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块三

2025-04-03 15:41:02

长久的沉默。

季泽予大概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春夏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季泽予捏了捏额头,抱歉。

春夏终于开口,看着他道:我也是个人,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的声调仍然平静,季泽予想从她的眼睛中辨别是否是异样,尚未看清,她已经起身离开。

春夏跨上单车,一辆黑色车身的哈雷拦在前方。

陆壹单脚撑地,握着车把冲她微笑。

春夏一时没说话,陆壹脚在地上一划,往前蹭了三十公分,挨近她。

然后拉开外套拉链,手插进胸口内侧口袋,片刻后,捏着一只白色弗朗出来。

他嘘了一声,鬼鬼祟祟地往四周望了望,悄声说:我偷的,快拿好,不要让人发现。

春夏看着他。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很可爱的机灵。

她接过花。

陆壹说:快藏起来。

春夏便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我走了。

她说。

陆壹眨了眨眼睛:记得我们的约定。

春夏垂下眼皮,沉默了几秒钟,骑上车离开了。

陆壹没有等到春夏的联络。

老爸生日到了,他前一天通宵看球赛,睡到中午被老妈的夺命连环电话叫醒。

穿上衣服出门的时候,童宪才从香甜的睡梦中睁开一只眼:你去哪儿,下午课不上了?我爹生日。

陆壹留下一句,打着哈欠带上了门。

因为老妈在电话里的再三叮嘱,陆壹特地绕路去给老爸买礼物。

也没花多少心思,让导购小姐给挑了双皮鞋。

反正他送什么对老爸来说都是一样的。

没有价值。

陆壹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年会画一幅画送给爸爸;后来再大一些,也曾经亲手为他做过一盏灯。

但被斥责玩物丧志。

后来发现那些画老爸一张都未曾留下。

除了老妈,他已经很久没有用心为谁送过礼物了。

回到家时,老爸老妈都在,虽然是工作日,但老爸没去公司。

这是老妈的规矩,或者说是蛮横无理的要求:无论谁的生日,什么节日,老爸都必须在家陪她。

早些年两人感情还好的时候,老爸还是顺着她的,这几年这规矩已经渐渐被淡忘了。

老妈似乎总在生老爸的气。

气他不回家陪她,气他的礼物不够用心,气他答应的事没有做到。

然后拼命地花钱,放肆地作妖,以引起老爸的注意。

见陆壹回来,陆爸爸并没说什么,只有陆妈妈喜出望外地站起来,把他拉过去:宝贝快看,我给爸爸做的衣服,好不好看?我自己设计的。

陆壹看看老爸身上以紫色为基调,说不出什么诡异花纹的花里胡哨的西服,再看看老爸隐忍不发的脸。

好看,非常适合。

他诚恳道,配上我这双鞋就完美了。

呀,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陆妈妈高兴地伸出手。

陆壹跟老妈击掌,然后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老爸:爸,生日快乐。

陆爸爸点点头:放那儿吧。

佣人在厨房准备丰盛的生日宴,陆壹上楼补觉。

等他再次下楼时,长他八岁的陆问君已经回来了。

陆壹走下楼梯,叫了声:姐。

陆问君抬眸瞥了一眼:下午不是有课,怎么在家?从陆壹小学开始,陆问君一直对他的课程表了如指掌,他已经习惯。

除此之外,她并不会关心他的任何事。

她只对他的行踪感兴趣。

陆壹不知道她有没有在自己身上装什么定位装置,反正每次自己搞点什么事,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让他回来的。

陆妈妈说,今天是你爸生日。

生日重要,还是学业重要?陆问君反问一句。

陆妈妈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生日重要。

陆问君扯了一下嘴角。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却没有一个人有打破这份尴尬的行动。

陆家的氛围一向如此。

陆壹和妈妈是相亲相爱的母子,陆问君和陆爸爸是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的父女,陆妈妈和陆爸爸是尚且称得上恩爱的夫妻。

但一旦任何三个人组合到一起,气氛便与和谐二字沾不上任何关系。

陆家的生物链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陆爸爸为人严厉,不苟言笑,公事上雷厉风行手段强硬,他的话在陆壹和陆问君姐弟俩心中比谁都重,家里却被陆妈妈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尽管大多时候是不屑与女人计较。

而陆问君对父亲唯命是从,却不知因何缘故,成为了这个只大了她一轮的继母的克星。

陆妈妈对着陆爸爸撒泼耍赖什么都敢,在陆问君面前每每如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天生娃娃脸,又保养得好,常年维持在体重九十斤以下的好身材,和事业强人陆问君站在一起,打眼一瞧反而像妹妹。

气场上倒真是压不住阵。

至于陆壹,他在三个人的夹缝中生存。

他是老妈的掌中宝,在老爸眼中,却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儿子。

陆妈妈和陆爸爸是慈母和严父的两个极端。

陆壹从小就是在一方面毫无原则的溺爱,和另一方面堪称严苛的打压下成长的。

幸运的是,他坚强又争气地没有长歪,最终还是长成了一棵玉树临风的小白杨。

陆问君送给陆爸爸的是一块手表。

这大概是她和陆壹唯一的相似点——年年都送毫不走心的同样的东西。

晚饭吃得并不愉快。

很久没回家的陆问君,在席上提起了陆壹出国留学的事情。

陆壹一直事不关己地吃着菜,直到陆妈妈问了他一句:宝贝,我觉得法国挺好的,你想去哪里?我不留学。

陆壹说。

不留学,凭你现在毫无前景的专业,将来能做什么?陆问君轻飘飘抬起眼,靠着家里一辈子混吃等死?陆壹有点烦躁,放下筷子:我不想出国。

你除了吃喝玩乐,跟那群没出息的小子鬼混,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不想去就不去嘛,干嘛非逼他。

陆妈妈不高兴宝贝儿子被为难。

陆问君转向她:他长成现在这副样子,全部责任都在你。

我不关心他的人生,他愿意一事无成是他的事,但我不能容忍陆家出一个废物。

陆妈妈瞬间一脸怒容,让人几乎以为她下一刻便要拍案而起。

然而却只是皱着眉,抿着红唇,忍了又忍。

她时常对陆爸爸吆三喝四,反而不敢对陆问君发脾气。

他再没出息,也是我儿子,我愿意养他。

况且我们陆壹有出息着呢!陆爸爸这才开口,不悦地皱着眉:够了,吃饭吧。

陆壹出国的事以后再说。

陆壹直接起身:你们吃吧,我还有课。

约了一帮发小喝酒,陆壹到酒吧的时候,见老八也在,转头就想走。

被童宪拉住:诶,来都来了。

我们刚开解过老八,他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今天保证不哭。

——是吧,老八?老八点点头,却是一副眼眶含泪的模样。

陆壹坐下来,指了指他: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最近季泽予与洛檬秀恩爱的频率很高。

微博,朋友圈,QQ头像与昵称……春夏能看到的各个地方。

热心群众胖姑娘又格外热心,次次准时将二人的动态分享给她。

今天也是。

洛檬在九点整的朋友圈;【哈?我像弗朗花?】配图是她拿着一捧弗朗花的自拍,和一张男人的背影、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季泽予在九点零一分的朋友圈:【嗯。

】配图是洛檬低头嗅花,发丝轻扬,眉目含春。

春夏承认自己看到的心情是不舒服的。

但似乎与吃醋无关。

胖姑娘似乎不知道她和季泽予已经分手的事,几天的图片暗示之后,今天终于忍不住发了句:【我已经帮你捉这么多奸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我挺你!】春夏回复:【我们分手了。

】胖姑娘:【???】胖姑娘:【!!!】胖姑娘:【对不起,已经不能撤回了,你就当没看见吧,我错了_(:з」∠)_】春夏:【没关系。

】家里的电话刚好在此时进来,春夏接起电话,听到熟悉的乡音。

和妈妈聊了几分钟,她问起季泽予,春夏如实汇报了分手的事实。

妈妈似乎有些失望:他是不是不能接受你这个样子?嗯。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问题,学会与他亲近,你没有用心。

妈妈的声音一直很轻,语调缓慢,但每一个字都能说到春夏心里。

没有男人会接受这样的对象,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春夏没说话。

你再想想吧。

电话挂断,几分钟后,又打了过来。

姐姐,那端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已经十二岁了,有一股子沉稳劲儿,又乖巧懂事。

我是茂茂。

春夏压着的心情提起来一些:你怎么还不睡?已经躺下了,听到妈妈和你打电话。

春茂说,姐姐,你分手了吗?春夏:嗯。

你难过吗?不难过。

春夏回答。

春茂唔了声:那你有不开心吗?春夏停顿片刻:有。

那就喝可乐吧。

春茂说,我喝可乐会开心。

春夏说好。

春茂的身体不好,很多事情不能随心所欲,他很少能喝可乐,所以喝可乐会开心。

但春夏不会。

她也不喜欢可乐。

春夏没来过酒吧。

Lose Demon是胖姑娘给她介绍的,据说有个很帅的驻场歌手。

跟想象中同样的混乱,但没有得到预想的感觉。

喝酒也不会让她开心。

让春夏不喜的是,有很多目光在看她,即便她坐在最隐蔽的地方。

——她对这个很敏感。

她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去适应别人的目光,但今天遇到的是她最厌恶的那种。

赤.裸而隐晦的欲望,轻亵,下流。

她强迫自己忍受着,慢慢喝完了两杯特调的鸡尾酒。

味道并不怎么好,有些冲,入喉后余味辛辣。

她要了一瓶啤酒。

左侧后方,盯着春夏看了很久的那个男人终于按捺不住,走到她身后,斜靠在吧台上,一开口便是流里流气的调子:美女,一个人啊?走开。

春夏说。

她的声音颇冷,配上不耐烦的表情,将厌恶表达得淋漓尽致。

男人笑了一声:哟,冷美人,哥最好这口了。

他伸手试图勾起春夏的发梢,压低油腻的声音,等会儿哥会让你热起来的~最后一个字变了调,落地时,人已经被突然而至的那股力道拽得离开吧台,与春夏的距离瞬间拉开三步远。

陆壹松开揪着他领子的手,嘴角勾着一丝不含丁点诚意的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滚。

春夏握在啤酒瓶瓶颈的手松开了。

液体还剩下近半,沉甸甸的重量。

你又是哪来的啊?那男人扯了扯被拽乱的衣领,皱眉的表情,显然已经被陆壹惹怒。

赶紧给我滚,别影响老子心情!陆壹:三。

那男的更怒了:艹你妈的,在这儿跟谁耍横呢?二。

对方冷笑一声,转头看了看身旁已经问讯来围观的众人,一边撸起袖子:今个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陆壹绽开一个微笑:我未成年,杀人不犯法的。

那人挽袖子的动作一顿。

陆壹的拳头在那一瞬间挥出,狠狠砸在他下颌骨上,那人整个上身都被砸得偏了下去,趔趄几步才站稳。

骗你的。

陆壹又笑眯眯地说。

紧跟着在对方低骂一声试图向前时,一脚踹出去,正中胸口。

刚刚还要教他做人的男人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躺在地上起不来。