的话……他略微偏头,在哈利看不见的角度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道光。
也许这头狮子也并不是那么蠢。
至少他现在真的想到了一个以前仅存在于潜意识里、而现在终于被彻底激发的想法——其实两个伏地魔也不错。
如果说有人能与他并肩,那也只有他自己而已!作者有话要说:自从第七夜以来,呼唤3P的声音越来越多,作者菌现在做个归纳:第一种,主魂→魂片,哈利→魂片,主魂→哈利——总结,主魂总攻,魂片总受;第二种,主魂→魂片,魂片→哈利,主魂→哈利——总结,主魂总攻,哈利总受。
看起来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主魂腹黑强势攻无疑= =☆、140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为了你在接下来的暑假里,哈利(汤姆)一直在格里莫广场12号,赫敏和他一起。
等开学的时候,他们就都要上七年级了,面临着N.E.W.Ts考试以及就业的压力。
正因为这些原因,赫敏在婚礼之后就把所有心神都投注在学习上(她照着去年七年级学生的书单把书都提前买回来了),试图在正式开学前做好预习。
而罗恩也被拉着一起,虽然他并不大情愿。
自学基本不大可能什么都懂。
按照惯常的情况,如果赫敏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她八成会请教哈利的意见。
这是基于哈利之前已经学过一遍、并且还有伏地魔特别指导的情况;而实际上,哈利在他之前的七年级时一直在流亡,根本就没学过一点儿课本上的知识。
汤姆当然知道这个。
他也知道,如果要装得像的话,应该在回答时显出犹豫的表情,因为赫敏不可能猜不到哈利之前到底经过了什么生活。
他也从哈利的脑袋里知道了一点儿有关死神的问题,知道哈利必须保密过去,有些遮掩也是没问题的,因为哈利之前还因此晕过去一次。
在这样的情况下,汤姆完全有理由不搭理赫敏。
但是,让他对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提出的问题说不知道,这从某方面来说更让他无法忍受。
哇哦!赫敏在第无数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时惊叹道,哈利,我感觉你知道的越来越多了!有些东西课本上根本没有!罗恩在她身边,因为看不进去书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根笔,闻言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肯定的吗?因为某些不能提及的原因,他没有说哈利本身,而是压低声音说:哈利之前不是说过吗?邓布利多认为,神秘人有可能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聪明的学生?既然是邓布利多说的,我想差不到哪里去。
他的意思是伏地魔教会了哈利很多东西,但是听在汤姆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可从来没听到邓布利多称赞他,一次也没有。
基于这种推论,他猜测邓布利多在对哈利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有某个特殊的前提,比如说……魂器?因为觉醒的时间在差不多一年前,哈利那时候已经不怎么经常想到上一次如何如何,所以汤姆对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印象模糊。
但是他觉得他猜的是对的,因为他不觉得邓布利多会从他试图称霸魔法界的行为中得出最聪明这个结论。
他曾经斤斤计较于邓布利多对他的态度,因为对方并不像其他教授一样喜欢他,甚至还能说防备他;但是现在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邓布利多会喜欢的学生类型很明显,就是救世主那样的。
而他自己,从野心勃勃的程度上来说,简直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年轻时的翻版;而邓布利多不觉得他们两个那时候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警惕他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换一句话来说,与其说邓布利多不喜欢他,还不如说邓布利多不喜欢过去的他自己。
当然,他那时一点也不知道邓布利多的过去,也自然想不到这么远。
而如果说他过去在渴望着这种肯定的话,现在也不会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邓布利多的态度都绝不是促使他做出什么决定的理由。
他得说,邓布利多没有试图在他身上加之像救世主那样的影响是明智的选择,因为他绝不会照着做的。
也许他分裂灵魂不是正确的选择,但也是他出于自身意愿的选择;至于后头的失败,与其说是凤凰社打败了食死徒,还不如说是他败给了他自己。
如果他没有试图突破生命魔法的限制,如果他不想消灭麻瓜,如果他没有听信那个预言……这些都是他真做过的事,这些如果根本就不存在。
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汤姆想。
因为不论是麻瓜还是救世主,都是他自己选出的敌人。
过去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只是过去还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现在却是一个具体的对象了。
……哈利?哈利?赫敏的声音响起来。
这个呢?没事。
意识到是在叫他,汤姆回过神。
他拿过赫敏递给他的笔,几下就画完了。
罗恩在一边目瞪口呆。
哈利,我从不知道,你天文学也这么厉害!汤姆这才想起来,救世主本质上是个偏科严重的家伙,而他刚才用一种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速度画出了一张漂亮的土星和卫星的星象图。
其实他也是这样,但他用全科优秀的成绩很好地掩饰了这点——这就是区别。
不是已经要最后一年了吗?他随口找了个理由,人们应该喜欢雇佣成绩完美的毕业生吧?所以你恶补了天文学?罗恩哀嚎道,倒在了桌面上。
真难想象,我到时候要怎么在你们俩中间找工作。
所以现在赶紧努力吧,罗恩!赫敏把魔法课程表往罗恩眼前一拍,然后接过汤姆的羊皮纸,低头和自己的比对起来。
罗恩嘀咕了两句,像是说得容易之类的。
这时候克利切上楼来了,给他们端来了点心。
小主人,这是您最喜欢的糖浆水果馅饼!他殷勤地把盘子摆在了汤姆面前,然后才是罗恩和赫敏。
然后他又朝着汤姆问:您还需要点别的什么吗?法式洋葱汤?或者要点热腾腾的炖菜?汤姆在心里眉头抽动。
自从他把那个假挂坠盒拿给克利切之后,家养小精灵的态度就从原来的表面恭敬变成了实打实的尊敬,对他言听计从,就连小天狼星都比不过他。
实话说,他很受用这种态度,只可惜救世主的口味和他不一样,感觉就不那么对路了。
但这也只能想想而已……谢谢,克利切,这就足够了。
是啊,你就歇着点吧,克利切。
罗恩已经开始吃他的那一份食物,这让他忘了他之前的抱怨:如果你再说下去的话,我觉得你根本就是想给哈利把点心做成宴席了。
如果小主人想要的话,克利切都可以做!克利切热切地望着汤姆。
罗恩!赫敏责备地说。
汤和炖菜还是晚餐吃吧。
辛苦你了,克利切。
家养小精灵看着汤姆点头,这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啪地一声消失了。
赫敏拿起一个馅饼,看到汤姆还不动手,不由得疑惑道:你不吃吗?克利切的手艺挺棒的。
是呀,凉了就不好吃了!罗恩塞得满满的嘴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证实了他说的话。
汤姆又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但他还是盯着他面前的盘子,又感觉到了那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仅仅是因为家养小精灵的那种真诚敬意,还有罗恩和赫敏那种毫不设防、并且关心的单纯态度。
陌生而熟悉,就像……脑袋里的救世主给他的感觉?愚蠢而轻信的格兰芬多们,汤姆在心里想。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拿起馅饼塞到了嘴里。
除去学习之外,三个人去的地方也就陋居、对角巷而已。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平静美好。
而在登上霍格沃茨特快的前一天,汤姆又去见了一次哈利。
他会不会在睡梦中见到哈利其实取决于他的个人意志,因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他的大脑封闭术完全屏蔽脑海里的另一个意识。
而不知道是不是距离上一次见面时间过长的原因,他觉得救世主这回看起来几乎就像个真正的人了,而且救世主看到他时好像还眼睛一亮……后一点不是他的错觉吧?你终于来了!哈利从他的椅子上跳下来,表情和声音都明显很高兴。
而汤姆盯着他的椅子——哪里来的椅子?如果他没弄错的话,这地方魔杖根本没用。
而且这里是他的意识,救世主想要一把椅子的难度可比他高得多。
哈利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在意地解释道:我老是想要一把椅子,然后它就出现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走近汤姆,近距离地看着对方,你最近还好吗?汤姆差点被他噎到。
这问题反过来了吧?明明是他抢了救世主的身体,怎么救世主的口气就像他只是友好地借走了一段时间而已?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他硬邦邦地回答。
看起来还不错。
哈利下了个结论。
这是伏地魔的保留态度,如果对方十分和颜悦色地回答他才是有问题。
汤姆差点瞪眼看他,但还是控制住了。
他还是更习惯被他气得跳脚的救世主,这种类型的实在摸不大清要怎么打交道。
是还不错。
他挑眉看着哈利,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当然!哈利马上回答,现在说一说?这么直接的承认,让汤姆想卖关子也卖不下去了。
这和斯莱特林打交道完全是两码事,格兰芬多总是很直接地表达他们的意愿,从不绕弯子。
不过汤姆现在也没指望用这消息从救世主身上交换什么,也就大致告诉了他。
哈利听了,有好一阵沉默。
然后他坐回椅子里,把两只脚也缩到上面,双手抱着它们,脑袋搁在膝盖上。
你这是什么反应?汤姆不大能理解这反应。
这不是任何事情都在正轨上吗?平静到他都感到厌烦了。
难道救世主还能找到什么不合他心意的地方?哈利瞥了他一眼,像是怀疑他不能理解,但还是回答了。
我想他们了。
他闷闷地说。
想念……这情绪对于汤姆来说,的确是个很难理解的词汇。
他又挑了挑眉,觉得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所以,你还能无忧无虑地待在这里吗?哈利又瞥了他一眼。
他并没有照汤姆预料的那样暴跳起来,甚至眼神里也不带愤怒。
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轻声说。
什么?汤姆条件反射地反问了一句。
他不大喜欢这种谈话节奏被对方掌控的感觉,所以语气不怎么样。
我不是不愿意为了我的想念摆脱这种情况,但为了你,我愿意待在这里。
哈利说。
为了他?汤姆有一时间愣住了,然后冷笑起来。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难道在指望我自己放你出去吗?不管是我,还是另一部分的我?哈利眨了眨眼,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很好,你再一次刷新了我对格兰芬多天真的认识。
汤姆冷冰冰地说,拂袖而去。
哈利没有反驳。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开,在地面上曳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伏地魔不能用通常手段来收回魂片,他早知道了这点。
而相比于强硬手段,他更愿意看到魂片自愿如此。
绿光远去,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冰冷和潮湿一波波地涌来。
哈利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在国王十字车站等待深红色蒸汽机车的到来,阳光透过透明的顶棚洒落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主魂(愤怒):魂片!你对哈利做了什么?!☆、141 第一百四十章 永远的敌人新的学年开始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都升入了七年级,而且哈利和赫敏之前在收到书单的时候还收到了学生会会长徽章,一男一女。
这简直就是注定的!干得好,哥们儿!罗恩钦佩地说。
哈利,你值得这东西。
小天狼星难得也对这种职位表示了肯定。
虽然他更偏向于那种冒险的生活,但他也不能说当学生会会长就意味着循规蹈矩了——实际上,哈利敢冒的险比他和詹姆的那些恶作剧要大得多,也有价值得多。
汤姆拿着那熟悉的徽章,脸上的表情和内心的感受完全相反。
他一点也不兴奋激动,不光是因为他早就当过男学生会会长,还因为他手里的徽章图案是狮子。
这对哈利来说应该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而对他来说只是旧事重演,而且是更糟的版本。
因为这让他想到了哈利已经有的两枚徽章:级长的就算了,还有魁地奇队队长的……梅林知道,一个黑魔王怎么可能信任除依靠自己力量之外的其他飞行方式!所以在登上霍格沃茨特快的时候,汤姆心情十分不愉快。
和救世主不愉快的交谈是其中一部分,觉得自己就算不擅长魁地奇也不能输给救世主是另一部分。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看到学生会长车厢里的德拉科·马尔福时就十分不顺眼。
不光是因为马尔福家见风使舵的本事,还因为马尔福的职务基本和他一样,包括魁地奇队队长在内。
不就是把扫帚吗?黑魔王要对付它,不也是小菜一碟?用点相关的魔咒,不会有人看出来的……汤姆飞快地在心里分析起来。
最近他们家没做什么事情让黑魔王或者救世主不满意吧?作为相对敏感的斯莱特林,马尔福明显感觉到哈利今天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对,似乎带着一股子火气。
不管怎样都是小心为上,他不过几分钟就装作巡视,溜去了其他斯莱特林的车厢。
汤姆并不是太在意他,依旧在思考这件事情。
然后他很快意识到,就算他没有救世主的那种技巧也不是大问题,因为救世主去年已经磨合好了一支球队,没有人在今年毕业。
也就是说,球队实力得到了最大的保存。
而其他三支球队,或多或少都面临着这个问题——有实力的球员都已经毕业离开了,剩下的在基础上就比不过格兰芬多队。
他所要做的就是正常训练,这已经算是最简单的事情了……汤姆为此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才意识到他到底在考虑什么。
他一个连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胜负都不关心的人,这时候居然在计划着怎么保证格兰芬多队的胜利?又一口气堵在了他的喉咙口。
但是这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救世主,而救世主是魁地奇队长呢?汤姆在心里辩驳起来,最终后一种观点占了上风。
没错,不管另一部分的他知道与否、想要摊牌与否,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对外绝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
不过这也真是晦气,汤姆忍不住又想。
救世主这头一堆烦心事,他还得争取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花在另一部分的自己身上以图占据任何一种优势。
因为他很清楚形势对比。
如果真的要在这两方面之间做出衡量的话,魁地奇也不算什么糟心的事情了,因为他相信另一个自己会做出的阻扰肯定比三个球门柱和三个球以及一群刚成年的少年球员的难度高。
这么说起来的话,果然只有自己才是永远的敌人。
就这样,汤姆正式开始了他再一次的七年级生涯。
作为霍格沃茨的优秀毕业生,他对于学习、学生工作、和教授打交道等方面都得心应手,简直再擅长也没有了。
平时生活最大的挑战大概只来自于尽可能地模仿救世主的反应,而他这也做得很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地方会被别人看出破绽的话,也就只有他和另一部分自己的关系了。
开学一个月,除了上课,汤姆很少和另一个自己打照面,以至于赫敏和罗恩都拐弯抹角地问了他好几次。
当然,拐弯抹角是赫敏和罗恩自己以为的,反正汤姆觉得他们距离斯莱特林标准的拐弯抹角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他的回答千篇一律,就是学习比较重要。
这答案对赫敏还算好用,罗恩则颇有点不以为然,只是他也没直接说。
这对汤姆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他自觉得一个黑魔王不会看上一头蠢狮子,看上自己才是正常的,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要两个黑魔王和睦相处基本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他还是另一部分的他,都不可能放弃野心、占有欲以及别的无法共处的东西。
所以那种念头也就在他气急的时候一闪而过,等冷静下来时,他绝不会想将此付诸实践。
因为结果明摆着。
不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不会妥协。
那么,这又回到了老问题。
如何在全是劣势的情况下掰回一城,直至达到最后的目标呢?我们必须承认,这问题的确不那么容易。
就算拥有一个无以伦比的头脑,事情也不是光想就能做成的。
所以汤姆做了决定,在他想出有效的策略之前尽量避免和另一部分的自己直接打交道,以免决策受到影响——他需要客观冷静地综合分析各方面的利弊,得出最终的结果。
在此期间,他需要花时间在观察周围的人和事情上,这样才能补上他不够清楚或者不知道的事实空缺。
还好,虽然赫敏和罗恩都很想知道哈利和伏地魔是不是吵架了,并且相当关心这件事,但是伏地魔本人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态度看起来就像是,无论哈利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这让赫敏和罗恩都闭嘴了,因为如果伏地魔不介意的话,就显得他们实在太多事。
在这样的气氛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一次魁地奇赛季、一次霍格莫德周末之后,万圣节到来了。
城堡里到处都能看到南瓜和蝙蝠的装饰,空气里弥漫着糖霜和馅饼的香气。
而且学生们对这次万圣节都报以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这当然不是因为以上这些惯常的庆祝手段,而是因为晚上将要举行的化装舞会。
说起来是化装舞会,但在万圣节这样的节日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装扮成某种不那么受欢迎的亡灵物种,比如说黑骑士或者吸血鬼之类的。
这些东西色调都不那么明亮,以至于在舞会兼宴会开始之前,布置了几千盏南瓜灯的礼堂里乌泱泱地一片。
有管风琴的乐曲声回荡在空中,但舒缓的音乐也愣是被暗色调染上了一种阴森的气氛。
这都是什么品位……汤姆站在礼堂边上,低声嘀咕道。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看到第五个德古拉伯爵了。
难道舞会就是为了撞衫吗?而且,弄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没有食死徒的威胁,邓布利多就太无聊了吗?学生会长是统筹兼顾舞会的负责人。
所以赫敏就站在他身边,闻言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也能说别人吗,哈利?她依旧惊讶,我真难以相信,你竟然选择扮成了一个阴尸!我觉得挺好的!罗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扮成了一个巨怪的模样),如果弗雷德和乔治在这里的话,一定也会惊叹!哈利扮得太像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真被吓到了!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口,做出一副惊惶不定的表情来佐证他自己说的话。
汤姆哼了一声。
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普通,无论在任何方面,他都不想显得和其他人没有区别;所以,就算吸血鬼的扮相再帅气,他也不会有兴趣。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我觉得赫敏的样子不错——看这幅巨大的黑色蝙蝠翅膀!漂亮的咒语,赫敏。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他发现赫敏的确如哈利所说,是全年级里最优秀的学生,并且没有他惯常认为的麻瓜的坏习性。
事实上,他能顺口夸赫敏一句,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谢谢,哈利。
赫敏高兴地说,看起来完全忘记了她之前还在嫌弃的阴尸造型。
而罗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汤姆挤眉弄眼,意思明显是干得不错。
并不是只有他们在交流造型的问题,周围的其他人也一样。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礼堂里的嘈杂声慢慢地安静下来,因为有人说话了,让大家稍微安静一会儿。
那一听就是邓布利多在说话,但人们拼命往周围张望,也没发现声音到底是从哪个特定的方向传来的。
……霍格沃茨还从来没有举办过此类活动,我们很高兴能做这样的第一次(汤姆又哼了一声)。
桌子上有吃的,但我想大家现在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而在舞池,是不是?邓布利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愉快地继续下去:我们可以看到,大家的想象力都很丰富,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如果你发现有谁和你扮演的角色相同,那可千万不要放弃共舞一曲的机会?这可是注定的缘分!礼堂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汤姆在这种声音里深深皱眉,又往边上退开来一点。
如果是邓布利多所谓的这种缘分,那他宁愿不要。
因为不论是角色相同还是共舞一曲,他都一点不期待。
但事情不可能总是如人所料。
罗恩很快就被另一只巨怪拉走了,但他看起来一脸痛苦,因为对方似乎也是个男生;而赫敏也一样,只不过她明显有点心惊胆战,因为她这个跳舞对象看起来特别像是一只油腻腻的大蝙蝠。
这更坚定了汤姆不跳舞的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开始往外移动。
还好礼堂里的光线并不太明亮,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注意到这么微小的异动。
这花了他有一阵时间,等到踏出礼堂的橡木大门时,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就在他准备扯掉身上的那些化装用品时,才发现他的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有个人正站在礼堂外头正对大门的地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看起来也是一个高大苍白的阴尸,身上还挂着一丝一丝黏在一起的蜘蛛网似的东西,逼真无比。
你!这么叫出来的汤姆并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出于相同装扮的愤怒。
然后他马上意识到,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就算现在不能直接看到脸,也能猜出来是另一部分的他自己。
伏地魔对他挑了挑眉。
不过当然了,阴尸其实没眉毛。
不跳舞就走吗,哈利?在化装底下,汤姆的脸青了。
怎么就正好碰到了……对方真的不是故意在门口堵他的吗?别说是意外!不过这点事情不可能让汤姆应对不及,他很快就想到了该怎么回答。
那我宁愿摆脱这两个阴尸的样子再跳。
但是他内心里其实在咆哮:为什么要和自己跳舞?而且如果这样的话,谁才是那个主导的人?就算救世主愿意,他也不会愿意啊!现在两人脸上都有那种很薄的化装面具,这是件好事,因为他们都没在笑。
伏地魔看着比他稍矮一些的阴尸,感觉这比直接对着哈利的脸好得多——那里头现在已经不是哈利了。
你不喜欢这个化装吗?他轻声问,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汤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话其实说得没错,他估计救世主发现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化装对象,肯定很兴奋。
但对他来说,他现在想摆脱的不仅仅是阴尸形象,还有面前的这个人。
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古怪吗?一样的装束,就像面对着自己?这简直就是双关义了。
因为对于别人来说,他们相似的也只是装束而已;而在他们之间,这就意味着同一种精神,也就是真的同一个人。
伏地魔听出来这种暗示,没有直接戳破,而是继续就着这假设问下去:原来你有这种感觉?但这也是难得的体验,不是吗?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汤姆简直要为另一部分的自己感到暴躁了。
他相信,如果格兰芬多听不出他话里的拒绝的话,斯莱特林也绝不可能。
他同样也不认为,另一部分的自己就想和自己来个共舞一曲。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以至于在很多时候看着对方就像照镜子。
如果真是镜子也就罢了,但现在是真实的两个人……不,我还是想去换衣服。
汤姆坚定地拒绝了,并且开始往另一边走廊的方向走去。
他不是真的想换完继续跳舞,而只是想借机摆脱现在的情况。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他不可能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但他现在是一个格兰芬多,或者说至少在扮演一个格兰芬多,对吧?对方八成已经察觉了事情真相,还要故意装作不知道来看他的反应,他难道会让对方称心如意吗?伏地魔站在原地,并不试图去阻止他。
只是在汤姆要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才问了一句:换完以后,我就可以看见哈利了吗?汤姆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第三人称用得挺妙。
不说是他是装的,同时也想知道哈利的情况。
你不是一直在看着吗?他回过头,对另一部分的自己露出来一个经典的斯莱特林式假笑(但是被面具盖住了),然后更快地离开了。
果然不可能合作,伏地魔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能确定哈利现在安然无恙,但是什么近况也不知道让他感觉十分烦躁。
他已经尽力控制了这种情绪,但是在刚才那一瞬间脱口而出,就证明他内心里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刻。
没有人能阻挡在他与哈利之间,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挺糟糕。
一个声音说。
随着这声音,一只巨大的南瓜从礼堂门口出来了。
因为体型的缘故,它出门的动作像是在蹦。
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容忍度能高一点呢,哪怕只是稍微。
伏地魔没搭理这把揶揄的声音。
反之,他上下打量了这只表皮金灿灿的南瓜,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南瓜跳跳糖。
邓布利多,你终于老糊涂了吗?就算目光不能穿透面具,邓布利多也想象得到这种嫌恶语气能配上的表情,但是他同样不介意。
西弗勒斯好像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你们要理解老人家的唯一爱好。
而且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为什么我现在觉得,如果靠你的强硬方法,肯定是拿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的?说不定还有更大更糟糕的反弹?虽然这话很不中听,但就连伏地魔也无法否认,这是个事实。
当然不是什么唯一爱好(伏地魔觉得这肯定是在随口扯淡),而是关于他无法让一部分的他自己主动离开哈利的身体。
更直接的说法是,如果他有办法的话,早就把魂片逼出来了,哪里还能等到魂片占据哈利的身体?而且魂片是如此小心谨慎,以至于他布下的几个陷阱都让对方避了过去。
他一向有耐心,但眼看着最后一年的时间流逝,也不免有些着急了。
邓布利多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把伏地魔逼入死角。
看起来,自己才是自己永远的敌人。
他感叹道,似乎意有所指。
伏地魔冷冰冰地瞥了邓布利多一眼,转过了身。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互相拿对方没办法,这点他早就知道了。
我也想哈利了。
邓布利多在他身后说。
我相信他能回来,还和以前一样。
也……?这家伙到底在边上偷听了多久?伏地魔不无抱怨地腹诽,但并没有再说下去。
也许促使他耐性增长的环境因素里就包括邓布利多的唠叨,而对付这种事情的利器就是别搭理对方。
至于杳无生息的哈利……他闭紧了嘴,目光穿透沉沉的夜幕。
外头的小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而汤姆已经回到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他爬上通向宿舍的楼梯,两下就扯掉了面具和身上的假皮等东西,把自己往床里一摔。
真是够了,就算他再想着别的处理方法,一和自己打照面,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在任何一方面表现出自己更强。
要不是那种虚假的平静表面还存在,他们俩估计就要朝着对方拔魔杖了……不对,正因为他们不能拔魔杖,所以只能维持虚假的平静表面吧?汤姆从口袋里掏出魔杖,举到自己眼前看着,一点一点地旋转它。
冬青木,凤凰尾羽……这比他之前用过的山楂木魔杖或者接骨木魔杖都要更顺手,但是再顺手也不能用在杀死他自己上。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底线。
互相试探,互相挑衅,但最糟的情况也不会有阿瓦达索命。
无法用索命咒解决的问题都能称之为一种大问题,无论是救世主,还是他自己。
而相对于他自己,救世主简直能称得上是温和无害的了……汤姆想着这些,慢慢闭上了眼睛。
刚才另一部分自己的话提醒了他,他差不多有两个月都没再见过救世主了。
也许他该去看看他……既然同样是个索命咒无法解决的对象,救世主说不定会启发他关于处理这个问题的灵感。
这么思考着的汤姆根本没有料想到他会看到什么东西。
他和往常一样,在黑暗的意识海里放出光球照明。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有点儿多此一举。
在原先救世主待的地方,那上面的黑暗似乎塌陷掉了,露出了后头明亮晴朗的天空,似乎还能感觉到阳光投射下的温度。
白色的晶莹雾气取代了黑雾,在空中旋转沉浮。
远处隐约有轨道的痕迹,往近处蔓延。
汤姆站在那里,看着地面上泾渭分明的黑白分界线,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巫师界两大头头的审美观都很堪忧啊……V:达瓦达索命!邓:来点儿蟑螂堆吗,亲爱的?☆、142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希望在心哈利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虽然他依旧对时间流逝没有什么概念,但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片地域了。
而且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地方果然只和心境有关系。
只要他信念坚定,那他就不会受到黑暗和绝望的侵袭。
更进一步地,他还能改变这里,用他自己的力量。
在这情况下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实在是件好事,因为这样无疑能提高他的效率。
他不知道他能改变多少,但他永远不会放弃。
突然之间,他面前的黑暗有了动静。
它们颤抖着,像是被触怒了,张牙舞爪地反扑回来。
他新拓展的一片区域瞬间重新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还在咆哮翻卷。
哈利被逼得倒退两步,然后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转过身,快步往回走。
不过还没等他走到原来的地方,一个人影就已经在他对面的黑暗中显现。
你干的好事,波特!汤姆咆哮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因为愤怒,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也因为同样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尖利而高亢,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不知道是不是哈利的错觉,他看到对方眼睛里闪过可怕的红光。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对方的脸变成了烧糊一样的扁平蛇脸。
但是他并不为此退缩。
如果你觉得这点怒气就会吓到我的话,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汤姆用力地瞪着哈利,鼻翼轻微呼张着。
在一段相当短暂的时间内,他为哈利的镇定感到无来由的愤怒。
或者说,正是那种镇定促发了他更大的怒火。
这不可能,任何其他人都该害怕他,在他的愤怒之下全身颤抖。
邓布利多也就算了,现在连救世主也……而在这段时间过后,他就意识到,他惯常的方法在救世主这里不好使——不管是丑陋的面孔还是轻蔑的威胁,都无法让救世主产生恐惧。
说一句不好听的,如果一个人能直面阿瓦达索命,那他对于其他事物的畏惧肯定更有限。
就和之前在礼堂时的决战一样,他们手里拿着魔杖,面对面地绕圈子,哈利对他说了那些他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话。
那时他的反应是什么呢?怀疑?心虚?还是恼羞成怒?但不管是什么,感觉中都有很大一部分和现在重合了。
那时他不相信救世主能胜过他,就和现在他不相信救世主能在他脑袋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还一无所知一样。
但是结果呢?想到未知的失败,汤姆的脑袋立刻就冷静了。
因为如果是成功,他早就称霸魔法界了,哪还在这里和救世主磨磨蹭蹭?每次见到你,你都能说许多的大道理。
看起来是这样。
他重新开口道,在这点上我得承认,邓布利多把你教得不错。
哈利凝视着他因为平静下来而变得稳定的脸孔。
大概是这样,他说,你和我都一直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因为这问题是肯定的,而他们现在也无法再重演一次用自己的魔杖指着对方的情形——魔力在这里不好用。
事实上,就算有魔杖,他们大概也打不起来——汤姆受到牢不可破的誓言限制(虽然他不承认那是他同意的),无法伤害哈利;而哈利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根本不可能主动伤害他。
事实上,就连汤姆也不能否认,另一部分的自己发的这誓言其实对他有利——难道要再来一次失败的阿瓦达索命吗?本来就不能伤害对方,这借口不是好多了?那这要怎么解决?他在心里无声地骂道。
难道他要看着救世主继续在他脑袋里蹦跶,然后把周围都变成对方喜欢的模样吗?那怎么能行?汤姆原先盯着哈利的脸,而随着思索的时间,他的目光逐渐落了下去,直到地面,然后在心里冷笑起来。
因为他发现他们站的地方也泾渭分明地代表着他们的立场——他脚下是一贯的黑色,波涛不宁;而救世主脚下则更像某种白色的硬质平面,似乎还会反光。
这让他又想到了那个预言,关于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虽然说他相信那个预言会成真是过去的事情(他为此采取了行动,却失败了),那个预言球现在又已经碎了,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它。
它是真的没有用了吗?而不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来实现?一种他无法预知的新方式?或者是一种他无法猜测的发展走向?这点完全证明了他和另一部分的自己有着相同的思考模式。
因为就算死神那么说了,不论是伏地魔的哪一部分,都不会完全相信死神。
更不用提,他根本还不知道另一部分的自己对死神提了什么要求。
救世主也不知道,否则他现在就可以试试从对方身上套话……他不觉得另一部分的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要防着他自己,但毫无疑问地,这才是一个黑魔王该有的作风——永远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就算这时候这给他造成了许多阻碍,但这也让他没法否认,这就是他,这就是他自己会做的事情。
虽然如此,他依旧能利用这点做些什么……汤姆打定了主意。
你觉得这样有用吗?他用手指着一小片游荡过去的白色雾气,你觉得这样就能成功了吗?改造我的内心,让我自己同意离开你的身体?或者更夸张一点来说,你希望我变成你认识的那个伏地魔?我的确希望你自己主动离开我的身体。
哈利坦白地说。
但如果说有用、成功,甚至变成伏地魔什么的,我可都没想过。
他直视那双黑色眼睛,身形笔直。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认为的话,我也只能再陈述一遍——你们一直是同一个人,不存在谁变成谁的问题。
听起来倒是不错,汤姆又冷笑起来,这就是你一直待在这里却没有受到任何我的影响的原因?但是你应该知道,他的声音慢慢降低下去,我和另一部分的我可不一样。
如果说他和你一起待过了六年的话,那也绝不是我。
从暑假到现在,你觉得我们打过多少交道?你觉得我真的能和他做出一样的选择吗?时间并不能改变我的观点。
哈利坚持道。
你们是一个人,这是个事实。
事实就是,如果是他,绝不会做出我现在做出的事情。
汤姆微微提高了声音。
你就那么信任他吗?以至于坚信我也和他一样,不会伤害你?这回哈利没有很快回答他。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幻想,关于他和伏地魔的对手立场方面。
你说得没错,他勉强承认道,他的确不会这么做。
而且如果要说伤害的话,他微微咬住了嘴唇,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没有办法,而不是你不想做吧?汤姆略有意外。
我还以为你挺天真……现在看起来,倒是我错了?他轻声道,又飞快地说:但这也没太大关系。
我注意到你并没有反驳我关于信任的论点。
那也就是说,你清楚地知道我的态度,但同时,你真的全心信任他?哈利没说话。
因为他想知道,对方到底打算从哪方面发挥,到底打算用什么论点来让他动摇。
你不觉得你有点儿矛盾吗?或者说,你实在有点儿不明智?汤姆继续说,脚尖往前了半步。
我们是一个人,这是你说的;你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紧张,但同时你信任他——你不觉得这有点可笑吗?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吧。
哈利暗暗咬紧了牙。
他必须忍住现在就跳起来反驳的欲望,因为他必须把这个放到最后去做,彻底说服对方。
汤姆把这视为一个变相示弱的信号。
他又往前了半步,两人的身体相距只有一步之遥。
着急了?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因为语气问题,听起来比那种尖利的声音更令人心慌。
我理解,格兰芬多们都这样,像你现在已经算表现得不错的了。
然后他接收到哈利更加不耐烦的眼神,脸上的表情就更愉悦了: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你还能天真地信任他、抱有对他的希望?就算你们是一起回来的,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关系似乎也足够亲密——但你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吗?哈利想说他当然知道。
野心、j□j、占有欲,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和预言无关,他们的开始是因为伏地魔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敌手。
然后出了个意外,在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魔法界史上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
不论是敌人还是情人,他都是最了解伏地魔的那个。
但他没有这么说出来,只继续沉默地盯着对方。
当然,话说到这里,你也知道我打算说些什么了吧?汤姆微微翘起嘴角。
我猜你肯定在想,不论我说出什么,你都要大声反驳我,对不对?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毒素,但你要失望了,你没法这么做——因为我能肯定你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到现在,汤姆还是那副英俊的面容。
但下一个瞬间,他就变成了苍白的蛇脸,红通通的竖线瞳孔紧盯着哈利。
我听说,你们有个七年计划?但是这七年的最终,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也许你能成功,挽救你的那些亲人朋友,他弯下腰,冰冷的脸颊擦过哈利的面部皮肤,声音已经接近耳语,一只手也搭上了哈利的肩膀,但并不是全部,对吧?在你想要这么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他或者我,对吧?听到这里,哈利已经明白对方想说什么了。
他想要说话,但是对方比他更快地接下去了话头:让我们做一个最好的假设,就是你的确是个合格的救世主,你想拯救整个世界,包括一个黑魔头。
但是,他强调了这个转折语气,就算你真的足够善良,黑魔王也和这个形容词没关系。
我心里所想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关于那个最终目标?难道不是因为,那个目标里根本没有你?所以你觉得,你为之奋斗的目标有意义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而哈利却开始颤抖,越来越厉害。
汤姆微微直起腰,满意地看见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隐约泛着水光。
如果用死咒无法杀死救世主的话,也就只有从心灵突破了。
只不过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能用他自己来当那把捅到对方心脏上的刀。
他没有这种经历,因为要伤害别人,只能伤害他们最珍爱的东西;比如说,健康、宠物之类的,他还从未扮演过这种角色。
这感觉很奇异,他也得承认。
有一种用恐惧和绝望击溃对方的快感,老样子,没错;但还有其他一丝说不出的感觉,他认为那是另一部分的自己对他的影响,并拒绝思考那到底是什么。
所以,无论你再如何努力,也是没有希望的;因为这一开始就注定了。
汤姆扔下了最后一句。
他正准备转身,一只手却被拉住了。
他回过头,依旧是那种轻蔑假笑的表情: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的确不够。
哈利说。
虽然他还在颤抖,带着声音也不太稳,但手上的力气一点也没少。
为什么我们的将来没有希望?我就没有给过你那种东西,他肯定也没有。
汤姆直白地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他没把握的东西,他从不会全心投入;而救世主看起来比他容易动感情得多;那也就是说,这矛盾肯定一直存在,他只要把它重新挑出来,或者把阴影扩大化。
不管是哪个,你不会真的相信最近发生的事情吧,就算这段时间长达六年?你想想看,相比于我潜伏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等待东山再起的时间,这是不是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是说,就算最后他成功了,我被融合,但也不意味着我们有未来——因为他一开始只会想到称霸魔法界而已。
哦,当然还有麻瓜。
而作为他的死敌,你在这种前景里会有什么下场,你不该有觉悟吗?这话说完的时候,汤姆自己都觉得肯定够了。
就算是救世主,也该在他这样的话语中溃败。
但哈利并没打算松开他,甚至更加用力。
汤姆说的那些话,他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
这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的未来是靠一个人决定的吗?一个人的希望是靠另一个人给的吗?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汤姆还想继续嘲讽。
但听到第二和第三个问句,他就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他不擅长回答这种类型的问题,一直都是这样。
对这方面了解的缺乏让他在试图杀死哈利的时候遭受了接连的失败;他不怎么想再一次验证他的无知,还是在同一个人面前。
在他停顿的片刻,哈利已经问出了最后两个问题:只要我活着,我就有我的希望,不对吗?同样的话也适用于我们,对吗?其实这并不是个疑问句。
因为哈利已经有了答案,而汤姆也知道这点。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僵持,打破这个的是哈利的动作——他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在靠近对方这件事上,因为他们本来就离得很近了;而且他现在长高了不少,有些事情做起来相当容易——他侧过头,吻上了那张线条格外尖利的嘴唇。
在察觉到那种温度的时候,汤姆浑身都僵硬了。
他知道他想推开对方,但是身体就和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事实上,他发现,直到对方结束这个短暂的亲吻好几秒后,他才能控制自己抬起手。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他厉声道,一只手按在哈利胸膛上,试图把他推到边上去。
我以为我们都知道?哈利很快回答,又用了个肯定的疑问句。
他顽固起来也是相当难缠的。
尤其是他现在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做到某些事,比如说一个深吻什么的。
另外,意识海的特殊性质让他获得了在现实世界里没有的优势——力气也是和意识有关系的,他们俩现在几乎是势均力敌了。
最后他还发现了一点,就是对方虽然坚称他有自己的意识,但依旧无法彻底摆脱另一部分自己的影响,不能做出最有效的拒绝。
这种情况,汤姆也意识到了。
前两个并不让他觉得吃惊,而最后一个就有一点儿不好处理了。
因为两人的手脚几乎扭在了一起,他还没法子把救世主一下子摔到好几英尺外的地上去。
这样看起来就有种诡异的感觉,很像欲拒还迎。
……欲拒还迎?他?汤姆一瞬间火冒三丈。
就算自己给自己拖后腿,也不是这么拖的吧?而且救世主对着他这张脸都能亲下来,难道他不是还更简单吗?这么想着的汤姆改变了用力的方向,抓住对方肩膀的手绕过后脑勺按上去,而另一只手也扣住了对方的腰。
这让两人的胸膛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肋骨隐隐作痛。
而他刚刚张开嘴,就感到哈利的舌头急切地钻了进来。
他们的嘴唇和牙齿早在前面的缠斗中磕出了血,咸涩和甜腥味儿交织在一起,绝不能用美味温柔来形容。
事实上,他们一开始亲吻得是如此不得章法,以至于有血液从唇角滑落,牙床生疼,两人还都有点呼吸不畅的感觉。
没有人示弱,没有人后退。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汤姆当然不会轻易被动。
他很快就反客为主,推着入侵者到另一张温暖、但依旧有血味的口腔里,缠绕舔舐。
他理应从未做过这种事,但是真做起来的时候,却感觉似乎做过无数次,轻车熟路。
他追逐着对方的舌尖,一一扫过那些他觉得该扫过的位置,然后很快感觉到了效果——哈利在他怀里放松,两只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搂上了他的脖子;而他自己身上微微发热,一点也不难受,根本就是舒适而惬意,而且还想要更多……这时候再说之前的话根本就是口不对心了。
汤姆心一横,闭上眼睛,更深入地亲吻怀里的人;而哈利收紧双臂,迫切地配合他。
一时之间,这一片地方都只能听到那种轻微的水声。
它一阵一阵地,最后慢慢地消失。
但他们依旧抱在一起,鼻尖轻触鼻尖,缓慢而暧昧地厮磨着。
没有人说话。
气氛十分安静,安静到哈利好几秒后才意识到,对方之前为了恐吓他而变出来的蛇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自己变回去了。
这让他有点想笑,但他最后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外貌并不是重点。
那并不能影响他的感情。
重点在于,就算魂片再否认,他也是伏地魔的魂片,他迟早得承认这点;而就算和魂片说的那样,伏地魔之前所想要的目标里只有他的死亡,也不可能是注定无法挽回。
因为只要他活着、他坚信、他奋斗,就会有希望。
甚至,死亡也不能分开他们,因为他们早已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死亡威胁。
邓布利多说得不错,死亡只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他想,不管结果多坏,他们顶多只需要再开始一场冒险而已。
那么,就只剩下他的信念和他的行动了,这两样可都是他擅长的东西。
只要他在他身边一天,他就不会看着他往黑暗的深渊里滑落。
无论是感情,还是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主魂(暴躁):魂片你这水货!居然被强吻了!【内心:为毛每次都是我被强吻?!】作者菌(望天):因为斯莱特林总是那么别扭……主魂&魂片(异口同声):阿瓦达——哈利(暴躁):你就不能换个台词吗?!☆、143 第一百四十二章 爱恨之间……哈哈哈哈!居然是他?罗恩,你们当时没打起来真是奇迹!我怎么会知道!马尔福的脑袋被巨怪砸了吧?别这么说,你自己还不是打扮成一个巨怪了?也没人知道邓布利多教授最后会让大家都摘下面具啊……房间里响起来的嘈杂声吵醒了汤姆。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到寝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回来了。
然后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为被吵醒感到愤怒,因为他前一刻还在享受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等下?这是他的情绪还是另外一部分自己的情绪?西莫、迪安、纳威都笑嘻嘻的,显然玩得很开心。
而罗恩坐在他自己的床边上,脸色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绿,根本没注意到汤姆醒了。
别说了!他粗声粗气地说,这就是个意外!意外!但是这词似乎不可阻止地让他回忆到了什么,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西莫依旧在笑,然后注意到汤姆直起来半个身子。
哈利,你回来得太早了,都没看到好戏!后面简直太精彩了!太聒噪了……汤姆控制着情绪,好不让自己条件反射地扔一个锁舌封喉过去。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他研究地看了罗恩一眼,联想到对方被拉走的一幕,很快就猜到了真相:和你跳舞的是德……马尔福?这还真是有点意思。
罗恩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汤姆差点叫出了马尔福的名字。
都说别提了!他暴躁道,早知道我就该多踩他两脚!眼看着罗恩真要生气了,一群人明智地换了话题。
别生气,罗恩,迪安依旧笑嘻嘻的,有人比你更倒霉,不是吗?几个男孩子交换了一下眼色,脸上的表情更促狭了。
汤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挨个儿打量过一遍之后,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和赫敏跳的那个是斯内普?这样你也能猜出来?纳威震惊道。
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罗恩也很吃惊,但他的脸色依旧没好多少。
因为他们都知道,斯内普是凤凰社的内应,马尔福可是货真价实的食死徒;另外必须要说的是,韦斯莱家和马尔福家的积怨甚深,这么来一下估计足够恶心他半年的。
这事情也就邓布利多做得出来了。
不过照邓布利多的说法,肯定是什么促进团结之类的。
汤姆在心里撇嘴,但还是起了身,装作同情地说:也就这一次而已。
我下去了,看看赫敏有没有要帮忙的事情,不然她明天就该把火发到我身上了。
的确有那个可能,学生会长的职责什么的。
罗恩嘀咕了一声,情绪勉强好转了一点。
谁让你半路跑回来?我看到有其他阴尸呢!这下子,一群人都开始对汤姆挤眉弄眼。
因为后来大家都摘了面具,一群女孩子都在抱怨为什么自己不忍着点,扮成一个黏糊糊阴森森的阴尸——大家都知道那个一直没得跳舞的阴尸是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了。
再想想罗尔德教授和哈利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汤姆觉得他的怒气又要控制不住,赶紧披上长袍出去了。
这些蠢狮子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在撺掇什么!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公共休息室里并没有多少人。
桌面上散落着南瓜铃铛以及装饰用的吸血鬼尖牙,几件往下滴着黑水的破烂斗篷,会发出恐怖声音的黑色皮手套,以及穿上去就能让腿看不见的长靴。
不用看就知道,大部分都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产品。
汤姆从它们之间经过,把剩下的几个低年级学生赶去睡觉,公共休息室里立刻就安静了。
然后他在壁炉前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紧了紧身上的长袍。
周围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这让他的思维变得冷静集中,也更加清晰敏锐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不敢相信,他刚才真做了那样的事。
就算不是在现实世界,那也的确是做了——他差一点就把救世主压在地上给办了。
不管这件事最后是怎么被打断的,重点都在其他方面:就是他为什么真的想那么做。
受到了另一部分自己的影响,这毫无疑问。
但他也不能说,这就是全部原因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他所故意忽略的东西,正是一直以来他所蔑视的东西。
如果说意识海中的力气取决于他们各自意志的坚定程度,他在某些时候肯定是不忍心的——比如说,在看到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的时候。
当然了,他同时也能肯定,他从来不是个看到别人落泪就心软的人。
他会不忍心是因为,救世主露出那样的表情是因为他——是野心勃勃的黑魔头,是杀了他父母的仇敌,也是那个只想证明自己的汤姆·里德尔。
不是惟命是从的主人,不是诞生就是个错误的婴孩,也不是那个费尽心机伪装自己的优秀学生。
汤姆在炉火面前抱住了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就算他现在正经历第二次人生,他也从未见过第二个像哈利这样的人。
没有他熟悉的厌恶、畏惧与怀疑情绪,而是一种别的感情,更复杂也更深刻。
他相信哈利永远不会忘记过去,但同时哈利也不会局限于过去。
照他之前知道的那些事情,也许哈利永远不会原谅他,但同时也全身心地投入一段新的开始。
而相比于仇恨,他却更为后一种表现所触动。
人们很容易产生仇恨,但却很不容易原谅。
而相对于自己的错误,他们也更不容易宽恕别人的错误。
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点。
既然这样,只要坚信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压下去那些反对的声音,让他们说不出话,不就都解决了吗?一开始还是些小事,他还是自己亲自做的;再到后来,他发现,人总是有欲望或者弱点,操纵利用别人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比自己做快得多也有效得多,还不容易留下把柄。
这就养成了他隐藏在幕后的习惯。
他只要安稳地待在那儿,发号施令,自然有人能替他把事情都解决,再好也不过了。
但实际上,他并不信任他们。
凡是他认为会影响到他自己安危的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一个食死徒(哪怕是最死忠的),关键部分更是亲自出马——比如说制造魂器,比如说谋杀波特一家。
说到底,黑魔王和食死徒更像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系。
黑魔王有着自己的目标,而食死徒们大多也都打着各自的小心思。
所以只要他一死,食死徒这个组织就会不战而败——因为他们原本就不是基于什么牢固基础之上的军队,利益关系在生死抉择面前脆弱得可怜——怕死的绝不止他一个。
汤姆重新抬起头,注视着壁炉里跃动的炉火,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从这点上来说,他觉得另一部分的自己做得不错,重新整顿食死徒。
这现在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障碍,就说明了食死徒现在有多接近一个难以攻克的堡垒。
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霍格沃茨的教授也不错,没有比教师身份更完美的掩护了,他一直都那么认为的。
至于魂器,如果这玩意儿最后并不能在阻止他的死亡上发挥应有的作用的话,收回去也是正常的选择。
总结起来,他对另一部分的自己做出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太多意见。
虽然他想要成为唯一的那个伏地魔,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大部分利益目标是统一的。
那有区别的地方,除了唯一的自己之外,也就剩下一个了:救世主。
他否认另一部分的自己和他苏醒前没有多少印象的事,依旧坚称他和哈利是仇敌,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认为救世主也该这么对他,魔杖相向才是他设想中的反应。
毕竟不管怎么说,哈利很有权利这么做。
就算哈利觉得另一个自己不会再走上错误的道路,那他也不是——他保证,他有意识以后,就没对哈利说过什么好话。
哈利应该厌恶他仇恨他,而不应该真的试图把他和另一部分的自己当成同一个人。
救世主在想什么?因为他觉得另一部分的自己可以做出别的选择,所以自己也可以?太天真了!汤姆在心里说,但是那一声冷哼卡在了喉咙口。
救世主身上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他,虽然他不承认,但他能感觉到。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这点——就算他再自私自大,也并不意味着他分辨不出别人对他的态度是真心还是假意。
哈利相信他,不是因为他表现得可以挽救,而是因为哈利从不放弃对他的希望。
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的话,他要说,这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假的一样——因为这之前从未发生过。
而他自己的反应也是个很好的证明。
他又不是什么青春期的毛头小子,被谁一挑拨就起反应的那种。
但他对于哈利的反应几乎不可抑制——这也许是因为他从心底里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对方都不会拒绝他、完全地接受他,更不会离开他。
糟糕的感觉,和昏了头一样,身上被人点了一把火。
狂喜的体验,好像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巫师,第一次看见霍格沃茨。
而现在的情况则更像是,他已经走得太远,但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有个人还在等他。
而这种事,从不在黑魔王的预计范围里。
我的男孩总是把我的事情搅得一团糟。
汤姆低声道,用力抹了把脸。
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是他认为,他大概在又一件事上和另一部分的自己取得了共识。
啊,另一部分的自己肯定不会对此感到高兴的……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吱呀一声。
汤姆回过头,就看到满脸疲色的赫敏从肖像洞口钻了进来。
然后她一眼看到了公共休息室里的唯一一个人:哈利!原来你在这里!她又扫了一眼四周,你已经把他们都赶去睡了,是吗?汤姆点点头。
我本来想把他们喊上去就去给你帮忙的,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噢,这个啊,没关系。
赫敏跨过几张倒下的椅子(平时她都会扶起来),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的那张扶手椅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礼堂那里有教授们帮忙收拾呢,我也没做多少事。
伏地魔还说,你太累了,所以先回去休息了。
这时周围没有其他人,她很放心地说了名字。
汤姆看她的表情,觉得和魔药课教授跳舞这个事实并没怎么打击到她。
我原本以为,你会更不高兴一点的。
赫敏从手指缝里瞥了他一眼。
你听他们说了舞伴的事?她随即摇摇头,你没看见罗恩那时的表情,就和要了他命似的。
不过我要说,马尔福最近也没做什么讨人厌的事情呀!而且相比于这个,她放下手,露出个笑容,我更高兴,你们看起来还是很好,而且事情也在稳步进行中。
汤姆花了一点时间理解她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意识到,那八成是另一部分的自己在回答赫敏关于魂片——也就是他——的事情。
他们哪儿来的进度啊?硬要说稳步进行的话,估计是他脑袋里的救世主吧?他一边估算着另一部分自己预料到这件事的可能性,一边说:你也累了吧?赶紧去睡吧。
赫敏点点头,站起来。
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你也休息吧。
如果想去找伏地魔的话,换一天更好,现在也太晚了。
本来她这个猜测是没错的,因为她记得哈利扮成了一只阴尸,也肯定听说了伏地魔和他一样;结果没碰上,这舞会就有点遗憾。
但是在汤姆听起来,就和男孩子们的挤眉弄眼没区别了。
正打算去。
汤姆站起来,略微有些咬牙。
他这么晚去找自己谈什么?告诉对方,他刚才和救世主在脑袋里来了一个激情四射的热吻,就差三步上垒了?作者有话要说:主魂(忍无可忍):我的戏份呢!!魂片(优哉游哉):来呀来咬我呀!哈利(忍无可忍):自己和自己吵架挺有意思,嗯?☆、144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选择题万圣节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在化装舞会上出了罗恩和赫敏这样的意外,格兰芬多学院和斯莱特林学院之间的关系诡异了好一阵子。
罗恩很是悻悻然,不过在发现马尔福看见他也是一副避瘟疫的模样时,那种情绪就变成了火气——我还没绕着他走呢!他愤怒道。
至于赫敏,她的情况要好得多。
她和斯内普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都当化装晚会上的事情没发生过。
汤姆和她一起上魔药课的高级班,没觉得赫敏不爱学习了,也没觉得斯内普变得更和颜悦色或者更喜欢挑格兰芬多麻烦。
如果这就是邓布利多想看到的进展的话,汤姆在心里腹诽,根本就是没进展嘛!指望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友好相处,比缓解他和他自己之间的僵局还没有希望!不过邓布利多愿意把他的注意力放在这种方面,他觉得这是件好事——总比对方搅合进他的事情要好。
因为虽然他现在比一开始的时候知道得多了,但也没有到彻底掌握情况的地步。
他知道之前的魂片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幕,又从其他细枝末节的地方补充了一些前头六年留下来的空白,甚至还察觉到了七年目标这种东西的存在,但还是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一切。
是啊,没错,如果能完成那个七年目标,死神至少保证他和哈利回到同一个世界;其他情况视他们完成情况而定。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视情况又是什么样的标准?谁也不知道。
随便打一个时间差,或者发生任何意外,就能破坏另一个自己和哈利想要的结果。
他之前用最后的结果来威胁哈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其中的不稳定因素还是太多了。
至少从救世主的表现来看,似乎是做好最坏的准备去的;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但是他能肯定,另一部分的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想。
他拿到手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死神玩弄什么花招……这样的问题在困扰他的事情当中,程度还是相对轻的。
因为他更在意的还是他自己,野心,权势,地位。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要做的就是和自己争权夺利;而换一个世界,很可能就是需要重新开始打天下了。
这两件事的难易程度不容易衡量,因为老问题——他不知道新世界是什么样的,而提前的选择又深切关乎他自身的利益。
最简单的假设,假如新世界没有魔法这回事,他一定更想在最后一年里做个了断。
这是一个极端情况,不排除出现其他让他感觉不愉快的情况。
这是一道未知答案的选择题,答案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别人定的,后果还得自负。
作为精明的斯莱特林,汤姆没花多少时间就把这件事想得彻底通透了。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不知道哪个选择会让他实现目标——因为说到底,他还是对死神这样的家伙心存疑虑。
手握大权也就罢了,偏偏还从不现身,让人无从推断他——死神——的真实意图。
要他相信这样的人说的话,还不如让他相信邓布利多会和爱救世主一样爱他呢!简直是天方夜谭!另外就是他曾有过的失败经历。
他做魂器时满心相信自己即将创造历史,在长生的道路上走得比谁都远,结果却被证明是个败笔。
如果说在清楚自己想要的目标——长生——以及所能采取的手段——魂器——这样的选择上都犯错,那他能在自己的新目标和新手段的选择上有信心吗?尤其那个手段——死神——比魂器还不靠谱?叫他怎么相信未来?还是说,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活在当下就算了?或者干脆来个玉石俱焚?汤姆把方方面面都思考了一遍。
最后他觉得,就连他都能想出这件事里能出问题的地方有许多,另一部分的自己肯定早就想到了——要知道,对方知晓的信息一直都比他多比他早。
他也不觉得,另一部分的自己会信任死神。
那么,对方到底做出了一种什么样的决定?就算是和救世主做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对方也肯定不会有和救世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的合作精神吧?那就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可救世主的反应怎么像是什么也不知道?汤姆开始按太阳穴。
这也就是救世主,才会这么简单彻底地信任黑魔王吧?相信另一部分的自己的决定肯定考虑了两个人的想法?这性格还真的得小心看好了,不然哪天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另一部分的自己估计也不会看上救世主,汤姆心想。
但这套在他身上行不通,他又想。
想要说服他,必须拿出全部的事实论据,而且都要是可靠的,不是空口无凭的。
但凡有一点希望,他就绝不可能对另一部分的自己赶尽杀绝——他们怎么说都是同一个灵魂,内讧到导致整体灭亡的话,那也太滑稽了。
他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黑魔头,只是想要的东西又多了而已。
在圣诞节到来之前,赫敏很欣慰地发现,哈利和伏地魔的相处时间又多了起来。
每周例行的周末同休恢复了,而平时看到他们一同出没的几率也上升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在吵什么,但是很高兴看到你们解决了。
赫敏有一次小声对汤姆说。
看起来,就算她表面上勉强接受了学习重要之类的理由,但本质上还是觉得黑魔王和救世主发生了什么摩擦。
汤姆听得眉头直跳。
如果不是只有另一部分的他自己能给他关于现在情况的剩余消息,他何必经常过去和自己相对无言?他这形容词用得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是相对无言,因为根本无话可说。
什么学习、球队的问题,汤姆一点也不想提,他觉得这特别傻;而伏地魔原本话就不多,更别提这时候了。
这反应让汤姆更加确定,对方果然早就知道他篡夺了哈利的身体,之前两次三番露出破绽都是故意要引他上钩。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还算忍得住,没有中计。
什么人啊,连自己都坑!汤姆腹诽道。
这时候他完全忘记了,他一开始醒过来时到底是怎么一种充满威胁的姿态。
不管怎么说,既然有机会,他可不想像前几个魂片那样,什么也不知道就已经被收回去了。
这么想着的汤姆对付那些作业时就丝毫不掩饰了。
如果是救世主,肯定没他的高效率和高准确率,通常都需要再让伏地魔看一遍;但是魂片缺少的知识里可不包括他学过的东西。
看着那些完美得和他自己写得一样的东西,坐在他对面的伏地魔微微眯眼。
一开始的时候,魂片还尽心尽力地掩饰一下他和哈利的区别;现在这是……因为魂片知道他知道救世主身体里头已经换了人,所以已经不耐烦在他面前扮演救世主了吗?促使对方改变的原因是他自己还是哈利?挺好的。
在对方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伏地魔开口,没带什么感情: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我要认为你已经没有必要到我这里了。
这话没有主语,但很明显,对方绝不会认为哈利没必要来——如果是哈利,他们能做的事情可比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多得多。
汤姆放下羽毛笔,对他的发言一点也不吃惊。
那怎么行,他假心假意地道,赫敏和罗恩都以为我们吵架了呢。
如果我再不来的话,他们会怀疑你在欺骗他们的。
我们?欺骗?伏地魔微微挑了挑眉。
他听明白了这种隐晦的话,他能称得上是欺骗的行为也就是有关魂片的部分;他说这件事正在稳步进行,但实际上对方现在正用言语在对他进行挑衅。
这倒也是,他又眯了眯眼睛,你还是那么喜欢你的朋友们啊!他故意咬重了还这个单词。
汤姆差一点对他怒目而视,但是忍住了。
梅林知道他有多么喜欢救世主的两个朋友!其实按照他的衡量标准,赫敏显然比罗恩更对他的胃口,虽然后者才是纯血统。
他眼睛转了转,怒气马上被压制了下去。
的确是,他假笑着道,所以我以后还是会继续来的。
你也会合作的,对吗?合作……这是仅仅在说魂片谎言这件事,还是涉及到了更深更广泛的结果?伏地魔盯着对方的脸,发现他没法从上面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自己一直都是大脑封闭术和摄神取念方面的专家,魂片当然也一样。
以他个人的感觉,魂片更像是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如果说一开始他觉得这魂片比其他的都棘手的话,现在也只是再次验证了这一点而已——这个魂片真的和之前其他的魂片不同。
也许是在救世主脑袋里呆太久了,占据了地利,不像其他魂片一样远离事情发展的中心,所以这魂片才显得更精明?他打量的目光久了,汤姆当然能感觉到那种思索。
当然啦,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基本上从动作判断对方的想法对他们中任意一方来说都不是太难。
对你自己坦白,很难?他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说。
这几乎是赤-裸裸地暗示,他们根本是一个人了。
伏地魔的眼神瞬间锐利了一下。
坦白?魂片知道的范围到底到了哪里?怎么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魂片?而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还想从他身上得出什么消息?肯定是哈利不知道的事情——而他一直没直接告诉哈利的,只有两个关键:一是他过去的要求,二是他将来的想法。
你觉得这样……我能说得出?伏地魔突然笑起来。
他半支起身,脸上容貌突然模糊起来,最后定格成了哈利的脸。
汤姆脸绿了。
不合作的话,也不用故意顶同一张脸来膈应他吧!☆、145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若你离去圣诞节假期很快就到了。
汤姆按照救世主会有的想法,回了格里莫广场12号,和小天狼星一起过。
经过半年,他现在对如何扮演救世主已经驾轻就熟了,所以不觉得这件事是折磨。
而且他假借毕业的理由,要在圣诞之后、新年之前提前回霍格沃茨。
这件事当然和考试、读书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而只是他需要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自己呆着。
小天狼星很快就答应了,他以为这是哈利为他和伏地魔的相处留出的时间。
相比于上个学期末时的激动情绪,他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这个现实了。
就和邓布利多说的一样,活着的人需要更好地走下去。
反正无论如何,哈利是他教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另外,近期大局还是很平稳。
最大的消息不过是福吉察觉到他已经被架空,在部里大发雷霆,但是食死徒和凤凰社都没人睬他。
说实话,他们都觉得,福吉这部长做到这份儿上已经不是天真能形容的了。
如果不是伏地魔一贯不喜欢自己出面,那他这傀儡还有存在的价值吗?早就被下台了。
同样这时才从天真中清醒过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珀西。
他搬出陋居的时间太早,又拒绝与他父母以及凤凰社其他人沟通,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结果看到福吉的反应,他才意识到,他一直追求的权力、一直奉承的对象都搞错了。
事实上,他在部里表现平平,就连食死徒那头都没动力拉拢他。
最后,他甚至在无知无觉中度过了一段最危险的时期,如果不是哈利坚持认为伏地魔该为魂片造成的威胁负责、然后伏地魔也答应了的话。
意识到自己成了一个最无足轻重的人,这对一贯自命不凡的珀西是个沉重的打击。
在彻底弄清发生了什么之后,他满脸通红地回陋居去道歉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韦斯莱夫妇还有他的兄弟和妹妹会轻易原谅他,但很明显,不管他的声音多么结结巴巴,韦斯莱夫人都肯定会第一个张开双臂欢迎他回家。
有人分走了注意力,这个圣诞节过得比汤姆想象得要轻松。
等他回校的时候,罗恩还被家里的事情绊着(韦斯莱夫人坚持他们家必须过一个最长的、真正的圣诞节),赫敏则和父母在旅游途中,所以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又只有他一个。
说句实话,汤姆一直都习惯一个人呆着。
从孤儿院开始,他就厌恶自己成为和别人一样的人;当然,他最后证明了,他的确和那些麻瓜孤儿不一样。
进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也一样,他一直致力于证明自己,其他人或者事都是他通向目标的垫脚石。
最后成为黑魔王之后,就更是这样了。
但是现在,在一个他早已忘记生日意义的寒夜里,汤姆从书中抬起头看到周围空荡荡的椅子之后,却感觉到有一头野兽正不动声色在撕咬着他的内心,缓慢、钝痛而折磨的。
他一直试图无视这种感觉,但它根本无视他的自身意志,变得更加清晰。
面前的壁炉里炉火熊熊,身下的垫子也不能说不柔软暖和,但是他依旧感觉到缺了什么东西,像是周围已经被黑暗和湿冷所笼罩。
也许他需要一些比炉火更管用的东西……得了吧,黑魔王什么时候也会产生这种过分柔软的触觉了?一个声音冷冷地嘲笑道。
没错,你以前享受这种感觉,但那是因为你没有其他选择……另一个声音温柔地劝说他。
在意越多,就越容易受到伤害。
要知道,屈服导致失败。
第一个声音愈发冷酷。
这并不是屈服,你只是需要有一个人说话而已。
另一个声音同样不屈不饶。
汤姆猛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去。
他不想陷入无谓的思维挣扎里,也拒绝轻易屈从那样的意见。
他也许需要看看另一个自己怎么应对这情况。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确都一起度过了六个该死的生日,对吧?凭借高超的魔法能力,汤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另一部分的自己。
天文塔上,裹挟着雪花的寒风一直往衣领里钻,但那个高大的黑色背影却静立而沉默。
你在什么时候培养了对星相学的爱好?汤姆一钻出活板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没忍住嘲讽了一句。
你上次已经说过类似的话了。
伏地魔没动,只这么回答。
上次?救世主说的吧?汤姆站直身体,走到伏地魔身侧,背靠在做围栏用的矮墙上,把校服兜帽戴起来防雪。
是吗?我记不清了。
他用一种狡猾的语气说。
邓布利多不在学校,这地方又只有他们俩,他就越发大胆了。
伏地魔依旧没动静。
他的长袍没有兜帽这种配置,但他看起来也不想用魔法让雪花飞离的样子,因为他的墨色头发上已经积了一层银白。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忘呢,他轻声道,还记得你一直强烈反对我对你用摄魂取念的时候吗?这到底是什么开场白?回忆,抓住一些他不知道的细节,然后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汤姆凛了凛,马上就抛开了他在公共休息室时的天人交战。
当然记得。
那你也该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对吧?好像是戳穿的话,但伏地魔的语调没什么变化。
因为我就在这里对你用的夺魂咒,一年之前。
汤姆脑袋里一根名叫警铃的线绷得紧紧的。
虽然他已经清楚了不少事情,但是想要完整说出各个细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一面在记忆里搜刮着关于天文塔和夺魂咒的一切信息,一面谨慎地保持着沉默——不确定的时候,当然是少说少错。
然后他发现,这还真是一个关键——只有哈利和伏地魔知道,而且似乎他们自己都没摊开来说过。
不过按照哈利在岩洞里的反应,那似乎是一个保护他的咒语?伏地魔看起来并没指望他回答。
虽然做完以后我就后悔了,但直到现在才觉得是告诉你的时机。
为什么?汤姆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就算对方认为有必要和救世主坦白,他也不是救世主本人啊!这点他们应该心照不宣的!话再说回来,就算他很想知道对方做这个是为什么,但对方如此主动,只让他觉得后头是个陷阱。
虽然他抱怨过对方不坦白,但坦白了才不是正常的事情!伏地魔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原因。
我只是想让你以为,适当的时候保存自己是一个正确的、并且是出自你自身判断的选择(汤姆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说的话,你会不会更容易接受一点?还是说,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目的,这都是不被原谅的?他终于转过了头,凝视着那张震惊的脸。
你要保护……我?汤姆差一点没把他脱口而出。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简直像是在示弱了——对方当着他的面承认,曾试图通过非正规的方法保护哈利。
这种方式是他会采取的,但目的却是不可想象的——为了另一个人,他甚至不怕造成更坏的结果。
因为很明显,哈利对于夺魂咒深恶痛绝,对于这种基于保护目的的也一样;因为他很可能不会想站在任何一个人后面,让其他人为保护他而付出代价。
换句话来说,对方做这种事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舍己为人,这本不该是一个精明的斯莱特林会做的事情。
这些脑海很快地闪过汤姆的脑海。
他想说你完了,你确实已经陷入了一个名为救世主的罗网。
所以他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利用救世主作为武器,然后击垮另一部分的他自己。
对此,他本该嘲讽,或者哈哈大笑,将这一切标识为他的胜利;但是张开嘴的时候,他问的还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做?为什么你要告诉我?又为什么是现在,不是别的任意一个时刻?伏地魔深深凝视他,而汤姆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救世主的脸。
我们只剩半年了。
只这一句话,汤姆就从那种仿佛真的看见了哈利这样的错觉中清醒过来。
他早前还拿这件事去刺激过哈利,所以反应非常敏锐:你不信任死神?因为只有这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就算是同一个世界,也不能说一切就都完美了。
像他这样总是试图把所有事情都紧握在手心的人来说,这种不确定因素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怀疑。
如果未来不是他所能操控的,那他就不会轻易相信。
伏地魔点了点头。
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没有意义,而他就是要用这样的话来引起一些反应。
因为按照他的预料,魂片在夺取哈利的身体后不该这么镇定,整天就和真正的学生一样,别的什么也不做。
真要说起来的话,除去对他的态度,魂片也就在暑假的几天里像他预料一样的表现了——就是在食死徒总部里的那几天。
而在那几天之外,魂片没有主动提出要再去,甚至事实上也没有试图偷偷去,和食死徒打交道的兴趣更是缺缺。
这正常吗?像是一个想要取他而代之的魂片吗?未免也太不作为了吧?他能在其中有几分影响,伏地魔心里清楚得很——几乎一丁点儿也没有。
而要说赫敏罗恩什么的影响了魂片倒是有一点可能,但最大的因素肯定还是来自与这件事最利益相关的人,也就是暂时失去了身体的哈利。
毕竟,在魂片还潜伏在哈利脑袋里的时候,哈利就已经自己去接触过了。
这一切都意味着,魂片正在动摇。
但是伏地魔很了解自己,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明白并且转而接受基本是不可能的——他吝于给出自己的信任,因为他会认为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潜在威胁。
一开始他不想让魂片知道夺魂咒的事情,无非是担心魂片拿这点要挟他;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他要用这个决定迫使魂片做出新的选择。
魂片已经认同了他做出的大部分改变,这最后的一点改变就需要魂片自己去做了。
汤姆略微抬起头看对方,想知道那点头里面到底包含着几种意思。
对方说了实话,换做是以前,他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他盯着那双眼睛,发现自己又在不自觉地寻找哈利的脸的倒影。
见鬼!他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另一部分的自己果然是挑好时间和话题了,对吧?在他思考过和救世主的关系后,又来加一把柴火,让那种像是软弱的感情滋长得更快?我的确不信任他或者她。
在这样的沉默过后,伏地魔轻声说。
他一只手扶上了汤姆的肩膀,脸孔微微凑近了。
但我可以相信你,对吧?汤姆几乎是瞪着他看了。
晚安。
他干巴巴地说,然后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天文塔顶层。
伏地魔收回那只被甩下来的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莫测。
当天午夜,依旧是那个黑白交界的地方。
汤姆坐在自己那一头,看着哈利在对面转悠。
他已经坐了有一阵子了,但是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哈利。
或者说,一点添油加醋和篡改都是必要的?哈利回过头,看到他依旧保持着同一种坐姿,不由得忍不住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啦?他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就打算一直坐在那儿,是吗?明天就是元旦了。
汤姆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但是哈利立刻就明白了。
他之前就觉得汤姆情绪不大高,现在这点被证实了——在生日那天,伏地魔的情绪的确一向都不高。
你早该说的!他略微责备地说,这样我还可以给你准备一个生日蛋糕——或者现在还来得及?眼看他就准备开始实践,汤姆大感头痛。
等下,我不喜欢那东西。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你。
什么?哈利暂时中断了自己试图在桌面上用意念凝聚出一个蛋糕的想法,转头看他,眼神清澈纯粹。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汤姆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句,我可以相信你。
好像真的可以相信……等,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吗?想到这里,他轻咳了一声,问:你还记得你到这里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哈利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他待在这里,到处空荡荡的,又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当然早把事情想了个彻底。
不就是伏地魔对他下了个夺魂咒嘛,他那句话只是没说完而已。
那怎么了?事先声明,我只接受一整个你的道歉。
难道他表现得很像想道歉?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简直要让汤姆翻白眼了。
亏他刚才还觉得救世主心地善良来着,结果一张口就变了个样。
不过说真的,这脾气八成是被另一部分的自己给惯出来的吧?再从另一方面说,救世主这口气显然是不以为忤。
很好,他没好气地说,我会转告他,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白费他刚才想了那么多可能!就和没察觉他的情绪一样,哈利快步走近他。
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提到这件事。
他在距离汤姆没多远的地方站定,脸上带着明显的笑容。
而且,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只剩半年了吧?考虑一下那个未知的世界是什么,也不算太早了吧?汤姆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他觉得,一定是救世主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无害了,他现在才会觉得惊讶。
我还以为你该先考虑你的身体问题呢。
哈利又朝他走近了一步。
这根本不是问题。
他轻声说。
你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的,对吧?至于世界问题,我想我之前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对此有绝对的信任和希望,任何世界都不能改变这点。
这解决方法如此简单,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说服,也不需要勾心斗角的猜疑。
汤姆一方面觉得他简直被这种直来直往的思维打败了,另一方面却不能把自己的目光从哈利脸上移开。
而就在他忍不住想亲吻对方的嘴唇时,哈利的身体却像是雾气散去一样消失了,连声音都没留下一句。
……哈利!汤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乎是疯狂地左右打量。
他可还什么都没做!☆、146 第一百四十五章 前缘上一秒,哈利还在意识海里,等着魂片对他的话做出反应——他几乎能肯定,对方已经被他说动了,接下来的至少是一个亲吻;但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四周的景色完全老旧而陌生。
有路人从他身边经过,无意打量他两眼以后,就露出了一副这个人真奇怪的表情。
他是从哪里来伦敦的?那是中古时期的袍子吗?上面还有一个什么标志?写着霍格什么……现在这温度,他里面还穿了毛衣?窃窃私语声传来,哈利完全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他正穿着霍格沃茨冬季校服,瞬间明白了别人的目光是什么意思——长袍线衫和周围的清凉夏装格格不入。
但他至少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就是他正站在麻瓜伦敦的某条街道上。
眼看着他就要被围观,哈利赶紧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暂时避开了人群,他才开始检查他自己的情况。
这没花他多少时间。
一套霍格沃茨的校服,袍子口袋里有几个零散的加隆和西可,久违的冬青木魔杖插在屁股口袋里——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十七岁的他自己,就是他的全部了。
哈利一手拿着魔杖,一手拿着硬币,听着外面的麻瓜讨论带薪休假法案以及德国人在捷克以及邻近地区的得寸进尺,感到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因为他意识到,这种情况似乎就是伏地魔之前经历过的那一次的重演。
但当然也有区别。
一是他明显是个实体,二是时间地点不同。
伏地魔那时经历了好几个月,不知道死神打算让他在这里呆多久……但不管怎样,他早晚会回去的。
哈利没忍住朝外头张望了两眼。
按照他听到的情况推测,现在大概是麻瓜们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
必须要提的是,这基本和魔法界的第一次战争同时发生。
那也就是说,格林德沃正在扩张他的势力,有些人意识到了威胁,但实际上还没正式开战。
再考虑一下伏地魔的出生年代,他估计对方还在孤儿院,还不知道霍格沃茨……哈利开始收拾他的仪表。
他把外套和线衫都脱了下来,这样看起来就更像一个普通麻瓜了。
然后他对自己衬衫口袋施放了一个无痕扩展咒,把团起来的衣物和硬币、魔杖一起塞了进去。
最后他从小巷的另一端钻了出去,看到了蜿蜒而过的泰晤士河。
他不知道孤儿院具体在什么地方,只能开始满地找了。
但还是要感谢伏地魔让他背完了好几本枯燥无味的魔法史,不然他肯定不会那么快把现实和历史对上号。
哈利心想,他大概得收回那时他对伏地魔强硬态度的诸多抱怨。
在半路商店的促销广告上,哈利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现在的确切时间——1938年8月21日。
那也就是说,少年伏地魔马上就要去上霍格沃茨了。
想到这里时,他脚步轻快起来——他已经忍不住想象亲眼看到的汤姆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们得说,在巫师之中,哈利和麻瓜打交道的本事算是高超的了。
他知道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货真价实的麻瓜,而且还知道孤儿院主管的名字。
加之他还有他的魔杖,找到地方并不算太费力。
只可惜,科尔夫人比在邓布利多记忆里看起来还难缠,尤其是在她忙得焦头烂额、而哈利看起来又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到我们这里工作?她在孤儿院门口上下打量着哈利,手在围裙上擦拭,看起来根本不想放他进去。
年轻人,这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一个人到伦敦来的,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了。
哈利试图打动她。
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也不想白白让人照顾。
您可以帮我这个忙吗?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还会帮忙做很多事情,只要您肯让我住下来。
他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心想幸好他之前特意把衣服弄得邋遢了一点。
而且他很瘦,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了。
我们这里的确缺人手,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科尔夫人的表情略微松动,但依旧没有松口。
但你还没成年吧?我十八了。
哈利故意说大了一岁,他留了个心眼。
科尔夫人点了点头。
果然没成年,那工作是肯定不行了。
她又说,但可别以为在我这里能过上多么舒服的生活,大一点的孩子都是要帮忙的。
当然,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吗?哈利赶紧保证。
但是,麻瓜的成年标准难道不是十八岁?他疑惑,但是没说出来。
幸好他刚才没多说一句……那这个没问题了。
科尔夫人显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有一点,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如果你想住下来,只能打地铺,或者指望哪个孩子愿意和你一起睡。
哈利连忙点头。
这都不在他要计较的范围里,他只想借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接近汤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依旧由邓布利多告诉汤姆霍格沃茨的事情;但他希望,邓布利多看到的汤姆不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
于是就这样,哈利成功地成为了孤儿院的一份子。
不过他并没有很快看到汤姆,因为就和科尔夫人说的一样,事情多得很。
比如,比利斯塔布斯不知道从哪里摔了下来,腿上长长的一条疤还泛着粉红的血色;还有,埃里克华莱居然在夏天里得了水痘,护工照顾他的时候相当心惊胆战,因为这玩意儿很容易传染。
哈利不知道比利的摔倒和汤姆有没有关系。
就算汤姆曾经把比利的兔子挂到屋顶上,也不能说明比利后头倒的霉全是汤姆干的。
不过他自告奋勇地从玛莎手里接过了照顾埃里克的任务,因为他打过水痘疫苗——当然他没说这个。
他不能指望1938年的人能理解这是什么,对吧?所以,哈利很快就得到了其他护工的认同。
科尔夫人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收留了哈利(她总不能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赶出去),结果她发现,哈利说的居然是真的——不仅没给她添麻烦,还解决了不少。
当然哈利也没告诉他,比利不再嚷嚷着伤疤很痒而抓破它,是因为他偷偷地用了一个治愈魔咒。
他在这方面的水平不高,幸好这时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没什么影响。
这么一来,在哈利真正见到汤姆之前,汤姆就已经从其他人嘴里听说了哈利的名字。
对于孤儿院有了新成员,他没有太大感觉,因为他对孤儿院本身就没有感情。
他只是有点好奇,因为就连工作认真的科尔夫人都不见得能做到哈利这程度。
虽然孤儿院相当整洁有条理,但气氛阴沉压抑,哈利却适应得又快又好,根本就和感觉不到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汤姆觉得哈利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只会烦人的麻瓜孤儿。
而光这一点,就足够成为他偷偷观察哈利的理由了。
哈利忙了一整天,到晚餐时差不多已经要饿坏了。
但他走到餐桌边上时,还不能立刻吃饭,因为科尔夫人要和其他孤儿介绍他。
鉴于他给众人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掌声还算热烈。
不过在坐下去之前,出了一点小问题。
科尔夫人给哈利安排了她附近的位置,但哈利却比较想坐汤姆身边的那个。
我可以坐那里吗?他故意稍微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他。
因为他们知道,汤姆喜欢一个人呆着,而且他还欺负人,虽然很难被找到把柄。
呃,科尔夫人把哈利拉到一侧,小声对他说:我忘记告诉你了,汤姆可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打交道。
是啊,玛莎就在他们身边,闻言也补了一句:你一定能和别的孩子玩得很好的。
和汤姆的话……她小心翼翼地朝汤姆那一侧看了一眼,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点儿麻烦。
哈利看了看餐桌两边。
能自己下楼吃饭的孩子们都聚在一起,正在对他挤眉弄眼,想让他坐在他们那边。
汤姆一个人坐在那里,很明显被孤立了。
但他的样子就和哈利常常看到的一样,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正在想什么。
没关系,不都是空位吗?他装作没听出科尔夫人和玛莎的言外之意,径自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哈利很明显地感觉到,汤姆的目光紧盯着他。
其他人也看着他们这边,表情像是看到了战争爆发的前兆,空气相当紧绷。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糟的反应——汤姆随时可能转头就走、甩给他一个背影什么的——但后者没有动弹。
晚餐开始了。
哈利吃着自己的那份食物,很有耐心地等待汤姆的反应。
他们之间保持着沉默,持续了有十分钟。
哈利·波特?汤姆说,声音很低,像嘶嘶的蛇类。
他还拿着刀叉,但实际上他盘子已经接近空了。
嗯?哈利用一个疑问的短音节回复他。
有事情吗,汤姆?他侧过头,看见对方黑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影,不知道是为了这称呼还是为了他的自来熟。
你是故意的,对吗?汤姆说,有点咬牙切齿。
这个人肯定有哪里不对!非得坐在他旁边,还一副看穿了他的模样!你在说什么?哈利对他摇了摇手里的叉子,神色无辜。
我不大明白。
装的!汤姆几乎在一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对判断别人的情绪很在行,想知道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很简单。
别演戏了,他继续咬牙道,我知道你在撒谎。
说到这里的时候,汤姆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应该把这谈话安排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这样就能更好地逼迫对方说实话。
但他们在餐桌边上,几十双眼睛正看着这边,他不能拿出那种凶狠的气势。
被骗了,汤姆心想。
从白天的消息来看,他以为哈利就是个麻瓜孤儿而已,充其量有些滥好心。
但现在……我的确不明白。
哈利强调道。
伏地魔更糟的时候他都见过,这时候十分有耐心。
在这么说的时候,他又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看起来真是游刃有余……汤姆愤恨地想。
这词他喜欢,但仅限于在他自己身上时;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他绝对不可能欣赏。
知道这么纠缠不会有结果,他明智地换了个话题:这么说起来,你就是这样说服科尔夫人让你留下的?真令人惊奇,要知道这里没有空房间了,她又那么顽固。
他露出来一个轻蔑的笑容,又补了一句:原来随人使唤还是有用的。
看起来汤姆果然已经听说了他的一点事情,哈利心想。
他同时还觉得,如果汤姆这时候知道家养小精灵的话,肯定还会用这个词形容他。
你说得没错,说服她可花了我不少口水。
但是说到房间的话,他露出来一个真诚的微笑,我能住你房间吗,汤姆?汤姆瞪着他看,表情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外星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重看了一遍维基百科的词条,发现V比我想象的还厉害,擦汗= =总结起来是这样的——汤姆·自恋·黑魔法胜老邓·自创魔药/咒语·魔力/自控/领导超强·幻影无声·突破人类飞行极限·大脑封闭术/读心术高手·能偷懒就偷懒·当然还有七个魂器·里德尔先生!最后容我吐槽一句,你们能想象一个其实连多挥一下魔杖都懒得的黑魔王吗?!V就是这样的黑魔王!P.S.伏地魔的演员费因斯说,他最喜欢的台词是,刚复活时V对哈利说,我现在可以碰你了(I can touch you now)【自动展开无限脑补【泥垢了☆、147 第一百四十六章 熊孩子孤儿院里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吃完晚饭就准备休息了。
汤姆一贯是最早离开的那个,他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昏暗的楼梯间里。
而在哈利和其他护工一起收拾餐桌时,玛莎不赞同地对他说:你刚才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选择。
你该听我们的建议。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也在帮忙,闻言纷纷附和。
汤姆脾气古怪得要命,他从不喜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你不能惹汤姆生气,否则你肯定要倒霉。
虽然没有证据,但好些孩子都莫名其妙地受伤了,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都曾经让汤姆不高兴了。
想想艾米和丹尼斯!他们从上次旅行回来以后就变得很不正常,就因为和汤姆一起进了山洞。
听说是看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东西……哈利能看出他们的畏惧,因为这些话都是他们压低声音告诉他的,仿佛怕被谁听见,脸上带着紧张。
这情况就像是后来人们谈论伏地魔时的雏形。
我能理解。
我以前非常讨厌一个家伙,他和我一样大,但我后来发现他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而且,汤姆比我小七岁呢,他说,我相信我能对付这样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对他摇头。
科尔夫人端起一摞盘子,用一种严厉的表情看他:你这样想的话,肯定会吃亏的。
你简直不能相信,汤姆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当然了,他长得很有迷惑性,但人不能从外表来判断。
她语气放松了一点,你坚持这点也没关系。
和他住一晚上,你就知道我们说的是真的。
到时候,你可以改选其他人。
哈利闭紧了嘴唇。
他不可能说服他们,就和他们无法说服他一样。
无论如何,他肯定要这么做。
这么想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往楼梯方向扫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到一角灰色袍子一闪而过。
孤儿院里统一发的灰色束腰袍子……会是汤姆吗?这个疑惑并没有困扰哈利很久。
等全部都收拾完之后,他爬上楼梯,觉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汤姆肯定不会让他如愿的,说不定连门都不让他进呢……但这被证明不是汤姆会采取的方式。
他还没那么幼稚,先答应再反悔。
他只是坐在床正中,在哈利开门的时候转脸过去盯着他。
关门,他冷漠地说,然后我们得好好谈谈。
说句实话,以汤姆现在的个头和外貌,这么命令哈利,只会让他想笑。
但如果他真笑出来了,这个晚上他就不要指望能待在汤姆房间了。
所以哈利拼命忍住了,照着要求把门关好,然后再抱着铺盖卷面对汤姆。
好了,你想谈什么?有关你的一切。
汤姆依旧盯着他。
他从哈利的头发打量到哈利脚上的鞋,似乎在做某种评判。
比如说这个人身上可能存在的某种缺点或者可以利用的地方,而他采取的方式又应该恐吓还是引诱。
然后他开口了,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些。
哈利对他耸肩,同时也在打量着汤姆。
对方和他一样是瘦高体型,英俊的脸孔几乎和后来一模一样,只是后来瘦了一点而已。
只不过同时,对方显得比后来他熟悉的时候阴沉得多了,大概是为了吓唬他而弄出来的造型。
我是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就肯定知道我的那些事了吧?你在撒谎!汤姆突然咆哮起来,声音高了不少。
我说了,实话!他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气势凶狠。
实话说,这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但问题在于,哈利十分了解他,而且汤姆现在的身高还没到哈利肩膀,这让威胁力打了不少折扣。
至少哈利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晚上发怒不太好,容易做噩梦,汤姆。
汤姆差点被他气歪鼻子。
他啪地一声打掉了哈利的手,继续不懈地瞪着他:你以为我真的会同意和你分享我的床?哈利又对他耸肩,心里有点遗憾,那头发质感不错。
不得不说,我考虑到了这点。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他露出来一种苦恼的表情,那我只能打地铺了。
这房间的空余地面看起来足够,挺好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到了软棉花上,汤姆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是最好脾气的麻瓜,也会在他的挑衅下被激怒,或者被他所恐吓。
而面前的这个男孩,却根本不为所动。
他的表情有点龟裂,但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你到底几岁?很好,问到了关键问题,哈利心想。
如果我说二十四岁,你相信吗?汤姆差点又要大叫你撒谎了。
但这招已经被证实在哈利身上无效,所以他只露出了一种极度怀疑的眼神。
哈利一看就知道他不相信。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开始打量房间内部,扫过衣柜和铁床(房间里只有这两样东西),然后落在了地面上。
我很累了,他实事求是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睡床上的话,可以现在把地面让开吗?请?这从未有过的礼貌又差点让汤姆的表情崩裂了。
但是他这次控制住了自己,向后坐到了床上。
虽然他并不想显得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谁知道他继续坚持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坏?他没有优势,汤姆心想,对方看起来异常了解他。
可是这不可能。
就连大人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到底几岁?他又问了一句。
哈利跪在地上,开始铺床。
孤儿院的条件不算好,但好在现在是夏天,也不怎么需要担心会着凉。
如果你这么在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十七。
他说话时没抬头,不过有件事我也很在意,几岁算成年?汤姆呆住了。
说实话,哈利说他十七岁,他还是相信的;但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人人都知道吗?他在心里揣摩了一阵子,最后觉得不大可能有阴谋,就干巴巴地回答他:二十一岁。
原来如此。
哈利点了点头。
看起来1938年的法律也和他那时不一样,幸好他没把十八就成年了这样的话说出口。
他很快把薄薄的褥子铺好,钻进了被窝里,然后看到汤姆垂在床边的脚依旧没有动。
你也该睡了,汤姆。
还是说,你在等我的谢谢?汤姆露出了一种被冒犯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我还不困。
哈利端详了那张十一岁的脸半晌。
说实话,这脸孔的特征如此鲜明,汤姆的性格又没多大变化,他几乎根本忍不住给对方一个晚安吻的冲动。
但是如果他现在真这么做了,汤姆估计能把他踢出门。
所以哈利只能在心里安慰一下自己,他以后亲的机会多得是,这短暂的几个月可以克制一下。
所以他最后说:那好吧,别太晚了。
晚安,汤姆。
然后躺下、盖被子、闭上眼睛,几乎是一气呵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他一闭上眼就睡着了。
汤姆几乎是错愕了。
在之前的某一刻,他能确定,对方脑袋里在想着和他有关的东西,因为那双翡翠一般的眼睛在他的额头、脸颊和嘴唇流连;但下一刻,这家伙就干脆利落地睡着了?他能肯定是真的,因为装睡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真是太奇怪了。
一个连成年岁数都搞不清的家伙,肯定来自某个穷乡僻壤。
但同时,这个人还很了解他,不然没法解释那些耐心的来源。
从白天的情况来看,这个人无疑还很好心……但一个人要信任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能在对方面前瞬间陷入熟睡啊?不都已经被那么多人警告过了吗?为什么还一点防备都没有?汤姆想到他之前看到的情形,百思不得其解。
他悄悄地溜下床,蹲在哈利身边,用手去试对方的呼吸。
很均匀,很悠长。
再看眼皮,一动不动。
他又不甘心地试了试哈利露在外面的手,心跳也很稳定。
最后汤姆不得不承认,哈利的确睡着了。
难道就累成这样吗?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对方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吧?这时候,睡梦中的哈利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
汤姆没预料到他的这个动作,一只手就被压在他底下,脸色顿时变了。
但他怕吵醒哈利,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抽了抽。
但没有用,他又加大了一点力道。
手臂内侧正好靠近哈利的脸,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吹拂在他皮肤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然后他再用力——啪地一声轻响,哈利无意识地把他的手抓紧了。
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或者和做的梦有关系,他一口亲在了那块皮肤上,持续了有好几秒钟。
汤姆还惊悚地发现,对方为此露出了一个极轻微的笑容。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翌日清晨。
哈利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天边曙光染红了一小片窗台。
他眨了两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一边的铁床,汤姆还没醒。
当然了,十一岁的孩子早上几乎怎么也叫不醒,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达力。
如果不是佩妮姨妈每天都喊他起来做早饭,他也一样。
哈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翻身爬了起来,将自己的床褥重新叠起来。
他答应过科尔夫人要帮忙,最好别让对方来叫他,那可能会吵醒汤姆。
做好这些之后,哈利把窗户微微推开一条缝,然后走回到汤姆床前。
对方似乎睡得不大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眼睛底下也有点明显,因为隐现青色。
因为房间里多了个陌生人,所以没睡好吗?哈利不由得有点歉疚。
他伸手给汤姆盖好被子,又弯□,轻轻地吻了一下对方的额角。
早安,汤姆。
他无声地说,然后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汤姆辨别着它们,在确定哈利不会回来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昨晚,为了不着痕迹地摆脱哈利抓着他的手,他愣是等到了半夜。
然后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来路可疑的人,根本就没睡着。
但是看对方刚才的表现,似乎一点也没发现。
睡得还真是可恨地死啊……还有心情给他早安吻!汤姆把哈利刚才盖好的被子胡乱踢开,用手用力地揉搓着刚刚哈利亲过的地方。
他长这么大,第一个早安吻居然是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陌生人给他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接下来的一天里,哈利都没看见汤姆。
实际上,在早餐桌上没看到汤姆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肯定在睡懒觉。
午餐的时候也不见,他就有点忍不住了,上楼去找人。
结果迎接他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汤姆早就不知所踪了。
再问科尔夫人,得到的回答是:噢,汤姆经常一个人在伦敦游荡。
他会自己回来的,我们早就习惯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哈利发现他不可抑制地在担心。
汤姆怎么说也才十一岁……好吧,就算不能用十一岁的标准来衡量汤姆,但他还是觉得他有义务保证汤姆的安全,或者至少监督汤姆把一天三餐吃下去。
科尔夫人大概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什么。
你好像很在乎他?她奇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昨天晚上真的没发生什么吗?我最后向您保证一遍,我睡得很好,非常好。
哈利说。
他还记得他做了一个梦,汤姆乖乖地让他给了一个晚安吻呢。
虽然他醒过来的时候知道是梦,汤姆才不会乖乖的,但还是感觉很愉悦。
科尔夫人又怀疑地看了他两眼,最后觉得和哈利讨论这个话题没多大意义。
好吧,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就当我们都是多事了。
不过,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别后悔。
如果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们才会后悔呢,哈利心道。
我去看看埃里克,他转移话题,我想他该换纱布吃药了。
汤姆直到晚上才回来。
可以看出他是有计划的,因为他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吃完以后就飞快上楼去了。
最近好像很平静。
看到他这样,科尔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孤儿院这样的地方很容易有排外情绪,汤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以为哈利和汤姆住一定能引发战争,最不济也该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但是一切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常了。
哈利没有发表意见。
反正无论怎么说,他的确希望人们对汤姆的印象改观。
由于哈利偷偷地用魔法做了不少事情,这一天的事情就没有前一天多了。
昨天没注意,他今天才想到,他的魔法没有引来魔法部的通知信。
他猜想这大概是他不属于这世界的原因。
但汤姆却是很明显地用了多次魔法而没被发现,再对比一下他控制不住的怒气几乎吹爆了玛姬姑妈……哈利表示他在这方面的确败给了汤姆。
不过这不是重点,今天的关键在于,他有比昨天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和汤姆谈话。
但不同于昨天,哈利进门的时候,汤姆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虽然如此,他并没有在睡觉,而是翻着一本书。
哈利进来的动静根本没让他抬一下眼皮,更别说主动搭话了。
你今天打算不理我了吗,汤姆?哈利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上。
汤姆没回答他,只是扫了一眼墙角的铺盖卷。
没错,汤姆,我今天不那么困了。
哈利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所以,汤姆终于开了口,今天是你觉得需要谈谈了?他语气里带着反讽的意思,但哈利不以为意,点了点头。
没错。
汤姆斜眼看他,神色相当不耐烦。
如果你说的是床的话……当然不是,汤姆。
哈利义正词严地打断他,我一直打地铺也没关系。
但是你,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我们得谈一下你的饮食规律问题。
……什么?汤姆千算万算,都想不到哈利要和他说这个。
他又露出了那种仿佛看到了外星人的表情,脸色变化很快。
不过他这次也很好地控制住了失态的时间,硬邦邦地说:这和你没关系。
不行,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被直接拒绝对哈利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他依旧坚持。
你才十一岁,正在长身体。
我不反对你到处闲逛,但一定要按时回来吃饭。
汤姆差点要被他气笑了。
你不反对?他反问,语气里又带上了嘶嘶声,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你是我的监护人吗?当然不是。
哈利回答。
不过如果是就更好了,至少在现在是这样。
我只是希望你这么做。
这样对你有好处,汤姆。
汤姆这回没很快反驳他,只是先盯着他的左眼,又盯着他的右眼,似乎想找出哈利说谎的痕迹。
最后他没发现什么,但依旧冷笑了一下。
别说得一副你很关心我的样子,这姿态真叫我作呕。
如果你有这种不良反应的话,我很抱歉,但我不否认我关心你。
哈利回答。
我只是在乎你,希望你过得更好。
如果说换一个人一定会被感动的话,汤姆这回的反应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嘲笑。
别瞎扯了。
你自己都顾不上呢,还照顾我?这话倒是说得很在理,哈利张了张嘴。
然后他意识到,能劝服汤姆的事实都是他现在不能说的或者是不打算说的。
但实际上,他自认为他的确有照顾对方的能力。
你瞧,你晚上不就按时回来了吗?他决定暂时后退一步,以便更好地劝说对方:早上和中午想必也不是难事,对吧?只要你想做到的话?汤姆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瞬间的时候有些松懈。
没错,这正是他自己认为的:只要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了解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的准备功夫做得不错,他冷哼道,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没什么好处,但对你一定有好处。
哈利回答。
按照汤姆的思考逻辑,他觉得他下一个该回答的问题就是,对你没好处,那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了。
果不其然,汤姆又奉送了他一个冷笑。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有决定权。
然后他合上书,钻进了被窝,把背对着哈利,显然不打算合作。
哈利想了想把他硬掰过来继续劝说的成功率,觉得实在不高,更可能弄巧成拙。
汤姆的反应让他感觉到一种深层的悲哀,更多的是心痛。
但这并不能让他退缩,更不用说击垮他了。
你不可能总是拒绝别人对你的好意,汤姆。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
汤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但手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
别人对他的好意?简直就是他从小到大听过的最好笑的愚人节笑话!☆、148 第一百四十七章 捉迷藏果不其然,事情变得更糟了。
哈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天花板也不是窗户,而是空空如也的地面——汤姆的鞋子不见了。
他几乎是一个打挺坐了起来,看向铁床。
毫无疑问地,那上面空无一人,薄被叠在角落。
噢,汤姆……哈利不由得低声j□j。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定现在伦敦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霞光因此朦朦胧胧的。
对方这么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能不说是一种反弹。
而且汤姆还极其小心谨慎,他根本没有听到一点声响……呃,不对,就算是汤姆打算在他熟睡的时候对他下手,只要不是把这地方拆了的动静,他估计也不会有反应。
想到这里,哈利挫败地揉了揉脸,爬了起来。
他并没有马上收拾床铺,而是从衣袋里掏出了魔杖以及一份伦敦地图,再把纸面展开,用魔杖点了点它。
有条银线从魔杖尖端冒出来,以孤儿院为起点,蜿蜒而去。
哈利仔细地看了两眼。
幸好他昨晚留了一手,趁着汤姆背对他的时候念了个无声的追踪魔咒,果然派上了用场。
现在那银线正指示着汤姆的经过路线,还在缓缓往前延伸着。
显而易见,汤姆正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的麻瓜伦敦大冒险的路上。
不论你到哪里,哈利站起来,盯着那个银色小点说,我都会抓到你的。
然后他收好魔杖和地图,离开房间去帮忙了。
必须得说,汤姆不在的时候,孤儿院里的其他人都显得更轻松自如了。
所以在他们知道哈利打算去给汤姆送早饭时,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
他给你留下的印象不错,因为两个在地板上的美好夜晚,嗯?科尔夫人有点怀疑地问,还是说,你就是喜欢他?如果是,你真得留神点。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提醒哈利这个了。
不论现在出去的是谁,我都会试图去找他的。
哈利避重就轻地说,直接带过了他在汤姆身上用了咒语的事实。
科尔夫人看起来完全无话可说了。
在哈利来了以后,那些麻烦事情都在好转,就连埃里克那种很可能致命的水痘都好得多了,她并没有留下哈利的强硬理由。
如果你真要那么做的话,那就去吧。
但是别走太远了,你不是刚到伦敦不久吗?哈利点头答应了。
科尔夫人担心他找不到汤姆又迷路,但是他有定位魔咒,还有幻影移形呢。
孤儿院里的其他人不知道这点,汤姆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在转进又一条小巷的时候,有人突然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其实这并不能吓到他,只是他回头发现是哈利的时候,才控制不住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好问题,汤姆。
哈利对他微笑,抓起他的手,把饭盒塞了进去。
不过我只想对你说,早安。
然后他转身跑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意外,汤姆根本没回过神。
反正等他想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哈利早就不见踪影了。
这大概是运气,汤姆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并没有走太远,哈利大概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至于手里的饭盒……他嫌恶地瞪了一眼,但没有扔掉。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不吃早饭,那中午的时候就不可能走到比平时远的地方——今天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他也不想看到再次发生!因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哈利很明显还打算和他说午安。
哈利回到孤儿院就开始帮忙。
经过两天的相处,他可以和大部分人都说上一两句了。
相比于他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孩子们显然更在意别的方面。
真的?汤姆亲口答应了,让你住他的房间?比利躺在床上问。
他的伤口正在结痂,科尔夫人严令禁止他下床,所以消息只能靠别人带给他。
不是说了是地板吗?另一个孩子反驳。
就算是地板也够呛的——你们以前有谁能进他房间?第三个又说。
众人面面相觑,而哈利只管专心听他们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
很好,没人能进汤姆的房间,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
虽然汤姆愿意让他睡地板的原因是想知道些别的事情,但只要能接近对方,他觉得他就能介入对方的生活,进而改变这点。
他没恐吓你?比如说宠物……哦,不对,你没有这种东西。
但总有别的什么把柄能被他抓住吧?比利又问。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明白他的兔子是怎么自己吊在房梁上的,但这些恶性事件的共性就是汤姆,他们都默认这点。
我可不是你们,哈利看到他们都盯着他,只能回答,我比你们都大!有几个孩子对他露出不信的眼神。
年纪可不能解决这些,他们嘀咕道,孤儿院里没有人不躲着汤姆走的,你是第一个。
也许吧。
哈利说,但我希望我不是唯一一个。
我真的希望,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回没人说话了,都只互相看着,然后耸肩。
显然这点在短时间内难以办到,毕竟以往的印象根深蒂固。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信心,最后一个大点的孩子说,但除非事情真的有所变化,否则……你知道的。
你是个好小伙,所以我们才提醒你。
我知道。
哈利说。
就像是达力和那些狐朋狗友总爱欺负他一样,孤儿院这样的地方只会更糟。
汤姆一开始很可能只想不被欺负,但后来他发现他能做到别人不能做到的事,于是发展就开始朝坏的方面去了。
他用自己的能力到达目的,并且可以做到不被发现以逃避可能的惩罚,而其他孩子在这过程中开始畏惧排挤他。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汤姆是不是从中获得了居高临下的快感,是不是因此变本加厉,又是不是觉得我总能成功,所以做什么都没关系,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只有汤姆自己知道。
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唤醒了哈利的思绪。
好吧,你们继续,我先下去帮忙做饭了。
他站起来,换个话题,嗯?几个孩子目送他出门离开,脚步声远去。
你们觉得,他会成功吗?很难说。
不过我坚持认为,汤姆肯定会把他赶出去的,也就时间的早晚问题。
哈利似乎我们都在和他开玩笑——倒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哈利毫无所觉。
事情都在他预料里,所以他按着自己的计划,继续给汤姆送午餐。
不过在偷偷查看地图的时候,他没忍住直瞪眼——不过半天的功夫,汤姆竟然跑到了十几个街区之外,还跨越了东区西区的界限。
好小子,这游荡还真是全伦敦的!哈利心道。
但就算再远也没关系,因为他从没听说麻瓜的两条腿能跑得过魔法。
而且如果说追踪魔法还要更耗时的话,汤姆的现在所在地他还正好去过——大本钟和威斯敏斯特教堂附近。
汤姆估计在指望更多的麻瓜来混淆他的视线,但这地方是全伦敦长久以来没什么变化的场所之一,很不幸地。
汤姆此时站在教堂对面,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周围。
他很清楚,如果想让自己不被找到,最明智的方法不是钻巷子,而是钻进一大堆人群里。
就算他不喜欢那些平凡又相似的人,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许多的人是绝好的障眼法……钟声突然隆隆地响了起来,越过教堂上空。
汤姆眯眼看着远处泛着金光的钟楼顶端,心里想象着哈利无头苍蝇般乱找的情形。
钟声悠扬,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但下一刻,他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杂音……?汤姆。
哈利的声音在他侧面响起来。
这个地方比早上好太多了,我觉得你的午饭应该吃得比较尽兴。
汤姆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哈利。
他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钟声里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在十几秒前刚看过四周,他能确定哈利那时绝对不在他十几步的距离里,任何方向都不在。
这是我的小秘密。
哈利对他眨眼微笑,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他向前一步,重复了他早上的动作——将饭盒塞到因为震惊而呆滞的汤姆手里。
午安,汤姆。
……什么?汤姆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看见哈利和早上一样,朝着一群麻瓜跑去。
早上犯的错误他可不会再犯,他一个机灵,就拔腿追了上去。
只是等他穿过那群也把注视分给了大本钟的人群后,哈利已经在视野里消失了。
汤姆站在那里,转头的动作几乎接近疯狂了。
但是没有,周围都是陌生人,哈利真的消失了。
不过几十英尺的距离,他也能把人追丢了?这不可能!这是个小广场,视野好得很,根本没有地方可供躲藏!哈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隐形了?还是瞬移?不对,正常人不可能做到这点……不,也许哈利也是……汤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与众不同,他能做到别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很清楚这点。
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做到隐形和瞬移这样的事情。
可是他做不到,不意味着别人也做不到——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想到,也许他是一类人之一;而他和哈利,其实是一类人。
这时候,汤姆想到了那个他一直死死攥着的饭盒。
他抬起左手,解开了外层的布带结。
一股香味从里头钻出来,但他就和没闻到一样。
他所有的想法都凝聚在了一点上:以孤儿院到这里的距离,不论是步行还是车辆,都不可能让它表现出刚出锅时的温度!其实哈利并没有走远。
虽然他整个送饭过程用不了五分钟,但这没法和孤儿院里的其他人解释。
而相对于自己闲逛,他更乐意和汤姆一起闲逛——好吧,虽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然后他就看到,汤姆脸上的表情很快变了几下,接着走到了一个不容易让人注意到的角落,开始一口一口地吃午餐,期间眉毛一直是皱着的。
吃完之后,他也没立刻动弹,而只是坐在台阶上,背靠着一根石柱,闭上了眼睛。
他没在睡觉,他八成还在想他的事情,哈利心想。
因为他能看出来,对方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底下转动,眉头依旧没有放松,显然在思考什么难题。
而不是他不谦虚,最近能困扰汤姆的问题也只有他了。
哈利悄悄靠近汤姆,在临近的一根石柱下方坐了下来。
他一开始设想了许多计划,从全盘托出到一点也不告诉,最后还是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
他根本不知道他会在这世界待多久,所有的计划可能都赶不上变化。
几天和几年,能做的事情肯定不同;但他能抓住的,只有现在而已。
在时间的流逝中,天上的太阳静默地转了一个角度。
哈利被那种照到身上的热意提醒,意识到他该离开了。
他又看了一眼汤姆,对方脸上还是那种被困扰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也许汤姆晚上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经过这么两次突袭,汤姆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所以当他在塔桥边上看落日时,听到一声清楚的细微爆裂声也没有回头。
甚至他还好整以暇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晚饭先生。
哈利稍有惊讶,但随即他就释然了。
邓布利多第一次告诉汤姆这些事情的时候,汤姆一开始惊讶,但在谈话结束之前,他就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
现在又过去了一个下午,足够汤姆把事情来回思考好几遍了。
你知道这个的话,就不该再让我出来找你。
哈利走到了汤姆身边,眺望着远处的河面。
但随即他皱了皱眉——这时候的泰晤士河和他那时候根本不能比,因为还没治理过。
汤姆其实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意他的动作。
虽然他弄不清哈利对着河水皱眉是什么意思,但他一点也不关心河水。
谁知道呢?他轻笑道,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和晚饭相比,你不觉得你更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吗?关于哪个方面?哈利转头看他。
他从来没用这种角度看过汤姆——对方微微抬头看他,半边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和光芒。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他自己的主观意愿,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入迷了。
所有。
汤姆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一开始说的全是假话。
你根本不是什么从偏远乡下来的孤儿,也不需要一个在孤儿院的床位。
但你却这么做了,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同时,你还能做到一些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要听真话。
没有任何好处?哈利反问他,故意把魔法部分忽略过去。
这就是你的判断标准,有没有价值,有没有目的?是吗,汤姆?汤姆又露出了那种怀疑的眼神。
不然为什么?他不知道答案,而且很想知道,但他努力让自己显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如果我说不为什么,你也不会相信,对吧?哈利凝视他。
汤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只是知道我的那些小把戏没法威胁你,所以说假话也没关系。
他无法不挫败地承认这点,因为他思考了一下午,没有找出任何制胜点。
我知道你的确这么做过,是吧,汤姆?哈利说,而你总是成功?被当面戳穿,汤姆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你是自己知道的,还是他们告诉你的?他问,随后又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吧,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那么,又怎样?他眼都不眨地盯着哈利,你要来劝导我,嗯?哈利朝他靠近了一点。
你刚才问我,我是怎么找到你的?汤姆眼里闪过一道光,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并且往边上转头。
不用故意钓我胃口,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狡猾的斯莱特林,欲擒故纵,根本无法想象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哈利心想,语气却和之前一样:你在要求一个陌生人坦白他的秘密。
陌生人?汤姆差点跳起来,那只是我对你!明明你知道得更多!而我还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不公平!那好,就让我们做个公平的交易。
哈利平静地说。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
但别高兴太早了,他提醒脸上闪过一丝狂喜的汤姆,我是有要求的。
什么我付不起的代价?这话题忽上忽下,汤姆有点恼怒。
哈利对他摇了摇两根手指。
对别人来说,的确付不起。
但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他声音低下去,一个公平的交易,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嗯?汤姆几乎要瞪着他了。
当然,他的确有点小秘密。
但是他认为,与获取那些令他心醉的能力相比,那些秘密根本就毫无价值。
哈利很可能知道这点,却这么提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对吧?他狐疑。
其实他认为,这种交换根本不对等,但是他不会说,他不可能让局势变得对自己不利。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听到你自己说。
哈利回答。
他的眼睛倒映着夕阳的金光和水面的反光,清澈而璀璨,像某种珍稀的水晶或者宝石。
汤姆突然觉得这景象有点刺眼。
他见过那些晶莹的宝物,在商店的橱窗里。
它们在绒布上和流转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但有一块玻璃隔开了与他的距离。
也许距离不止是玻璃,还有身份、地位、金钱这样的东西。
对于一个穷苦的孤儿来说,它们简直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触摸的美好事物,当然也不会被他拥有。
他撇开头,然后大步走开了。
☆、149 第一百四十八章 滑铁卢两人一起回到了孤儿院。
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所以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汤姆目不斜视,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落到哈利身上。
而哈利倒是很直接地看了他好几次,还劝他多吃点。
当然,他没获得多大成效就是了。
这种相处模式让房间就在大厅附近的科尔夫人惊呆了。
等到汤姆先上楼以后,她才走出来,对收拾桌子的哈利说:你怎么做到的,哈利?什么?哈利反问。
不过他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在问他同样的问题?汤姆啊,科尔夫人说,语调里带着不可思议,他没有拒绝你。
嗯……我假定您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拒绝别人?哈利略带好奇地问。
科尔夫人对他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他一个人能做到所有的事情。
那么,他为什么需要一个同伴?哈利点了点头。
他已经听过这结论了,在邓布利多给他上记忆课程的时候。
那么,我不认为,他把我当成他的同伴了。
或许,我可以用个更肯定的口气也没问题。
科尔夫人更惊奇了。
原来你知道?她小心地看了楼梯间一眼,似乎怕被什么人听见。
但他刚才没看你……我得诚实地说,这件事之前从没发生过。
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上,哈利看出了她的意思。
没什么东西让汤姆害怕,从来都是汤姆让别人害怕。
所以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别人躲开汤姆的视线,或者干脆躲着汤姆走。
而汤姆刚才的表现,看起来很像是反过来了,虽然他并没有逃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哈利这么回答。
科尔夫人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最近还不错。
她朝哈利点了点头,就重新回房间去了。
而等到哈利回到汤姆房间的时候,迎接他的又是一副新的场景——汤姆坐在铺着灰色毛毯的床上,这点没变;但他身边摆着一个小小的纸盒子,而衣柜的门还打开着。
他正盯着面前虚空中的一点,门打开的动静只让他轻微地侧了一下头。
哈利走到他身前,发现那双黑色眼睛里全无焦距。
但是它们微微晃动,显然在努力无视他的存在。
我看到你做好了准备。
他陈述性地说。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汤姆用一种和年龄不符的低沉声音回答他。
就算你说公平的交易,但其实你已经全知道了,对吧?他拿起纸盒晃荡了两下,里头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包括它们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哈利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什么来。
他觉得汤姆的情绪和声音一样低沉,而他很难想出合适的话语。
安慰和欺骗都不合时宜……看起来我说对了。
汤姆的目光总算不再虚无,而是紧盯着哈利的脸。
你果然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你要答应?这种单向的游戏好玩吗?你就这么乐在其中?他越说越愤怒,手一抖,就把整个纸盒摔了出去,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声音。
纸盒盖子在这过程中滑落,里头的东西散了一地,那个游游拉线盘滚得最远。
哈利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玩意儿。
和他记忆里一样,都是些普通的物品。
我的确知道你这种喜鹊一样的爱好。
他抬起头,无视汤姆更愤怒的眼神,可是,你就不想知道那些事情了吗,汤姆?汤姆一时半会儿没回答他的话。
你说你就想听我自己说,他说,略微带着点愤怒带起来的粗气,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做错了,我很抱歉?然后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再对那些人道歉?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就想用这个换那些事情的话,那我会去做。
你满意了?他最后两句话说得清楚冷静,和他之前摔盒子的动作大相径庭。
哈利看着他,发现就算他知道汤姆这么多事情,还是无法准确预料他在某一件事下会有的反应。
我猜你把我的上一句话当成了威胁。
他轻声说,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眼睛和汤姆的眼睛水平直视,我的确想听你说这些话;但如果你对它是这么想的话,那我宁愿你不做。
‘我宁愿你不做’?汤姆尖锐地反驳道,你在要求一些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如果哈利真的什么都知道,那伪装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显得他自己更加愚蠢。
既然如此,不如彻底说清楚他的意图。
比如说现在,他就觉得,哈利想要他用真心悔过来换取那些他很想知道的力量相关。
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白了,我并不是威胁你,也不想威胁你。
哈利没有被他激怒,但再次为他这样的逻辑方向感到心痛。
勉强而且虚假的歉意毫无作用。
它只会让你滑向更黑暗的深渊。
如果你现在做不到,那就别做了;我依旧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只要它们在我的范围内。
汤姆住了嘴,又开始打量哈利的神情。
他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说谎的痕迹,有一些惊讶就显了出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现在不提好处之类的词语了,反正哈利会懂他的意思。
因为就算我不告诉你,不久以后你也会知道的。
哈利说。
知道什么?汤姆很快地追问。
知道我们其实都是巫师。
哈利回答。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汤姆的反应。
汤姆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然后他就和刚看到哈利在他面前一样,脸上的兴奋很快地冷却下去。
我们?他质疑道,但我为什么做不到你能做的那些事?你的确会在人们眼皮子底下瞬移,对吧?还会发出那种炸裂一般的声音?我中午其实就该听见了的。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哈利心想。
幻影移形,他替汤姆补充,一种巫师采用的转移方式。
但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幻影移形的时候发出声音,有两个人能做到完全无声:一个是邓布利多,另一个就是伏地魔——将来的汤姆。
但哈利认为这点还是别说的好,不然汤姆的尾巴就该翘得太高了。
虽然对哈利这个人有很多负面的想法,但汤姆的兴趣被这个话题挑起来了。
一种?他好奇地问,那就是还有别的?话闸子就这么打开了。
实际上,汤姆是如此渴望知道关于巫师的所有事情,以至于哈利最后不得不赶着他睡觉:今天太晚了,汤姆。
你才十一岁,不能那么晚睡。
最后一个问题……汤姆还在挣扎。
虽然哈利在讲故事方面不是什么高手,但好在他讲的东西足够引人入胜,至少汤姆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的他,几乎完全忘记他的那一小箱子战利品以及对哈利的偏见了。
要我提醒你,这是你的第五个‘最后一个问题’了吗?哈利板起脸——他从未想到他能有这么对伏地魔的一天,就算是少年的也一样——用他所能有的最严厉的声音说:如果你足够合作的话,我明天可以继续和你说。
汤姆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拉起了被子。
然而他的问题还没完,尤其是在看到哈利从一个一只手都装不下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差不多有三个手掌长的木棍的时候。
你的魔杖,对吗?哈利用行动回答了他——魔杖挥过,倒翻的盒子自己翻了个身,地板上散落一地的小玩意儿都自动跳进了盒子里,盒子随之盖上;然后这一小盒子东西自动飞了起来,回到了衣柜里属于它的那层隔板上。
现在你看见了。
他说。
我能摸摸它吗?汤姆突然出声。
哈利正准备把魔杖放回去,闻言看了汤姆一眼。
你现在可不能用它,他说,你会把魔法部的人招来的,然后我们俩都要倒霉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什么‘踪丝’之类的,对吧?汤姆对空中翻了个白眼,我不会用的,我只是想摸摸。
哈利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只是递过了魔杖。
汤姆接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一变。
因为他们注定用一对孪生魔杖,所以他感觉到有热量从杖身流到他的指尖,然后到全身四处。
但他还不知道这个原因,只觉得那是力量,一种他渴望已久的东西,一种只要他拥有了就能实现所有目的的东西。
那感觉充盈了汤姆的头脑,以至于让他直接用杖尖指向了魔杖的主人:你真是太容易上当了。
他冷笑起来,但随之恼怒地发现,哈利对此毫无反应。
汤姆。
哈利轻声叫了他一声。
你想用我的魔杖做什么呢?你甚至还没开始学魔咒学。
只是一瞬间,汤姆已经意识到他是被那种感觉冲昏了头。
哈利的表现太过温和无害,以至于他被麻痹了,忘记了这个人其实比他强。
将来他会有自己的魔杖,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就算他要报复,现在也太早了。
但他肯定不会承认这点,而只是在硬撑: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这我必须承认。
哈利说,你的确能做到许多事,有些事情我根本都想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了一步,原来虚指的魔杖一下子顶到了他的胸膛上,但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我甚至还知道你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你是不是认为,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糟糕的了?汤姆的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对方语气平静,用词也很正常,他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战栗。
没有东西能让面前这个人害怕,就连死亡也一样,他想到。
随之他又抛弃了这个想法,认为这一定是哈利在虚张声势,其实事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人们都怕死,不是吗?他咬着牙说,感觉到魔杖上传来来自哈利身体的压力。
也许你说得没错,也许我也怕死。
哈利说,不置可否,但人固有一死。
不,肯定有别的办法!汤姆大声反对道。
魔法!不然巫师们有魔法有什么用?事实是,就算是巫师,也没有人长生不死。
哈利回答。
他似乎完全无视了他们之间的魔杖,靠得更近了一些。
汤姆还没放弃,他知道,因为冬青木杖尖戳得他肋骨都开始发痛。
汤姆的眼睛转动得很快,像是想找出一个理由。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就是和之前一开始的那样:因为他们都太愚蠢了,以至于想不到或者找不到。
而你可以,因为你足够聪明,想得到也做得到?哈利轻声反问。
你真的这么想吗?在这种时候,汤姆本该大声反对的;但是他迟疑了一瞬,他不知道他真这么说了,哈利会不会找出一个新的、有力的理由来反驳他。
毕竟他现在所有关于巫师的知识都来自于哈利,并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而就因为这么一个迟疑,他发现了另外的问题——他拿着魔杖,却在不自觉地后退;哈利手无寸铁,却一点都没有夺回魔杖的意思;最后就是,他们的距离太靠近了,以至于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廉价肥皂气味——那也是孤儿院的统一配置。
为什么你不弄一个好点的肥皂?汤姆撇着鼻子问。
这对你来说也就挥一挥魔杖的事情,对吧?也不会被魔法部跟踪发现,对吧?这话题转得太突兀,以至于哈利原来准备的长篇大论都没派上用场。
他看着那张努力控制不露怯意的脸,突然露出了微笑:这就和人总会死一样。
有些事情永远无法避免,而有些事情永远也不能做。
汤姆嘀咕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很像是虚假的卫道士。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又问: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怕?他转了两下魔杖,就因为我现在什么咒语也不会?哈利现在真要笑了。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真话,当然。
汤姆不假思索地说。
但他马上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觉得哈利的表情濒临忍不住笑出来的边缘。
真话,你选择的。
哈利又靠近了一些,两人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
我刚才还没讲到不可饶恕咒,是吧?不过没关系,我想你听得懂。
他压低声音,你一向喜欢用死咒和我打招呼来着。
不过……不过什么?汤姆心里警铃大作。
他知道哈利不会伤害他,但总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还有,什么叫你一向喜欢用死咒和我打招呼?他什么时候会死咒这种玩意儿了?不过每次都是拿破仑在滑铁卢的再现。
哈利回答。
仿佛为了强调,他又问:你知道拿破仑,也知道滑铁卢,是吧?汤姆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他今天还在一座叫做滑铁卢的五孔石桥上走过呢!但在他恼羞成怒之前,他先想到了刚才那句话的形容,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你……你是未来……他手一松,魔杖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知道,但不用说出来。
哈利说。
他的手撑在汤姆身侧,正好碰到了魔杖。
我同时还知道,你会主动还给我的,不论用什么方式。
有关未来的信息太震撼,以至于汤姆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没错,这样才能解释哈利的所有事情——未来回归,所以知道有关他的任何过往;反向可以推断,他们在未来的关系紧密;也许是死敌,更可能远胜于死敌。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把这次也算在你的战绩里了?又一次滑铁卢,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哈利退开一步,把魔杖重新装进口袋。
汤姆继续瞪着他,因为他发现他的问题更多了。
为什么我会想杀你?还很多次?我失败了?还是重复的?这怎么会?而你不在乎?还有你是怎么……哈利对他打了一个停止手势。
你不能让我一次性回答这么多问题。
那就一个个回答!汤姆暴躁了。
我再重复第六遍,‘你该睡觉了,现在’。
哈利坚决地说。
别让我说第七遍。
然后他关上衣柜的门,开始在地上铺床。
汤姆还是瞪着他。
睡觉?怎么可能?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吧?故意在最关键的地方卡住了,就准备让他晚上睡不着!作者有话要说:V以后知道这个,必然把哈利压到床上就地正法三百遍啊【喂☆、150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又七夜这一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至少对汤姆来说是这样。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上,最终发现自己实在没法推理出未来的事情走向——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杀哈利,但是屡战屡败;哈利解决了这些问题,还不想报复回来?不论是哪一方面,都显得漏洞百出吧?相比之下,哈利的情况就好太多了。
在什么事情都弄不清的情况下,汤姆肯定不会对麻瓜伦敦有兴趣,这样他就能确保第二天起来时不会再面对一张空荡荡的铁床,所以他晚上睡得很安稳。
但是早晨的时候,他一睁眼,差点儿没被吓到——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边缘,保持着两手支头的姿势低头看他。
早安,汤姆。
哈利条件反射地说。
然后他才注意到,对方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了。
你一晚没睡?汤姆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表情对他。
睡不着。
糟糕,哈利心想,这家伙知道他没法看见这种情况,就算他知道这是在故意装可怜。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他爬起来,但是现在也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
汤姆把眼睛撇到另一边,无声地哼了一声。
有事情?就是照顾那些令人生厌的家伙吗?难道,唯二是巫师的不是哈利和他?管那些人做什么……他暗自腹诽,并且注意不让自己露出此种表情。
因为他很清楚,哈利不会喜欢听到这种话,而他还想知道更多的事情。
哈利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才不会认为三天足够汤姆自己改变对麻瓜的观点,更多的原因在于汤姆高超的察言观色和伪装技巧。
比如说,每次汤姆试图避免被他发现真实想法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避免他们的眼神接触,而且表现得更像赌气而不是设计。
哈利还记得他对邓布利多的最终表现是毫无表情……这么说起来,他该对这种不同的反应高兴了?别和他们比较,汤姆。
你是巫师,和他们没有魔力,都是天生注定、不可选择的事情,没什么高下之分。
哈利最后说。
他站起来,打算摸摸汤姆的脑袋——后者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他也不在意,缩回手,你睡会儿吧,餐点我可以拿上来给你。
随后他摸出魔杖,一挥就解决了床铺问题,接着出门下楼去了。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汤姆在晨光中发呆。
他能肯定哈利的说法就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说人人都一样、人人生而平等,但他却一时间无法反驳。
也许这是因为哈利本身——哈利并不像他一直见识的人那样,言行不一……不,现在下这种结论还为时尚早,汤姆又想,他对未来的认知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而哈利太了解他了,也许正是出于这种了解,才能成功诱导他往其他的方向思考。
比如说对于他那些战利品的处理,哈利就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哈利不赞同他那种作为,但也并不真的想要一个胁迫下的悔改。
也就是说,道歉是次要的,他真正的想法以及能做到的才是主要的。
换成是其他任何一个能让他坦白的人,方法都不见得会比哈利更好。
而他现在仍旧没有明白一个最大的问题——既然哈利是从未来回来的,这里又不是魔法界,那哈利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虽然哈利说他没有任何不好的居心,但是他显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不是仅仅待在一家麻瓜孤儿院里、给一个严厉的女人打下手?难道是为了……汤姆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那个铺盖卷上。
接下来的一天,孤儿院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和哈利预料的一样,汤姆确实没了到处闲逛的心,一个上午都在房间里没动静。
反正哈利中午上去的时候,看到对方正面朝里地蜷成一团,呼吸声低而均匀,显然真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把托盘放在了窗台上。
不过事情到下午的时候有了改变。
汤姆醒了,并且似乎觉得在大厅看书会比在自己房间舒服。
虽然他没有搬一把椅子坐在正中间以昭示自己的存在感,但在角落里也让人无法忽略。
哈利原本还不知道,直到有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到后院来找他:哈利,哈利,汤姆下楼了!嗯?哈利那时正在帮忙垒煤球,闻言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来了,然后呢?他在大厅里看书!这件事以前从未发生过!那就让他看。
哈利一边回答,一边打量剩下的任务。
用这种大惊小怪的声音来告诉他,他还以为汤姆把那里的孩子全打到地上去了呢。
可是……男孩的声音显然有点心惊胆战,他在那里,我们什么也不敢做了。
那你们找我有什么用?哈利试图拒绝。
他不是让你住他房间了吗?而且你们也没出什么问题?这样的话,你不该比我们有办法吗?帮帮忙,哈利,科尔夫人也没法处理这个。
哈利无奈了。
他现在明白了汤姆的意思——如果他不回去陪着、并且把昨天的事情继续说下去的话,汤姆就要用别的方法让他不得安宁。
好吧,我马上进去,等我弄完这些。
他妥协道。
这个可以留给我们做!男孩飞快地说,语气几乎是热切了。
所以两分钟之后,哈利和汤姆在他那个房间里面面相觑。
好吧,这次你成功了。
哈利对他说,用魔杖在空气中拉出来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喜欢自己出手,但十分善于利用别的因素到达目的……真是个小混蛋!他还拿这个混蛋毫无办法!汤姆对他扬了扬眉,控制自己不露出得意的笑容。
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晚上也一样。
等到该休息的时候,哈利总算找到了停止的理由。
汤姆今天没有逼着他继续,他知道的东西足够他消化好一阵子了。
不过在躺下去的时候,他要求道:明天我想听时间魔法。
哈利愣了愣,然后意识到汤姆想听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是吗?汤姆眨了眨眼。
这问题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他认为他们都会猜到。
毕竟,如果时间魔法是一个普遍能够掌握的东西,人们就不用后悔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了。
但这个我无可奉告。
哈利说,顺手给汤姆掖好了被子。
然后他接触到对方怀疑的目光时,又补了一句:当我说‘无可奉告’的时候,我的意思就和字面意思一模一样。
汤姆的黑色眼睛在转动。
难道你在说,你连你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吗?哈利停顿了一下,最终决定说实话。
我的确不知道。
我一开始只知道这里是某年某月的麻瓜伦敦,而你在附近的某个孤儿院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说死神以及那些选择,一点也不。
也许把他扔到这世界来的是死神,但选择了孤儿院、而不是对角巷或者国王十字车站的是他自己。
就算哈利没有把这些说出来,汤姆也察觉到了类似的意思。
这让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利的脸,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的确是来找我的?为什么?他在心里问。
睡吧。
虽然哈利知道汤姆肯定还有更多的问题,但只这么说。
晚安,汤姆。
汤姆看着他转身,没动弹。
在薄被的窸窣声响起来后,他闭上了眼睛。
晚安,哈利。
接下来的两天,孤儿院的生活依旧乏善可陈。
只不过众人发现,他们看见汤姆的概率大大提高了。
虽然汤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看书,但这并不影响众人的惊讶——要知道,他们以前是相看两相厌。
而现在,汤姆好像突然……变得开朗了?所有人都认为这肯定是他们的错觉,并且一致认为,如果有什么改变的话,这改变的原因一定在哈利身上。
因为他们之中有人看到,汤姆和哈利在走廊上说话时,汤姆少见地有表情——当然不是那种恐吓时常用的凶狠表情,而是别的、他们在最荒诞的梦中都不会设想的表情。
一定要找个形容词的话,那就汤姆看起来比任何时候像一个孩子了,没有坏心思、只是因为什么被满足而欣喜的孩子。
一圈孩子蹲在地上,头靠头地说悄悄话。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目击到这一幕的是个女孩,她语气里充满了惊诧,简直要语无伦次了:你们简直不能想象!我们的确不能,一个大点的男孩点头道,我保证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他比汤姆大五岁,但却一直不敢和汤姆正面说话,可想而知汤姆给他留下的是什么印象。
这么看起来,相比我们,汤姆比较喜欢哈利。
另一个更大的女孩说,她还比较冷静。
好吧,我得说,这是肯定的。
几个人纷纷交换眼神,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没有人不喜欢一个和善并且乐于助人的朋友,而哈利就是那种人。
那也许是因为哈利是后面来的,又有人反对道,他不知道汤姆到底有多坏。
很难说他知不知道,至少我听到科尔夫人和玛莎都提醒过他。
那个大点的男孩又说,没道理他不相信她们,而只相信汤姆吧?众人继续面面相觑,发现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而此时科尔夫人正好从后门出来,看见了他们,大喝了一句:在偷偷摸摸地计划什么呢,你们?一群孩子顿时一哄而散。
而汤姆这边,他已经不满足于知道他需要知道的范围了。
或者更直接点来说,在知道魔法知识不可能在短时期内学会之后,他对哈利越来越有兴趣。
就算你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但总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吧?在又一个晚上,他翘着两只脚问哈利,我比你大多少?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哈利反问道,这应该不在你的重点里。
但实际上,他对着汤姆十一岁的脸,实在没法告诉他事实。
是不是我的重点,我说了算。
汤姆不客气地说,同时又开始打量哈利。
你看起来不大情愿说,我猜数值一定超出预期。
这回轮到哈利瞪着他看。
如果不是他学过大脑封闭术的话,这时候脸上一定红一阵白一阵。
不,你不能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计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而且这孩子还根本不知道将来他们的确切关系。
反正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干巴巴地说。
如果你坚持的话……好吧。
汤姆转开眼,无趣地耸了耸肩。
那你总知道我的身世?哈利看得出,汤姆试图让自己表现得一点也不在意。
我的确知道。
他轻声回答。
又有什么交换条件?汤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不是条件,是请求,汤姆。
哈利一方面高兴于对方已经开始了解他,一方面又不由得担心悲剧重演。
你至少得向我保证,你知道以后不能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汤姆又哼了一声。
保证有什么用?到底做不做还不是取决于他?如果你觉得这个有用的话,那我答应你。
但同时,他在心里揣摩哈利说的过激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哈利之前的只言片语来推断,他将来可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很可能罪大恶极。
那这样的一个人,能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最坏也就是……死咒?不知为什么,这想法并不能特别地让他吃惊。
也许他就是天性冷漠,对抛弃自己的父母更没有同情心。
哈利看了他两眼,仿佛猜到了他想的事情。
你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对吧?然后他没等汤姆回答,就将冈特家族以及里德尔家族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他。
虽然曾经自己设想过很多遍,但汤姆在知道真相的时候依旧不可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他是怎么来到孤儿院的,他一直以为他父母之中他母亲没有魔力,但事情却恰恰相反——一个因为恐惧和压力而表现得像个哑炮的母亲,一个可能中了爱情魔药、但事实上也不是个好人的麻瓜父亲。
这样的两人之间当然没有爱情,而这种错误结合的结晶就是一个孤儿,就是他。
我懂你为什么称其为‘请求’了,汤姆咬着牙说,我现在就知道我以后会做出什么。
他感到怒火开始在他胸膛里燃烧,虽然他觉得他不该有这种情绪。
如果他有家人,或者确切地说,有在意他的人,他就不会在过去的十一年里待在孤儿院里。
他一开始还能幻想,也许他们只是有苦衷,或者是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
但后来他明白了,就算他有家人那种东西,他们也对他不闻不问。
没有人在意他,一个也没有。
他不是早知道这点了吗?他不是已经没有任何幻想了吗?那他为什么要愤怒?难道是因为他认为,那些人还没有为他们做的事情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想法其实不错,惩罚……哈利担心地看着他,但汤姆低着头,他什么也看不见。
汤姆?他干脆弯□,半跪在汤姆面前的地面上,让自己能看到对方的脸:我知道不是。
那只是你的气话,不是你真正的意思。
你明明知道是!汤姆被他的动作逼得无处可躲,恶狠狠地爆发了。
你一直都知道是!你说过的吧,死咒的招呼之类的。
如果我不是的话,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他摇着头,试图往床靠墙的方面退去。
所以,你只是……但是哈利抓住了他。
如果真的不是,那你为什么那么愤怒?他趋近身体,又问:我只是什么?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你只是另有所图……汤姆想,但他没有说。
他身体僵硬,并且仍然不看哈利。
而他在意的……他愤怒,当然是因为他在意。
但有什么可在意的呢?他渴求魔法,他期望力量,但出身问题和他是否强大没有必然关系。
如果他想杀了那些人,他根本用不着愤怒——当他拥有力量的时候,他可以轻易地解决那种麻烦;那就意味着,如果他真要那么做,他应该更好地掩饰他的这种意图;尤其在哈利知道那种事会发生的情况下,他该表现得更无害,因为哈利不会喜欢他这么做。
但为什么我要在意哈利喜不喜欢我这种问题?汤姆在心里问自己。
的确,你在意,并且刚刚毫无顾忌地表示了这点。
心里另一个声音表示了虚伪的赞同。
这事又不是哈利做的,他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你对他发火可真有用啊。
第一个声音有片刻沉默,但它仍然没有被说服。
他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它争辩道——就算那是为了一种听起来很高尚的目的,那也是目的。
那就意味着,哈利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所有来自于他的善意和友好只是基于未来,那个他想要改变的未来。
对的,未来,而不是他。
汤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了——他以为他能得到某种他认为已经失去的东西,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没得到过,从过去到现在都是。
他本不该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他还是太天真了;感情是一种不利因素,他早该知道这个。
他差点就给出了他的信任,但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在意的东西越多,失望的可能才会越大。
或许这正是一个契机,可以让他变得更加无所顾忌。
他想要证明他自己,而总有一天,他会成功;那时候,所有人都要为他们的过去做的付出代价……哈利看着他的神色从暴怒变得平静,最后又恢复成了他印象中的面无表情,意识到事情不大妙。
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汤姆掀了掀眼皮。
你不是都知道吗?看着我,然后再告诉我——哈利要求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你非得让我说?汤姆有些不耐烦了。
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正确吗?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的都是对的,好了?不,我不敢说我说的都是对的。
哈利很快地回答他,用力握紧了汤姆放在身侧的一只手,我也不敢保证我永远都不让你失望。
但我至少能保证,如果你告诉我问题在哪里,我可以解决它——或者你和我一起解决它。
汤姆又不做声了。
他看着哈利,从下巴到额头。
最后他看向那双眼睛,注意到那里头只有他自己。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了——你觉得如果一开始就能影响我的话,将来的那些坏事都不会发生,对不对?那本质上是一种同情,或者怜悯,对吧?他干巴巴地说。
如果哈利肯定这点的话,那至少哈利坦承了是欺骗,他不该更加苛责了。
也许和你说的一样,我的确很想改变那些。
哈利承认道,但又笑了。
但你觉得我是因为同情你幼年的遭遇,才会觉得能改变你吗?他仿佛感到很好笑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同情,或者怜悯?汤姆有点意外,又有点恼怒,不由得挑起了一根眉毛。
别阴阳怪气的,解释。
哈利把头抬得更高了一些,让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事实上,我同情谁都不会同情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汤姆摇头,莫名地觉得他不会期待那个答案。
你之前不是问我的身世吗?哈利说,语气平静。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爸爸是个纯血,而我妈妈是麻瓜出身。
和你正好相反,对吗?汤姆眨了眨眼,他开始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本该有个幸福的童年,但我实际上个孤儿。
我十一岁以前,他们告诉我,我父母出车祸死了。
但其实事实是……哈利继续说,声音在微微发抖。
他们都被你杀了。
他更靠近了汤姆一些,现在你还觉得,我会同情你吗?汤姆瞪着他,觉得对方抓着他的手就和烙铁一样烫。
他试图高喊你撒谎,还试图挣脱那种钳制。
但他看到了哈利眼睛里没落下来的泪水,意识到那都是真的。
那你之前都在做什么?你到底还在等什么?他忍不住大声吼道,掩饰他突如其来的惊慌和绝望:你现在就该杀了我!那不就解决问题了吗?永远地、彻底地!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现在还没做那些事……唔!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哈利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的目光在很短的距离里对视,然后哈利松开了抓着汤姆的手。
汤姆立刻就要把他推开,但哈利的下一步动作却是压住了他的后脖颈,侧头贴近,吻落在了他们之间的手背上。
汤姆刚把两只手放到他肩膀上准备用力,这一下直接僵住了。
☆、151 又七夜(下)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好几秒钟。
汤姆完全不能动弹了;而哈利察觉到他不再挣扎,才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一只手滑到汤姆肩上,另一只则落下去,重新握住了汤姆的手。
现在能听我说了?汤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知道哈利吻过他,但那是额头;而按照刚才的位置,如果没有手隔着的话,那哈利亲吻的地方就是……嘴唇?为什么?难道……不,不可能!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说,他们都是死敌!如果你是在怀疑我们将来的关系的话,哈利对他笑笑,我恐怕那是真的。
汤姆的眼睛瞪圆了。
他觉得喉咙里有点发干:……到底是哪种?不是他对自身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而是这件事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情人?那怎么可能存在于杀父之仇中?死敌?那哈利为什么不杀了他?准确地说,我也不大能清楚判断其中的界限。
哈利轻声回答他。
不管是爱还是恨,它们大概都不那么单纯。
这答案很难让人满意,至少汤姆是这样。
他还想问什么,但哈利打断了他:这其中的内情并不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
因为就算我这么和你说了,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
汤姆沉默了。
他现在还不能那么理解时间旅行的意义和因和果之间的关系,但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就算能回到过去,做的事情都是有目标的,也不见得能保证事情一定朝某个预期的情况发展。
一件事情的发生是许多因素综合在一起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如果在其中抽掉几块,或者改变它的方向,可能有一些原本会发生的坏事不再发生,同时还可能有一些不被期待、也没发生过的事情却发生了。
如果严格按照这种推论,在过去做什么都是错误;因为没人能够预料,一只蝴蝶的翅膀会不会扇起一场热带风暴。
而对于哈利来说,他已经在做不做之间做出了选择,再讨论这个就没什么意义。
而就算杀死他能让事情不朝坏的方向发展,哈利都不见得会那么做;这确定性再打个折扣,就更不可能了。
你也想到了,是不是?哈利看进他的眼睛。
这时候的汤姆还不像以后那样,能够把一切事情都掌握在手里,以至于对任何事的发生都不惊奇。
而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在对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他只知道,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在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而紧缩。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这时候的?他沉声道,而这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开。
汤姆觉得他的眼睛接近失去眨眼功能。
他不能说他没有预料到这个,但他一直避免这么思考。
他一直以为这是事情背后的真相,在他刚才的思考里偏向隐瞒或者欺骗,没想到哈利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但你觉得,它可能逼近了,对吗?他干巴巴地问。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感觉。
他并不能确定这个,但不管是下一秒还是很久以后,汤姆都有权利知道这个。
你知道,我不想被你认为成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或者玩弄感情的人之类的。
他解释。
我觉得我一定得说清楚这个,因为你刚才似乎就是那个意思。
可你确实要离开,是吗?汤姆终于找回了一点他的语言天赋,并故意躲开了哈利的问题。
当你说‘离开’,你的意思其实是,你不能给我一个未来的保证?是的。
哈利赞同地点头。
他觉得汤姆的避而不谈似乎证明了什么,下意识地攥紧了汤姆的手。
我不知道现在我做的能影响到多少,我只能确定,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
感觉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汤姆偏头看他。
那你还会回来吗?他问,又很快地补充道:我是说,不管多少年,你还会再出生?如果真的会,那还是你吗?如果这次没被你在万圣节杀死的话。
哈利察觉到那种隐含的沉重气氛,试图让他们都轻松一点。
但实际上,这话的效果接近于冷笑话,连他自己都笑不出。
汤姆点点头。
万圣节,他又知道了一点。
我到底为什么要杀你?哈利说得其实没错,如果他还想要他回来、情况还要变得更好,就该知道更多的事。
因为有个预言说,哈利回答,黑魔王,和一个从曾三次击败你的家庭里诞生的、生日在七月底的男孩,两个之中只能活一个。
你相信了它。
汤姆又点了点头,毫不意外地接受了他将来那个黑魔王的身份。
而你就是那个男孩。
这个预言现在肯定还没做出,因为现在的黑魔王可不是他。
那也就是说,也有改变的机会……事实上,我只是其中之一。
哈利纠正他。
就是说,我选择了你……汤姆睁大眼睛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睫,把后半句话成为死敌吞了下去。
那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想杀你,但实际上却杀死了你父母。
他们挡在你面前,他们保护了你,让你免于死亡,是吗?哈利用沉默回答了这句话,汤姆也沉默了。
这气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想着一些事情,目光偶尔会对上。
其实一开始就不对,汤姆最后小声说,他们一开始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当然,我并不是说我将来做的事情是他们的责任。
我的意思是,那就什么都解决了。
哈利的膝盖都要跪酸了,但他这时候并不在意这问题。
我得承认,如果不能好好抚养孩子就把他们生下来,这的确是种很鲁莽的行为。
他温和地说,突然话锋一转,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就只是个错误而已。
汤姆扬起一根眉毛。
莫非你要说,这也是一种爱的体现?为什么不是?哈利反问他。
人总是有选择的。
梅丽普可以选择自己活下去,她也可以选择拼命生下你,甚至当掉冈特家的传家宝。
但我们都知道,她选择了后者。
而在前者与后者之间,你觉得哪种更容易一些?我觉得,那只是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的麻瓜。
汤姆撇着嘴看他。
哈利笑了。
如果值得不值得能作为一种判断标准的话,那也就不是爱情了。
是这样的吗?可我只发现你强词夺理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汤姆的表情更不屑了。
还有,你到底几岁?这话听着总像一个老头子说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哈利再一次巧妙地避开了年代问题,你现在这么想,只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而已。
反正我不承认我有那样的……汤姆卡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后面的词。
父母?还是其中一个?哈利猜测,从汤姆的表情上揣摩出了正确答案。
……父亲。
随后他恍然大悟,所以你不喜欢和他相同的脸。
什么?我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你刚才可没说这个!汤姆差点跳起来,但很快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我以后不长这样?你把自己弄成了一张蛇脸,哈利客观地说,然后好笑地看见汤姆露出了一种仿佛要把脸皱到一起的表情,你好像认为那更与众不同,也更有威慑力。
汤姆勉强接受了后一种解释。
我厌恶平凡,更别提和他一样。
但蛇脸听起来也不怎样。
他低声抱怨道。
难道我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吗?当然有。
哈利肯定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人总是有选择的。
就算你不能选择你的出生,但你总能选择你想成为哪一类的人。
汤姆皱了皱鼻子。
他觉得他又从哈利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种暗示——他想要成为的那一种人让他的脸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但说实话,相比于脸,他还是更关心别的方面。
可我觉得我现在别无选择。
除了等着哈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他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做。
这我刚才也说过了,哈利按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有些事情无法避免。
而且,这并不是最坏的结果,不是吗?汤姆斜眼看他,又哼了一声。
又是将来?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我看出来了,哈利端详着他,最后总结道,你只是不想做一些你现在不愿意的选择。
难道我这么做了,将来我会感到庆幸吗?汤姆反问他。
从你不愿意告诉我多少年来看,你父母是不是还都没出生?哈利闭紧了嘴。
这要他怎么说?让汤姆等他五六十年吗?看见他的反应,汤姆用一只手挡住了眼睛。
看起来我魔力要足够强大才行。
他哀鸣道,否则说不定……你想太多了。
哈利打断他往不知道哪里发展而去的思维,哭笑不得,你以为还有比蛇脸更糟的选择吗?难道没有?汤姆从手指缝里看他。
你最好把你的意思说得再明白一点。
好吧,哈利摆正他的脸,让两人面对面直视,你的脸,你的魔力,你的年龄,或者其他任何你考虑的东西,恐怕都不在我的范围里。
爱情不是能用东西来衡量的,包括这些。
听起来更像是犯傻,汤姆心想,但是他很聪明地没说出口。
因为他很难解释,他从刚才开始就冒出来的舍不得是为什么。
明明哈利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他却对他产生了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爱情,他只知道,他希望和他在一起。
也许会吵架,然后和好;也许有僵持,然后解释;也许什么也不做,就像现在一样说话。
也许他也在犯傻,他们都在犯傻。
那你总有一个标准吧?汤姆没忍住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噢,汤姆,哈利迎上他专注的眼神,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一个什么标准的话,那我的标准就是你。
汤姆觉得自己的耳廓似乎在发烫。
因为他能看出来,哈利说的是真的。
就和在塔桥上的那时一样,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里满满地映着他的倒影。
哈利从没见过汤姆这种反应,没忍住想摸摸那张脸。
但是他一直起身,就差点栽倒——他膝盖以下几乎全无知觉了,而他之前居然没发现。
你重死了。
汤姆嫌弃道,因为哈利一个不稳,直接扑倒在了他膝盖上。
但和他说的相反的是,他偷偷拨弄了一下哈利头顶的乱毛。
哈利僵在那里好一会儿,等到膝盖重新有感觉以后才往后坐下去。
他一边忍着那细针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一边揉着,然后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汤姆这回不客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这么多天,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吗?不然你想听什么?哈利好笑地反问他。
难道晚上的时候大家不都在说晚安吗?汤姆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膝盖,问:为什么你不用魔杖解决这件事?用手也马上就好了。
哈利不以为意。
但是他从汤姆脸上的表情看出对方别有所图:你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魔杖。
汤姆露出来一个带着狡猾意味的微笑。
哈利对他挑高了一根眉毛。
这家伙不会想重演一遍那种混蛋事迹吧?我自己拿。
汤姆又要求道。
哈利的另一根眉毛也挑了起来。
你其实是对我的口袋有兴趣吧?汤姆不客气地点头,然后补充道:我翻过你的铺盖,但什么都没找到。
所以我想,你把东西都装在你的那个神奇口袋里了?还真做了啊……哈利默默地在心里流了一滴冷汗。
但汤姆的话提醒了他,他口袋里确实有些东西可以给汤姆。
等下,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去,我想我来的时候带了几块金币……虽然不多,给你当零花钱还是可以的。
诺!他把几个金加隆和银西可塞进汤姆手里。
盯着手里的一把钱币,汤姆眉毛直跳。
我脸上就写着‘我要钱’吗?他又要暴躁了。
那你要……哈利及时地把那个什么吞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来,汤姆之前的收藏里的确没有钱这种东西。
可是剩下的就是我的校服了。
他为难地说,你不会喜欢那个的,上面有格兰芬多的狮子标志。
别用你对以后的我的印象套到现在的我身上。
汤姆牙尖嘴利地反驳,反正看看也不会怎么样。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多大变化?哈利怀疑地看他,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件毛线背心和一件黑色外袍。
就这些了。
原来你说的狮子长这样。
汤姆拿着衣服研究,还有霍格沃茨的标志,是吗?嗯。
哈利回答他,不知怎么地想到了前几天看到的、几乎空荡荡的衣柜。
他又看了看汤姆脸上的表情,觉得对方也许不会拒绝他接下来的提议:你冬天的衣服够厚吗?正在研究图样的汤姆眼睛一亮,一下子把衣服抱在怀里。
这可是你说的!你……哈利其实本来只想说,他的毛线背心在冬天的时候大概可以当睡衣用,但汤姆很显然默认两件都给他了。
他的确不差一套校服,而且汤姆想要的话,他一点也不想拒绝。
好吧,只要你喜欢。
他最后只这么说。
如果你满意了的话,现在就休息,好吗?一个小时后。
月光照进房间,投射出地上的一小片灰影。
和往常一样,哈利已经睡着了,脸上反射着一种柔和的银光。
而汤姆坐在床边,身上裹着薄被,脸色平静默然。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其实什么都没在想。
最后他站了起来,光着脚躺到了哈利边上。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也许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哈利突然翻过身,伸长手臂,把他抱在怀里。
伏……地魔……他模模糊糊地说,汤姆……因为靠得近,汤姆这回听清了这些话。
这让他想起来,第一个晚上,哈利也在说这些模糊的音节。
他无声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汤姆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睁眼时没有立刻意识到他在哪里,随后才想到他昨晚的举动。
他坐起来,同时意识到,哈利已经离开了。
这很容易判断,因为他没有看到哈利,也没有看到窗台上有食物。
然后他转头看向铁床,背心和外袍都好端端地放在上面。
汤姆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其实他坐多久都没关系,因为没人敢随便打扰他。
但不过十分钟,他就起了身,把自己和房间打理好。
哈利的那个铺盖他收了起来,和衣服一起放进了衣柜。
然后他从搁板上拿下来一本笔记本,打开了它。
邓布利多在科尔夫人的带领下看到汤姆的时候,就是这么一种情形。
黑发男孩坐在灰色薄毯上,正在看一本书。
而当黑发男孩看见他时,唯一的反应就是把书合上了。
邓布利多好奇地打量着他。
从科尔夫人嘴里,他对汤姆有了一个初步印象。
不得不说,光从表面上看的话,他的确看不出汤姆就是科尔夫人说的那种孩子。
你好,汤姆,我是邓布利多教授。
你好,先生。
汤姆回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邓布利多觉得汤姆的反应有点镇定过头了。
但不管怎么说,科尔夫人说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而已。
他掏出魔杖,给自己召唤来了一把椅子,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
我是来通知你,你已经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了。
随后,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整件事。
在这过程中,汤姆没点头也没摇头。
实际上,邓布利多觉得,汤姆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这可有点稀奇,和科尔夫人说的不太一样。
你有问题吗?他最后问。
汤姆就像猛地被拉回神一样。
说到问题的话,的确有一个,先生。
他说,语气彬彬有礼,您认识哈利·波特吗?……你说波特?邓布利多纳闷地看着他,心想汤姆怎么会问这个。
据我所知,波特是魔法界的一个纯血家族,但我并没有听说过他们之中有人叫哈利的。
谢谢,先生,这就够了。
得到了意想之中的回答,汤姆并不觉得高兴。
他转头望向窗外,神色难以捉摸。
邓布利多看着他,再结合科尔夫人说的那些话,越发觉得有哪里奇怪。
不算今天的话,离去车站的时间只剩两天了。
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你需要人带你去对角巷购买那些必需品吗?他又问。
不,谢谢,先生,我一个人能搞定。
汤姆的回答礼貌而冷漠。
邓布利多看得出来,他不可能从汤姆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了。
而就当他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视线在紧闭的衣柜门上停留了一瞬。
他皱了皱眉,又转头看了汤姆一眼。
后者还在注视着窗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这个还没离开的巫师。
而哈利这边,他睁眼时看到疑似国王十字车站顶棚的地方让他真的跳了起来。
然后他慢半拍地想到,他这是回到意识海里头了——但是怎么能这样?他在那儿刚待了一个星期,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汤姆说魂片的事情!他还没……等下,一个星期?哈利突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然后他意识到,从他到达到离开,正好度过了七个夜晚。
七个夜晚……原来如此!相比于那些要求,这才是死神说的、能改变世界的那七个夜晚!☆、152 第一百五十章 第八面汤姆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课本发呆。
现在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台上的麦格教授正给他们强调终极巫师等级考试的重要性,而他一点也听不进去。
距离哈利消失已经过去了四天,而他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哈利就和凭空蒸发了一样,或者就像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可是这不可能,明明他前一刻还在和哈利交谈……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或者被隐瞒了什么;如果他知道所有的情况,就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心,哈利!旁边突然传来赫敏的提醒。
汤姆低头一看,发现他的羽毛笔尖在课本上洇出来一大块墨迹,顺手用魔杖消除了。
一不小心。
他说。
赫敏小心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表现出她正在再次违反课堂纪律和就此打住之间挣扎。
最后她选择了前者,低声问:你怎么啦,哈利?我怎么了?汤姆莫名其妙地反问她。
难道过了一个假期回来,赫敏就发现他是个冒牌货了吗?这猜想显然不对,因为赫敏继续说:你好像正在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如果你不能解决的话,不能说出来让我们帮你吗?汤姆震惊了,差点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他的确一直在考虑哈利消失的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赫敏能看出来?他的大脑封闭术退步了?大概是他的惊诧太明显,赫敏对他露出来一个微笑:我猜你一定觉得你隐藏得挺好。
但我们是朋友啊,从一年级开始就是,对吧?汤姆很想说,那个是救世主不是他,但他什么也没回答。
这一定是他用救世主的身体所带来的后遗症,他心想,赫敏从哈利的脸上当然更容易揣摩出不对。
另一边的罗恩也听见了他们的话,开始对哈利挤眼睛。
别太在意,哈利,赫敏总是在操心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你很不幸也在范围里。
如果不是在上课,赫敏肯定能给他一个厉害魔咒。
她对罗恩翻了个白眼,别用你的标准来衡量我,谢谢。
然后她又重新对汤姆说:是有关那个的问题吗?别硬撑着,你可以找他一起解决。
她说的那个,当然是指哈利脑袋里的魂片。
而他,自然是指伏地魔。
汤姆看着她真诚的褐色眼睛,不禁第无数次设想如果对方知道他就是魂片会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
你最好照着她的建议做,哥们儿。
罗恩继续揶揄,他一直觉得事情在朝好的方面发展,而赫敏实在过于大惊小怪了。
你要知道,她总是对的。
赫敏对他怒目而视。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她低吼,小心一点总没有错!当然,没错,我也关心哈利呀。
罗恩赶紧说,注意到麦格教授朝他这里瞪了一眼。
他有点被吓到了,因为之前没猜到赫敏在课堂上也会发火。
然后他靠近汤姆,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这是事情就是那么糟,还是赫敏已经开始考前焦虑了?汤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其实他们俩的希望是一样的,只是赫敏的想法是越早解决越好,而罗恩显然认为还有一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我没事。
他最后只能这么回答。
鉴于实际上的确有个时间期限,也许他真的该去和另一部分的自己商量商量?相比于罗恩和赫敏,伏地魔能看见另一部分自己的时间很有限,毕竟他又不住格兰芬多塔楼。
所以在汤姆自己找上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对方只是故意演戏给其他人看。
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因为汤姆平时到他办公室的时候,都会装模作样地带几本书和羊皮纸,今天却是空手而来。
不仅如此,汤姆就直接坐在他办公桌前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怎么了,哈利?伏地魔故意问。
他放下笔,挥动魔杖,让房间里的烛光更亮了一点。
汤姆哼了一声。
你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别明知故问,浪费共同的时间。
他才不信另一部分的自己对此没有预料——事实上他觉得,另一部分的自己一定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刻——互相坦白,最后融合。
没错,我的确知道。
伏地魔轻声回答。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略微交叉。
不过在你开始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下,是什么促使你做出了这种决定?他侧了侧头,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圣诞假期里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该把这个时间范围拉长一点。
汤姆对他露出标志性的冷笑,你的说法就像是,圣诞之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一样。
如果你愿意说。
伏地魔飞快地接上了这么一句。
汤姆收了笑,更加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最后他说:那就从结果开始吧——哈利消失了。
什么?就算伏地魔做了无数个猜想,里头也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问:‘消失’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汤姆对他耸肩,然后把上一年最后一天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下。
当然,他很私心地省略了之前的大部分对话,只说了结尾。
伏地魔微微眯眼。
他能听出来对方没说全部,但没关系,他迟早会知道的。
而事情的重点的确在于结尾。
他很快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偶然。
我想,这种事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这回轮到他对汤姆耸了一下肩。
简洁的解释之后,两人面面相觑。
如果说伏地魔曾经在中古世纪呆了好几个月的话,那哈利呢?难道会是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吗?我恐怕这概率不大。
伏地魔率先做出了一个结论。
我那时候满心满脑的都是死亡圣器,哈利可没有我那么在乎那种东西。
汤姆斜眼看他。
实话说,他并没有什么鄙视的资格,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就是你的推断?他问,和内心深层的渴望有关系?那哈利会想做什么?伏地魔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他们心知肚明。
哈利想做的事情一直都只有一个,从未改变。
听起来比你之前的待遇要好。
汤姆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至少语言交流肯定没问题。
伏地魔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啊!自己嘲讽自己什么的,很有意思吗?汤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并不当回事。
他觉得,如果他们的位置调换一下,让对方在救世主脑袋里呆个几年,肯定也会变得幸灾乐祸。
就算你在这方面猜的是对的,那时间呢?伏地魔沉默了一小会儿。
如果和他的时间一样也就罢了,短一点也无所谓,但如果等到七年结束时哈利还没回来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功亏一篑了?他能想到这点,汤姆自然也能。
其实汤姆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预估,他问出口也只是为了扳回一城而已,不然就显得他太弱势了。
而现在目的达到,他又不是真的想去什么永恒的死亡,干脆见好就收。
所以这关系到最后一个问题,我估计也是最关键的。
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你觉得,时间到了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听了这话,伏地魔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他自己,果然从未相信过死神,尤其在他不能完全操控情况的时候。
我不能确定,他最后承认,但我至少还记得我之前想要的东西。
汤姆对他扬起了眉毛。
就是那个最终目标?哈利一直都不知道的那个?他特意强调了哈利一直不知道。
你不用这么提醒我。
伏地魔冷静地回答。
不管我说不说,我都不能确定事实到底会怎样。
所以你现在也不打算告诉我?汤姆问。
他并不期待一个肯定回答,反正能决定未来的不是预言也不是死神,而是他自己。
一开始的确是底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目标已经显得无足轻重了。
所以我们现在得核对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伏地魔回答,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解释思路。
你不觉得,你知道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吗?和其他魂片相比?你是说……汤姆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这并不是针对他对面的人。
这里头有问题?肯定有被忽略的地方,我想。
伏地魔向后靠在椅背上,而如果要做出更完美的决定,当然要消灭这些不确定因素。
没错。
汤姆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
就算是死神也一样。
不得不说,六年多发生的事情要一个个地对上细节,实在很不容易。
他们一开始还只是利用夜晚的时间互相核对,两天后就没忍住去双双请了假——这事情可比上课重要得多。
当然,这在别人眼里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他们现在也顾不上了。
汤姆终于不用再揣着一颗少说少错的心,因为他现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问题依然存在——这就是,过去六年半的时间里,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不可能。
伏地魔沉思着说。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缓慢地转动着眼珠,突然问:你还记得一开始吗?汤姆陷在扶手椅里,眉毛皱了起来。
你说那个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他努力回想,我的确有印象,但是我弄不清到底是我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还是从哈利的思想里知道的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补充道,当哈利用大脑封闭术的时候,我就很难弄清时间。
能记得一点就不错了,别指望能弄清细节或者顺序什么的。
伏地魔的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叩动。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他们之中有一个在某段时期内根本不是正常状态。
所以你也弄不清,上一个七年发生了什么,是吗?他又重复了一遍。
汤姆点头。
你这么一问,我的那些记忆都像是假的了,他真心实意地抱怨,或者是偷来的。
但我的确记得某些事,比如说重新获得身体,比如说对哈利念的那三个死咒,还有……伏地魔猛地转头,打断了他的话。
三个死咒?汤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不可能不记得这个吧?一开始在戈德里克山谷,然后是禁林,最后是礼堂——伏地魔几乎是瞪着他看了。
礼堂是怎么回事?最后被杀死这种事,你怎么会忘记?汤姆飞快地反驳,但随后露出了一种极度震惊的神色。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你的时间线在这地方肯定也弄错了。
伏地魔盯着他说。
我能保证,什么七年之类的约定,都是紧跟在禁林决斗之后发生的。
没有礼堂,也没有最后一战。
或者说,我知道的最后一战就是禁林。
汤姆微微张大嘴巴。
那礼堂……他再次搜索了一下他所知道的事实,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哈利的确从没提过这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面面相觑,意识到这就是他们所忽略的地方。
伏地魔一直以为,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户,至少对于他的几个魂片来说是这样;不然,就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同时有两个主动意识。
但他现在意识到,也许对于前几个魂片是这样,最后一个肯定不是——一直在哈利脑袋里的魂片,其实和他一样,来自同样的一个结局!甚至更可能,对方才是那个世界里坚持到最后的意识!这是怎么发生的?汤姆又问了一遍。
你才是原先哈利脑袋里的那个,而我其实是最后在礼堂里被杀死的主魂?那就没法解释你对那个全白地方的印象。
伏地魔干巴巴地提醒他。
那时候的主魂根本不知道那个。
或者那个全白的地方只是我以为我亲眼看见了,但其实是从哈利的意识中得到的印象?汤姆不确定地说。
也许吧……不管是什么,先把礼堂这件事解释一下。
伏地魔要求道。
于是汤姆详细陈述了一遍。
他的确记得很清楚,因为连那些话他几乎都分毫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这才是我被说动的前提,他最后说,如果原先的办法失败了,我总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伏地魔点点头。
的确,他从不是有耐心把一条路走两遍的人。
但是这要怎么算?他轻声说,不像是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世界真的能有一个以上的人?这话听着很费解,但是汤姆明白了。
换一种方式表达,就是每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且仅有一个灵魂,不多也不少。
如果他们俩都是外来户,那灵魂无疑就多出来一块。
所以……禁林的死咒把哈利身上的魂片分裂了。
两人同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不由得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面面相觑。
所以这才是真相!怪不得一开始的时候我必须和哈利待在一起。
伏地魔叹了口气。
那原因明摆着,因为他本来就该待在哈利脑袋里。
汤姆的脸色比他还不好看。
你运气算不错的了!和你比起来,的确不能算差。
伏地魔承认。
不管另一部分的自己是怎么知道礼堂和七年之约的,他都多赚了不少时间。
所以,我们现在能达成一致意见?你抢了我想说的话。
汤姆站起身,时间我定。
然后他就离开了。
伏地魔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当然得对方定,因为他们至少要确保哈利已经回来才能融合灵魂。
而这个做完之后,就该做最后的选择了。
死神大概不会给他们什么好选项,但肯定不会比死亡更糟,是吧?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边上的座钟不多不少地敲了十二下。
伏地魔盯着那上面的黄铜指针,想到这是哈利消失后的第八天了。
还早着呢,他对自己说,虽然有可能,但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然后他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去休息。
至于另一头的汤姆,他已经爬上了哈利的四柱床。
每天一看意识海已经是惯例,今天也一样。
只是他做好了再次落空的心理准备之后,却看见了和以往不同的情况——男孩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了。
汤姆立刻飞奔过去,悬浮的银光紧跟在他头顶。
当能触碰到对方的手时,他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觉,哈利真的回来了。
男孩看起来和以前没多大区别,眉宇之间微有疲色,神情却很满足。
看起来哈利这七个夜晚过得倒是不错,汤姆心想。
他又注视了哈利一会儿,伸手抚平眉间,又低头落下一个亲吻。
晚安,哈利。
然后他果断站起身,向来时的地方走去。
午夜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这么说来,他也该走了。
☆、153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选择即人生冬天很快过去了,春天则开始拼命下雨。
等到笼罩在霍格沃茨上空的低沉的雨云终于消失、后头湛蓝得仿佛勿忘我花一样的颜色的天空随之露出时,时间已经接近夏天。
五年级和七年级的巫师等级考试脚步临近,而其他学生们也可以开始制定期末考试复习计划了。
每年都有新生入学,每年都有老生毕业。
第七年的夏天,和前六年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两个人匆匆地走过城堡走廊,转上了通向医院的道路。
他们正是罗恩和赫敏,而赫敏还抱着一大束捧花。
路上没有人说话,他们一直沉默着,直到医院病房。
那里头两排白色床铺一溜儿排开,但只有一张床的床帘是半掩着的。
他们俩已经是医院常客,庞弗雷夫人很快就让他们进去了。
罗尔德教授刚被人叫走了。
但今天也是老样子,她低声对他们说,他还睡着呢。
赫敏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然后她走到了那张床边上,把床帘微微拉开一些,把床头柜上的花束换了一捧。
最后,她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来,隔着被子握住了哈利的手。
为什么你还不醒呢,哈利?她注视着那张沉睡的脸,语气里带着忧愁。
罗恩在她对面坐下,姿势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听到赫敏的话,他微微垂眼,脸上显出了少见的犹豫神色。
是啊,他说,不是说什么都解决了吗?为什么哈利还不睁眼?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就在他们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个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哈利就陷入了一种怎么也叫不醒的昏睡。
这种情况当然必须问伏地魔,但结果却出乎赫敏和罗恩的意料之外——从上一个暑假以后,哈利就已经不是哈利了,而是他身体里的那块魂片。
只是在伏地魔终于收回他最后一块魂片后,哈利却没有按照预期的那样醒来。
两人对此的第一反应是,怪不得哈利总是有点怪。
但中肯地说,魂片也的确把哈利这个角色扮演得不错,至少真的很难让人猜到是魂片。
第二反应则是,这其中肯定有哪里出了错,不然就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赫敏和罗恩在一开始没耐心的时候非常想去质问伏地魔,但是看见他的脸色,两人就都打消了这种想法——如果说他们之中的谁对这种情况最接受不了的话,那必然是伏地魔,没有之一。
除非必要,伏地魔都寸步不离地照顾哈利。
就连小天狼星都没法苛责更多,更何况他们呢?两人坐了小半个小时。
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才站起来。
如果你能在毕业之前醒过来,那我勉强可以不追究你躲避考试的行为。
赫敏这么说,表情却很哀伤。
这件事听起来更像我会做的。
罗恩干巴巴地说。
其实他很想把赫敏的话当冷笑话来听,只是他现在一点也笑不出。
快点醒过来吧,哥们儿,他最后说,我们入学以来的第七个魁地奇杯还等你来拿呢!你亲口答应过我们的,你不会食言,对吗?哈利依旧躺在那里,表情安详,似乎只是睡着了。
早些时候,校长办公室。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
小天狼星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什么叫‘哈利选择不醒过来’?这怎么可能呢?邓布利多盯着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
伏地魔刚刚离开,给他们留下的唯一解释就是小天狼星问的那句话。
随后他收回目光,沉吟了一会儿。
听起来像是字面意思,他研究性地说,又像是引申义。
就没有可能是伏地魔在欺骗我们吗?小天狼星反问。
但其实他也知道,在这时候只能选择相信伏地魔;更何况,他还是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的见证人。
无论如何,都不是伏地魔伤害了哈利;更可能的情况是,哈利为了某些目的,选择牺牲自己的某些部分。
实话说,小天狼星其实更不能接受后面这种情况。
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想看到哈利出问题,就算是哈利自己的原因也不行。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因为这摆明了只是一句没有结果的抱怨。
他站在那一大堆画像前面,眉头在思虑的过程中皱得紧紧的。
事情明明完成了,这没有道理。
他自言自语,难道哈利还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或者还有一些不了解的方面?小天狼星望着他的背影,一点也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哈利还有一些愿望,或者还需要谁给他解疑?有什么问题只能在睡梦中解决吗?说句实话,现在这情况,就像是哈利呆在某一个世界不想回来一样。
邓布利多猛地一凛,小天狼星的最后一句话突然提醒了他。
如果我死了,他说,我很愿意加入霍格沃茨画像的一员里。
你呢,西里斯?虽然小天狼星根本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方向的,但还是回答了:我想我不会。
幽灵?也不。
小天狼星回答得很快,因为他之前早就想过这问题了。
任何方式都不,我恐怕。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邓布利多转身向他,脸上竟然挂上了轻松的笑意:我还想待在这里,而你不想回来。
这就是区别。
小天狼星从中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大惊失色。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哈利打算这么一直下去吧?当然不是。
邓布利多轻声回答他。
别人我或许不敢保证,但是哈利绝不会那么做。
我想,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清楚——伏地魔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小天狼星直瞪眼。
但理解了这意思之后,他也不得不同意邓布利多的看法。
没错,哈利的确不会那么做。
我只希望,他别让我们等太久了。
恐怕不会太久。
邓布利多肯定道。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而他知道这一点。
随后他又补充道:最心急的难道会是我们吗?小天狼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微微挑高了眉毛,但很快又平复了。
如果伏地魔真能在这件事上发挥作用,他以后就勉强对这个家伙睁一眼闭一眼好了。
夜里。
被公认为最心急的伏地魔坐在医院的椅子上。
他微微阖眼,但并没有睡着,蜡烛的光芒在他脸上投射出晃动的阴影。
一般情况下都是他守夜,今天也不例外。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魂片是如何去而复返的。
他告诉他,哈利已经回来,他们可以开始了。
那时他们一致认为,如果他们灵魂融合成功,哈利就肯定会恢复正常。
但实际上,最后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依旧沉睡的哈利。
他不怀疑魂片说的话——最后关头撒谎毫无意义——事实又是这样,以至于他最后不得不思考,哈利可能遭遇了和魂片一样的事情。
比如说,不知不觉地遇上了另一种选择而不自知,因此而怀疑现实;又或者说,其实还有更多的其他可能,只是他没有料到、不愿设想而已。
伏地魔睁开眼,手指微微用力。
哈利的手有正常体温,但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了。
挺过去,哈利,他低声道,最后一次,顶多是倒数第二次。
我们只差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下去。
哈利在做梦。
或者确切一点说,他觉得他肯定在做梦。
梦里的世界是铺天盖地的莹白,又是那个他很熟悉的、他觉得是国王十字车站的地方。
不过这一次和其他时候都不同,因为这莹白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
哈利在原处驻足停留,张望着四周。
他一开始觉得他在意识海里头,但随即就发现,之前那种标志性的半白半黑已经消失了。
没有黑色,也没有绿光,让他无法判断自己到底在哪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等了很久,想着也许伏地魔会突然出现,加入他的队伍;但随着时间流逝,周围依旧一片空白,他就意识到,他必须一个人做出选择。
于是哈利沿着那条延伸到远处的铁轨往前走。
他走了很久,没有看到站牌,也没有看到火车,唯一有的还是那条看起来永无止境的轨道。
幸而他也不觉得累,只朝着一个确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然后哈利终于看到了人。
说是人其实并不大确切,因为他们无法看到对方,也无法触摸到彼此。
至少在哈利看来,那更像是冥想盆里的记忆、或者麻瓜的全息投影之类的东西。
他看到纳西莎伏在地上的他身边,问他德拉科的情况;然后她对伏地魔撒了谎,说他已经死了。
一片雪花闪过,场景变成了人山人海的礼堂,而他和伏地魔正在礼堂中央转圈子,手里的魔杖都指着对方。
他在劝伏地魔回头,而对方对他的话一屑不顾;绿光从他手里的接骨木魔杖里冒出来,却在半途中转了一个弯,打到了伏地魔自己身上。
不!哈利惊叫出声。
但那场景突然开始定格淡化,最后融成了周围一样的白雾。
哈利在那儿停留了一阵子。
他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看起来像是禁林之战的后续。
显而易见,那结局和他经历过的不一样。
难道这才是真相?哈利心想。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所以他最终战胜了伏地魔?不,另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反驳。
预言是那么说,但到底要不要遵循,还是取决于当事人自己。
于是哈利继续前进。
又是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没有铁轨,他估计很难分清方向。
就和多幕剧一样,他又看到了第二幕场景。
这回的情况又不同了。
虽然依旧是礼堂,他们依旧在面对面地转圈,但是伏地魔不知怎么地改变了主意,魔杖发出的不再是死咒的绿光。
在他意识到接骨木魔杖的问题之后,他很容易就抢到了在场另一个人的魔杖,重新念出了死咒——哈利看到他自己倒了下去,而伏地魔抓着已经认他为主的接骨木魔杖,疯狂大笑。
毫无疑问,按照这个发展趋势,这世界的未来只有一片黑暗。
还没等这场景完全消失,哈利就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不,这肯定不是真的,他没法接受这结果。
大概是他加快速度的原因,第三幕场景很快也跟着到来了。
这回哈利看到了眼熟的东西。
他自己站在那里,而红皮肤婴儿状态的伏地魔在一把椅子底下哼哼着。
有一个声音在询问他们的意见,然后他自己摇了摇头,那婴儿也摇了摇头——又是一片雪花——场景重新变回了礼堂,而这一次的结局和第一次一样。
这地方让哈利停留得久了一些。
因为他意识到,这似乎就是最早那次选择的相反方向。
如果他们都拒绝死神,那么结局就会像他看到的一样发生。
不失为一个好结局,正义最终战胜邪恶。
一个声音说。
可无论怎样,你都已经选了相反的方向。
另一个声音说。
结局也不会差,对吗?哈利几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斗争多久,就决定继续前行。
铁轨已经消失了,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前方的白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炫目,直至变成一片眼熟至极的雪白天花板。
哈利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V的魂片做应用题和微积分的……你们赢了!☆、154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守门人天边晨光微熙,从窗玻璃透进来。
校医院病房里很安静,似乎没有其他人。
至少哈利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但是他马上就看到了一个人——伏地魔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眉头微微皱着,椅子显然不是什么能舒服睡觉的场所。
哈利几乎是贪婪地盯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到底多久,但对方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当然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魔力没问题,伏地魔估计能一直维持任何一种他想要的模样。
在长途跋涉之后,没有什么比看到这幅情景更好的奖赏了。
哈利想爬起来去抚平那几道皱痕,然后他才发现,他的身体这次倒是活动自如,似乎半年多里没有任何改变。
不过他肯定在这时间里长高了几英寸,感觉陌生而熟悉。
不过没等他真正坐起来,伏地魔就醒了。
他一贯浅眠而警醒,任何时候都不例外。
他睁眼看到哈利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复活节。
你可真能挑时间,哈利。
很好,把他问现在什么时候的时间也给省了,哈利想。
复活节?好吧,他说,我只感觉我一直在走路,一段很长的路。
伏地魔朝他扬起了一根眉毛。
然后看到了什么东西,是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哈利略有惊诧。
然后他们俩把各自的经历交换了一遍。
伏地魔对于哈利那边事情的反应是一开始有点惊讶,但马上就觉得果然如此;至于哈利,他更关心一个方面:你说你一开始就不是主魂?很明显不是,哈利。
伏地魔回答他,你应该记得,我一开始很弱吧?如果不是你,我不大可能让主魂束手就擒。
哈利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当时。
你太狡猾了!他没忍住指控,你那时的表现多么不甘不愿啊,好像我硬逼着你做一样!没人能让黑魔王妥协,伏地魔对他眨眼,脸上却带着笑意,虽然你是救世主,但也不能。
哈利瞪眼。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那种嚣张的语气让他很想一拳揍上去,但至少他现在不想做这件事。
所以你就是我身上的那块魂片的一半?那剩下的那一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我还以为你肯定能举一反三呢。
伏地魔回答。
什么?哈利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然后猜到了真相。
你说他大概也看到了其他可能,是吗?伏地魔点点头。
他可能只记得片段而已,或者只是没你看到的多。
哈利沉默了一小会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更倾向于这是死神预先设计好的。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个了,他觉得他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选择让我现在回到这里,是吗?而那些……他想起他看到的情景,也是真的吗?真实发生的,而不是我自己的幻想?听起来很像是真的,伏地魔凝视他,但我不能确定。
哈利同样看回去,他其实并不那么需要一个答案。
是不是都没有关系。
不管如何,现在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伏地魔对他扬起了一边眉毛。
我想我只是几个月没见你,他揶揄地说,可你说话就突然像邓布利多了。
哈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客气地评价道。
还有,我忘记告诉那七夜的你分裂灵魂的事情了——他仔细打量着伏地魔,你不会重蹈覆辙吧,嗯?现在的我不会,但我也不知道过去的我到底会怎么想。
伏地魔巧妙地回答了他这个问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其实死神应该给我看那个的,哈利低声喃喃,至少可以让我放心——我总是忍不住猜测,等我会成为你分裂灵魂的借口。
你未免把你自己想象得太重要了,伏地魔故意讽刺他,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一个星期的人就切片吗?如果我真那么做了,那也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哈利又瞪眼看他,随后意识到这极可能是伏地魔拐着弯子的安慰。
不管做与不做,时间都已经过了,到头来担心也没用。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哪怕一次?他没好气地说。
不能。
伏地魔很快回答,听出哈利并不是在真心地责备。
汤姆就能很好地表达他自己——嗯,我是说,你小时候。
哈利不服气。
伏地魔又笑了。
你可以让我变成那时的样子,但我恐怕思想无法伪装了。
还是说,他拖长了音,你就喜欢……闭嘴!哈利果断地打断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期待后面的话。
为什么他总要被伏地魔那么说?一开始就是,现在也是,虽然对象换了个人?伏地魔果然不说话了,两个人在不到三英尺的距离里面面相觑。
哈利注视着他,从额头、眉毛、眼睛再到鼻子、嘴唇、锁骨。
一切都改变了,又似乎一切都没变。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只是在怀念,但后来意识到,他的视线实质上简直是露骨了。
但同时他也发现,对方看他的目光也和这个没什么区别。
你就不能让我偷袭成功吗,哪怕一次?哈利继续没好气地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伏地魔伸出两只手。
外头的庞弗雷夫人早听到里面有声音,知道哈利清醒了。
不过她同时还知道,哈利和他们的教授肯定有话要说。
这时候话声消失,她还以为结束了,就从虚掩的门缝里看了一眼。
只是,下一秒她就麻利地关紧了门。
噢,梅林!庞弗雷夫人在走到医院门口时才敢说出口,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她摇着头,觉得自己在告诉其他人哈利醒来这消息的时候,最好再提醒他们,过几个小时才能进去。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大多数人只知道哈利得了一种怪病,但他们依旧为康复的消息而感到高兴。
而赫敏和罗恩在知道七年级过去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眼睛瞪得大。
你不会是说,罗恩颤抖着声音,我那么多次勾着你的背、问你要作业、和你去打球……其实我都是和魂片在做这些事?赫敏的反应比他好不了多少。
我还对你吼了来着!不止一次!她十分惊恐,我不知道……我以为那真是你……如果魂片把事情都告诉了伏地魔,那他就————那他就很可能在黑魔法防御术上给你一个‘P(糟透了)’?罗恩把她的话接了下去。
哈利正在喝一种尝起来甜甜的新饮料——双胞胎兄弟特意从对角巷送来的,就堆在他床边的礼物山里——闻言差点没把自己呛住,笑的。
赫敏没忍住对罗恩翻了一个白眼。
没有P,她说,你忘记我们只剩一场考试了吗?终级巫师等级考试,巫师考试局的人负责给分来着。
虽然她这么说,随后也没忍住怀疑了:那里没有食死徒吧?是吧,哈利?哈利好不容易缓过劲,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这我说不好,他故意板起脸,伏地魔可没告诉我,他在我不清楚的时间里又扩张了多少势力。
罗恩开始窃笑,而赫敏脸白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虚弱地说:好吧,考虑到我之前做的事情,也不差这几次了。
显而易见,你想在最后一次考试里拿到全优。
罗恩评价。
从赫敏的脸色变得更白来看,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没问题的,赫敏。
哈利有点不忍心了。
该担心的不是我吗?我错过了一整个学年的课程,一醒过来就要考试——这回赫敏和罗恩双双朝他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他们异口同声道,就算你门门不及格,成绩单上也会是门门优秀的!以伏地魔的性格,他可能让那种事情发生吗?事实上,伏地魔也的确不会,从考试后的魁地奇学院杯就能看出来。
今年的决赛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之间进行,但斯莱特林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站到格兰芬多这边。
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马尔福对此咬牙切齿。
斯莱特林人人都知道,不能违背黑魔王的意愿;但问题在于,为什么是一个格兰芬多抓住了黑魔王的心?没办法,他身边另一个斯莱特林说,把这当成对黑魔王效忠来喊就行了。
随后他又嘀咕道:黑魔王和救世主,好像也挺对头的,是吧?一点都不对!马尔福在心里愤怒反驳。
以罗恩和哈利的关系,难道他们马尔福家以后要和那些红头发们平起平坐、甚至被压一头?他才不要!在决赛的这个夜晚,整个格兰芬多学院都沸腾了。
他们拿下了连续七年的魁地奇杯,这创下了霍格沃茨建校以来的新纪录。
公共休息室里的狂欢直到半夜三点才结束,就连麦格教授都没有来阻止他们。
哈利被那些热情的拥抱和黄油啤酒弄得晕乎乎的,一躺上床就立刻睡着了。
毫无意外,他再一次步入了那个雪白的世界。
周围依旧什么都看不清,除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为什么这里会有椅子?哈利走过去,坐在伏地魔身边。
你设想这里是公园吗?伏地魔没回答他的这句话。
等待比死亡漫长。
你说什么?哈利有些纳闷。
但没等伏地魔再开口,他就听到那个已经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了一点,那个声音依旧无法捕捉来源和远近,但还赶得上。
你终于出现了。
伏地魔平静地说。
哈利转头看了伏地魔一眼,迅速地抓紧了他的手,而且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回握。
看起来你们都已经明白了,那声音显然能看到他们的动作,因为他似乎开始笑,如果你们知道该做什么的话,那就没有其他问题了,是吗?伏地魔仰视着面前的虚空。
所以,一开始就不是契约。
只有各种选择而已。
哈利补充道。
我们也可以不那么做,因为其实并不会直接死亡。
或者说,就算最后真的死了,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得出的结果。
没错。
那声音赞同地回答,你们都很敏锐。
选择决定世界,选择改变世界。
你们也看到了,如果做出其他选择,会得出什么样的结局。
在你们做出每个决定的同时,世界就已经不同了。
所以,不需要问我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你所在的现在,就是真实。
两人都沉默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哈利问:新的世界也是这样的,对吗?只要你走下去,你就会知道。
哈利其实也没指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其他人呢,他们会怎样?你在问七年世界里的人吗?那声音轻柔地问。
在得到哈利的点头作为回复之后,他又笑了。
他们也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答案了。
走吧,哈利。
伏地魔站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把死神忘到了脑后。
如果没料错的话,我们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呢。
哈利点了点头。
他走在伏地魔身边,没忍住又朝四周张望了一眼。
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你要知道,影响结果的选择通常都不是在这里发生的。
那声音回答,渐渐地远去了。
也许死神还在虚无中注视着他们牵着手,走向新的未来,但没人知道他在那里。
死亡只是从一个世界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画像,幽灵,帷幔,回魂石。
有些人选择以某种形式留在生者这边,也有人一去不想回头。
如果哈利不在那时伸手,那伏地魔就会一个人滞留在永恒的死亡里。
说到底,他只是个守门人而已,选择其实一直都在他们自己手里。
☆、155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等谁一九三八年九月一日。
在熙熙攘攘的送行人群中,汤姆独自一人到达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一切都很陌生,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事实上,破旧的麻瓜衣服、英俊的脸庞和过于镇定冷漠的气质在他身上是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在他的箱子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件霍格沃茨校服外袍和背心。
汤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上了它们,而原来纸盒里的那些战利品,则被他扔到了垃圾堆里。
虽然汤姆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但他发现,他的这种行为已经下意识地暗示了他自己的偏向。
而他几乎能预见到,这种偏向会在将来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严重,几近一种偏执——在亲自验证哈利没有撒谎之后。
就和哈利说的一样,他的确天生就是一个巫师,他注定要到霍格沃茨上学。
而且,一个足够强大邪恶的巫师天资自然足够非凡,他不用多少力气就能获得所有任课教师的称赞。
只有变形课教师邓布利多对他的评价偏向保守,但他不在乎。
事实上,汤姆几乎很难在乎其他的事情。
他有太多事情要做,比如说他的身世。
因为已经知道了几个关键字,他找起资料来就更方便了。
虽然冈特家族已经没落,但只要有一点线索,他就能把那些过往全查出来,直到斯莱特林的末裔。
当然,这种程度的资料当然不足以说服其他人,但他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会蛇语。
这么一来,他只要装作不经意地展露这种天赋,在别人议论这话题的时候用一种不清不楚的态度否认,就行了。
人们会更坚信这就是事实,并且大加渲染,而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汤姆在二年级的时候就初步建立了他的帝国,许多高年级斯莱特林学生唯他马首是瞻。
光是语言当然无法彻底建立威信,他又策划了几起事件,就和在孤儿院时一样。
他享受别人对他的畏惧和臣服,他本可以做得再可怕吓人一些,但心里却总是有一种顾虑——教授们不会找到证据,他坚信;但是如果哈利将来知道……?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哈利知道的比其他人多。
所以虽然汤姆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留下了足够转圜的余地,他强大的魔力以及高超的领导技巧及操控人心的能力足以弥补这点差距。
也许这就是哈利的目的,汤姆后来想。
人一旦有了什么牵挂的事情,他做事就不能随心所欲。
虽然他从来不宣之于口,但他的确一直在意哈利,担心他现在做的会让以后的哈利对他的态度变成和其他人一样。
也许他能做点什么来掩藏自己,但未来会不会暴露,谁知道呢?而且,哈利已经选择了告诉他实话;也许不是全部的,但那只是因为时间来不及。
他不会忘记对他好的人……基于类似的心理,汤姆同时还翻查了一下波特这个姓氏的族谱。
他毫不意外地发现,在世的所有波特里,没有一个叫哈利。
也许哈利不告诉他确切年代是有原因的,可以避免他将来为他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理智……这个词是汤姆在想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时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
比如在找到密室、发现里头有条千年蛇怪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狂喜和欲望——把它放出去,夸耀自己的武力,证明自己的确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因为这绝对是最有效的论据。
但同时汤姆也知道,蛇怪是一种杀伤性很强的生物。
对于蛇佬腔来说,它是助手;但对于其他人,那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危险。
如果蛇怪在学校里杀了人……汤姆一开始没想到除了发生谋杀的后果。
他想要多思考几遍再决定,但在两天后,他发现,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要面临着比哈利知道更早到来的危险——整个学校都可能受到恐怖事件的影响,而他不可能坦白是他做的,也就没法留在学校。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根本得不偿失;他不想回到孤儿院,一点儿也不。
所以,汤姆将密室的入口暂时关闭了。
他想,他该在更有能力、能控制蛇怪造成的伤害时再来处理这件事。
至少等到毕业,那时他就不再需要霍格沃茨做避风港了……当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汤姆距离毕业还有两年。
尽管如此,他已经不是其他五年级学生能够比的了。
他的摄魂取念技巧已经初现成效,可以高明地篡改别人的记忆,还会其他许多学生很可能根本没听说过的魔法。
说句实话,虽然还没尝试过,但他觉得他的魔力已经强大到足够施放不可饶恕咒(当然,足够的残忍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而攻击能力在某方面就意味着自保能力。
他想,也是时候去会会哈利让他不要做出过激行为的人了。
于是,那年暑假,汤姆去了一趟小汉格顿,拿到了那枚金戒指。
当然,过程并不困难,但也不能说是光明正大。
他只是事先弄到了另一根魔杖,用魔法让莫芬·冈特说出了那点需要核对的过往,然后一个昏昏倒地——他就拿走了戒指,那个他认为是他应得的东西。
而太多的酒精荼毒了莫芬的头脑,让他醒过来以后什么也不记得,还以为这么做的人是另一个汤姆——住在小汉格顿最大的宅子里的那个麻瓜汤姆,他最怨恨的麻瓜。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顺理成章——醒过来的莫芬拿着魔杖冲进了里德尔府,狂怒地攻击了在场的所有麻瓜,那时候里德尔一家正在吃晚饭。
其实莫芬在半路时就被其他麻瓜看见了,但没有人想阻拦他,或者提醒里德尔一家什么的——里德尔一家三人在村子里都没有什么好人缘;实际上,简直是一个比一个糟。
但他们的运气还算好。
因为酒精在掏空莫芬的头脑的时候也掏空了他的身体,以至于他的黑魔法咒语没有完全奏效。
等到魔法部人员赶到的时候,他们发现事情已经闹得太大了——房子塌了一半、三个麻瓜重伤不说,一整个小汉格顿的麻瓜也都被惊动了。
这件事被定义为特大魔法事故,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司长因此引咎辞职。
而被认定为罪魁祸首的莫芬,毫无意外地,被判处终身j□j。
而他以为自己已经杀死了里德尔一家,加之那些要命的魔咒透支了他自己剩余的力量,在回到阿兹卡班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汤姆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六年级已经开学了。
他对莫芬的死亡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对还在圣芒戈的三个里德尔在苟延残喘感到遗憾。
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认为某些人必须付出代价,他们就很难得到他的宽恕。
不过汤姆也没打算自己去补上最后一刀,因为他已经开始考虑别的事情。
他暑假的其余时间都花在研究魂器上,发现过程全无难度,只有一步一直拿不定主意。
制作魂器需要通过谋杀,而如果一个人真的做了这件事,就再也无法回头。
如果说他的犹豫只是为了他曾经答应过哈利,这也过于轻巧。
但毫无疑问,他的确被影响了。
和蛇怪一样,他最后决定再多考虑一阵子。
是不是真的有魔法能超越时间的限制,是不是真的有魔法能逃脱死亡的轮回?过去没有人成功,是因为他们能力所限,还是因为这根本就是虚妄的?或者,可能还有更多危险的未知结果在那之后,因为没有人走得那么远而无法被验证?又或者,这正是他将来成为一个超出邪恶定义的黑巫师的源头?看着这些记录在日记本上的话,伏地魔面色平静。
他记得他前一刻还在那个虚无之境里,结果下一刻就看到了一本眼熟的日记本。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还不能算破旧。
这篇的日期是一九四三年九月七日,墨水痕迹新鲜。
最后一笔问号因为用力过重,洇出来一大片,而笔还握在他自己手里。
他居然回来了,在他所期望的时刻。
伏地魔放下笔,打量了一下四周。
他在空无一人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钟表上的指针显示夜已经深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熟悉,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刻——如果是原来的情况,他正准备拿着日记本溜出门,去有求必应室开始他的第一次灵魂分裂。
但现在没有谋杀能提供给他做媒介……伏地魔抬起左手。
那只黑宝石戒指正戴在上面,在顶上石盆的绿光下泛着诡秘的光芒。
他端详了它几秒钟,又放下手,开始翻看自己的日记。
越往前翻,他的脸色就越古怪,直到某一页停住了——那是哈利出现在他生命里的第一天。
然后他微微合上眼睛,开始沉思。
在意识到整个七年的要求基本都是死神的谎言之后,他已经不对死神抱有什么期望了。
而事实上,死神这次居然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回到他第一次灵魂分裂之前。
这是当然的,别人的看法或死亡并不能影响那时候的他,他只关心他自己。
不过现在,伏地魔得承认,这开头比他原先设想的要好,至少对哈利来说是这样。
前头的事情被哈利影响,可以转圜;而后头的事情由他控制,肯定能有哈利所设想的未来。
七夜之间,拯救世界。
只不过哈利自己……伏地魔微微皱眉。
直到刚才他回到这儿之前,哈利都在他身边;但是现在不在,因为哈利这时候还不该出生。
五十多年。
伏地魔低声自言自语。
希望哈利在那里等得及。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转头走向通向寝室的楼梯口。
天色不早,该睡觉了。
现在睡什么啊?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来!哈利飘在他身后紧跟着,相当悲愤。
我的确是期待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但谁也没告诉我,我得用幽灵状态看着它发生!我能解决这问题,但不是现在。
伏地魔回过头,对他挑起一根眉毛。
这不是你一直说的吗——晚上就该说晚安,嗯?哈利直瞪眼。
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小心眼儿的黑魔王的?!这可是为你好。
伏地魔又说,相当意味深长:我建议你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章奉上!还有个小番外,开定制的那天会放在这章的作者有话说里~后记:这篇文的灵感来源于JKR的死亡设定。
既然V的结局是永远的死亡,那其他死亡的人又去了哪里呢?在小天狼星死后,格兰芬多的幽灵尼克也告诉哈利,小天狼星不会回来。
个人猜想他们都是有选择的,那选择决定了他们的世界。
所以,死神一开始90%的话在撒谎。
当哈利决定对V伸手的时候,未来就已经改变。
如果哈利和V不照着那些约定来做,其实也不会有死神宣称的死亡后果。
那本消失的书是一种幻境,或者说是障眼法。
V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看这件事的,结果哈利跟着被他误导了。
死神只提供了选择机会,同时我必须承认,他的设定有点恶趣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