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毅与邵成在部队时,算不上好兄弟,那时候年轻气盛,除了欣赏,更多情况下,他们是彼此最强而有力的竞争对手。
体能训练各项测评中互相较劲争夺第一,实战演习也总是在敌对阵营。
就连向毅因为奶奶病重退役回家,也莫名其妙跟他赶在了一起。
但与向毅草根平民的身份不同,邵成家里三代都是军人出身,背景雄厚,个人表现优异,在部队可谓前途无量。
当初不顾劝阻一意孤行离开部队,一众领导无不扼腕叹息。
向毅在医院侍奉老人的时候,他转业成立了展翼国际安全学院,收编各国退役特种兵,培养专业保镖,专注于vpo要员保护。
创业之初便极力邀请向毅加盟,但当时正值老太太病重身边离不开人,向毅态度坚决。
上次因为微博事件,他不得已请从事互联网安全的邵家老二帮忙,可算是自己送上了门。
年后初十就走,先去参加一个为期28天的封闭特训营。
刚才邵成便是来说这件事,他家里娇妻临盆,暂时走不开。
向毅道:就在h市,你老家。
那你一个月都不回来啊?周姈眉心拧了起来,好端端地说走就走,热恋阶段最黏糊的时候,哪里能忍受得了一个月不见面。
向毅道:一年只有一次,结束就可以回来了。
平时不会这么忙。
哪有他说得这么简单,周姈依旧皱着眉。
学院既然设在h市,他做教官肯定要经常在那边待,来来回回地,总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
现在这么黏我了?她依依不舍的模样令向毅无比受用,捏了捏她皱着的鼻子,打趣道。
其实她可以一起搬到h市陪他。
这些年一直不愿意回家乡,起初是因为对舅舅一家的抗拒,还有想要与过去划清界限,现在其实无所谓了,那些人已经完全不能牵动她的情绪。
想通这点,周姈皱起的眉便舒展开了。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至少眼下的心境,她只想跟着向毅走。
但老太太那儿是个问题。
向毅是为了陪伴照顾她,才一直在这个小地方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修车师傅,现在要丢下她出去工作,虽然可以托付钱嘉苏,但自己心里那关并不好过。
大孙子不在身边,老太太肯定也要惦记。
你跟奶奶说了吗?周姈问。
向毅摇头,垂眸开门。
钥匙刚对准锁孔,只听房门里面传来姑姑猛然拔高的声线:行了你走吧!别在这叽叽歪歪挑拨离间!周姈和向毅齐齐一怔,对视一眼,连忙弄开门进去。
家里来了客人,玄关处多了一双女士的高跟靴。
此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姑姑你别生气,我不是挑拨,我只是怕你们被那个女人骗……是宋菲的声音——周姈只见过她两三次,却对这个声音印象很深刻,尖尖的细细的,跟她妈很像,只不过嗓门小了一点,说话音调放柔了一点,听起来还是挺惹人怜惜的。
周姈一听那句话便知道她是来干嘛的了,也不急,拽住正要往里走的向毅,低头换了拖鞋,才跟平常一样自然地走进来。
说话声停了,客厅里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气氛明显有些紧张,钱嘉苏一脸不耐烦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姑姑和老太太脸色也不大好。
但也只是刹那的光景,老太太看到他们,脸上便由阴转晴,招招手叫周姈到她身边坐。
周姈走过去,老太太立刻拉住了她的手,特意让她在中间坐下来。
姑姑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不过看周姈的时候,眼神有一点怪。
宋菲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色僵硬,下意识转过头,求救似的望向向毅。
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语气微微发冷:你有事?宋菲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听我妈说姑姑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小菲,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从你还是个小不点,长成现在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咱们两家关系多好啊,你奶奶生病的时候,正好我跟你叔叔生意出了点问题,也是你爸爸借给我们钱,帮我们度过难关。
提起这个姑姑也有些感慨,接着却话音一转,你妈妈在背后胡扯八道地说坏话,让我们向毅被人戳脊梁骨,毕竟我们欠了人情,也没脸跟她计较。
宋菲顿时有些难堪:你别这么说……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这条件确实配不上你,也没想耽搁你,以前有理说不清,现在向毅有了对象,你妈也就没话好说了。
但你今天跑来跟我们说这些,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姑姑道,你看把你奶奶都气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本来正一手拉着周姈,随着姑姑的话不高兴地瞪眼呢,一听这话登时换了一副表情,低头捂着胸口叹气,难过得不行不行的。
周姈在她旁边差点绷不住笑场,连忙偏过头,配合地帮她顺着背。
她本来还以为要跟宋菲理论一场自证清白的,没想到奶奶和姑姑都是相信她的态度,尤其是才刚刚认识两天的姑姑,真的让人没法不感动。
宋菲被说得眼眶都红了,吸了吸鼻子说:姑姑,我不是嫉妒她故意编瞎话骗你们,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那些报道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宋菲,没等姑姑说话,这次周姈先开口,你说的那些,是有人为了抹黑我们公司编造的谣言,公道自在人心,如果那些事情是真实的,不可能这么快就被大众遗忘而平息,你说对不对?另外,都已经过去这么些天了,我不知道你特地从哪里找到的,但我相信,你能看到这些,肯定也看到了我们为了澄清事实特地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宋菲不甘心咬牙的小动作,继续道:那么,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回去吧。
向毅提起宋菲带来的那些礼品,递给她,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冷意,这是最后一次。
宋菲眼睛更红,咬着嘴唇,快哭的样子。
没有人在说话,全都清清楚楚地传达着同一个意思,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终于转身,落荒而逃。
把你的东西拿走——!一直憋着气的钱嘉苏扬声喊,宋菲头也不回地跑下楼,他拎起东西就想要扔出去,却被老太太叫住。
别弄得太难看,她一个小姑娘……老太太叹了口气,对向毅道:改天你去一趟,多带点东西,你宋叔毕竟帮过我们,别让人寒了心。
向毅应下,不动声色看了周姈一眼。
她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
姑姑惋惜道:这孩子真是被她妈教坏了。
白天里同仇敌忾赶走了来挑拨离间的坏女人,姑姑其实心里特别没底儿,周姈结过婚这事,她倒是已经从老太太那儿听说了,至于当初怎么结的,又怎么拿的遗产,却是分毫不知。
晚上吃完饭也没急着走,趁着周姈去洗澡的功夫,把向毅拉到老太太的房间,关上门审讯。
今天宋菲说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向毅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不甚在意的模样:什么事?呃……姑姑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插足别人家庭,赶走人家老婆孩子,还跟继子纠缠不清……什么的。
你觉得是吗?向毅反问。
姑姑被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扬了扬手作势要打,问你问题就好好回答,拽什么拽,你个兔崽子!钱嘉苏连忙拦住她:嗳,那是你哥的儿子,你哥是兔你也是兔啊。
你滚蛋!姑姑方向一转打在他背上,一点都没心疼,你就向着你姈姐姈姐,别当我不知道,小王八蛋子。
你骂的可是你自己。
钱嘉苏抱着头小声嘟囔。
向毅笑出了声,把钱嘉苏从他妈手底下拎出来,然后敛起神色,对姑姑道:别瞎想了,那些要是真的,她现在不会在我们家。
那个所谓的继子,但凡周姈肯给他一点机会,恐怕就没有他向毅的事了。
靠在床头一直没出声的老太太这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说咱们家这样,要不是真心喜欢向毅,人家有什么好图的呀。
也是。
姑姑深以为然地点头,上下扫了向毅一眼,自言自语似的感慨,人小姈又漂亮又有本事,也不知道看上了你哪儿,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